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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韩愈集

53 万字 · 约 25 小时 19 分钟 · 31 /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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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祖之主,则当迁于太庙之西夹室,而太祖以下以次列于诸室。四时之享,则唯懿祖不与,而献祖、太祖以下,各祭于其室。室自为尊,不相降厌。所谓“所伸之祭常多”者也。则唯献祖居东向之位,而懿祖、太祖以下,皆序昭穆,南北相向于前,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而所屈之祭常少”者也。韩公礼学精深,盖诸儒所不及,故其所议,独深得夫孝子慈孙报本反始不忘其所由生之本意,真可为万世之通法,不但可施于一时也。程子以为不可漫观者,其谓此类也欤?但其文字简严,读者或未遽晓,故窃推之,以尽其意云。)事异殷周,礼从而变,非所失礼也。(所字疑衍。)

臣伏以制礼作乐者,天子之职也。陛下以臣议有可采,(议下或有为字。)粗合天心,断而行之,是则为礼。如以为犹或可疑,乞召臣对,面陈得失,庶有发明。谨议。

【省试颜子不贰过论】

(贞元十年应博学宏词科作。)

论曰:登孔氏之门者众矣,三千之徒,四科之目,(或作夫。)孰非由圣人之道,(由或作曰。)为君子之儒者乎?其于过行过言,亦云鲜矣,而夫子举不贰过,惟颜氏之子,其何故哉?请试论之:

夫圣人抱诚明之正性,根中庸之至德,苟发诸中形诸外者,不由思虑,莫匪规矩;不善之心,无自入焉;可择之行,无自加焉。故惟圣人无过。所谓过者,(所上或有故字,非是。)非谓发于行,彰于言,人皆谓之过,而后为过也;生于其心,则为过矣。故颜子之过,此类也。不贰者,盖能止之于始萌,绝之于未形,不贰之于言行也。《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自诚明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无过者也;自诚明者,(或无自字。)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不勉则不中,不思则不得,不贰过者也。故夫子之言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又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言犹未至也。而孟子亦云:“颜子具圣人之体而微者。”皆谓不能无生于其心,而亦不暴之于外。(亦不或无亦字。)考之于圣人之道,差为过耳。(伊川曰:“颜子所事,则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仲尼称之,则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又曰:‘不迁怒,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此其好之笃学之之道也。视听言动皆礼矣,所异于圣人者,盖圣人则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从容中道。颜子则必思而后得,必勉而后中,故曰颜子之与圣人,相去一息。”)

颜子自惟其若是也,于是居陋巷以致其诚,饮一瓢以求其志,(或无饮字。)不以富贵妨其道,不以隐约易其心,确乎不拔,浩然自守,知高坚之可尚,忘钻仰之为劳,任重道远,竟莫之致。是以夫子叹其“不幸短命”,“今也则亡”,谓其不能与己并立于至圣之域,观教化之大行也。不然,(或无不然字,下或并无夫字。)夫行发于身,加于人;言发乎迩,见乎远。苟不慎也,败辱随之,而后思欲不贰过,其于圣人之道,不亦远乎?而夫子尚肯谓之“其殆庶几”,孟子尚复谓之“具体而微”者哉?则颜子之不贰过,尽在是矣。谨论。(或无谨论二字。)

【与李秘书论小功不税书】

(秘书,官称也。或无书字,而以秘为人名,及论作问,又税下无书字者,皆非是。税当作衤兑,其字从衣。《博雅》云:“过制追服谓之税,输芮反,亦音吐外反。”既作此书,先儒刘敞原父尝辨其说,而论之曰:“曾子曰:‘小功不税’,则是远兄弟终无服也,而可乎?韩子尝吊于人,见其貌戚,其意哀,而其服吉者,问之曰:‘何也?’曰:‘小功不税也。’是以韩子疑之,而作《小功不税》之书。”夫韩子之疑之是也,彼人之为非也。然而小功不税,礼也。韩子曰:“君子于其骨肉死,则悲哀而为之服者,岂牵于外哉?闻其死则悲哀,岂有间于新故死哉?”甚矣,韩子之达于礼而近之也。虽然,疑之未尽也,求之不得也。夫为服者,至亲之恩以期断,其杀至于大功。兄弟之恩以小功止,其杀至于缌。外亲之服以缌穷,其杀至于袒免。圣人之制礼,岂苟言情哉?亦著于文而已矣。大功税,小功不税,其文至于是也。兄弟之服,不过小功;外亲之服,不过缌。其情至于是也。因其情而为之文,亲疏之杀见矣。故《礼》大功以上,不谓之兄弟。兄弟有加,而大功无加者,亲亲也;有加者,报之也。亲亲者税,下亲亲者不税,是亦其情也。且礼专为情乎?亦为文乎?如专为情也,则至亲不可以期断,小功不可以不税。如为文也,则至亲之期断,小功之不税,一也。夫曾子、韩子隆于情而不及文,失礼之指,而疑其说。虽然,韩子疑之是也。彼人之为非也,何以言之邪?小功虽不税,亦不吉服而已矣。《记》曰:“闻远兄弟之丧,既除丧而后闻之,则免袒哭之成踊。”夫若是,奚其吉哉?故曰,彼人之为非也,韩子疑之是也。小功不税,礼也。然则免袒成踊则已矣乎?犹有加焉。曰:我未之闻也,虽然,降而无服者,麻,不税,是亦降而无服已,哀之以其麻,哭之以其情,逾月然后已,其亦愈乎吉也。)

曾子称“小功不税”,则是远兄弟终无服也,而可乎?郑玄注云:“以情责情。”(文见《礼记·檀弓》,以情上,诸本有是字。郑注无此语,只云:“以己恩怪之。”)今之士人,遂引此不追服小功。(不上或有而字。)小功服最多。(功服,或作功之服。)亲则叔父之下殇,与适孙之下殇,(适,音的。)与昆弟之下殇。(《礼》:十六至十九为长殇,十二至十五为中殇,八岁至十一为下殇,七岁以下为无服之殇,生未三月不为殇。)尊则外祖父母,常服则从祖祖父母。(或无常字。)礼沿人情,其不可不服也明矣。

古之人,(或作时。)行役不逾时,各相与处一国,(或无相字,非是。然各字亦疑误。)其不追服,虽不可,犹至少。今之人,男出仕,女出嫁,或千里之外,家贫讣告不及时,则是不服小功者恒多,而服小功者恒鲜矣。君子之于骨肉,死则悲哀而为之服者,岂牵于外哉?(岂下或有有字。)闻其死则悲哀,岂有间于新故死哉?今特以讣告不及时,闻死出其月数,则不服,其可乎?愈常怪此。近出吊人,见其颜色戚戚,类有丧者,(戚戚,或作戚容。类下或有于字。丧或作服。)而其服则吉,问之,则云“小功不税”者也。(税下或无者字。)《礼》文残缺,师道不传,不识《礼》之所谓不税,果不追服乎?无乃别有所指,而传注者失其宗乎?

伏惟兄道德纯明,躬行古道,如此之类,必经于心;而有所决定,不惜示及,幸甚!幸甚!泥水马弱不敢出,不果鞠躬亲问而以书。(唐子西云:“泥水马弱以下,若无而以书三字,则上重甚矣,此为文之法也。”)悚息尤深。(或作甚。)愈再拜。

【太学生何蕃传】

(或无“太学生”字,传作书,云:“此文总于书类,当从旧本。”今按:此当作传,而入书类,未详其说,但其词则实传也,况有诸本可从乎。)

太学生何蕃入太学者廿余年矣。(诸本作二十余年,方从杭本作廿年余。又云蜀本作二十,而余字亦缀于年之下。按:《说文》:“廿音入,二十并也。卉,先合切,三十之省便,古文也。”考之《国语》有云:“行玉廿者”,正作此字。泰山《秦碑》亦云:“皇帝临立,廿有六年”,则又以四字为句,而以廿为一字,尤明白矣。故公文多用廿卉字,唯《孔左丞碑》尚以四言,故可考。如《南海碑》、《薛助教碑》,石本亦皆然,但世人多不之见耳。今廿从方本,余年从诸本。)岁举进士,学成行尊,自太学诸生推颂不敢与蕃齿,相与言于助教、博士,助教、博士以状申于司业、祭酒,司业、祭酒撰次蕃之群行焯焯者数十余事,以之升于礼部,而以闻于天子。(之升或作升之,闻下或无于字。)京师诸生以荐蕃名文说者,不可淹。(名下或有为字。)公卿大夫知蕃者比肩立,莫为礼部。(立下或有叹字,而无“莫为礼部”四字。)为礼部者,率蕃所不合者,以是无成功。

蕃,淮南人,(子厚作《阳城遗爱碣》,则云蕃庐江人。)父母具全。(具,或作俱。)初入太学,岁率一归,父母止之,其后间一二岁乃一归,又止之,不归者五岁矣。蕃,纯孝人也,闵亲之老不自克。一日,揖诸生归养于和州。诸生不能止,乃闭蕃空舍中。于是太学六馆之士百余人,(国子、太学、四门、律、书、算为六馆。)又以蕃之义行,言于司业阳先生城,(贞元十一年七月,城自谏议大夫罢为国子祭酒。)请谕留蕃。(或无谕字,谕或作论。)于是太学阙祭酒,会阳先生出道州,(贞元十五年九月,以城为道州刺史。)不果留。

欧阳詹生言曰:蕃,仁勇人也。(詹生或作生詹。方本阳下注詹字,下同。今按:欧阳詹生,如史称辕固生、乐瑕公之类甚多,不当作注。)或者曰:蕃居太学,诸生不为非义。葬死者之无归,哀其孤而字焉,(杭、蜀本无葬字,非是。)惠之大小,必以力复,斯其所谓仁欤!蕃之力不任其体,其貌不任其心,吾不知其勇也。欧阳詹生曰:朱Г之乱,(建中四年十月,泾原军乱,推朱Г为主。Г,此礼反。)太学诸生举将从之,来请起蕃,蕃正色叱之,六馆之士不从乱,兹非其勇欤!

惜乎!蕃之居下,其可以施于人者不流也。譬之水,其为泽,不为川乎!川者高,泽者卑,高者流,卑者止。是故蕃之仁义,充诸心,行诸太学,积者多,施者不遐也。天将雨,水气上,(气上或有之字。)无择于川泽涧溪之高下,然则泽之道,其亦有施乎!抑有待于彼者欤!故凡贫贱之士必有待,然后能有所立,独何蕃欤!吾是以言之,无亦使其无传焉。(无下或无亦字。)

【答张籍书】

(公与籍相识于汴。观此书,意谓薄晚须到公府,即尚为佐于汴州,时贞元十一年也。《新史》曰:“籍性狷直,尝责愈喜博塞,及为驳杂之说,论议好胜人,其排佛老,不能著书若扬雄、孟轲以垂世。”即谓此书也。籍遗公书云:“顷承论于执事,尝以世俗陵靡,不及古昔,盖圣人之道废弛之所为也。宣尼没后,杨朱、墨翟,恢诡异说,干惑人听,孟轲作书而正之,圣人之道复存于世。秦氏灭学,汉重以黄老之术教人,使人{宀浸}惑,扬雄作《法言》而辨之,圣人之道犹明。及汉衰末,西域浮屠之法,入于中国。中国之人,世世译而广之。黄老之术,相沿而炽。天下之言善者,惟二者而已矣。昔者圣人以天下生生之道旷,乃物其金木水火土谷药之用以厚之;因人资善,乃明乎仁义之德以教之。俾人有常,故治生相存而不殊。今天下资于生者,咸备圣人之器用。至于人情,则溺乎异学,而不由乎圣人之道,使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义沉于世,而邦家继乱,固仁人之所痛也。自扬子云作《法言》,至今近千载,莫有言圣人之道者,言之者惟执事焉耳。习俗者闻之,多怪而不信,徒相为訾,终无裨于教也。执事聪明,文章与孟轲、扬雄相若,盍为一书,以兴存圣人之道,使时之人、后之人,知其去绝异学之所为乎?曷可俯仰于俗,嚣嚣为多言之徒哉?然欲举圣人之道者,其身亦宜由之也。比见执事多尚驳杂无实之说,使人陈之于前以为欢,此有以累于令德。又商论之际,或不容人之短,如任私尚胜者,亦有所累也。先王存六艺,自有常矣。有德者不为,犹以为损,况为博塞之戏,与人竞财乎?君子固不为也。今执事为之,废弃时日,窃实不识其然。且执事言论文章不谬于古人,今所为或有不出于世之守常者,窃未为得也。愿执事绝博塞之好,弃无实之谈,弘广以接天下士,嗣孟轲、扬雄之作,辨杨墨老释之说,使圣人之道,复见于唐,岂不尚哉。”)

愈始者望见吾子于人人之中,固有异焉;(上人字或作众。今按:人人乃众人之义,此篇下文及后《与孟东野书》别本,《欧阳詹哀词》,皆有之。然不见于它书,疑当时俗语也。)及聆其音声,接其辞气,则有愿交之志。因缘幸会,遂得所图,岂惟吾子之不遗,抑仆之所遇有时焉耳。近者尝有意吾子之阙焉无言,意仆所以交之之道不至也。(意吾子下,或再出吾子字,非是。言下或无意字。)今乃大得所图,脱然若沉こ去体,洒然若执热者之濯清风也。然吾子所论,排释老不若著书,嚣嚣多言,(嚣音枵。)徒相为訾。若仆之见,则有异乎此也。(见上或有所字。)

夫所谓著书者,义止于辞耳。宣之于口,书之于简,何择焉?孟轲之书,非轲自著,轲既殁,其徒万章、公孙丑相与记轲所言焉耳。(或作者耳。)仆自得圣人之道而诵之,排前二家有年矣。不知者以仆为好辩也,然从而化者亦有矣,闻而疑者又有倍焉。顽然不入者,亲以言谕之不入,则其观吾书也,固将无得矣。(无下或有所字。得下或无矣字。)为此而止,吾岂有爱于力乎哉?

然有一说,化当世莫若口,传来世莫若书。又惧吾力之未至也。(未至,或作不能,或至下更有“至之不能”四字。)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吾于圣人,既过之,犹惧不及;矧今未至,固有所未至耳。请待五六十然后为之,冀其少过也。

吾子又讥吾与人人为无实驳杂之说。(与下或无复出人字。“驳杂之说”,世多指《毛颖传》,盖因《摭言》有云:“韩公著《毛颖传》,好博塞之戏,张水部以书劝之耳。”而不知籍此书乃与公酬答于贞元佐汴时,而《毛颖传》以吕汲公《年谱》考之,则元和十年所作。又柳子厚《书毛颖传后》云:“自吾居夷,不与中州人通书。有来南者,时言韩愈为《毛颖传》。”子厚以永贞元年出为永州司马,凡十年,则《毛颖传》诚元和间作,后此书十有余岁,《摭言》未可凭也。)此吾所以为戏耳,比之酒色,不有间乎?吾子讥之,似同浴而讥裸裎也。(裎或作体。)若商论不能下气,或似有之,当更思而悔之耳。博塞之讥,敢不承教。其他俟相见。

薄晚须到公府,言不能尽。(或无言字)愈再拜。

【重答张籍书】

(籍遗公第二书云:“籍不以其愚,辄进说于执事。执事以导进之分,复赐还答。曲折教之,使昏塞者不失其明。然犹有所见,愿复于执事,以毕其说焉。夫老释惑乎生人久矣,诚以世相沿化,而莫之知,所以久惑乎尔。执事材识明旷,可以任著书之事,故有告焉。今以其言谕之不入,则观书亦无所得,为此而止,未为至也。夫处一位,在一乡,其不知圣人之道,可以言谕之;谕之不入,乃舍之,犹有已化者为证也。天下至广,民事至众,岂可资一人之口,而亲谕之者?近而不入则舍之,远而有可谕者,又岂可以家至而说之乎?故曰:莫若为书,为书而知者则可以化乎天下矣,可以传于后世矣。若以不入者而止为书,则于圣人之道奚传焉?士之壮也,或从事于要剧,或旅游而不安宅,或偶时之丧乱,皆不皇有所为,况有疾疚吉凶虞其间哉!是以君子汲汲于所欲为,恐终无所显于后。若皆待五六十,而后有所为,则或有遗恨矣。今执事虽参于戎府,当四海弭兵之际,优游无事,不以此时著书,而曰俟后,或有不及,曷可追乎?天之与人性度已有器也,不必老而后有成立者。昔颜子之庶几,岂待五六十乎?执事目不睹圣人,而究圣人之道,材不让于颜子矣。今年已逾之,曷惧于年未至哉?颜子不著书者,以其从圣人之后,圣人已有定制故也。若颜子独立于世,必有所云著也。古之学君臣父子之道,必资于师。师之贤者,其徒数千人,或数百人,是以没则纪其师之说以为书,若孟轲者是已。传者犹以孟轲自论集其书,不云没后其徒为之也。后轲之世,发明其学者,扬雄之徒,咸自作书。今师友道丧,浸不及扬雄之世,不自论著,以兴圣人之道,欲待孟轲之门人,必不可冀矣。君子发言举足,不远于理,未尝闻以驳杂无实之说为戏也。执事每见其说,亦拊呼笑,是挠气害性,不得其正矣。苟正之不得,曷所不至焉。或以为中不失正,将以苟悦于众,是戏人也,是玩人也,非示人以义之道也。”)

吾子不以愈无似,意欲推而纳诸圣贤之域,(而或作之。)拂其邪心,增其所未高。谓愈之质,有可以至于道者,浚其源,导其所归,溉其根,将食其实。此盛德者之所辞让,(德下或无者字。)况于愈者哉?抑其中有宜复者,故不可遂已。

昔者圣人之作《春秋》也,既深其文辞矣,然犹不敢公传道之,口授弟子,至于后世,然后其书出焉。(或无然后二字)其所以虑患之道微也。今夫二氏之所宗而事之者,下乃公卿辅相,(乃或作及。今按:此言“其下者犹是公卿辅相”,盖微词,以见上自天子,亦宗事二氏之意。)吾岂敢昌言排之哉?择其可语者诲之,犹时与吾悖,其声哓哓。若遂成其书,则见而怒之者必多矣,必且以我为狂为惑,其身之不能恤,书于吾何有?(此句书于,方作于书,仍无吾字。今按:“书于吾何有”,言无补也,方本误。)夫子,圣人也,且曰:“自吾得子路,而恶声不入于耳。”其余辅而相者周天下,犹且绝粮于陈,畏于匡,毁于叔孙,奔走于齐鲁宋卫之郊,其道虽尊,其穷也亦甚矣!(穷或作躬,甚作穷,皆非是。甚,又或作至。)赖其徒相与守之,卒有立于天下。向使独言之而独书之,其存也可冀乎?

今夫二氏行乎中土也,盖六百年有余矣。其植根固,其流波漫,非所以朝令而夕禁也。自文王没,武王、周公、成、康,相与守之,礼乐皆在,及乎夫子,未久也。自夫子而及乎孟子,未久也;自孟子而及乎扬雄,亦未久也。(下二及乎,或并作至乎。句下无也字。)然犹其勤若此,其困若此,而后能有所立,吾其可易而为之哉!其为也易,则其传也不远,故余所以不敢也。

然观古人得其时,行其道,则无所为书。书者,皆所为不行乎今,而行乎后世者也。(书者上或有为字,或无世字。)今吾之得吾志失吾志未可知,俟五六十为之未失也。天不欲使兹人有知乎,则吾之命不可期,如使兹人有知乎,非我其谁哉?其行道,其为书,其化今,其传后,必有在矣。吾子其何遽戚戚于吾所为哉?(其何或作又何。)

前书谓吾与人商论,不能下气,若好胜者然。虽诚有之,抑非好己胜也,好己之道胜也;非好己之道胜也,己之道乃夫子、孟轲、扬雄所传之道也。(论上或无商字。考张籍本书实有。若好下或有己字,或无然字,或无“非好己之道胜也”一语,雄下或无“所传也”三字,皆非是。)若不胜,则无以为道。(若上或有“传者”二字,以或作所,皆非是。)吾岂敢避是名哉?夫子之言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则其与众人辨也有矣。驳杂之讥,前书尽之,吾子其复之。昔者夫子犹有所戏,《诗》不云乎:“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记》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恶害于道哉?(能字本皆作为,考之《记》实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张,文武不为也。”则此为字当作能字,乃是。但李本云,《论衡》尝引此以辟董仲舒不窥园事,正作为字。疑公自用《论衡》,非用《戴礼》也。今按:作为无理,必有脱误。不然,不应舍前汉有理之《礼记》,而信后汉无理之《论衡》也。况公明言“《记》曰”,而无《论衡》之云,且又安知《论衡》之不误哉。今据公本语,依《礼记》定作能字。恶害于道哉,恶或作岂。于下或有为字,一本作“乌害其为道哉”。)吾子其未之思乎!

孟君将有所适,思与吾子别,庶几一来。愈再拜。

●卷十五·书二、启

【与孟东野书】

(东野,或作郊。公贞元十五年从董晋丧出汴州,依张建封于徐,因被留以职事,此书当在十六年三月作。)

与足下别久矣,以吾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悬悬于吾也。(以吾,或作以余。今从阁、蜀本云。除下文“江湖余乐也”一语,余并作吾。)各以事牵,不可合并,其于人人,(其于人人,或无下人字,说见前卷《答张籍书》。或作它人,非是。)非足下之为见,而日与之处,足下知吾心乐否也。(一本而下有又字。之处或作人处。)吾言之而听者谁欤,吾唱之而和者谁欤!言无听也,唱无和也,独行而无徒也,是非无所与同也,足下知吾心乐否也?(无听、无和上,或并有之而字,行下或无而字,与或作以。)

足下才高气清,行古道,处今世,无田而衣食,事亲左右无违,足下之用心勤矣,足下之处身劳且苦矣!混混与世相浊,独其心追古人而从之。(从之,或作从今之人。谢以贞元本定。今按:上语与世相浊,即是从今之人,更着二字,则赘而不词矣。)足下之道,其使吾悲也。(使上或无其。)

去年春,脱汴州之乱,(贞元十五年二月,从董晋丧出汴州,四日而军乱,杀留后陆长源。)幸不死,无所于归,遂来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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