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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顾亭林诗文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33 分钟 · 10 / 29

会员可开白话

谦之书,而不知其出于才老,可叹也。然才老多学而识矣,未能一以贯之,故一字而数叶,若是之纷纷也。夫以余之言剪陋,而独学无朋,使得如才老者与之讲习,以明六经之音,复三代之旧,亦岂其难,而求之天下,卒未见其人,而余亦已老矣,又焉得不于才老之书而重为之三叹也夫!

○书故总督兵部尚书孙公清屯疏后

国家当危乱之日,未尝无能任事之人,而尝患于不用;用矣,患不专;用之专且效矣,患于轻徙其官,使之有才不得遂其用,以至于败,而国随之。若总督兵部尚书孙公之事,可悲矣!方崇祯朝,流贼为秦患且五六年,天子一旦用公巡抚陕西,于是兵且日增而饷绌。公以为国家之所以足军食者,屯田也。承平既久,而额设之田乃为权豪有力者所据,以至隐占侵没,弊孔百出而军食亏;军食亏,而国家且不得一军之用,是国家之患不在贼,而在隐占侵没之人也。于是下令清屯,健丁一授田百亩,免其租,课其余地,分为三等,征粮济饷。先行之于西安三卫,而军果大哗,斩李进成等七人而后定。持之不变,期月之间,所清厘而归之天子者,计兵得九千余,饷银一十四万。天子为降诏褎赏进秩,而关中之贼或斩、或擒、或抚。三年,关中几无贼矣,而东边告急。天子用武陵杨公之言,召公入援。遂用之督师蓟州,又移之保定,而公请陛见,不许,因以病辞,且得罪,下狱。及贼陷襄雒,复出公总督军务,公至关中而事已不可为矣。使当日用他将统勤王之师,而自陕以西悉委之公,十年而奏其效,则他边方虽溃败,而公必能为国家保有关中,以待天子;且使贼不得关中,必不敢长驱而向阙也。一诏移公,而国之存亡乃判于此。予读公清屯疏及文移而深有感焉。公之子世瑞世宁,请为公立传,而功状缺佚,不得其详。故特举其大者书之于此,以见公以一身而系天下之重。然则天下未尝无人,而患于不用;又患于用之而徙。用徙之间无几何时,而大事已去,此忠臣义士所以追论而流涕者。呜呼!先帝末年之事,可胜叹哉!

○广师

苕文汪子刻集,有与人论师道书,谓:「当世未尝无可师之人,其经学修明者,吾得二人焉,曰:顾子宁人,李子天生。其内行淳备者,吾得二人焉。曰:魏子环极,梁子曰缉。」炎武自揣鄙劣,不足以当过情之誉,而同学之士,有苕文所未知者,不可以遗也,辄就所见评之。夫学究天人,确乎不拔,吾不如王寅旭;读书为己,探赜洞微,吾不如杨雪臣;独精三礼,卓然经师,吾不如张稷若;萧然物外,自得天机,吾不如傅青主;坚苦力学,无师而成,吾不如李中孚;险阻备尝,与时屈伸,吾不如路安卿;博闻强记,群书之府,吾不如吴任臣;文章尔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锡峙鬯;好学不倦,笃于朋友,吾不如王山史精心六书,信而好古,吾不如张力臣。至于达而在位,其可称述者,亦多有之,然非布衣之所得议也。

○与卢某书

夙仰鸿名,未获奉教,良深倾仰。兹有白者:阊门外义学一所,中奉先师孔子,旁以寒宗始祖黄门公配食。黄门,吴人,而此地为其读书处,是以历代相承,未之有改。尝为利济寺僧所夺,寒宗子姓讼而复之,史郡伯祁抚台记文昭然可据,非若乡贤祠之列置前献,可以递增也。近日瞻拜间,忽添一卢尚书牌位,不胜疑讶,问之典守,则云:有令侄欲为奉祀生员,而借托于此者。夫尚书为君家始祖,名德着闻,与我祖黄门岂有优劣?然考尚书当日固尝从祀学宫,而嘉靖九年奉旨移祀其乡矣。尚书之乡为涿郡逐县,则今之涿州也;尚书之官为九江庐江二郡太字,则今之庐州寿州也。汉史本传尚书当日足迹从未至吴,既非吴人,又非吴官,为子孙者欲立家祠,自当别刱一室,特奉一主,而偪处异姓之卑宫,援附无名之血食,于义何居?夫吴中顾陆,河北崔卢,并是名门,各从本望。天下之忠臣贤士多矣,国家之制,止于名宦乡贤,是以苏州府志载本君氏族一卷,有顾无卢;载本郡祠庙一卷,有顾野王而无卢某。府志出自君家教谕所修,乃犹不敢私为出入,岂非前哲之公心,史家之成法,固章章若此乎?夫国乘不书,碑文不纪,宪册不载,邦人不知,既非所以章先德而崇大典,又况几筵不设,炉供不具,而以尺许之木主,侧置先师之坐隅,于情为不安,于理为不顺。寒宗子姓啧有繁言,不佞谓范阳大族,岂无知礼达孝之士,用敢直陈于左右,伏祈主持改正,使两先贤各致其尊崇,而后裔得免于争讼,所全实多矣。临楮翘切!

○答友人论学书

大学言心不言性,中庸言性不言心。来教单提心字而未竟其说,未敢漫为许可,以堕于上蔡、横浦、象山三家之学。窃以为圣人之道,下学上达之力,其行在孝弟忠信;其职在洒扫应对进退;其文在诗、书、三礼、周易、春秋;其用之身,在出处、辞受、取与;其施之天下,在政令、教化、刑法;其所著之书,皆以为拨乱反正,移风易俗,以驯致乎治平之用,而无益者不谈。一切诗、赋、铭、颂、赞、诔、序、记之文,皆谓之巧言而不以措笔。其于世儒尽性至命之说,必归之有物有则,五行、五事之常,而不入于空虚之论。仆之所以为学者如此,以质诸大方之家,未免以为浅近而不足观,虽然,亦可以弗畔矣夫。杨子有云:「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少闻则无约也,少见则无卓也。」此其语有所自来,不可以其出于子云而废之也。世之君子苦博学明善之难,而乐夫一超顿悟之易,「滔滔者天下皆是也」,无人而不论学矣,能弗畔于道者谁乎?相去千里,不得一面,敢率其胸怀,以报嘉讯,幸更有以教之。

○与友人辞往教书

羇旅之人,疾病颠连,而托迹于所知,虽主人相爱,时有蔬菜之供,而饔飧一切自给,在我无怍,于彼为厚,此人事之常也。若欲往三四十里之外,而赴张兄之请,则事体迥然不同。必如执事所云:有实心向学之机,多则数人,少则三四人,立为课程,两日三日一会,质疑问难,冀得造就成材,以续斯文之统,即不能尽依白鹿之规,而其遗意须存一二,恐其未必办此,则徒餔啜也,岂君子之所为哉?一身去就,系四方观瞻,不可不慎!广文孙君与弟有旧,同张兄来此,剧论半日,当亦知弟为硁硁踽踽之人矣。

○规友人纳妾书

董子曰:「君子甚爱气而谨游于房。是故新壮者十日而一游于房,中年者倍新壮,始衰者倍中年,中衰者倍始衰,大衰者以月当新壮之日,而上与天地同节矣。」炎武年五十九,未有继嗣,在太原遇傅青主,浼之诊脉,云尚可得子,劝令置妾,遂于静乐买之。不一二年而众疾交侵,始思董子之言而瞿然自悔。立侄议定,即出而嫁之。尝与张稷若言:青主之为人,大雅君子也。稷若曰:「岂有劝六十老人娶妾,而可以为君子者乎?」愚无以应也。又少时与杨子常先生最厚,自定夫亡后,子常年逾六十,素有目眚,买妾二人,三五年间目遂不能见物。得一子已成童而夭亡,究同于伯道。此在无子之人犹当以为戒,而况有子有孙,又有曾孙者乎?有曾孙而复买妾,以理言之,则当谓之不祥;以事言之,则朱子斗诗有所谓好人叹者,即西安府人,殷鉴不远也。伏念足下之年五十九同于弟,有目疾同于子常,有曾孙同于西安之「好人」,故举此为规,未知其有当否?

○答徐甥公肃书

幼时侍先祖,自十三四岁读完资治通鉴后,即示之以邸报,泰昌以来颇窥崖略。然忧患之余,重以老耄,不谈此事已三十年,都不记忆。而所藏史录奏状一二千本,悉为亡友借观,中郎被收,琴书俱尽。承吾甥来札惓惓勉以一代文献,衰朽讵足副此!既叨下问,观书柱史,无妨往还,正未知绛人甲子,郯子云师,可备赵孟、叔孙之对否耳。夫史书之作,鉴往所以训今。忆昔庚辰、辛巳之间,国步阽危,方州瓦解,而老成硕彦,品节矫然。下多折槛之陈,上有转圜之听。思贾谊之言,每闻于谕旨:烹弘羊之论,屡见于封章。遗风善政,迄今可想。而昊天不吊,大命忽焉,山岳崩颓,江河日下,三风不儆,六逆弥臻。以今所覩国维人表,视昔十不得二三,而民穷财尽,又倍蓰而无算矣。身当史局,因事纳规,造■〈桼阝〉之谟,沃心之告,有急于编摩者,固不待汗简奏功,然后为千秋金镜之献也。关辅荒凉,非复十年以前风景,而鸡肋蚕丛,尚烦戎略,飞刍挽粟,岂顾民生。至有六旬老妇,七岁孤儿,挈米八升,赴营千里,于是强者鹿铤,弱者雉经,阖门而聚哭投河,并村而张旗抗令,此一方之隐忧,而庙堂之上或未之深悉也。吾以望七之龄,客居斯土,饮瀣餐霞,足怡贞性,登岩俯涧,将卜幽栖。恐鹤唳之重惊,即鱼潜之非乐,是以忘其出位,贡此狂言,请赋祈招之诗,以代麦丘之祝。不忘百姓,敢自托于鲁儒;维此哲人,庶兴哀于周雅。当事君子倘亦有闻而叹息者乎?东土饥荒,颇传行旅,江南水旱,亦察舆谣。涉青云以远游,驾四牡而靡骋,所望随时示以音问,不悉。

○与杨雪臣

想年来素履康豫,盛德日新,而愚所深服先生者,在不刻文字,不与时名。至于朋友之中,观其后嗣,象贤食旧,颇复难之。郎君博探文籍而不赴科场,此又今日教子者所当取法也。人苟徧读五经,略通史鉴,天下之事,自可洞然,患在为声利所迷而不悟耳。向者日知录之刻,谬承许可,比来学业稍进,亦多刊改。意在拨乱涤污,法古用夏,启多闻于来学,待一治于后王,自信其书之必传,而未敢以示人也。若音学五书,为一生之独得,亦足羽翼六经,非如近时拾渖之语,而亦不肯供他人捉刀之用,已刻之淮上矣。平生志行,知己所详,惟念昔岁孤生,漂摇风雨,今兹亲串,崛起云霄,思归尼父之辕,恐近伯鸾之灶。且九州岛历其七,五岳登其四,未见君子,犹吾大夫,道之难行,已可知矣。尔乃徘徊渭川,留连仙掌,将营一亩,以毕余年。然而雾市云岩,人烟断绝,春畦秋圃,虎迹纵横。又不能不依城堡而架椽,向邻翁而乞火,视古人之栖山饮谷者,何其不侔哉!世既滔滔,天仍梦梦,未知此生尚得相见否?辄因便羽,附布区区。

○与戴耘野

一别廿载,每南望乡关,屈指松陵数君子,何尝不缅想林宗,长怀仲蔚,音仪虽阔,志向靡移。其如一鴈难逢,双鱼莫寄,而故人良友存亡出处之间,又不禁其感涕矣!遥审素履无恙,风节弥高,已成三辅之书,独表千秋之躅。晨星硕果,非君而谁?弟生罹多难,沦落异邦,长为率野之人,无复首丘之日。然而九州岛历其七,五岳登其四,今将卜居太华,以卒余龄。百家之说,粗有窥于古人,一卷之文,思有裨于后代,此则区区自矢而不敢惰偷者也。关中诗五首、寄次耕诗一首呈览,可以征出处大概。昔年有纂录南都时事一本,可付既足持来。尊着流寇编年、殉国汇编,闻已脱藳,所恨道远无从披读。敬伫德音,以慰悬企!

○与潘次耕

接手扎如见故人,追念痛酷,其何以堪!古人于患难之余,而能奋然自立,以亢宗而传世者,正自不少,足下勉旃,毋怠!承谕负笈从游,古人之盛节,仆何敢当!然中心惓惓,思共晨夕,亦不能一日忘也。而频年足迹所至,无三月之淹,友人赠以二马二骡,装驮书卷,所雇从役,多有步行,一年之中,半宿旅店,此不足以累足下也。近则稍贷赀本,于鴈门之北,五台之东,应募垦荒。同事者二十余人,辟草莱,披荆棘,而立室庐于彼。然其地苦寒特甚,仆则遨游四方,亦不能留住也。彼地有水而不能用,当事遣人到南方,求能造水车、水碾、水磨之人,与夫能出资以耕者。大抵北方开山之利,过于垦荒,蓄牧之获,饶于耕耨,使我有泽中千牛羊,则江南不足怀也。列子「盗天」之说,谓取之造物而无争于人。若今日之江南,锥刀之末将尽争之,虽微如蠛蠓,亦岂得容身于其间乎?文渊子春并于边地立业,足下倘有此意,则彼中亦足以豪,但恐性不能寒,及家中有累耳。徐介白久不通书,为我以此字达之,知区区未死,宇内犹有一故人也。

○答毛锦衔

异姓为后见于史者,魏陈矫本刘氏子,出嗣舅氏,吴朱然本姓施,以姊子为朱后,惟此二人为贤,而贾谧之后充,则有莒人灭鄫之议矣。惟晋书有一事与君家相类,云吴朝周逸,博达古今,逸本左氏之子,为周氏所养。周氏自有子,时人有讥逸者,逸敷陈古事,卒不复本姓,学者咸谓为当。然亦未可引以为据,以经典别无可证也。

○与毛锦衔

比在关中,略仿横渠蓝田之意,以礼为教。夫子尝言:「博学于文,约之以礼。」而刘康公云:「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然则君子之为学,将以修身,将以立命,舍礼其何由哉?吾之先元叹丞相在吴先主朝,以严见惮,先主每言:「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吾见近来讲学之师,专以聚徒立帜为心,而其教不肃,故欲反其所为。卫诗言武公之德曰:「瑟兮僴兮,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倘有如阮籍之徒,猖狂妄行,而嫉礼法为仇雠者,则亦任之而已。忆昔万历庚申,吾年八岁,今年元旦作一对曰:「六十年前二圣升遐之岁,三千里外孤忠未死之人。」便中有字与吴门,可代为录此,与一二耆旧知心者观之,知此迂拙之叟犹在人间耳。一诗并附。

◇亭林余集◇

亭林先生余集序

附 亭林先生余集序

庙号议

庙讳御名议

书太虚山人象象谭后

三朝纪事阙文序

中宪大夫山西按察司副使寇公墓志铭

文林郎贵州道监察御史王君墓志铭

常熟陈君墓志铭

从叔父穆庵府君行状

先妣王硕人行状

与潘次耕札之一

与潘次耕札之二

与潘次耕札之三

与潘次耕札之四

与潘次耕札之五

与任钧衡

与陆桴亭札

●亭林先生余集序

予年十六时,应童子试,至昆山。仲兄自家省余,一日,偕出游于市,见抄本亭林集一帙,兄得而售之以授予。予阅其文,中多点窜,意先生所手定。以既刻本校之,其所佚者十余篇,盖编集时为门人所削者也。然先生生平忠孝大节,实具见于此,其不可以无传也。爰录而序之曰:文之至者必根于天性,古之人忠孝之实郁于中,磅■〈石薄〉 于外,明而为日月,怒而为雷霆,流而为江湖,其气充乎天地,故天地间气之所之,莫非其文之所著也。其有不容已于言者,于以自宣其忠孝之实,而其文亦遂与天地之气上下同流,亘古而不息。稽古唐、虞、三代、禹、皋陶、益、稷之谟,伊、周之训诰,大小雅正变之诗尚矣,下至屈原、贾生、刘子政、诸葛孔明、陆敬舆、刘去华、陈同甫、文宋瑞、郑所南诸公,其生平未尝求工于文,不过道其意所欲言而止。而后之人读其文,往往感愤流涕,不能自己,若生当其时而身其忧患者。盖忠孝之实无间于人人,唯此诸公能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而岂一人一世之事哉?亭林顾先生闲代通儒,有扶世立教之志,而生逢革命,无所发抒,孤忠磊磊,至老不渝。其所为文,至于家国存亡之际,慷慨伤怀,天性激发,以视屈原、贾生,未知其孰先而孰后也。先生尝受官唐王,时见于文,故编集者不能无隐避。然伏观明史,凡明臣之自靖于诸王者,皆大书而表之。我朝教忠之意,至深远矣。彼区区务为隐讳者,岂足以识大公之道,昭然为万古立臣子之大防也哉?昔所南心史沈古井中,垂三百年而复出于世,今先生没且百年,而斯文乃属于予,是殆有一偶然者。诗曰:「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吾侪亦勉而求尽乎忠孝之实,以副先生扶世立教之志,则先生之言虽不效于时,其有功于后世为何如也?乾隆三十八年,冬十月,长洲后学彭绍升序。

●附 亭林先生余集序

予年十六时,应童子试,至昆山。仲兄自家省余,一日偕出游于市,见抄本亭林集一帙,兄售而得之以授予。予阅其文,中多点窜,意先生所手定,以既刻本校之,其九篇所失不著录,盖编集时为门人所削去者也。然先生生平忠孝大节,实具见于此,其不可以无传也。已而又从吴江故家得手帖五通,并录而序之曰:文之至者必根于天性,古之人全忠孝之实,以成其身,外感于所遇,以成其行,明而为日月,怒而为雷霆,流而为江湖,其气充乎天地,故天地间气之所云,即莫非其文之所著也。其有不容已于言以宣其忠孝,而其文亦遂与天地之气上下同流,亘古今不息。稽古唐、虞、三代、禹、皋陶、益、稷之谟,伊、周之训诰,大小雅正变之诗尚矣,下此屈原、贾生、刘子政、诸葛孔明、陆敬舆、刘去华、陈同甫、文宋瑞、郑所南诸公,其生平未必其工于言,不过道其意中所欲言。而后之人读其文,往往感愤流涕,不能自己,若生当其时而身其忧患者。盖忠孝之实无间于人人,诸公第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而岂一人一世之事哉!亭林顾先生间代通儒,有扶世立教之志,而生逢革命,无所发抒,孤忠磊磊,至老不渝。其所为文,至于家国存亡之际,慷慨伤怀,或扬声哀号,或幽忧饮泣,以视屈原、贾生诸公时遇不同,同一天性激发而已矣。先生尝受官唐王,时见于文,故编集者不能无隐避。然伏观明史,凡明臣之自靖于诸王者,皆大书而表之。我朝教忠之意,至深远矣。彼区区务为隐讳者,岂足以识大公至正之道,烝民共秉之性,昭万古臣子之坊,而缪执为一人一世之私也,不少固矣乎?传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又曰:「人之欲善,谁不如我。」则是十余篇书不患其不传,是十余篇者传而后先生扶世立教之志,得大鬯而无憾。言虽不获效于时,其有功于后世为何如也。乾隆三十八年,冬十月,彭绍升序。

亭林余集

○庙号议

臣闻之礼曰:「祖有功而宗有德。」昔在商时,贤圣之君六七作而称宗者三:太宗、中宗、高宗而已。汉室之兴,文曰太宗,武曰世宗,宣曰中宗,惠、景、昭三帝皆不称宗,是知帝以系君人之统,宗以表前人之德,是以帝祧而宗不祧,此仁之至,义之尽也。本朝循唐宋之制,二祖以下列圣无不称宗,若建文君及景皇帝皆履帝位而不终,故宪宗之追谥郕戾王也,曰恭仁康定景皇帝。夫称帝以致其仁,不称宗以致其义,万世之下,无可复议者矣。惟建文君未追谥,二百年以来臣子之情有遗恫焉,而南渡之初,乃追上建文君谥曰嗣天章道诚懿渊恭觐文扬武克仁笃孝让皇帝,庙号惠宗:追上景皇帝谥曰: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代宗。夫代宗二字,惟唐有之。唐讳世,改世曰代,代宗即世宗也。本朝既有世宗,而复号代宗可乎?惠宗二字,元人之所以号其末帝者也。加之建文君,似亦未协。臣请勅廷臣会议:景皇帝宜从成化之谥,建文君可别上尊谥,而皆不必称宗。若以除去尊号为嫌,则古之人有行之者矣。汉王莽上元帝庙号曰高宗,成帝庙号统宗,平帝庙号元宗,建武中皆去之。后汉和帝庙号穆宗,安帝庙号恭宗,顺帝庙号敬宗,桓帝庙号威宗。初平元年,有司奏:「四帝无功德,不宜称宗,请除尊号。」制曰:「可。」唐高宗太子弘追谥孝敬皇帝,庙号义宗。开元六年有司上言:「准礼不合称宗。」于是停义宗之号,当时之人未有非之者也。又按唐书,德宗初立,礼仪使吏部尚书颜真卿上言:上元中,政在宫壸,始增祖宗之谥。玄宗末,奸臣窃命,列圣之谥有加至十一字者。按周之文武,言文不称武,言武不称文,岂盛德所不优乎?盖称其至者故也。故谥多不为褎,少不为贬。今列圣谥号太广,有踰古制,请自中宗以上皆从初谥:睿宗曰圣真皇帝,玄宗曰孝明皇帝,肃宗曰孝宣皇帝,以省文尚质,正名敦本。」上命百官集议,儒学之士皆从真卿议,独兵部侍郎袁傪官以兵进奏言:「陵庙玉册木主皆已刊勒,不可轻改。」事遂寝。不知陵中玉册所刻,乃初谥也。史家之言亦以真卿为是。今若裁二帝之称宗,以致严于二祖列宗,此则酌文质之中,而体亲亲之杀者也,亦何嫌乎?臣又按大明会典 【 自注:引会典有阙。盖自正统七年十月,太皇太后张氏崩,上尊谥曰诚孝恭肃明德宏仁顺天启圣太皇太后,后遂因之。此杨士奇、胡濙诸臣不学之故也。】 及世宗实录:成化二十三年,孝宗即位,追上母妃纪氏尊谥曰孝穆慈惠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皇太后;弘治十七年,上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周氏尊谥曰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成圣太皇太后;嘉靖二年,追上寿安皇太后邵氏尊谥曰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佑圣皇太后,七年复追称太皇太后。十五年,上谕夏言以皇太后、太皇太后乃生时尊称,似当更定。东阁集议上言:「孝肃太皇太后请止称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成圣皇后,不用睿字,孝穆皇太后止称孝穆慈惠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皇后,孝惠太皇太后止称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佑圣皇后,俱不用纯字。则嫡庶之称可别,夫妇之分无嫌,尊亲之道兼尽。」上从之。此则皇太后、太皇太后之称,第致尊于生事之时,而不加之升祔之后,可以垂法于后世矣。南渡之初,尊皇妣某氏曰孝诚端惠慈顺贞穆皇太后,皇祖妣郑氏曰孝宁温穆庄惠慈懿宪天裕圣太皇太后,当日礼臣亦未稽之于会典也。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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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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