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宝卷
靖江宝卷
185 万字 · 约 88 小时 8 分钟 · 43 / 235
集藏 · 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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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无室可居,无地可耕,吃的野菜草根,饿得骨瘦如柴。这些嗷嗷待哺的芸芸众生,总是我们炎黄的子孙。夫人哪——
千朵桃花一树生, 我把十里荒滩度灾民。
院君,前年买下的十里草滩无人开垦,不如把它送给灾民,叫他们自己开荒种谷,自谋生路,使他们少壮有田种,老弱得安康。
我你没得香烟后,就把灾民当子孙。”
蒋氏院君一听,十分高兴。说:“员外,好事做到底,每人再送二斗米,让他们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开荒哩。”
员外打发几个安童在荒草滩上搭三间茅棚,住在那给灾民划地圈滩,围堤搭棚,开荒种地。
开荒第一年,种上杂谷粮。
到了第二年,种粮又种棉。
春二三月有饭吃,寒冬腊月有棉衣。
人人总说张家好,烧香念佛谢苍天。
有人说,可惜员外家少子孙。像这等人家子孙越多,我们穷人越是有福。也有人说,我们大家来帮他求子。
求到一子或一女,了了我们感戴情。
这遭,一家烧香,家家烧香;一家念佛,家家念佛。
家家户户把香烧,香烟缭绕透九霄。
玉皇大帝端坐灵霄宝殿,左眼不跳右眼跳,右眼跳过左眼惊,用慧眼往下界一看,东京洛阳城外百姓总在为张昌求子。玉主说:“东土里张昌夫妇济民积德,感动百姓为他烧香念佛,这等善人是天底下难得。
好事做得感天地,送他香烟后代根。”
玉帝站起身,玉磬三响召仙人。
吩咐打弹张仙,送子娘娘,把福德星唤到变化台前,一变二变,变作灵光鲜桃模样。对他说一声——
“你到东土去投生,日后还本再封神。”
打弹张仙临下界,送子娘娘送动身。
蒋氏梦吃鲜桃果,六甲怀孕上了身。
十月怀孕将满。
跑起路来撑呀撑,说起话来哼呀哼。
肚子倒有箩口大,八幅罗裙开后门。
天上星宿下凡尘,拣月拣日拣时辰。
拣到二月初二日,蒋氏怀胎要奔生。
连痛三个紧三阵,生下一位小官人。
金盆里洗澡银盆里过,绵绸布裹了紧腾腾。三朝日子敬过老,满月堂前要取名。蒋氏院君问:“我这孩儿取底高名字呢?”员外说:“张家不离张,李姓不离李。
孩儿长得胖墩墩,取名叫作张世登。”
伤风咳嗽无他份,发发禄禄长成人。
一周两岁娘怀里睡,三周四岁离母身,五期六岁知南北,能言能语又聪明。
世登长到七岁整,员外想到请先生。
员外叫安童到街市上察访,请了一位教书先生。写了关书名帖,择个吉日良辰,把先生接到高厅,献过茶,敬过酒,
先生走进书房门,教他公子读诗文。
开蒙先读《百家姓》,习字题写“上大人”。公子读书聪明很,先生只作领头人。
讲讲说说多欢乐,一桩大祸降来临。
那天阎君点卯,翻开生死簿一看,见到蒋氏寿满,无常要她打转。阎君用指头一掐,蒋氏头顶出煞;朱笔一点,晦气上脸。
阎君定她三更死,决不留情到五更。
院君叫声“员外呀——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立时祸福。
才间我还好得很,腾腾空毛病就上身。
员外呀,我素无患难,平无患难,
我眼目昏花不得过,四肢无力少精神。
员外呀,我圈椅上面坐不住,搀我到牙床上安身。”
“院君,三十年不病灾还在,没得哪个吃了五谷不生灾。这点小毛小病不要紧的,请个郎中先生来看看就好的。”随手吩咐安童请来一位有名的郎中,号脉处方,煨药煎汤。哪晓得吃药如吃水,毛病一点不减退。员外说:“可是犯了邪,请个瞎子先生来起个文王课,退送退送。”哪晓得化纸如哄鬼,毛病仍旧不见退。
蒋氏毛病犹如雨天驮草步步重,井底掏沙渐渐深。
院君叫声“员外呀——
我今毛病十分重,就怕难有命残生。
员外呀,假使我毛病看不好,你不要做失花拈草人。
世登年幼我舍不得,靠你抚养长成人。”
“贤妻,你怎想到这话的。心放宽点,多往好处想想,毛病慢慢自会好的。你挂念世登呗哪不是我的心肝,求天拜佛得来的,我哪不当宝贝。”无常鬼说:“妥了,蒋氏说退气话了,你们好下手了。”刁头鬼用铁链子上去一箍,不曾箍到她颈脖里,对蒋氏头上一砸,蒋氏浑身发麻。“员外,我嘴里发麻,要吃口茶。”员外随手把她抱坐起来吃茶,鬼使连忙把链子对枕头下一摆。蒋氏喝了口茶说:“我现在好过多了,放我睡下去。”蒋氏拿头往下一折,鬼使拿铁链子一捋,拖起来就走——
蒋氏她,两手只是舞,两脚只是蹬,喊喊不作声,
喉咙口断了来往气,牙关骨咬得紧腾腾。
员外问:“院君,你可吃茶?”不作声。“你心上可要好过点?”不作声。
高喊院君不答应,低喊恩妻无回音。
“恩妻呀,你刚才还像活八哥,现在你怎不开声。
恩妻呀,你怎不走走前来望望后,丢下孩儿怎放心。
阎君哎,她年纪轻轻正好活,你怎一点不留情。”
世登虽然小,心境自然明,
亲娘亲娘哀哀叫,放声哭嚎啕。
员外吩咐安童买一口沙枋棺木,将蒋氏收尸入殓,世登成服戴孝。
前厅门上挂麻布,高厅改作孝堂门。
诸亲六眷来吊唁,世登作磕头礼拜人。
守孝不知红日落,思亲常望白云飞。
守灵七天,棺木送到坟堂,入土为安,栽松植柏。这遭,员外朝伴世登,晚来啼哭,孤身一人,心上闷闷不乐。世登就说了:“爹爹,你老是忧忧郁郁,吃点茶饭总不养肉,也好到街坊上散散心,寻点欢乐。”员外觉得这儿懂情懂理,也就出门走亲访友,茶店里吃茶,酒店里喝酒,倒也乐而忘忧。一天,一位帮员外转销红花草的朋友在茶店里与他相逢。他就问员外了:“员外,院君娘娘过世,你孤身一人,忙了不得出门,外面生意也做不成。这样吧,我来向你讨杯喜酒,帮你找个当家内助,有个讲讲说说作伴的人。”员外说:“老弟,这不能呀。我家蒋氏临终时叮嘱我的,叫我积德始终,不能再娶,让子孙受苦。”“员外,这是你蒋氏奶奶的心思,如今她又不知道你的甘苦。我们这前村后庄不是也有几家失了前妻,而后续娶那些为人后母的女人,不是都很好吗?再说,满床儿女不如半床夫妻,等到儿大成婚,媳妇进门,他们小夫小妻,有讲有说,那时你老头儿就更感冷落。”员外想想:这倒也是。后母、后母,毕竟是坏的少好的多。就问:“可有哪家有这对数的人?”“有哇,东门沈员外有位小姐,今年三四十岁,不曾有门当户对。”“不管它,同我去看一趟。”跑去一看,沈氏小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真是黄棉花换布——充当得过。
一边茶花一边礼,把沈氏小姐娶过门。
这个世登啊,乖巧哩,对沈氏向里叫亲娘,向外也叫亲娘。沈氏对世登,向里也乖乖天,向外也乖乖地,亲亲热热,两无猜忌。员外也就放心。
沈氏女子多贤惠,不比蒋氏差一分。
沈氏过门一载,六甲怀孕在身。十个月怀孕满足,瓜熟蒂落。
稳婆奶奶刚进门,生下一位小书生。
员外一看,欢喜哩。从前一子是险子,现在有两子是稳子。
取名叫作张世云,也是张家后代根。
世云是土龙星临凡,只愁不养,不愁不长。世云长到七岁,也送他到小书房读书。
弟兄两个把书读,总想高跳入龙门。
员外对沈氏说了:“从此我家人口多了,开销也大了,俗话说,家无营生做,吃断斗量金。家务事情丢把你,我去杭州做一趟生意。”“员外,做底高生意?”“格不瞒你,我一向做杭州的红花草生意。那种暗行生意赚钱哩,前些年我赚到一笔钱,还买了十里草滩。”“格么,跑一趟生意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妻呀——
早也不要盼望我,逢时过节转家门。”
员外出门做生意去了,沈氏就想:他员外见我生了世云这冤家,就嫌人多了,开销大了,认为是多个青虫癞棵菜,对我分心了!那做不到,家在我手里,主在我口里,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咬咬牙齿狠一狠,省得家产对份分。
大众要问,沈氏心怎这么黑的!才进门没多几年就起这种不良之心?你们要晓得沈氏并非老闺女,是出嫁三年挨夫家休掉退居娘家的回炉烧饼。她脸短气量小,肚里容不得人。那时,她才嫁到夫家去,——
见到姑娘小叔多吃点,嘴就翘到二架梁。
吵了公公不得困,婆婆不得眠,把丈夫踢到里床边。
所以她的邻居就在外纷纷扬扬说——
沈氏看见姑娘来,变嘴变脸骂起来。
五忙六月不见影,寒冬腊月供家来。
还有哩,见到外甥男女进她门,绿豆眼睛只是瞪,
关碗柜,锁房门,盛点饭灶边上撑,
拈点菜几根根,外甥还未吃几口,吆鸡打狗骂出门。
公婆丈夫说不改,恨气休掉赶出门。
这次嫁到张家来,开头是——虎戴佛珠假修行。
沈氏毒心既定,就日夜操心,到街上买了一个烧饼。这时,世登放学回来吃饭。沈氏说:“世登,我今朝上街回来晏,中饭还不曾烧得好,这里有一个烧饼你先拿去点点饥。”“母亲,不要哇,我大了,你给弟弟吃吧。”“不啦,往常你弟弟吃得多,他人虽小,吃起来又不问多与少,今朝你拿去吃。”世登只当母亲是好意,把烧饼接过去一吃,喉咙就发痒要咳,几咳几咳,嘴就说不出话来。沈氏随手把世登拖过去对板凳上一揿,用七支引线针对世登肩胛上一钉。
世登痛断命,呼喊又不出声音。
亲生爹爹不在家,口喊亲娘也枉费心。
员外这趟生意很顺利,个把月时间就回来了。沈氏见丈夫回来,也不曾讲到三句话,就嚅嚅突突哭。员外说:“我在外多时未回,今天回来了应当欢欢喜喜,为何这样伤心?家是你当的,有多少朝四两,夜半斤要你去做!”“员外呀——
朝四两,夜半斤,苦命总没得这伤心。
员外呀,你家日子我也不愿过,只愿死来不愿生。
你的世登忤逆我,骂我后娘是黑心。”
员外一听,“啊依喂,这个冤家还了得!我不在家他就忤逆你呗,往后还想过他的日子吃他的饭?贤妻,不要哭,我去教训他一顿。”员外气咕唠叨来到小书房里,不问三七二十一,把世登拖去对夹肢窝里一挟——
打一记来骂一声,头上敲到足后跟。
先生说:“员外,你回来也不问问清爽,对孩子乱打一顿,不等于打了哑口中牲。”员外问:“怎?”“你不知道,你家世登,就从前几天起,不知犯了底高怪,读书无声,说话无音,像哑巴一样,整天萎靡不振,只是要困。”员外听先生一说,觉到自己过于暴躁,对不起孩子,连忙把世登拉到膝下,抹抹摸摸,世登嘴一瓢只是要哭。员外对安童说:“快去请个郎中来替世登看看。”沈氏晓得不好,见郎中才到门前,赶紧迎上去招呼:“郎中先生,对不起你,今朝又烦劳你。”接着就放低嗓音:“先生,我有句话同你讲讲,我家世登不是什么病,是他错吃了哑药,才说不出话的。这就要请你瞒住点,诊脉马虎点,诊费我多把点。你不能说真话,一说不得了,我老娘要挨搅。”说着,随手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对郎中手里一塞——
“先生呀,请你费点心,来日再送雪花银。”
郎中也是吃了嘴软,拿了手短,受了沈氏五两银子,心总要烫抛下来。他来到员外身边,对世登的病也装模作样作了望、闻、问、切,说几句行医的老套话,开一张方子对员外手里一塞:“你的公子没什么大病,吃几帖药自会好的。”哪晓得这剂药不对症,吃药如吃水。员外说:“安童,请郎中要请有名的,兴时的,不要请医痱子的郎中。”“员外,哪里有好本事郎中呢?”“你到西门鸡市桥把王半仙请来。”这天,正巧沈氏不在家。王半仙拿脉一搭:“啊呀,员外,哪个害了你公子吃得哑药呱!”“呀,他怎吃到哑药的?王先生,吃了哑药可有救?”“你员外请到我王某某,对公子有救也得救,没救也要尽力救。公子这病有救。”
员外听到这一声,心总落到足后跟。
王半仙打开药箱,这样抓点,那样刮点,几和几调,调成一服治哑丹膏。用一杯清茶送下,不到半个时辰,世登开声说话了。
双膝跪到平阳地,亲爹连叫两三声。
“爹爹呀,孩儿失一母得一娘,得了一娘胜黄连。
爹爹呀,我身上还有引线针,日夜疼痛难安身。”
王半仙一听,赶忙就问:“公子,引线针扎在哪里?”世登用手到肩胛上一指。王半仙说:“那还得了,这个是丧门穴,如果不取出,多则一月,少则二旬就要送命的!”王半仙随手取出黑铁火罐对他肩胛一磕,
只听“咔嚓咔嚓”响几声,拔出七支大银针。
员外一看,浑身冒汗,急得顿脚,就打自己嘴巴:
“可怜呀,早要听了蒋氏话,如今不到这功程。”
员外就想了,我作得孽呱。沈氏她倒做得出丧德的事,我一时也不好得罪她呢。如果得罪了她,她在家寻死作活,吵得我横竖不直,怎得了呢!
员外有气不敢伸,打落门牙肚里吞。
从此,员外就想得更多了。朝朝不离世登身,看护世登长成人。这时,员外想到:女大当嫁,男大当婚,让他有个心爱之人,相互有个照应,我才放得下心。“梅香,替我把康媒婆、薛媒婆请来。”
梅香真正能,两个媒婆请进门。“员外,请我们做底高,可是请我们薅棉花草?”员外说:“二位奶奶真是明知故问,薅棉花草还让你们大材小用!请你们帮我家世登儿寻个丈母家。”“啊,老本行,有、有、有,眼下就有三家。”“哪三家,说给我听听中意不中意?”“啊,东门外贝老员外家。”“小姐人品怎样,底高腔调?”“人呀,一丈多高,升箩口粗的腰。”“媒婆,这个人就不用说了,长得像豆芽菜,长不郎当,多穿衣服像稻草金刚,少穿像鹭鸶青桩。
把她娶进门,要笑坏邻舍许多人。”
“第二个是哪家?”“第二个是西门吴老员外家有一位千金。”“人品怎样,底高景子?”“人呀,凳脚能高,箩口粗的腰。
走起路来滚了跑,就像滚个棉花包。”
“媒婆,你们可是见我不曾有礼上门,拿我老头子寻开心!”“员外,你不要着急,还有好的在后头呢。”“还有哪家,说来听听。”“南门陆员外有一位小姐,生成柳叶眉毛瓜子脸,一双小脚赛红菱。
又不高,又不矮,真正好看,
又不胖,又不瘦,窈窕之身。
走步路,多文雅,形端表正,
说句话,不露齿,美貌佳人。”
“媒婆,小姐外表好看,内才怎样?”“内才呀——
小姐生来又聪明,绣花纳朵件件精。
绣起龙来龙摆尾,绣起凤来凤能鸣。
天上能绣日月星,地上能绣百花名,也会绣皇帝坐龙廷。
说起小姐会绣花,绣个乡下姑娘拾棉花。
棉皮弹弹变成花,锭子头上出细纱。
一个眼眨花,绣个馋嘴偷西瓜。”
员外问:“可会烧煮烹调?”媒婆说:“员外呀——
小姐生了指头尖,擀起面来像丝线。
煮到锅里团团转,吃到嘴里软如棉。
小姐生了手段强,做起烧饼照见天。
苍蝇搀它溜溜转,蠓夹子衔了飞上天。
她算盘打得‘的答’响,减减加来加加减。
一手写来一手算,做你家管账的大娘娘。”
员外一听,不晓多兴。“媒婆呀——
能把小姐说进门,赏你们十两雪花银。”
两个媒婆站起身,不肯耽搁片时辰。来到陆员外的高厅:“恭喜员外,贺喜员外。
恭喜员外福气好,替你家小姐做媒人。”
陆员外问:“媒婆奶奶,打算拿我家小姐与哪家做亲?”“员外,其则不远,就是北门张员外家长子张世登呢。”“啊呀,我家与他张员外家做亲,就怕是站在泰山脚下向上望——高攀(盼)。”“哎,怎攀不上?员外的小姐配员外家公子,郎才女貌,正好相配。”“既然你们来说亲呗我来出个庚帖给你们。小姐坤造行庚——
丁卯年来属兔生,八月初三卯时辰。”
媒婆双手接过庚帖对怀里一塞——
得到年庚帖,赛如拾到宝和珍。
两个媒婆兴致溜溜,人还未到,嘴上就闹——
“恭喜员外福星照,小姐喜帖送上门。”
“媒婆奶奶,对不起,总烦劳你。”“员外,这也算烦劳?我们在外替人家说亲事就是跑来跑去,烦来烦去,多的人家跑七十二趟半,路上碰到还不算。”“媒婆,我家不用跑这么多趟数,只要拿庚帖押在香炉脚下看三天,这三天不起风,不下雨,锅瓢碗盏,不受损伤,再请瞽目先生来合过婚,算过命,亲事就好定下来的。”“员外,你哩嗦,说上许多,
不要听算命先生嚼舌根,十家亲事九不成。”
“媒婆,你不要把自己吹上天,拿算命先生说得一文不值。依你们怎说?”“依我们呀,只要在家主神前烧两支香,看看香头点得齐,就是双双同到底,百年偕老。”员外连忙去点燃两支香对香炉里一插。两个媒婆连好档,一个陪员外聊天,一个看住香头。见到哪一支香燃慢点,她就用嘴吹风,吹呀吹,两支香头齐齐往下点。康媒婆说:“员外,你望望看,两支香头齐到底,帖子好用的,真是百年歌好合,五世卜其昌。”员外说:“托福、托福,让我选个良时好日,请你们来向陆员外家行茶聘礼,让陆员外发来允帖,才能将小姐娶过门。”“员外,你怎是丹阳的骡子——好慢的性子。陆员外家可不像你,他见我们从中做媒,是熟不拘礼,一趟到底。”
“媒婆,依你们怎说?”“依我们呀,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当日,今朝日子好,你员外家碰得巧。”“啊唷,定亲好这样急促法子了?”“员外,这就算快啦?我们在西门一家说门亲,你总猜不着有多快?
早上说话晚上成,黄昏拿媳妇娶过门。”
“媒婆,这样快我家也忙不及。”“这样,再等一天。”“何时?”“背后头喊人——后朝。明天‘红沙’,后天‘庚申’,庚申、庚申,办事不要问先生。”员外一听,不大相信,随时翻开通书万年历一查,后朝真是个好日。“媒婆,你们把周堂吉日记在心上出来说亲的?”“格员外,吃底高饭当底高心,不会看日子也好出来做媒?”格么,张员外家娶媳妇,喜欢闹闹热热的。打发安童请了锣铳鼓手,旗伞执事,备了红灯喜轿。
经中言语省一省,陆氏小姐娶过门。
陆氏小姐多贤惠,敬重公婆二大人——
早上打水婆洗脸,晚上搀婆进房门。
婆对媳妇如亲生女,媳妇待婆当母亲。
夫妻相敬如山重,恩恩爱爱过光阴。
陆员外夫妇二人见小姐匆匆过门,心上就像失落了一块肉,朝不思饮,夜不入眠。
思思想想得了病,寒寒热热紧缠身。
员外本来就有喘痨病,再加寒热一追,就一天不如一天,一刻不如一刻,
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幽幽见阎君。
陆员外的夫人见员外急病身亡,
几个抛来几个滚,一气不来丧残生。
脸上发紫,鞭鞭脚就死。安童梅香慌得没主见,连忙送信到张员外家,报与陆氏小姐得知。陆氏小姐躁得捶胸顿足,嚎啕大哭。陆家安童就说了:“小姐,你不能只顾哭,你要向张员外夫妇下个报丧礼,同姑爷回去料理丧事哩。”陆氏小姐向公婆大人下过礼,与丈夫世登随安童回去——
只是抛来只是滚,恨不得哭死又还魂。
“双亲呀,我下无弟上无哥,就生我苦命一个人。
你得病也不向儿送个信,女儿也不曾做端汤奉茶人。
人说养儿防老,积谷防饥,枉枉养我长成人,又不曾做到守护送终人。”
女儿哭娘是真哀,恨不能把亲娘哭转来。
任凭安童多劝解,刀劈剑斩总拉不开。
这遭,张世登作主,叫安童去买棺木,叫梅香去请裁缝做送老的衣服,收尸入殓,女婿、女儿穿孝成服。请了僧道两班,做了七七四十九天道场。七期一满,出殡安葬。陆氏小姐就对安童梅香说了:“员外、太太俱亡,家中无主,我也有家有室,不在娘家守业。我把田地房产卖掉,把点银子你们去安家立业,各找营生,各自成婚。”安童、梅香说:“我们在你家这多年,随你小姐恩赐?”陆氏小姐说——
“你们在我家数年春,也不让你走空身。
安童是个男子汉,每人银两二百整。
梅香是个女流辈,你比安童拿双衬。
家中骡马安童得,鸡鸭鹅儿梅香分。
如果你们心意合,自找心爱配成婚。”
陆氏小姐把多余银子——
包包扎扎带随身,交与后娘沈夫人。
沈氏一见多欢乐,恨不得笑了肚里疼。
陆氏小姐与世登公子成婚一载,恩恩爱爱,上界打发文曲星到陆氏腹中投胎。十月怀孕满足,瓜熟蒂落,稳婆接生,生到一位书生。
取名叫作张玉童,当作无价宝和珍。
天星临凡,生长不难。玉童长到六岁,送他到小书房读书。开蒙先读《百家姓》,接着就读《三字经》。一而十,十而百,公子一听就记熟;百而千,千而万,公子读书档档上。
先生只作领头人,难得收到这聪明的好门生。
那天,员外来到小书房去看看玉童,又问问先生。“先生,我家孙子读书可有点书性,可算聪明?”“员外,你的孙子有过目不忘之才。坐相端正,性情温存;教过就读,读过就熟;熟而能讲,流利清爽。
员外呀,只说你二公子书性好,孙子还要胜三分。”
员外一听,分外高兴。回到绣房,同沈氏夫人讲讲:“沈氏,我到小书房去看看世云和孙子玉童,问问他们叔侄二人哪个聪明,先生说他们读书上进,个个聪明。
夫妻讲讲多欢乐,半夜子时祸来临。
半夜子时,阎君问事。拿生死簿一翻,查到张昌。他寿限已到,无常出票,带领一班鬼使前去捉人。
地头无鬼不生灾,家鬼引进野鬼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