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宝卷
靖江宝卷
185 万字 · 约 88 小时 8 分钟 · 5 / 235
集藏 · 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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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间祸福旦夕临。
才间我还好得很,现在毛病紧缠身。
头疼如同乱剑砍,腹痛犹如万箭穿。
眼目昏花不得过,生死在此片时辰。”
先生给门生哭呀哭,心上哭得像突粥:“门生,你不要哭。你朝朝用心,夜夜苦读,是劳心过度,心上积郁。现在百花盛开,万物放青,你出门散散心就会好的。
外出游春散散心,再到书房念‘五经’。”
公子提到出门游春,毛病轻掉八九分。他来到高厅,拜见母亲:“母亲,孩儿有礼。”“儿啊,你不在书房读书,到高厅来作甚?”“母亲,为儿要出门游春散心。”“儿呀,你说哪里话来?好男不游春,好女不看灯。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男子游春是风流子,女子看灯要看花心。”
金三公子见母亲不准,心上发狠,困下来就滚。
娘亲呀,你不准孩儿去游春,为儿也不要命残生。
钱氏夫人就想:我儿平时娇生惯养,不要让他躁坏了。就说:“儿啊,你出门游春玩景,不要走远,要知道,父母在,不远游。”“母亲,我游必有方。”“孩儿,你要速去速回。
早上去,要谨防,云腾致雨,
晚上来,又要防,露结为霜。
你出门游春玩景么,见人要懂礼。看见老者叫伯伯,少者叫叔叔;和尚叫真人,道士叫先生。
年少妇女叫贤嫂,闺门小姐叫千金。”
“孩儿呀,你出门么,要懂得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叔嫂不亲授,长幼不比肩。好比你从人家瓜田经过,瓜藤一绊,鞋子倒绊脱了,宁可跑出瓜田再把鞋子拔起来,如若在瓜田里弯腰拔鞋子,人家要说你是偷瓜的。李下不整冠:好比你从李树底下经过,树枝把你的帽子刮歪戴头上了,你宁可走出李树下伸手将帽子戴正了。如果你在李树下伸手戴帽子,就有偷李子的嫌疑。叔嫂不亲授:在路上遇到年轻妇女,如果与她肩并肩,手挽手,这叫男女授受不亲,说你品行不正。长幼不并肩:看见摇篮里的孩童,如是辈分比你大的,要按辈分称呼,不可欺公别祖,称名道姓。
孩儿呀,如果欺公又别祖,算不得相府念书人。”
三公子说:“母亲,你不必叮咛嘱咐,为儿牢记心头。”钱氏夫人又说:“儿呀,你在家无好歹,出门要有新鲜。”随手翻箱倒笼,把好衣裳对外捧。三公子立刻打扮起来。
头戴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腰里束根丝罗带,粉底乌靴簇簇新。
手执一把白纸扇,文质彬彬念书人。
公子吩咐安童,用草料将马喂饱,鞍披备好,辞别母亲。
公子跨上银鬃马,离开家门去游春。
只见乡间人攘攘,不少儿郎放风筝。
金三公子在小书房读书,从未出过远门,也不晓得外面世景,就同安童讲了:“安童,不要跑多远,我们玩一刻早点就打转。”“怎的?”“你可听见天上老龙喊?我在小书房听先生说的。
老龙一喊要下雨,小龙一喊起狂风。”
安童说:“少爷,你宁动冒失鬼手,不要开冒失鬼口。那个大的叫风筝,小的叫鹞子,不是老龙喊,是鹞子上的葫芦声。”公子懂了:“哦,这叫风筝。”乃作偈文——
鹞子生得四角齐,篾作骨子纸糊皮。
倘若一日棕线断,跌倒荒郊伴土泥。
安童说:“少爷啊,亏你还是宰相之子哩,不说它的好话,总说它的霉话。给放风筝的人听见,要挨他骂的。”公子说:“格么,我就来说它几句好话。
纸糊一把弓,脚踏一条龙。
也是前世修来的福,今世才得伴虚空。”
公子提到修行事,毛病轻了八九分。
主仆双双对前行,看见少年寡妇上新坟。
公子说:“安童,你看啊,要得俏,常穿三分孝。这个女子啊,浑身穿了雪白,在那乱滚乱哭,不知她为点底高?”“少爷,看样子,她是死了丈夫,在丈夫坟上化银锭纸锞,所以要悲泪啼哭。
这叫三月寡妇过清明,啼啼哭哭到坟茔。
罗裙打结来化纸,逢社先要祭夫灵。”
主仆双双对前奔,听见农夫唱歌声。
金三公子说:“你望这个老公公,头上戴个草帽子,肩上杠根木棍子,可是在田里追兔子?”“少爷,他手里掮的是耙子,向南向北窖棉籽。”“啊呀,他胡须倒也花白,文章怎么不熟?还学得哼文章哩!”“少爷,他不是哼文章,是唱山歌。
这叫县官出门一面锣,和尚出门念弥陀。
戏子出门唱小曲,农夫辛苦唱山歌。”
公子说:“安童,你望哦,一淘丫头老小弯腰驼背,在田里像寻找底高东西?”“少爷,你不晓得,他们家里没粮吃,要盖锅断顿,在田里挑野菜回去度命。”“安童,我来作首偈文。
有伯夷,和叔齐,推位让国,
首阳山,采薇食,苦度朝昏。”
主仆双双再起身,六板桥到面前呈。
公子对河里一望:“安童,河里偌大的脚盆不对家里收,怎又没人偷?”“少爷,这不叫脚盆,小的叫舟,大的叫船。”“哦,这就叫舟。
为人在世好比一只舟,天天总在水上游。
木头一烂钉要锈,不如及早上坞修。”
公子提到修行字,毛病轻了二三分。
哎唷,公子对河里一望,欢喜了——
河里水深鱼撒籽,青黛河里绿沉沉。
主仆双双对前行,望见宾州北城门。
金三公子又说:“安童,你看啊,乡下瓦匠多坏唷,总把锅洞门砌得朝外,天阴下雨,滑之滑塌,怎样烧法?”“少爷,你又开冒失鬼口了。
远望很像锯齿口,近看都是鸟枪门。”
公子问:“这鸟枪门有底高用?”“怎没有用?
外国叛军来造反,鸟枪门抵挡他二三分。”
主仆两个进了宾州城。啊唷,宾州城里热闹了,三十六行店面对店面,招牌像雪片。
十字街上行人多,挤挤攘攘推不走。
老者倚杖街边过,少者孩提背上驮。
这边敲锣做把戏,那边喊看武少林。
东边敲板来相面,西边鱼鼓唱道情。
主仆双双到城中,看见一位老年翁。
扁担挑得像把弓,贩的胡州大蒜葱。
主仆双双站起身,学场到了面前呈。
三公子来到学场,抬头一望,面前是座孔圣庙。跟手下马离鞍,马对旗杆上一系。
双膝跪到尘埃地,拜拜山东孔圣人。
孔子三千门弟子,出到七十二贤人。
主仆双双出城东,听到三清寺里撞铜钟。
金三公子说:“安童,不好了,你怎把我领到天子皇城来了?那不是皇上撞钟击鼓,天子要坐殿了?”“哈哈,少爷你说错了。这是三清寺道士撞钟上班拜忏。”“啊,钟声一响就是上班拜忏。我们可好进去看看?”“怎不好去,我家也算半个头山主哩。”“安童,何谓半个头山主?”“少爷,你有所不知。我听老太师说的,为修这个三清寺,我家出了一斗金子,一斗银子,所以,我家就成了半个头山主啦。”金三公子说:“我们进去看看。”
三清寺里走一遭,轻灾薄难一齐消。
主仆双双站起身,到了三清庙堂门。
二人把马对旗杆上一系,抬头一相,开口就念——
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惊。
“嘿嘿,这个口气真不小,能降龙伏虎,神鬼皆惊。”金三公子说着又对前跑。二人穿过天井,来到后殿,又见一副对联——
参礼黄金相,皈依大法王。
公子说:“安童,这个‘参礼’二字当‘拜’字解说。参礼么,就是拜。不好啦,我倒拜迟了。”
公子跪到尘埃地,拜拜虚空过往神。
三清寺的小道士看见了,说:“哦唷,这位金三公子,骨子里是个金三呆子。又没得菩萨在哪里,你着底高慌,着底高忙,跪下来磕枣木榔?”众位,金三公子是宰相之子,从来未被人奚落过,他挨这小道士一耻笑,说了就像挨骂了,骂了就像挨打了,打了就像挨杀了。
公子听到这一声,脸就红到耳朵根。
这时,三清寺的当家师走出来了,随即责怪小道士:“你这小囚,不懂道理。我们人有上中下三等。下等之人,见佛不拜;中等之人,见佛就拜;上等之人,望空而拜。
少爷他是上等人,望着虚空拜世尊。”
三公子回头一望,在后廊有个韦驮菩萨,面向朝北,身穿明盔亮甲,手执降魔宝杵。金三公子欢喜不过,对前直轧,背住它两只脚:“哥哥,说你在边关做总兵的呢,怎站在此地看庙门?”安童说:“哎、哎,少爷,你怎同菩萨调起来了?这是韦驮菩萨,不是二少爷。”公子仔细一望,看见韦驮两边还有对联一副——
十世真童体,三洲护法身。
公子说:“安童,这个庙宇的对联,口气大的只嫌大,小的又嫌小。韦驮菩萨修十世,只在三洲做护法,还及不到泗洲大圣。”安童说:“三少爷啊,提到这句话,我听见人家讲过的,三洲同泗洲相距远哩。泗洲地方富了,富到底高样子?它有四大名洲:东胜身洲,西牛货洲,南赡部洲,北俱卢洲。东胜身洲驴吐布:说东胜身洲的驴子,把棉花吃下去会吐出布来,百姓不要纺纱织布就有衣穿。西牛货洲鸟呕油:说西牛货洲的鸟,把黄豆吃下去能呕出油来,所以货洲地方家家户户养鸟。南赡部洲蚕作茧:南赡部洲的蚕把桑叶吃下去,能作起茧来,抽出丝来,织出缎来。北俱卢洲骨出羊:说卢洲地方的人不种麦,不种稻,不吃五谷,都吃羊肉;羊肉吃下去,羊骨磨细了,对地里一撒,又生出小羊来。泗洲人讲道德,从不偷东西。金银财宝拿不动,摆在半路上画上圈圈,过了十天半月时间再去拿,总没得哪个贪小挨你的,就叫‘路不拾遗’。韦驮菩萨一看,泗洲那么富,我不蹲三洲,我要上泗洲去。三洲和泗洲隔一条黑河,要游水才得过去。韦驮菩萨就想了:我修十世修到这件明盔亮甲,不能脱掉,留在身上过去吧。泗洲人一看:你这小气鬼菩萨,你那一套衣裳,我们这块少朝宝哩。”
泗洲人就笑呵呵, 怪不到三洲小人多。
泗洲地方不给你蹲,还到三洲去安身。
韦驮菩萨给泗洲人打得溜到三洲来的。韦驮菩萨哭了。佛祖说:你不要哭。
玉皇大帝重封赠,你手执铁杵管山门。
诸位,凡是庙宇里的韦驮菩萨为底高总是面朝北?有解说的——
韦驮菩萨朝北撑,望望你泗洲可出小人。
要是泗洲出了小人,他就好回过来朝南的。此话不表。再讲到三清寺里当家师。他见金三公子一到,打躬作揖,招呼不及:“刚才小徒儿言语冒犯,多多有罪,万望公子宽恕。”随将金三公子接到缘堂,献上香茶一杯。金三公子说了:“老师父,你热水要烧,冷水要挑,我无功不受禄,怎好打扰呢?”“少爷,不须客气。
清茶不待无情客,杯杯总敬有缘人。”
三公子问:“师父,底高叫有缘,底高叫无缘?”“往常少爷来散心,我们师徒在经坛上诵经,不好歇下来迎接你,这叫无缘;今天少爷来散心,恰遇我在寺里守清净,这就叫——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今朝与公子来相会,真可算是有缘人。”
宾主用过香茶,又到大殿上去浏览散心。金三公子看呀看,看见大殿上坐着三个菩萨,一样的脸相,一样的袍帽,两边一样的对联。金三公子就问:“老师父,这三尊菩萨是一样的脸相,一样的袍帽,还又是同一对联,他们是祖孙三个吧?”当家师说:“不是的。”“啊,可是父子三个?”“也不是的。”“可是弟兄三个?”“正是弟兄三人。”“这叫底高菩萨?”“这叫三官菩萨。”“啊依喂,这弟兄三个真舍得吃苦,一个个总修得成道作祖。师父啊,
他们弟兄三个一条真心修到底,我家弟兄三人倒有六条心。”
当家师说:“少爷,你这话我不要听,而且我也不相信。弟兄三个一人一条心,也只有三条心,哪来六条心?”“师父,果真不信,我讲给你听:大哥是接本御史,大嫂要望他拜相;二哥是边关总兵,二嫂望他封侯。
我么现在年纪轻,有心吃素办修行。
我的妻子王氏女,望我高中得头名。
师父啊,十三位算盘算一算,三人可是六条心?!”
三公子又问:“当家师父,这三官菩萨住哪里,他姓底高,叫底高?”当家师说——
提到三官大帝话头长,小道讲他并不难。
三官大帝本姓陈,父是中州陈梓春。
母是龙宫三王女,他是龙王家小外甥。
三公子说:“师父,你这话不真,我一点总不信。陈梓春是凡间人,怎得到东海龙宫招亲?”“哦,你要问这个根由,我再讲给你听。
光明皇上改国号,逍遥帝主忙兴灯。
陈梓春,带领安童四个人,灵台县里看花灯。
学场上轧得头发昏,轧散了安童四个人。
太白星君下凡尘,变作李梓春。
结拜陈梓春,同到龙宫看花灯。
看灯看到鳌山脚,闯进龙宫十重门。
龙皇爱他书公子,一龙三凤配为婚。
龙宫招亲三宿整,生到三元弟兄三个人。
云台山上学仙法,迷魂洞里救父亲。
光明皇上封神职,三官大帝受香烟。”
三公子说:“师父,我再问你:他可有底高经忏留下来?”“有的。有三官忏好拜,还有《三官经》好诵。”公子想了:要说拜三官忏嘛,我没得这许多人,也没这套家伙;《三官经》么,倒字字分清,一个人好诵的。就问:“师父,《三官经》有什么用处?”“少爷,你还不知?父母健在诵《三官经》,可以加添阳寿得长生;如果父母亡故诵《三官经》,地府赎罪早超升。
免得生死轮回苦,报得父母养育恩。”
公子一听,喜之不尽:“师父,把这《三官经》卖给我吧。它是量了卖,称了卖,还是大约估估价钱?”“嘿嘿,三少爷,这部《三官经》一不称了卖,二不量了卖。人人都说黄金贵,它比黄金更值钱。”三公子说:“黄金虽贵,要份量还人,你到估估价看。”“不瞒你说,三天之前山东来了个酒肉汉子,精精壮壮,肥肥胖胖。
愿出黄金四百两,要买这部《三官经》。
千两黄金总不卖,只想送给有缘人。”
三公子一听,连声道谢:“多谢师父,你想把《三官经》送给我了?”“喔,怎会送给你?”“才间还说你与我有缘,一歇辰光你倒赖账啦。”“三少爷,我和你有缘没用,要佛祖和你有缘。这叫有缘得度,无缘就不度。况且,这部经卷还有几个‘不得’:荤眼相不得,荤手碰不得,荤口念不得。
荤口念了《三官经》,佛祖罚你瞎眼睛。”
公子一听,喜之不尽:“师父,你帮我烧香点烛,我来罚愿。”“三少爷,往常你来还香了愿,我可以替你烧香点烛;今朝你罚愿修道,只好自己点烛,自己烧香。
是经要从佛口吐,自点香烛才诚心。”
金三公子连忙烧香点烛,整冠理服,跪下来就拜:“三官大帝,我金福二十二岁,十月初三子时诞生。为上报父母,下免轮回,情愿舍妻弃读,吃苦修行。
到你面前初罚愿,永远不开酒和荤。
如果吃吃素来再开斋,南牢里拖到北牢里来。”
当家师说:“三少爷,不要信嘴里瞎嚼,瞎许菩萨啊!
看见西天好就吃长斋,说不定馋痨病一发又要开。
你吃素来我担忧,就怕长斋不到头。
要是以后再开戒,全盘功德一齐丢。”
三公子说:“师父,你要是不信,我再罚愿你听。
吃素当初最艰难,犹如肩挑重担上高山。
宁可一步高一步,绝不中途退下山。
我今好比南山一棵松,三丈六尺透虚空。
十万八千枝和叶,树大哪怕起狂风。
要说吃斋就吃斋,爹娘打骂永不开。
船到江心把紧舵,不被狂风刮转来。”
当家师见他蛮有决心,就说:“你真心吃素么,我来替你求堂忏悔吧!
初吃斋,就如同,新栽杨柳,
根又浅,土又松,怕起狂风。
求佛祖,洒甘露,微降细雨,
浇一浇,润一润,慢慢生根。
吃素修行苦向前,爹娘打骂你不还言。
十分情理你不要说,不成佛来也成仙。”
金三公子说:“师父,宁可钢刀头上滚,要我回心万不能。”他向师父作个揖,拿了经典就走——
你就算我名师父,经典是我领头人。
当家师一听,不大对劲:“三少爷,就算了吧,你不要走,经典还是丢把我。”“怎?”“假使你家老太师回来,晓得我是你的师父,说是我叫你修道的,将来我的性命不稳,头也不在颈脖子上滚啊!”“格么,依你怎说?”“三少爷,我把个名目你。
三官是你名师父,经典是你领头人。”
金三公子得到一部《三官真经》,辞别师父,正要走出山门,老道师又喊住他:“三少爷,你不要走,经典还是丢把我吧!”“师父,又为底高?”
你左肩高来右肩低,香房里必定有娇妻。
金三公子说:“有妻要什么紧?我不要她就是了。你如不信,我再罚愿你听。
今日取经回家转,永远不进绣楼门。”
主仆二人出了三清寺。金三公子同安童讲了:“安童,从此,我吃素修道,牲口骡马也不骑了。它也是前世不曾修,今世背驮日月难抬头啊!
你替我解解笼兜松松绳,让它到荒山野地去安身。”
安童说:“少爷,你这样做,不是修道,是在作孽啊!”“怎?”“一马有五口,它嘴里要嚼,四蹄要踏;嘴里啃呀啃,还要困下来打滚;五谷滚死不少,孽障作得不小。你把它放掉,不是在造罪吗?”“安童,我总归不骑它了,你替我骑回去吧。”“三少爷,万万不能。
我骑马走到宾州城,大小人等要议论。
金相府里奴欺主,这顶帽子要压杀人。”
三公子想了想,说:“安童,你替我牵了回去吧。”“哦,牵了回去是可以的。”
公子单身前头走,安童牵马紧随身。
转弯抹角来得快,自家门在面前呈。公子说:“安童,这匹马的颈项里挂起牌来,牌上写起字来,‘在不准耕役,死不准宰剥,还要替它砌个坟廓’。”公子来到小书房写起三官大帝神位、三代宗亲牌位、南北星斗牌位来,供在小书房内。把“四书五经”——
一概放进书箱内,单诵三官一真经。
专心书房来修道,也不回转绣楼门。
公子得到《三官经》,朝朝夜夜忙诵经。王氏小姐在绣楼上问了:“梅香,你家三少爷出门游春可曾回来?”“啊呀,三主母,三少爷他回来了。怎么,他不曾到内楼来?”“不曾啊。可在暖阁楼?”“没得!”“可在万福厅?”“没得。”“可在小书房?”“也没得。”“难道他上天去了?”“天不曾得上,恐怕在那里搭上天梯了。”“奴才胡说,底高叫搭上天梯?”“主母呀,三少爷不像读书的腔口,倒像诵经的调头。”“梅香,你是耳闻还是目见?”“主母,我是耳闻。”“耳闻是虚,眼见是实。梅香,前面领路,陪我下楼!”
梅香搀住主母手,移动金莲下楼门。
二人来到小书房门口,望望小书房门关的。王氏说:“梅香啊,打断经,罪不轻。我们来听,听他念到‘终’字才好叫门。”梅香说:“不要说念到中,念到晚就怕也不开门。”“梅香,不是到中到晚,《三官经》念到头,要有‘终’字的,你只要听见一个‘终’字,就好推门了。”主仆二人对门外一蹲,接耳听声。金三公子这两天伤了风,鼻子管里“嗡呀嗡”。这一“嗡”就像“终”,王氏以为经念到头了。连忙走上前去——
经卷不曾念到底,王氏推开两扇门。
公子见了王氏到,好像来了对头星。
金三公子用手对王氏一指:“王氏,王氏,你还得了!
金相府里规矩重,你无事怎好下楼门。
我去告诉生身母,你违条犯法罪不轻。”
王氏一听,两滴眼泪倒挂下来了——
三少爷啊,我出了好心没得好报,烧了好香得不到好兆。
我好心好意来张看你,冷落我慈贞为哪条?
公子想:啊呀,我骂王氏骂冤枉了。不过,我和她是夫妻,陪个笑脸也没底高稀奇。公子就用手背住她的衣袖,还又转上几个溜溜:“王氏啊,近不过夫妻,才间我说句笑话,你不要见气。”“少爷,你说话没轻没重。”公子说:“我以后不说好了。王氏,你晓我现在念的底高书?”王氏说:“我认得字的,你给我看。”公子拿《三官经》对王氏面前一摆,用手按住“官”字下面两个口,上面剩个宝盖头。王氏说:“少爷,我知道了,你念的《三字经》。”公子巴掌一拍,三个字猜着两个半,你好陪我办修行。
公子告诉王氏:“我‘四书五经’都不念,单诵‘三官’一真经。”王氏一听,眼睛发定。
三少爷啊, 我在家靠父母。
出门靠公婆,香房靠丈夫。
亲亲丈夫啊,你倒修办道,叫我叶落归根靠何人?
三少爷啊,你年纪轻轻修办道,绝掉王家后代根。
哪怕是黄胖道人生一个,我王氏也没这伤心。
公子哈哈大笑:“王氏,既然修道,要男女做底高?男是冤家女是害,无男无女多自在。养了鸡子就莫种菜,吃素修道就不要生后代。我同你好有一比——
我日后能像阿罗汉,你将来好做活观音。
王氏一听,更加伤心——
少爷啊,老来修道不嫌迟,切莫耽误少年时。
公子说:“王氏,你这话错的!
修道要在年少修,老来修道气吼吼。
等你想到要修道,阎王要出票来勾。
修道要趁早,莫等腰驼背曲了。
念佛也念不动,手戳拐杖不能跑。
修道要趁少年时,六月荷花透莲池。
九月菊花遭霜打,到老修道只嫌迟。”
王氏说:“少爷,我问你,可有人家丈夫吃素,妻子也陪了吃素?”公子说:“有的。
夫吃素来妻吃斋,两朵金花一齐开。
同修道来同结果,同到西天伴如来。”
“三少爷,我问你,可有人家丈夫吃素。妻子吃荤的?”“也有。
夫吃素来妻吃荤,鸳鸯荷花两条根。
一支升到天堂里,一支埋入地狱门。”
“三少爷,可有人家丈夫吃荤妻子吃素?”“也有的。
妻吃素来夫吃荤,半河清水半河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