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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龙川集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2 分钟 · 3 / 24

会员可开白话

责成畏天爱民以德自护明诏大臣使当大任不辞小怨不辞大艰使天下戴陛下之恩而严大臣之执守敌人服陛下之德而惮大臣之忠果则何事之不济何功之不成此祖宗养人心以行德义正君臣之体而为百世不易之家法也故愿陛下仰法祖宗而大臣以寇凖吕夷简杜衍韩琦为法天下有不足为者矣

此己丑岁余所上之论也距今能几时发故箧读之已如隔世追思十八九岁时慨然有经畧四方之志酒酣语及陈元龙周公瑾事则抵掌叫呼以为乐间闗世途毁誉率过其实虽或悔恨而胸中耿耿者终未下脐也一日读杨龟山语录谓人住得然后可以有为才智之士非有学力却住不得不觉恍然自失然犹上此论无所遇而杜门之计始决于是首尾盖十年矣虚气之不易平也如此孟子曰诡遇而得禽虽若丘陵弗为自视其几矣又曰五谷者种之美者也茍为不熟不如荑稗岂不为大忧乎引笔识之掩巻兀坐者良久

龙川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集巻三

(宋)陈亮 撰

○问答(凡一十二道)

三代以仁义取天下本于救斯民而非以位为乐也齐威挟尊周以自私败商周之常经而开争夺簒杀之祸其流既惨矣秦合天下以奉一人恣其所欲为陈渉因斯民之不忍徒手大呼而刘项藉之以起沛公号为寛大长者三章之约足以动天下而入其心宜本于为民而起矣方其穷时纵观秦皇帝叹曰大丈夫当如此其意岂出于为民邪天下旣定周防曲虑如一家私物此岂三代公天下之法邪唐太宗与刘文靖之谋似矣与其父谋所以免祸而迫胁以从之何其舛也尊隋之举代王之立殆若濯泥于水而明白洞逹之事仅能以九锡归诸有司耳其所以守之者又密于汉则其义岂足自附于三代乎然而国祚之久长斯民之爱戴曽不减于夏商何也民不可欺则其取守之道必有可言者矣

昔者生民之初类聚羣分各相君长其尤能者则相率而听命焉曰皇曰帝盖其才能德义足以为一代之君师听命者不之焉则不厌也世改而德衰则又相率以听命于才能德义之特出者天生一世之人必有出乎一世之上者以主之岂得以世次而长有天下哉以至于尧而天下之情伪日起国家之法度亦略备矣君臣有定位听命有常所非天下之人所得而自制也朱均之不肖非如桀纣之足以亡天下而尧以为非天下之贤圣不宜在此位岂以法度定天下之心而私诸不肖之子哉取舜禹于无所闻知之人而歴试以事以与天下共之然后举而加诸天下之上彼其心固以天下为公而其道终不可常也禹以为茍未得非常之人则立与子之法以定天下之心子孙之不能皆贤则有德者一起而定之不必其在我固无损于天下之公也汤以为天下既已听命于一家而吾之子孙不择其可与之者而使不肖者或得以自肆于民上则非所以仁天下也故或世或及惟其贤而已不幸而与之不当其人则天下之公议终不以私之吾家也武王周公合天下之诸侯使之小大相承而方伯实总之以听命于天子天子不能以一人之私而制天下也故定立嫡之法以塞觊觎争夺之门而君臣之定分屹然如天地之不可干矣此岂一世之故哉秦以智力兼天下而君之不师古始而欲传之万世使天下疾视其上翻然欲夺而取之势力一去则田野小夫皆有南面称孤之心竞智角力卒无有及沛公者而其德义又眞足以君天下故刘氏得以制天下之命使刘氏不有以大异乎天下之姓氏则君臣之分犹可干而三代之綂绪未可继也周防曲虑岂将以私天下哉定于一而已曹孟德一有私天下之心而天下为之分裂者十余世及李氏之兴则犹刘氏之旧也彼其崛起之初然一亭长耳其盛者不过一少年子弟安知天下之大虑而勃然有以拯民于涂炭之心三章之约非萧何所能教而定天下之乱又岂刘文靖之所能发哉彼其初心未有以异于汤武也而其臣凡下无以辅相之虽或急于天位随事变迁而终不失其初救民之心则大功大德固已暴着于天下矣孔孟以天下之贤圣而适当春秋战国之乱卒不得行其道以拯民于涂炭者无其位也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又曰垂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茍诚其人而欲得其位者其心犹可察也使汉唐之义不足以接三代之统绪而谓三四百年之基业可以智力而扶持者皆后世儒者之论也世儒之论不破则圣人之道无时而明天下之乱无时而息矣悲夫

汉髙祖起布衣以争天下及大业既成而父兄故无恙也然尊之封之皆有所感而后发而或者犹置余忿于其间唐之太宗既已一切委命于父兄矣己未庚申之变岂人道之所可安乎舜之于瞽象周公之于管蔡夫必有其道矣岂圣人之事不可复见于后世而天下冒冒然以强弱小大相为雄长而彼善于此者亦可以一天下而归之正乎人道之不灭者几希矣精微委曲之际处其所不可处以待圣人之复起者固不可以无论也

匹夫不阶尺土而有天下此天下之大变而古今之所无也彼岂有熟讲素定之规模而其臣相与把手以奋起草莽之间又岂尝学古以从事哉仁义礼乐先王所以维持天下之具既已一切尽废而利害缓急迫乎其前则裂土定封无所爱惜至于着在人心不可泯灭者或有感而后发或因以泄其余忿亦其势然耳嗟夫此岂可谓非天哉自黄初以来陵夷四百余载刘石诸姓迭起以主神器而民生常觊一日之安寜于非所当事之人人道失其统纪而天地几于不立矣此非有超世迈往拔出之英豪安能扫地以求更新乎太原之义旗一指而天下靡然知所向矣髙祖以父而主之可也建成独可以常法嗣之乎据非所当得而又疾其当得者若不能以终日此非天诛之则人杀之耳天未尝不假手于人是以太宗抽矢蹀血忍于同气犯天下不义之名而不恤彼其心以为是天实为之而非吾过也天人之厌乱极矣岂其使建成元吉得稔其恶以自肆于民上哉人心蔽于自见而天命不知所归是治乱安危之大几也昔者周公盖忧此矣孺子离襁褓寜几时而武王疾日病周公惧其事之不可继也至诚委命于天欲以身代武王之死武王得以延数年之命而孺子可辅以立他日管蔡之诛为天下诛之耳要以使天命即于人心所可安之地不然则吾心岂能尽白于天下而何以为后世训乎天命之所在若决江河故檀车煌煌牧野洋洋虽圣人不敢以疑贰之心而承之也顾其所以先为之地者至矣人欲谋我而我亦谋之是以乱易乱也而其地安在哉虽其决于承天命以脱民于涂炭有足自解者而终不即于人心之所安至今论者犹不安之嗟夫此又可以尽归之天哉

三老董公以仁义遮说汉髙帝而三军始为义帝缟素项氏不复能自直于天下名义之不可负盖如此儒者正名之说虽起于管仲之尊周而自汉以来则以此举为明验矣然人为万物之灵而仁义智数盖不可以杂而行也不出于髙帝之诚心而欲以欺天下则名义乃自外来乎故三军缟素本足以纳侮而不足以形敌然刘项同受命于义帝坐视同列之贼其君而不问则圣世皆不复知所谓人道矣是三军缟素而大义始明髙帝定天下之机无乃眞在此乎合内外而论之宜必有以处此者

晋奚齐义不足以君国圣人书以为君之子而卓子则书君者里克君之也秦以智力兼天下其亡楚尤为无道盖天下欲共亡之久矣况当天下溃乱之时盖不必用怀王以从民望也项氏君之而诸公皆禀命焉则其君之者非一人矣利其为名则君之不利其实则害之自立自废各从其私是君臣无定位而以强弱为轻重率天下之人如驱羣羊是非可否惟吾之所欲为而人亦不得裂去也其轻天下亦甚矣董公者发天下之公愤而借髙帝之力以扶人道于既絶者也揭项氏之不义于天下使天下皆欲援弓而射之虽微髙帝犹不可以自立盖董公之遮说几于孔子沐浴之请而髙帝之义吾不知其何心也故孙权之自立非义也使魏氏不得自正于天下则人道不至于尽废虽圣人不得而明权之非义也

三代之剏业以封先圣之后为念而论功行封犹待其定也至周则大封同姓于其间为国五十有三而犹未以为慊武王周公固非以天下为己私者天之立君岂为姬姓而设乎汉兴患异姓之强大而大封同姓以镇之其道盖本诸此矣七国同时举事黥彭之患不如是之并也诛锄刬削至于分裂以各王其子弟同姓湮微而后族之祸又成矣圣人之立法本以公天下而非以避祸乱心有亲疎则祸福倚伏于无穷虽圣智不得而防也周汉之法岂世变之穷而至此乎合天下而君之疏逺之人何负于国家而周以宗强此果何道乎不然汉诿之周而周公其衰矣

昔孔子论三代之损益可知盖自尧之亲睦九族积而至于周之大封同姓五十有三国者亦其损益之可知者也然其义遂穷而不可继故春秋之诸侯以其子弟为卿者圣人皆以弟书之独于季友之来归不系以亲而书曰季子盖其贤者则与众共之其不贤者圣人以为有国者之私其亲而其义不通于天下也岂非参酌四代之制以为万世通行之法哉汉髙帝与诸公共起草莽以帝天下天下平定诸公各以南面称孤帝犹疑其不可尽信也分王子弟以据其冲而庶孽与其不肖者一切不问庶几以为可自附于周家亲亲之义而不知权势既成虽亲者亦不可保其可保者惟其贤也不思天下之公义而用其谋国之私心是非利害徇于目前而使前后相矫卒不得其正祸乱相寻于无穷不独汉氏为可悯而魏晋宋齐不能以是一日为安者盖亲疎之义不明也出其子弟之贤者以与天下共之其不贤者养以国家之私使亲贤参错而祸福治乱一付之天下之公而吾无容心焉圣人之作春秋以待后圣者盖如此

项羽喑呜叱咤千人皆废而能恭敬爱人自屈于礼节之士其仁与勇可谓兼之矣至于赏不妄与岂不足自附于惟衣裳在笥之义邪汉髙帝乃饶爵邑以来天下之顽钝嗜利亡耻者开国承家之初而顾以小人先之卒用是以胜羽羽之目当不瞑矣使天下有疑于儒者之道其不自髙帝始邪

方三代之衰闻诸侯修德以兴矣未闻崛起草野而皆有南面称孤之心也当草昧之时欲以礼义律之智勇齐之而不能与天下共其利则其势必分裂四出而不可收拾矣匹夫并起而争此非先王之常势也髙帝能用是以合其势而不能用是以一日为安盖其初不能参用项氏之所长以消伏异时党与摇动之心此正陈平之所预见而深忧而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之义何尝一日而废哉盖田横之未去郡国豪姓之未徙四老人者伏于商山而不可招致髙帝虽死而目不瞑也异姓诸侯王之忧特众人之所共忧耳易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寜圣人其知之矣

周召毛毕实佐文武以有天下成康既没王朝之公卿往往皆诸公之子孙族属比闾族党之贤修身饬行以自见于斯世者非一人其卓然者岂不可与公之子孙族属共执国政哉然而位终不得过大夫人才之特起不幸而非世家则不得以任公卿之位此果何法也春秋讥世卿而人才之特起者终无一人得附见于册书虽圣人之法亦不免随世而立欤汉髙帝与萧曹诸公共起而亡秦天下既定非尝更当时之事者不以任公卿也贾生特起之才天子明知之而不得用非独绛灌之专其宠利也然公孙弘自海濒而登宰相则天下自此多事矣唐太宗虽以房杜为宗臣而天下之贤者始杂而用之然其后遂无世臣之可倚更任迭用虽贤君亦不克其终岂君臣之际无终始之义则其势必至此邪然合天下而君之而独私于共事之臣宜非圣人之公道而周汉之法果可为通行之法乎

君臣天地之大义也君臣不克其终则大义废而人道阙矣此岂茍然之故哉方天地设位之初类聚羣分以戴其尤能者为之长君奉其能者为之辅相彼所谓后王君公皆天下之人推而出之而非其自相尊异据乎人民之上也及法度既成而君臣有定位舜命夔以典乐教胄子盖欲其君臣相与世守之以达天地之大义三代既以世次而有天下其相与肇造人纪而维持其国家者亦欲其代修祖父之业而君臣相保与国无穷使天下之人有所观仰爱戴而不敢窥伺其间以觊幸国柄横生意见紊乱纲纪使天地大义有所废阙而厌故喜新败亡相寻而不悟也惟其子孙族属举不足以当贤者之选而后广求天下之贤圣以庶几于一遇而中接坠业不敢有加焉如髙宗之于傅说是也此岂君臣之常法哉孔子之作春秋其于三代之道或増或损或从或违必取其与世宜者举而措之而不必徇其旧典然于君臣之大义未之有改也其讥世卿葢讥其不择世臣之贤者而用之甚者遂使世其官而人人轻视其上皆有揜而取之之心其势必至于君臣之不相保故惓惓于一世之贤者悉使之附见于册书如蔡季纪季楚屈完齐髙子鲁季友叔肸宋子哀之徒往往非公族则其世家之旧也使皆得若人而用之则何厌于世臣而欲求天下特起之贤于不可知之际哉至于死生恩礼之厚而适遭变故或不以其道终则正色书之而无间于曹莒之小国所以究极天地之大义而明示之后世者也故孟子以为故国必有世臣至于不得已而后使卑踰尊疏踰戚然犹必取其国人皆曰贤者繇此言之岂乐于君臣之不相保而新故相易以求快一时之耳目哉战国朝暮反复之祸葢起于君臣之不相保也汉髙帝以匹夫而有天下视平时之等夷无非可疑之人故其臣不自保其首领而天地之大义不复明矣然犹不使后生新学得以参乎其间也唐太宗则参而用之更一世而尽忘其旧甚者朝为君臣而暮为路人故以势相临而不复以恩相保缓急无一人之足依而方顾望草莱之贤者以为己用岂不殆哉惟我本朝于天下之贤者必使之扬歴中外养其资望而后至于大用故其人往往足以重人之国家而子孙习识其本末源流家世守之至于一二百年而不替呜呼是天地之大义而非君臣之私恩也天下不能皆特起之贤则超举显擢岂可率以为常乎朝暮不相保则是弃爵位于草莱大义废而天下离矣

龙川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集巻四

(宋)陈亮 撰

○问答

义利之分孟子辨之详矣而赏以劝善刑以惩恶圣人所以御天下之大权者犹未离于利乎有所利而为善有所畏而不为恶则其入人也亦浅矣尧舜之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故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岂亦知其效入人之浅乎然皋陶之陈谟以典礼赏罚同出于天而非有轻重之别也茍无所事乎其用则赏罚亦自外来耳安在其为天乎三代之用赏罚大槩犹法唐虞而记礼者载其先后之用甚详又以为至周而穷岂世变之极而赏罚之用始重乎抑其出于天而三代始赖其用也春秋圣人经世之志而独以代天子之赏罚则圣人起而治天下必不能以易此矣亦何怪于汉宣帝之专恃赏罚以为治乎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洛书之所明载而儒者终以为治天下者不取必于赏罚亦知夫劝惩之效浅也谓赏罚不取必于劝惩则无以御天下谓其为劝惩而设则赏罚亦利耳利者人道之末也则皋陶之所谓天者岂诬乎

耳之于声也目之于色也鼻之于臭也口之于味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出于性则人之所同欲也委于命则必有制之者而不可违也富贵尊荣则耳目口鼻之与肢体皆得其欲危亡困辱则反是故天下不得自徇其欲也一切惟君长之为听君长非能自制其柄也因其欲恶而为之节而已叙五典秩五礼以与天下共之其能行之者则富贵尊荣之所集也其违之者则危亡困辱之所并也君制其权谓之赏罚人受其报谓之劝惩使为善者得其所同欲岂以利而诱之哉为恶者受其所同恶岂以威而惧之哉得其性而有以自勉失其性而有以自戒此典礼刑赏所以同出于天而车服刀锯非人君之所自为也天下以其欲恶而听之人君人君乃以其喜怒之私而制天下则是以刑赏为吾所自有纵横顚倒而天下皆莫吾违善恶易位而人失其性犹欲执区区之名位以自尊而不知天下非名位之所可制也孔子之作春秋公赏罚以复人性而已后世之用赏罚执为已有以驱天下之人而已非赏罚入人之浅而用之者其效浅也故私喜怒者亡国之赏罚也公欲恶者王者之赏罚也外赏罚以求君道者迂儒之论也执赏罚以驱天下者霸者之术也

肉刑之兴说者以为起于苖民而尧参取而用之报虐以威葢将以戒小人而非出于圣人之本心也故舜多为之涂以出民于刑祗以施诸怙终者而穆王之训刑为尤详然则虽圣人欲去之久矣安在其为孝文姑息之仁也而世儒之道古者必以为井田封建肉刑皆圣人之大经大法不可废也治天下而不用肉刑徒以启小人犯法之心耳故曰肉刑之刑重也汉魏之际往往数议复之而不果以至于本朝而刑轻于三代矣法家者流以仁恕为本惟学道之君子始惓惓于肉刑焉何其用心之相反也推之天理验之人事而要诸古今之变究其所从始极其所由终必有至当之说

昔者圣人别人类于禽兽之中而去其争夺戕杀之患葢必执生杀之权而后谓之刑政也则肉刑固已草具而未有其法耳苗民始多为戕人之具以淫用之尧惧其为世训也故取而次第品节之使必若苗民者然后罹此刑耳故曰报虐以威舜又多为之法以出之而夏于赎刑为尤详商人执刑罚以督奸伤肌肤以惩恶葢严其所当用者耳夫既多为之涂以出之而不严其所当用者是教人以轻犯法也岂圣人制刑之本意哉文武尤谨于庶狱而成康措而不用至于四十余年穆王耄荒而训刑以诘四方使知刑者圣人爱民之具而非以戕民也汉兴承秦之余烈先王之法度尽废而肉刑块然独存文帝感一女子之言而慨然除之于是可与语通变之道矣井田封建自黄帝以来极十数圣人之思虑所以维持而奉行之者惟恐其一事之不详而一日之不精也至于肉刑则多为之涂以出之惟恐其或用耳岂可同日而语哉圣人之恐其一事之不详而一日之不精者今既尽废而不可复举矣独惓惓于圣人之恐其或用者纵使可用无乃顚倒其序乎使民有耻则今法足矣民不赖生虽日用肉刑犹为无法也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四达而不悖则王道成矣吾闻诸圣人者如此

郦食其教髙祖以示诸侯形制之势方天下未定之际形势固不可以授之人葢惧其自伐也天下已定固当以天下为家以四塞为形势而萧何方惓惓于壮宫室娄敬方劝据秦地以临制天下何其狭也髙帝寛仁爱人天下汹汹数岁本不敢轻用其力豁达大度欲示天下以至公而庶几于周家之义然卒为宗臣所移犹可也而竟移于覊臣之说何哉岂三代公天下之道后世眞不可复行乎抑人心多自疑而其流遂如此也不然则在德不在险是眞书生之谈耳

万物皆备于我而一人之身百工之所为具天下岂有身外之事而性外之物哉百骸九窍具而为人然而不可以赤立也必有衣焉以衣之则衣非外事也必有食焉以食之则食非外物也衣食足矣然而不可以露处也必有室庐以居之则室庐非外物也必有门戸藩篱以卫之则门戸藩篱非外物也至是宜可已矣然而非高明爽垲之地则不可以久也非弓矢刀刃之防则不可以安也若是者皆非外物也有一不具则人道为有阙是举吾身而弃之也然而髙卑小大则各有分也可否难易则各有辨也徇其侈心而忘其分不度其力无财而欲以为悦不得而欲以为悦使天下冒冒焉惟美好之是趋惟争夺之是务以至于丧其身而不悔然后从而省之曰身与心内也夫物皆外也徇外而忘内不若乐其内而不愿乎其外也是教人以反本而非本末具举之论也二帝三王未尝不择形势而居之而周公于宫室之制阔大端丽欲用以为万世之法夫岂以形势为德之辅而宫室为德之华哉此帝王所以备人道而与天下为公也萧何娄敬葢亦知天下之势而已而未知圣人本末具举之道故使论者犹有疑焉且谚有之衣则成人水则成田此岂有内外轻重之异哉世儒之论所未及也

帝王之号名殊而其道一也然学者知称尧舜禹汤文武而名号与谥终不可得而别以尧舜禹为名则文武独以谥举可通乎以为号则咨尔舜禹者必非号也汤之子孙以甲庚丙壬为号则汤不得以谓之谥然而所谓予小子履者则汤既有其名矣后世之言谥法者遂次尧舜禹汤之中夫岂其然乎文武之子孙各以谥显而善恶一付之天下之公论虽孝子慈孙不得加私意于其间也春秋之公侯伯子男其卒葬例以公书又何所贵于圣人之笔削乎亦无怪后世之孝子慈孙因得以致其隐恶之义也圣人酌古今而裁之中道必有俟百世而不惑者

自风气初开人极肇建于是有君臣上下之分而为之号以尊异之未有名字之为别而文物之可观也及其久也有号而后有名有名而后有字有字而后有讳有讳而后有谥上则追王其先祖先公下则施及其文子文孙旁则庇其本支族属维其姻聮亲党隆于朋友不遗故旧以广亲亲之道于天下然后为忠厚之极人道之至文此周家所以独备于三代也孔子作春秋既已品节而尽用之矣然名之曰幽厉而国恶不讳无以致君父之敬列爵各从其实而直情径行无以尽臣子之心故春秋兼隐恶之义从尊君之文而人文于是大备后世无以复加矣过是以往则人心无穷不可以尽徇而天下至众不可以文欺也故尧舜禹汤驯而至于周道之文也春秋之义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后世之欲行恩义于春秋之外者徇人心而欺天下者也

吕不韦市子楚以为竒货此战国策士朝暮反复之谋君子之所不道而汉文立未数月乃修代来功宋昌既封侯而六人者皆官至九卿宣帝惓惓旧恩至侯五人而未止也天之立君本为斯人计犹不以逸豫其君之身顾何有于平时自结于其君以觊非望者乎将相大臣以天下之义迎立代王犹逡廵而不敢进既已立矣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而张武实行殿中将相大臣今犹未足信邪昔者王代而今为天下主必自代来者而后足信何其示天下以狭邪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宋文帝能忍于徐羡之傅亮谢晦而王华王昙首之徒自是而用事焉使后世反复多诈之人常觊天下之有变以幸一日之富贵其必自宋昌始矣汉髙帝用其私心于丰沛而生长之地亦有异恩焉是纳吾身于一邑而教天下以侥幸岂所以为天下主哉南阳之恩虽小杀而此义卒不可废人主一时之私恩又可为万世之常法乎裁恩义而中持衡焉使开国承家者有所据以为常行之道揆之以春秋之义则必有以处此矣

晋文公在外十九年从亡者非一而三士称焉及其反国也郄縠实当国政狐偃赵衰葢始为卿而贾佗臼季之徒未有列也郄縠死先轸以下军之佐代之当时以为上德则从亡之劳不论矣顚颉就诛魏犨几不免而介之推不及禄荣辱可否与众同之幸不幸一归诸命不以亲疎厚薄为等降也易曰君子知柔知刚知微知彰万夫之望自古圣贤之举事与夫后世英雄豪杰必寄腹心于同起共事之人者彼其察事见情常先乎众人非以其为故旧而特亲之也至于左右亲昵讵肯以得国有天下而任之以政哉富厚安荣不欲以天下国家而俭其素所亲耳春秋之义所以重君臣恩义之始终而不及其私者固所以防人心之流也文帝裁绛侯以大义而卒不任宋昌张武以国政彼其轻重浅深必有以知之矣丙吉之端简厚重虽微旧故是可不任之以政乎宣帝忍于霍光而惓惓于五人者非但亲疎有以蔽之而权利所在固争之端而怨之府也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此圣人所以裁恩义而中持衡者其诸春秋之所不废欤丰沛南阳以生长之地而沾异恩雨露之所被日月之所照近而易入者常先得之此亦天下之公义而厚薄之殊絶则为私心耳夫人心之正万世之常法也茍其不役于喜怒哀乐爱恶之私则曲折万变而周道常如砥也唐太宗惓惓于天策学士而秦府旧人则与东宫秦府均其用舍葢亦庶几于恩义之平矣呜呼安得皇极之主而共叙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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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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