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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顾亭林诗文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33 分钟 · 7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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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奉迎。白石清泉,共谈中愫,慰二载之阔悰,订千秋之大业,幸甚幸甚!至鄙人侨居之计,且为后图,而其在此,亦非敢拥子厚之皋比,坐季长之绛帐。倘逖听不察,以为自立坛坫,欲以奔走天下之人,则东林覆辙,目所亲见,有断断不为者耳!

○与三侄书

新正已移至华下。祠堂、书院之事虽皆秦人为之,然吾亦须自买堡中书室一所,水田四五十亩,为饔飧之计。秦人慕经学,重处士,持清议,实与他省不同。黄精松花,山中所产,沙苑蒺藜,止隔一水,终日服饵,便可不肉不茗。然华阴绾毂关、河之口,虽足不出户,而能见天下之人,闻天下之事。一旦有警,入山守险,不过十里之遥;若志在四方,则一出关门,亦有建瓴之便。今年三月乘道涂之无虞,及筋力之未倦,出崤、函,观伊、雒,历嵩、少,亦有一二好学之士闻风愿交,但中土饥荒,不能久留,遂旋车而西矣。彼中经营方始,固不能久留于外也。

○与李霖瞻书

犹子衍生前岁曾蒙青盼,今已随其师至关中,稍知礼法,不好嬉戏,竟立以为子。而昆山从弟子严连得二孙,又令荆妻抱其一,以为殇儿之后。桑榆末景,或可回三舍之戈。此间风俗大胜东方,虽未卜居,亦有安土之怀矣。

○与王虹友书

流寓关、华,已及二载,幸得栖迟泉石,不与弓旌。而此中一二绅韦颇知重道,管幼安之客公孙,惟说六经之旨;乐正裘之友献子,初无百乘之家。若使戎马不生,弦歌无辍,即此可为优游卒岁之地矣。惟是筋力衰隤,山川缅邈。获麟西野,粗成拨乱之书;化鹤东州,未卜归来之日。言念邦族,憬然如何!

○与周籀书书

昔年过访尊公于江村寓舍中,其时以去国孤踪,相逢话旧。遇声子于郑郊,久谙家世;和渐离于燕市,窃附风流。雹散蓬飘,忽焉二纪,东西南北,音信阙如。为天涯独往之人,类日暮倒行之客。乃者发函伸纸,如见故人,问道论文,益征同志,信后生之可畏,知斯道之不亡。至于鄙俗学而求六经,舍春华而食秋实,则为山覆篑,当加进往之功;祭海先河,尤务本原之学。老夫耄矣,何足咨询?而况二十年前已悔久焚之作乎?重违来旨,辄布区区。

○与人书一

人之为学,不日进则日退。独学无友,则孤陋而难成;久处一方,则习染而不自觉。不幸而在穷僻之域,无车马之资,犹当博学审问,古人与稽,以求其是非之所在,庶几可得十之五六。若既不出户,又不读书,则是面墙之士,虽子羔、原宪之贤,终无济于天下。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夫以孔子之圣,犹须好学,今人可不勉乎?

○与人书二

圣人所闻所见,无非易也。若曰扫除闻见,并心学易,是易在闻见之外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所以告人行事,所谓「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者也。若夫「堕枝体,黜聪明」,此庄周、列御寇之说,易无是也。

○与人书三

孔子之删述六经,即伊尹、太公救民于水火之心,而今之注虫鱼、命草木者,皆不足以语此也。故曰:「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夫春秋之作,言焉而己,而谓之行事者,天下后世用以治人之书,将欲谓之空言而不可也。愚不揣,有见于此,故凡文之不关于六经之指、当世之务者,一切不为。而既以明道救人,则于当今之所通患,而未尝专指其人者,亦遂不敢以辟也。

○与人书四

诗三百篇即古人之韵谱。经之与韵,本无二也,病在后之学者执韵而论经;其不能通,则改经而就韵。夫道若大路然,安用此多岐乎?休文之四声,神珙之翻切,三代之所未有也。颜师古、章怀太子始有叶韵之说,而汉以前亦未之有也。乃援今而议古,焉得不圆凿而方枘乎?且经学自有源流,自汉而六朝而唐而宋,必一一考究,而后及于近儒之所著,然后可以知其异同离合之指。如论字者必本于说文,未有据隶楷而论古文者也。已僭成一书,今先刻音论附往。

○与人书五

君子将立言以垂于后,则其与平时之接物者不同。孔子之于阳货,盖以大夫之礼待之,而其作春秋则书曰盗。又尝过楚,见昭王,当其问答,自必称之为王,而作春秋则书:「楚子轸卒。」黜其王,削其葬。其从众而称之也,不以为阿;其特书而黜之也,不以为亢,此孔子所以为圣之时也。孟子曰:「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今子欲以一日之周旋,而施诸久远之文字,无乃不知春秋之义乎?

○与人书六

生平所见之友,以穷以老而遂至于衰颓者,十居七八。赤豹,君子也,久居江东,得无有陨获之叹乎?昔在泽州,得拙诗,深有所感,复书曰:「老则息矣,能无倦哉?」此言非也。夫子「归与归与」,未尝一日忘天下也。故君子之学,死而后已。

○与人书七

每接谈论,不无感触,夜来梦作一书与执事曰:「过蒲而称子路,之平陆而责距心。」嗟乎!梦中之心,觉时之心也;匹夫之心,天下人之心也。今将暂别贵地,民生利病望悉以见教。人虽微,言虽轻,或藉之而重。

○与人书八

引古筹今,亦吾儒经世之用,然此等故事,不欲令在位之人知之。今日之事,兴一利便是添一害,如欲行沁水之转般,则河南必扰;开胶、莱之运道,则山东必乱矣。

○与人书九

目击世趋,方知治乱之关必在人心风俗,而所以转移人心,整顿风俗,则教化纪纲为不可阙矣。百年必世养之而不足,一朝一夕败之而有余。

○与人书十

尝谓今人纂辑之书,正如今人之铸钱。古人采铜于山,今人则买旧钱,名之曰废铜,以充铸而已。所铸之钱既已粗恶,而又将古人传世之宝,春剉碎散,不存于后,岂不两失之乎?承问日知录又成几卷,盖期之以废铜;而某自别来一载,早夜诵读,反复寻究,仅得十余条,然庶几采山之铜也。

○与人书十一

顷过里第,见家道小康,诸郎成立,甚慰。然自此少游之计多,而伏波之志减矣。况局守一城,无豪杰之士可与共论,如此则志不能帅气,而衰钝随之。敢以一得之愚献诸执事。某虽学问浅陋,而胸中磊磊,绝无阉然媚世之习,贵郡之人见之,得无适适然惊也?

○与人书十二

吾辈学术,世人多所不达,一二稍知文字者,则又自媿其不如。不达则疑,不如则忌,以故平日所作,不甚传之人间。然老矣,终当删定一本,择友人中可与者付之尔。

○与人书十三

读来论为之感叹!自北平、南昌二变以后,一代规模于「宗子维城」四字,竟不复讲。至崇祯之时,人心已去,虽使亲王典兵,其能者不过如汉之陈王宠,下者则唐之覃王嗣周、延王戒丕而已。积轻之势固不能有所树立,而变故萌生,难可意料,谁肯独创非常,建房管之策者哉?虽然,苻坚不过氐酋伪主,而其疏属尚有苻登,诚得此论而用之,未必无一二才杰之士自兹而奋发也。

○与人书十四

每接高谈,无非方人之论。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执事之意其在于斯乎?然而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是则圣门之所孳孳以求者,不徒在于知人也。论语二十篇,惟公冶长一篇多论古今人物,而终之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又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是则论人物者,所以为内自讼之地;而非好学之深,则不能见己之过;虽欲改不善以迁于善,而其道无从也。记此二章于末,其用意当亦有在,愿与执事详之。

○与人书十五

古之疑众者行伪而坚,今之疑众者行伪而脆,其于利害得失之际,且不能自持其是,而何以致人之信乎?故今日好名之人皆不足患,直以凡人视之可尔。

○与人书十六

初为此诗,不过具宾主一夕之谈尔。后之作者递相祖袭,无乃失寿陵之本步乎?海内不乏能言之士,区区何足相师,惟自出己意,乃敢许为知音者耳。

○与人书十七

君诗之病在于有杜,君文之病在于有韩、欧。有此蹊径于胸中,便终身不脱依傍二字,断不能登峰造极。

○与人书十八

宋史言刘忠肃每戒子弟曰:「士当以器识为先,一命为文人,无足观矣。」仆自一读此言,便绝应酬文字,所以养其器识而不堕于文人也。悬牌在室,以拒来请,人所共见,足下尚不知邪?抑将谓随俗为之,而无伤于器识邪?中孚为其先妣求传再三,终已辞之,盖止为一人一家之事,而无关于经术政理之大,则不作也。韩文公文起八代之衰,若但作原道、原毁、争臣论、平淮西碑、张中丞传后序诸篇,而一切铭状槩为谢绝,则诚近代之泰山北斗矣。今犹未敢许也。此非仆之言,当日刘叉已讥之。

○与人书十九

弹琵琶侑酒,此倡女之所为,其职则然也。苟欲请良家女子出而为之,则艴然而怒矣。何以异于是?

○与人书二十

某君欲自刻其文集以求名于世,此如人之失足而坠井也。若更为之序,岂不犹之下石乎?惟其未坠之时,犹可及止;止之而不听,彼且以入井为安宅也。吾已矣夫!

○与人书二十一

郑康成以七十有四之年,为袁本初强之到元城,卒于军中。而曹孟德遂有郑康成行酒、伏地气绝之语,以为本初罪状。后之为处士者,幸无若康成;其待处士者,幸无若本初。

○与人书二十二

井叔于崇福宫故址建祠筑垣,以祀宋提举崇福宫十有四公,可谓合礼。 【 韩公维、吕公诲、司马公光、程公颐、颢、刘公安世、范公纯仁、杨公时、李公纲、李公邴、朱公熹、倪公思、王公居安、崔公与之。】 今介石复建一堂于此祠之前,而迁二程、朱子之位于中,奉之以为一院之主。其尊师重学之意,非不甚至,但其中若韩公、吕公、司马公、刘公,皆与二程同时,而官品多在二程之上,以朱子视之,则皆前辈也。杨龟山先生,又朱子师之师也。同一祠秩,非有所分别也,而俨然独处于前堂,使诸公并世而生,必不安于其位也。夫鬼神之情,人之情也。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窃谓宜仍井叔之旧,而别建一祠以奉程、朱,庶乎得之。

○与人书二十三

能文不为文人,能讲不为讲师,吾见近日之为文人、为讲师者,其意皆欲以文名,以讲名者也。子不云乎:「是闻也,非达也,默而识之。」愚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与人书二十四

顷者东方友人书来,谓弟盍亦听人一荐,荐而不出,其名愈高。嗟乎!此所谓钓名者也。今夫妇人之失所天也,从一而终,之死靡慝,其心岂欲见知于人哉?然而义桓之里,称于国人,怀清之台,表于天子,何为其莫之知也?若曰:必待人之强委禽焉而力拒之,然后可以明节,则吾未之闻矣。

○与人书二十五

君子之为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徒以诗文而已。所谓「雕虫篆刻」,亦何益哉!某自五十以后,笃志经史,其于音学深有所得。今为五书以续三百篇以来久绝之传,而别着日知录上篇经术,中篇治道,下篇博闻共三十余卷。有王者起,将以见诸行事,以跻斯世于治古之隆,而未敢为今人道也。向时所传刻本,乃其绪余耳。

●亭林文集卷之五

圣慈天庆宫记

裴村记

齐四王冢记

五台山记

拽梯郎君祠记

复庵记

贞烈堂记

杨氏祠堂记

华阴王氏宗祠记

书孔庙两庑位次考后

书广韵后

读宋史陈遘

汝州知州钱君行状

吴同初行状

书吴潘二子事

歙王君墓志铭

山阳王君墓志铭

富平李君墓志铭

谒攒宫文一

谒攒宫文二

谒攒宫文三

谒攒宫文四

华阴县朱子祠堂上梁文

○圣慈天庆宫记

泰山之西南麓有宋天书观,大中祥符年间建。后废为碧霞元君之宫,前一殿奉元君。万历中,尊孝定皇太后为九莲菩萨,构一殿于元君之后奉之。崇祯中,尊孝纯皇太后为智上菩萨,复构一殿于后奉之。乃更名曰圣慈天庆宫,而按察使左佩玹为之碑。宫成于十七年之三月,神京沦丧,即此月也。窃惟经传之言曰:「为之宗庙,以鬼享之。」又曰:「为天子父,尊之至也。」孔子论政必也正名。昔自明太祖皇帝之有天下也,命岳渎神祇并革前代之封,正其称号。而及其末世,至以天子之母,太后之尊若不足重,而必假西域胡神之号以为崇,岂非所谓国将亡而听于神者耶?然自国破以后,宗庙山陵之所在,樵夫牧竖且或过而慢焉,而此二殿独以托于泰山之麓,元君之宫,焚香上谒者无敢不合掌跪拜,使正名之曰皇太后,固未必其能使天下之人虔恭敬畏之若此。是固大圣人之神道设教,使民由之而不知者乎?其与宋之托天书以夸契丹者,相去远矣。以其事为国史之所不及载,故序而论之,俾后之人有以览焉。

○裴村记

呜呼!自治道愈下而国无强宗,无强宗,是以无立国,无立国,是以内溃外畔而卒至于亡。然则宗法之存,非所以扶人纪而张国势者乎?余至闻喜县之裴村,拜于晋公之祠,问其苗裔,尚一二百人,有释耒而陪拜者。出至官道旁,读唐时碑,载其谱牒世系,登陇而望,十里之内邱墓相连,其名字官爵可考者尚百数十人。盖近古氏族之盛,莫过于唐,而河中为唐近畿地。其地重而族厚,若解之柳,闻喜之裴,皆历任数百年,冠裳不绝。汾阴之薛凭河自保于石虎、苻坚割据之际,而未尝一仕其朝。猗氏之樊、王举义兵以抗高欢之众,此非三代之法犹存,而其人之贤者又率之以保家亢宗之道,胡以能久而不衰若是?自唐之亡,而谱牒与之俱尽。然而裴枢辈六七人犹为全忠所忌,必待杀之白马驿而后篡唐。氏族之有关于人国也如此。至于五代之季,天位几如弈碁,而大族高门,降为皂隶。靖康之变,无一家能相统帅以自保者。夏县之司马氏举宗南渡,而反其里者,未百年也。呜呼!此治道之所以日趋于下,而一旦有变,人主无可仗之大臣,国人无可依之巨室,相率奔窜,以求苟免,是非其必至之势也与?是以唐之天子,贵士族而厚门荫,盖知封建之不可复,而寓其意于士大夫,以自卫于一旦仓黄之际,固非后之人主所能知也。予尝历览山东、河北,自兵兴以来,州县之能不至于残破者,多得之豪家大姓之力,而不尽恃乎其长吏。及至河东,问贼李自成所以长驱而下三晋之故,慨焉伤之。或言曰:崇祯之末,辅臣李建泰者,曲沃人也。贼入西安,天子临朝而叹。建泰对言:「臣郡当贼冲,臣请率宗人乡里出财百万,为国家守河。」上大喜,命建泰督师,亲饯之正阳门楼。举累朝所传之御器而酌之酒,因以赐之。未出京师,平阳、太原相继陷,建泰不知所为。师次真定,而贼已自居庸入矣。此其人材之凡劣,固又出于王铎、张浚之下, 【 二人皆唐末宰相,统师出讨而败绩者。】 而上之人无权以与之,无法以联之,非一朝一夕之故矣。乃欲其大臣者以区区宰辅之虚名,而系社稷安危之命,此必不可得之数也。周官:「太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五曰宗,以族得民。」观裴氏之与唐存亡,亦略可见矣。夫不能复封建之治,而欲藉士大夫之势以立其国者,其在重氏族哉!其在重氏族哉!

○齐四王冢记

自青州而西三十余里,淄水之东,牛山之左,大道之南,穹然而高者,四大冢焉。郦道元水经注曰:「水南山下有四冢,方基圆坟,咸高七尺。东西直列,是田氏四王冢也。」余考田氏之称王者五,而王建迁于共以死,所谓四王,则威、宣、愍、襄是矣。威、宣二王当齐全盛之日,其厚葬固宜;独是愍王杀死于莒,齐之七十余城皆已为燕,田氏之绝而无主者五年,而田单以一邑之兵,一战破燕,收数千里之地,而迎王子于城阳之山中。其时君臣新立,人民新定,死者未吊,伤者未起,反故王之丧于莒而葬之,其制不少杀于威、宣二王之旧。吾是以知襄王之孝,田单之忠,而三代以下之为人臣子者莫能及也。吾尝考地理之志,有周厉王之墓,在霍州东北。王流于彘,卒且葬焉。宣王即位而未之能复也。诗人志之曰:「韩侯取妻,汾王之甥。」厉王也而谓之汾王,刺宣王也。故厉王称汾,而愍王不称莒也,是襄王之孝也。或曰:厚葬,非礼也。子奚取焉?曰:此常论也。乃齐之二王既以为故事矣。宋元公告其群臣,请无及先君,而仲几不可,又况于处变之日乎?然则后之人君,不幸而遇国家之变,其如齐之襄王,其如周之宣王,请择于斯二君者。

○五台山记

五台山在五台县东北一百二十里,西北距繁峙县一百三十里。史照通鉴注曰:「五台山在代州五台县,山形五峙,相传以为文殊示现之地。」华严经疏云:「清凉山者,即代州鴈门五台山也。岁积坚冰,夏仍飞雪,曾无炎暑,故曰清凉;五峰耸出,顶无林木,有如垒土之台,故曰五台。」余考昔人之言五台者过侈,有谓:环基所至五百余里;有谓:四埵去中台各一百二十里,东埵为赵襄子所登,以临代国;南埵为帝尧遭洪水系舟之处;北埵夏屋山,后魏孝文驻跸之所;西埵天池,隋炀帝避暑之龙楼凤阁者,皆太广远而失其实。惟今山志所言五台者近是。北台最高,后人名之叶斗峰。有龙湫,其东二十里为华严岭。又东二十里为东台,上可观日出,其东为龙泉关路。自北台而南二十里为中台,其巅西北有太华泉。又西十五里为西台,其西迭嶂数十里,北有秘魔崖,东南有清凉岭,惟南台稍远,去中台可五十里。五峰周遭如城,其巅风甚烈,不可居。而佛寺之大者五六皆在谷中,其地寒不生五谷,木有松无柏,亦有民人以樵采射猎为业。在古建国时当为林麓之地,中代以下,而吾人之逃于佛者居焉,于是山始名而亦遂为其教之所有。然余考之:五台在汉为虑虒县,而山之名始见于齐。其佛寺之建,当在后魏之时,而彼教之人以为摄摩腾自天竺来此,即居是山。不知汉孝明图像之清凉台在雒阳而不在此也。余又考之,北齐书但言:突厥入境,代忻二牧马数万匹在五台山北柏谷中避贼。隋书但言:卢太翼逃于五台山,地多药物,与弟子数人庐于岩下,萧然绝世,以为神仙可致而已。至唐书王缙传始言:五台山有金阁寺,铸铜为瓦,涂金于上,照耀山谷,费钱巨亿万。缙为宰相,给中书符牒,令台山僧数十人分行郡县,聚徒讲说以求货利,于是此山名闻外夷。至吐蕃遣使求五台山图,见于敬宗之纪,而五代史则书:有胡僧游五台山,庄宗遣中使供顿,所至倾动城邑。又书:五台山僧继颙为刘承钧鸿胪卿,能讲华严经,四方供施多积蓄以佐国用。五台当契丹界上,继颙常得其马以献,号「添都马」。元史则书:武宗至大二年,二月癸亥,皇太后幸五台山。三月己丑,令高丽王随太后之五台山。英宗至治二年,五月甲申,车驾幸五台山,庚寅,禜星于五台山。夫以王缙之为相,庄宗、武宗、英宗之为君,其事亦可知矣。然此皆山志所不载,问之长老,亦无有知其迹者。此在三四百年之间,而不能记述已如是矣,而况于摩腾之始来,文殊之示现乎?其山中雨夜时吐光焰。易曰:「泽中有火革。」深山巨壑无佛之处亦往往有之,不足辨。呜呼!韩公原道之作,至于「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而李文饶为相,能使张仲武封刀付居庸关,而不敢纳五台之逃僧。盖君子之行王道者,其功至于如此。而吾以为当人心沈溺之久,虽圣人复生,而将有所不能骤革,则莫若择夫荒险僻绝之地,如五台山者而处之,不与四民者混,犹愈于纵之出没于州里之中,两败而不可禁也。作五台山记。

○拽梯郎君祠记

忠臣义士,性也,非慕其名而为之。名者,国家之所以报忠臣义士也。报之而不得其名,于是姑以其事名之,以为后之忠臣义士者劝,而若人之心何慕焉,何恨焉。平原君朱建之子骂单于而死,而史不着其名;田横之二客自刭以从其主,而史并亡其姓。录其名者而遗其晦者,非所以为劝也。谓忠义而必名,名而后出于忠义,又非所以为情也。余过昌黎,其东门有拽梯郎君祠,云:方东兵之入遵化,薄京师,下永平而攻昌黎也,俘掠人民以万计,驱使之如牛马。是时昌黎知县左应选与其士民婴城固守,而敌攻东门甚急。是人者为敌舁云梯至城下,登者数人,将上矣,乃拽而覆之。其帅磔诸城下。积六日不拔,引兵退,城得以全。事闻,天子立擢昌黎知县为山东按察司,佥事丞以下迁职有差。又四年,武陵杨公嗣昌以巡抚至,始具疏上请,邑之士大夫皆蒙褎叙,民兵死者三十六人立祠祀之。而杨公曰:「是拽梯者虽不知何人,亦百夫之特。」乃请旨封为拽梯郎君,为之立祠。呜呼!吾见今日亡城覆军之下,其被俘者,虽以贵介之子,弦诵之士,且为之刈薪刍,拾马矢,不堪其苦而死于道路者何限也!而郎君独以其事着。吾又闻奢寅之攻成都也,一铳手在贼梯上,得间向城中言曰:「我良民也,贼以铁索系我守梯,我仰天发铳,未尝向官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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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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