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宝卷
靖江宝卷
185 万字 · 约 88 小时 8 分钟 · 50 / 235
集藏 · 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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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你,要让贤弟高兴而来也高兴而归。”崔文瑞见王家如此盛情,也就不再推却。他站起身,先端一杯老窖,才近到嘴唇边,喉咙口熏得要冒烟。“仁兄,这种酒恕不能用。”又端天津琼浆放到鼻孔下一闻,觉得既甜且醇。就说:“恕小弟少喝些这甜酒吧。”
这遭,王灰狼领头喝老窖,缠住崔文瑞喝琼浆。左一杯右一杯,劝了崔文瑞情面难违。劝酒的劝酒,劝菜的劝菜,弄得崔文瑞不得停筷。崔文瑞喝到第八盅,头里有点昏咚咚——
药性发作了不得,当堂跌个倒栽葱。
众位呀,王灰狼用的绝伦计,要将文瑞命送终。
崔文瑞挨王灰狼用蒙汗药灌倒,搀了对柴房里一撂。看看不动,才离开柴房,叫王福把夜间做作敲有“王记”二字火罗印的银子拿出来,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往崔家的路上零零星星地抛,零零星星地撒,一直撒到崔文瑞的家门口。
到了天明,乡下人上街做买卖。拾到银子的人不作声,不曾拾到的人议论纷纷:“张三运气好,今朝起个早,拾到银子真不少。”也有人说:“张三还不如李四的额骨头高,他起早拾狗屎的,在崔家门前还拾到一大包。”有人说是贼偷了崔家,有人说不像,银子上有王记的字号,可能是东门王灰狼家失了窃。这遭,三三两两,谣言扬扬,添油加醋,闹得满城风雨。
走路之人拾到银,恨煞了多少懒睡人。
这时,崔文瑞药性已过,只觉胸口沉闷,浑身疲困。睁眼一望:“啊呀,我怎困在这个鬼地方?”还不曾容他多想,王灰狼走来,眼睛一暴:“嘿,嘿,崔文瑞,崔文瑞,你好无道理,我把你当至亲好友,请你吃酒,你竟贼心不改,反而向我下手。偷我一趟不算,还又来二趟、三趟——
盗我库里金共银,做了违条犯法人。
拿你送到公堂上,王法处治不容情。”
崔文瑞正想申辩,王灰狼走上前去,将他五花大绑,推推搡搡,
把崔文瑞拖到公堂上,撞钟击鼓喊青天。
众位,你们可知汴梁县官是谁?他姓木名不仁。老爷升堂,衙役帮忙,齐声喊道:“威——乎——”一声吆喝,王灰狼怀揣状纸连忙下跪。崔文瑞见势,也“啪秃”一声双膝落地,喊声“老爷哎——
他平白无故乱栽赃,老爷要为我伸冤枉。”
木不仁把惊堂木一拍:“呔,你们哪是原告,哪是被告?”崔文瑞说:“老爷,应该我是原告。”王灰狼说:“不对,我是原告。”木老爷喝声:“混蛋,你们总是原告,难道我老爷是被告!呔,你们可知,请人要用帖子,告人要有状纸,是原告的把状纸呈上!”王灰狼心里有话:幸好连夜把状纸写好,不然,也做不成原告。于是赶紧将状纸掏出,双手举上:“老爷,我王辉堂告他崔文瑞,日间行剪径,夜出盗金银。今夜到我家,盗我库里银,不知盗多少,我也未查清。天将黎明,还在盗银,家佣被惊醒,当场将他擒。
如今送到您大堂上,万望老爷断分清。”
木老爷说:“大胆的盗贼,你盗他库房被当场拿住,还不从实招来!”
崔文瑞听到这一声,魂灵总冒到九霄云。
“冤枉啊,冤枉啊,总说没得冤枉事,我这冤枉比海深。
老爷格,我把姓王的当好人,谁知他设下害人坑。
他平白无故陷害我,老爷要为我把冤伸。”
木老爷吼道:“呔,我晓你心狠口紧,不用大刑是不肯招认的!”崔文瑞一听,急得汗如雨淋。“老爷哎,
你不要毒棒毒棍打好人,我把冤情诉你听。
昨日姓王的请我来吃酒,我还当他是好心。
谁知他把我灌醉,昏倒过去就不知情。
等到天亮酒一醒,他就诬我盗他银。
老爷呀,我句句说的是实言,不敢虚假犯青天。”
王灰狼赶忙跪前一步:“老爷,别听他胡言。我明知他是多年的盗贼,江湖上的老手,还敢引狼入室请他吃酒!再说,我们把他抓住,在送往你老爷大堂的路上,还听到上街做买卖的人议论说:怪不到今朝起身早的人在崔家门口到王家的路上,拾到了烙有王记印号的银子。这是物证,求老爷明察!哦,还有,他崔文瑞在前些年是讨饭花子,现在他家起了前厅后堂簇新的房子,那种豪富之状,可说是全城少有!请老爷问他,这些钱从哪来的?当然,他盗了别人家多少我不知道,今夜他盗我家库房被当场拿获,才算是破了他的贼账!
老爷呀,做官总会想道理,他不偷不盗怎发财。
汴梁城里出大盗,连害你老爷也不太平。”
“呔,看你年纪虽轻,咬口倒紧,板子不到,你也不知喇叭是铜浇(铸)的!衙役,替我打!”“老爷,打多少?”“先打五十大板!”老爷开口,衙役动手,
一五一十打完成,两腿打得血淋淋。
“老爷呀,我是儒门读书子,怎做违条犯法人。”
“呔,你这刁贼,人赃俱在,还敢抵赖!衙役,用大刑侍候!”众位,底高叫大刑?就是上夹棍。崔文瑞长到二十多岁,在父母身边,筷脑头总不曾挨敲一记,今天在这瘟官手里,用四根棍棒,连成两片爿子——
一头套进铁索扣,一头用麻绳对面收。
接连上了三夹棍,痛得死去又还魂。
眼睛冒金星,皮肉在抽筋。
一个“冤”字不曾喊得出,活跳鲜鱼丧残生。
众位,崔文瑞可曾死,不曾死?是受刑不过,痛死过去的。可是这个瘟官在公堂用刑逼供,是叫花子吃冷粥——家常便饭。他不惊不慌,叫衙役拎来一桶冷水——
一桶冷水泼上身,文瑞惊醒又还魂。
崔文瑞叹了口气。心上想:“看来这是一个昏官,滥施淫威,逼打成招。如此,我招也是死,不招也不得活。唉,在这生死关头,我也不能苟且偷生,胡招乱认。
老爷哎,说我偷盗是诬陷,他王家见财起谋心。
说我家财从何有,是我妻子陪嫁带过来。”
瘟官想,妥了,妥了,招出一半来了。“呔,你的婆娘准是个江洋大盗。他在乡下难藏身,骗你细贼来成婚,二人贼心一相吻,勾结起来做盗人。
今夜到王家作盗案,你这小贼未脱身。”
随口吩咐衙役——
“将他重枷重锁押入牢房去,明日过堂再用刑。”
崔文瑞押入牢房,王灰狼主仆人等回转。王灰狼叫住王福说:“王福,要得心计成,必定要请人去走后门呢。”众位,王灰狼这个人,是婊子马马困觉——上头人多哩。这遭,他请些狐朋狗友,甚至还有衙门里的二三把手,从差人衙役到案头代书;从捕快、仵作到牢头禁子,你五十他一百,一个个总塞了银子。王福说:“主公,买下不买上,银子是白甩,还有木老爷这一头谁去呢?”“老爷那边我亲自去。”王灰狼晓得木不仁也常跑青楼的,就去请出青楼里的老妈子搭桥牵线,来到老爷的太太身边——
又送银子一千两,放在老爷枕头边。
这叫千里做官总为财,老爷作重案定下来。
日夜敲打硬逼供,几次死去又活来。
不提崔文瑞在牢中遭苦难,再讲张四姐一个人。崔文瑞去王家的第一天到晚,张四姐问梅香:“你主相公可曾回来?”“主母,他没有回来。”第二天到晚又问:“梅香,主相公可曾回来?”“没有哇。”到了第三天下晚,崔文瑞仍旧没有回去,张四姐想:“不好,这事有点蹊跷,我快去张张看,究竟为的底高?!”随即来到赵氏婆婆楼上,说声:“婆婆,相公被王家请去吃酒,已是三天未回,还不知出了何事?”赵氏说:“儿呀,你去望望看,如是文瑞贪玩,叫他快些回来,就说我心焦他哩;如是生病,让他回来请医诊治。”
四姐说走就动身,身带几件宝和珍。
来到东门王府上,捶门打鼓喊开门。
王灰狼的安童王福,从门缝里对外一望,见是张四姐找上门了,随手把耳廓门一开,脚对户槛上一踏,手对门帮上一搭,喝声:“你是哪来的泼妇?捶门如打鼓,还不请叫一声!”“哦,你是王福,前天你去接我公子来吃酒,至今怎不见回去的?”“回去?他崔文瑞到我主家偷金盗银,已被捉进衙门去了!”张四姐一听,只觉头脑一嗡,站立不住。但又一想:不对,这分明是王家设计陷害。就说:“不管是长是短,叫你主人出来讲话!”“呸,你这贼婆娘,我不吃你的饭,不听你使唤;不端你的碗,不受你教管。要你的男人到衙门里去向县太爷要!”说着,用手对里一招:“大家出来,捉拿这贼婆娘!”这下,安童、梅香十来个,掮枪舞棍,围上来捉张四姐。四姐一看式势不对,连忙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说声变,变成一把雪亮的钢刀。说道:“众位安童兄弟,梅香姐妹,你们要晓得,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丈夫是你们的主人和王福这奴才陷害的,与你们无涉,我找这两个冤家算账!”说罢,走上前去,手一举,脚一伸,拿王福推倒地埃尘——
抓起他两条腿,“哗啦”一声把家分。
王灰狼在后楼上看好了的。见到张四姐撒野,就喊安童梅香帮打。扁担、门杠舞得像恶浪烟,“噼噼叭叭”像放霸王鞭。张四姐说:“你们这些冤家不信我劝,把点颜色你看一看。”顺手抓住一个冲在前面的安童的蒂都蒂(头发),用刀一砍,头滚出去蛮远。
吓得安童梅香逃的逃来奔的奔,跳墙越沟去逃生。
张四姐执指对楼上一指:“王灰狼你不要逃,姑奶奶上楼来了!”
一个旋风快如飞,可像黄鹰扑小鸡。
抓住他的头一挤,挤了头朝里;用劲一拍,头往颈里一缩,
眼不眨,气不伸,不哼不响丧残生。
这下,吓得王灰狼的大太太、二奶奶、三丑怪,一个个叩头到底,像鸡子拾米——
“小姐呀,饶命饶命再饶命,饶恕我们命残生。
只怪我家畜生心肠毒,陷害你小姐的好夫君。
小姐呀,我家是个害人精,早死一天早太平。
他自作自受该报应,是天地神明有眼睛。
小姐哎,你今刀下留个情,割肉烧香报你恩。”
张四姐收起钢刀对她们一指:“起来,起来,一人作恶一人当,留你们一条生路。”
放把伸冤火,烧它精打一抹光。
张四姐想:此地不必久留,速往县衙救人!随手抹下手上玉镯,说变就变,变一匹银鬃白马——
打马加鞭赶路程,直奔汴梁县衙门。
来到县衙已是初更时分,衙门紧闭,寂静无声。将马对门外一放,一个鹞子翻身,跳过围墙,来到牢房,拔根草,变根绳——
把牢役捆得紧腾腾。
嘴里塞上一团布,要出声来难出声。
张四姐立即到牢房寻找,左一寻右一寻,房房不见她夫君。将身来到重罪房,只见崔文瑞——
重枷重锁在狭床上,杵嘴棒杵得紧腾腾。
张四姐发火,“噼噼叭叭”就扳牢房锁。进门就喊:“公子哎,公子哎,奴家救你来了——
高喊三声不答应,低喊三声也不作声。
鼻孔只有来往气,生死只是欠时辰。
张四姐连忙替他开枷落锁,从吸将瓶里倒出一颗金丹,研成粉和成汤,对崔文瑞嘴里一灌,身上就发汗——
发汗眼就睁,陡长精神八九分。
叫声恩妻呀,只说今生难会面,岂料我你又逢春。
恩妻呀,王灰狼心毒手段狠,是个谋财害命人。
他把我往死路上害,就怕你性命也难存。
“相公,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在此不必细说,速速随我回去!”说时迟,那时快,张四姐背起崔文瑞往背上一甩,纵身跳出墙外,上马蹬鞍,策马就走。
救了公子出牢门,神不知来鬼不闻。
众位,张四姐出门寻找崔文瑞,赵氏婆婆放不下心。一会儿登楼远望,一会儿倚门引领,
走进踱出心不宁,忧心忡忡急如焚。
只听马声嘶叫走近门,马背上跳下儿媳两个人。
赵氏安人一看,先是一喜,儿媳两人回来了;后是一惊,媳妇怎是身骑大马,手执长刀的人!张四姐说:“婆婆,你不要惊慌,待我细细说来。我今天去王家要人,王灰狼避而不见,且用奴才拦门阻挡不让我进去。说什么崔文瑞夜间盗他库银,被当场拿住送进衙门。还骂我是江洋大盗,唤出他家奴才等围攻捉我。在情急之中,我认定他王灰狼对我家是谋财害命,遂杀将进去,找冤头债主。一怒之下,杀死他两个奴才,一个谋主,烧毁了他所有房屋。婆婆,你不用害怕,这是他自作孽,不可活,我杀他是在情理之中。再则,这汴城县官也是瘟官,竟不分青红皂白,对公子滥施刑罚,逼打成招,硬做盗案,打得公子寸骨寸伤,不醒人事,所以,我追到牢房,将公子救出。”
赵氏一听,惊恐不已,吓得魂不附体:“儿呀,你杀了人家这么多人,闯下泼天大祸来了——
等到官兵来捉凶犯,连累我老身也不太平。”
“婆婆,此事不用你担心,你和公子快到后房安息去吧!
一个做事一人担,天塌下来我承当。”
次日天明,王灰狼的大老婆,头顶白布,身穿麻衣重孝,来到老爷大堂喊冤。木老爷问:“你是何人,有什么冤枉?”“老爷格——
我住本城东大门,王辉堂的一夫人。
昨天去了个强盗妇,她住北门太平村。
口称要她丈夫崔文瑞,手就动刀乱杀人。
杀掉我家主仆人三个,房屋家产尽遭焚。
老爷哎,强盗杀人真残忍,要为我寡妇把冤伸。”
老爷问:“可是盗你家库银的崔文瑞的女人?”“老爷,正是她。”“喔,衙役,到重牢里把崔文瑞提来!”衙役回声“喳”。正起身欲走,后面来了一个牢头禁子:“报,老爷不好,牢里犯人挨人劫走了!”“劫走哪个?”“重牢里的崔文瑞!”“还有哪个?”“老爷,还有我……”“胡说,你不在此?”“不,我被扎成粽子,撂在尿桶旁边,刚才王三去换班,才把我放出来的。”来了多少人?”“还多少人哩,只有一个女人!”“什么样子?”“短打束腰,手执苗刀,飞檐走壁,身有千斤之力,走起路来无声无息。
老爷哎,今夜到二三更,空中落下一女人。
还不曾等我开口问,拿我扎得紧腾腾。
将我嘴里塞团布,要喊又不得出声。
老爷哎,要不是王三去换班,我将闷死在牢门。”
木老爷惊慌,忙召三班六房。说道:“果不出我所料,崔文瑞的婆娘竟是江洋大盗!你们去八个中军,到北门太平村把那个女盗和崔文瑞一起捉来!”王灰狼的老婆一听,吓得浑身乱抖,就怕这八个人不是她的对手。连忙下跪叩头:“老爷,你不曾见过那强盗的本事哩,她行走如风,刀不落空,我家几十个人用锹用棍,总不得近她的身,挨她杀得死里逃生。”“呔,你这妇道之人懂得什么?安童梅香只会吵吵闹闹,不会使枪用刀。
我老爷的兵丁个个能,总是拿龙捉虎人。
如果八个中军人嫌少,再加一百个护城兵。”
这遭,八个中军骑马走,一百个兵丁后面跟。
兵马列队出衙门,老百姓出来看新闻。
小商小户搬摊贩,大商大户关店门。
鸡飞狗跳钻篱障,吓得哼都不敢哼。
猫儿溜到屋脊上,看他们北门去捉犯人。
兵马开到太平村,惊动四姐得知闻。
四姐对门前一站,口中叫喊:“众位中军大人,老少哥们,你们来此作甚?”“我们奉木老爷之命,来捉你们劫监犯人,还不快快出来就擒!”“呸,我们一不是逃监,二不是劫犯,是你们瘟官贪赃害人,硬做盗案,逼得我无路可走,去把我丈夫救出来的,望你们速速收兵回转,不要在此与你姑奶奶纠缠!”“呸,大胆贼婆,如此凶蛮!弟兄们,替我拿下!”
二人说话气昂昂,脸嘴一变动刀枪。
刀对刀,叮响,枪对枪,冒火星。张四姐舞起刀来像渥闪,舞起枪来像火流星,县衙的兵丁总是脓包货,只好吓唬老百姓,
今日与四姐来交手,果像厨师拍苍蝇。
刀碰头,头落地,刀碰脚,断后跟,刀碰腰,两段分。
四姐越杀越精神,一气杀他百零二个人。
留住六个让逃生,做个送信报丧人。
“报,大事不好!”老爷问:“何事惊慌!”“老爷呀——
这个强盗凶悍狠,杀掉你百零二个人。
你半升子都输尽,就怕你衙门也坐不成。”
木老爷一听,吓得口呆目定。只说做官是为财,哪晓得惹出这宗大祸来。他想,要是隐瞒不对上报,那强盗也不是个省油灯盏,一定要上门找我算账,我这吃饭的家伙,也不得再在颈上;要是向上司报,这汴梁地方隶开封府包大人管辖,让包老爷查到我的头上,苋菜钵子也是不能长在自己颈上。
木不仁在那转不过弯,横也难来竖也难。
乡下人挑粪前后屎(死),就怕难过这重关。
哎,木老爷的老婆是个精明货,不然他木不仁也敛不到这么多的财。她说:“老爷,看来纸是包不住火了,一定要向开封府上报的。不过,你要把案情做重点,强盗写凶点,让包大人出兵捉拿——
如果开封府也拿不下,可替你担当了八九成。
这遭,木不仁夫妻二人,熬了一夜眼睛,点了一夜油灯,才把案情写成——
次日清晨就动身,报信官打马送呈文。
报信官来到开封府前衙,下马离鞍,递上报文。再由前衙传到后衙,后衙传到正衙,包大人拆封观看。上写:“下官不仁,事台下汴梁知县。因境下近日突发一恶性盗案,系本城北门太平村崔文瑞所为。他深夜盗东门王辉堂库银,未及逃脱,当场被失主拿获,送来本衙治理。不料崔之背后还有一个凶盗,口称姓张,名唤四姐,系崔盗之妻,她见夫行盗败露,遂到王家门上,杀掉他一主二仆,又烧毁他所有房屋。接着又潜来本衙杀死狱卒,劫走崔犯!本衙知事态非常,遂发兵前去拿捉。岂料这女盗精通武艺,凶悍无比,一下杀了本衙一百名兵丁,外加两个中军。大人哎——
汴梁城里人心惶,在下也不敢坐大堂。
鸡匪狗盗如草木,闹得百姓不安宁。
伏望大人扶皇法,拯救汴梁众黎民。”
木不仁这个瘟贼,与他老婆一夜精心谋划,把汴梁地方说得盗匪为患,民不聊生。包大人一看,随即唤来王朝、马汉,说:“这案你们去作急事急办,把这盗贼捉拿归案。”王朝、马汉说:“大人,平常捉几个贪赃枉法之人,只要凭您的令牌,立时就可捉拿归来,今天去拿如此凶悍的盗匪,可没那么容易。如果与她交起手来被她打败,是坍了您老人家的台!”
包大人一听,觉得此言有理。随口又吩咐张龙、赵虎、董超、薛霸、李贵、娄清,与王朝、马汉倾巢而出。这八个校尉由王朝、马汉带队,快马加鞭,直奔汴城北门太平村而来。
张四姐一看,来者不善,遂喝问:“来者何人?请通报姓名,免做刀下无名之鬼!”王朝说:“啊依喂,你倒是病人狠似郎中,我也不曾问你,你倒先吆喝起我们来了。告诉你,我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是开封府包大人门下八员大将,奉命来拿你归案!”“呸,这就是包大人的不是了!论理,是我告他属下的瘟官木不仁,他贪赃枉法,硬害我丈夫崔文瑞是江洋大盗,应该由我告他赃官;论法,包大人应先惩枉法的贪官,后抚被害的良民。如今他竟良莠不分,惩罚好人,为此,请你们速速回去复命,我张四姐恕不奉陪!”八个校尉“哗啦啦”一声,从腰间抽出八把刀剑,喝道:“泼贼快来就擒,不然,就地正法,决不饶恕!”张四姐也抽出单刀,哈哈大笑——
“你们不要夸海口,杀几个回合再谈心。”
张四姐,朝外杀,如蒸笼喷气。
八校尉,对里杀,似海水翻腾。
一个秤上是八两,一个戥内是半斤。
麦芒遇上钢针刺,秤勾相对枣核钉。
棋逢敌手难取胜,将遇良才没输赢。
双方杀了数十合,张四姐边战边思忖。
“我是上界仙女,他是凡间清官。伤害他吧,是好人杀好人;不杀他吧,又与我厮杀不休。哦,有了!”随手掏出吸将瓶,将瓶口一开,说声“准!”一个个校尉对瓶里像煮“索粉”。收进了七个,四姐拿瓶口一收,王朝放趟子就溜——
王朝他,跌跌撞撞跑到监察御史府,连呼三声包大人。
“大人哎,汴城出了个女妖盗,杀起人来放飞刀。
我们兄弟八个人,倒有七个丧残生。
大人哎,死么又不见尸首在,活又不见半个人。
无影无踪人失去,我是死里又逃生。”
只听包大人喊声:“呀呀呸——”
气得眉毛根根竖,怒目睁得像晓星。
用鸡毛文书火烧角,五鼓带本见当今。
凤阁龙廷九重霄,当今天子坐早朝,
文听钟声朝王驾,武听鼓响拜明君。
个个跪在金殿上,就像童子拜观音。
仁宗天子说:“众位爱卿,今日上朝,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各回本府理事!”这时,包拯手执奏本,赶前三步,来到仁宗皇帝案前:“我主万岁,微臣有急本相奏,伏乞龙目明鉴。”仁宗天子开启奏章,交与谏议大夫宣读:“汴梁县城,出一盗人,抢掠金银,劫狱杀人,杀死失主三个,又杀衙役百零二人。汴梁知县报到本府,微臣遂派八个校尉前去捉拿,岂料盗贼举刀拒捕,交战中又杀掉尉官七人。
万岁呀,世上只见强盗抢金银,她竟胆大妄为杀官兵。
格杀官兵是造反,危及到京都帝王城。”
圣天子一听,忧心如焚。“众卿须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出妖孽。现在——东边辽金在作吵,北边西夏想入侵。
紫禁城旁又出妖盗,内外交困不太平。
哪位卿家愿领兵,先保皇城得安宁。”
问到文官不答应,问到武将不开声,三百文来二百武,总像鱼胶粘嘴唇。“不好了——
孤家江山如风中烛,没得扶皇保驾人。”
包拯执笏当胸,上前一步:“万岁——
这事出在我开封府,义不容辞我领兵。”
这时,他对殿上左右看看,不见杨家有人在朝,就说:“万岁呀——
小包只会摇笔杆,上阵还要杨家兵。”
仁宗天子说:“老包说得有理。依本准奏,请佘老太君前来商议。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