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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宝卷

靖江宝卷

185 万字 · 约 88 小时 8 分钟 · 84 / 235

会员可开白话

扫地丫环耳戴金。

东园十里荷花荡,西关十里水红菱。

前面起座逍遥府,后面又起接官厅。

鸳鸯亭对牡丹亭,库内许多宝和珍。

李正风有钱称员外,唐氏称作院君身。

一日,员外端坐高厅,说:“安童哎,秤杆子挂在东壁上还生到塘灰,我家满库金银来家为底高生不到利息?”安童说:“员外,人家古之常言,吃酒图醉,放债图利,你老人家舍不得放,到哪里收利息?”员外说:“安童,今年我大开廒房,满放,请你们帮我与中作保。”安童说:“员外,你可要拣拣人家?”“哪不要啊,我还愁哪个少我格钱哎!”

安童听见笑盈盈,顺便替你做中人。

吃得早饭街坊去,布庄又到面前呈。

一众贫人到布庄来卖小布格,总来杠谈。有人说:“老兄,你今年忙了怎样??“不要提,人家说,冬呀冬,还好弄,年呀年,就是少两个钱。”“你嘛?”“我哇,帽子口朝前,一年不如一年。”也有人说:“我堂帽子口朝后,依然照旧,两个金刚条篾,中间了急绷急。”安童走向前来,说:“众位贫人哥哥,我昨日上街,看到你们,今朝又碰到你们,可是田里活计做了差不多,上街来吃碗茶歇息歇息?”“安童哥哥,不要开心,我们这些人,哪有工夫来吃茶歇息,不瞒你说,三九廿七个摇棉花本钱小,要忙了朝纱夜布。”安童说:“贫人哥,人家说,穿不穷,吃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你们不好借两个钱,拿本钱翻翻大,省得天天上街,跑拉工夫不也是钱?”“到这两天,哪里借到?”“我家员外家大开廒房,满放,我帮你们于中作保。”一众贫人一听,欢喜不过,拿安童喊到茶店里吃茶,酒店吃酒,请酒店老板,拿票子写写一大把。

安童领路前头走,一众贫人后头跟。

转弯抹角来得快,员外门到面前呈。

这叫人穷嘴不穷,一条大喉咙,离多远就叫:“员外老爷,我们来巴结你呱!”员外耳朵反装,只说来扒抢他格,“安童,你到不丑,带一班人来,可是做麻雀子会格!”安童说:“不是得,总是来问你借钱格。”票子交把员外一看,上头写格二分利。员外说:“安童,二分利太少,我家要放三分,叫他们家去,拿条子改下子。况且,我家库里格钱要盘盘,串头可足?米麦也要过过斗斛,叫他们暂歇三天再来。”安童走到门口,说:“众位贫人哥哥,员外说,你们条子上写二分钱,嫌少。他要放三分,家去重写下子。还有我家钱要盘盘串头可足,米麦也要过过斗斛,歇三天再来。”一众贫人说:“好格,三分就三分,三天就三天,干多天总过了,哪在乎三天。”

一众贫人回家转,员外高厅说分明。

员外说:“安童,我家格粮,崩干必脆,把穷人吃作啦得,替我挑点水涨涨斗斛。”安童又懒,说:“员外,哪要挑水,这堂天作变,只要拿屋上歇拉几缕瓦,

东北风毛雨对里飘,米麦粒粒总伸腰。

包你员外涨斗斛,不要挑水肚里浇。”

员外说:“安童,替我拿棉花晒晒夜场。”“日里不晒,夜里哪有太阳?”“我不是嫌潮,而是嫌干哎!”

晒晒潮来露露松,又好摇来又好碰。

“安童,我家总是格大钱,把穷人用作啦得,替我带点散碎银子,到街上换点鸡眼皮子小钱家来。另外,你们到苏铜匠老板家,请他帮我钉把秤,箍张斗。”安童说:“员外,我家底高秤、底高斗总有。秤无论十六两、廿四两、卅二两双钩秤,公议斗、火印斗、市斗家里总有。”“不,你叫苏师傅帮我钉把水银秤,箍张哔嘣斗,他就懂过。”

安童听见这一声,哪敢耽搁片时辰。

散碎银子带几两,铜匠店到面前呈。

“苏师傅可来家?”“哪个?”“安童哥。”“底高事?”“我家员外请你替他箍张哔嘣斗,钉把水银秤。”众位,底高叫哔嘣斗?就是斗底用软木头做格,朝上一凸,一斗只有九升半,朝下一凹,斗零半升。

小小斗儿九寸高,又量凸来又量凹。

员外做事伤天理,就怕心高命不高。

众位,底高叫水银秤?秤杆子舞通了,肚里灌水银。秤杆子戳破天,一斤只有十三两三钱,秤杆子着地拖,一斤十八两只有多。

苏铜匠老板笑盈盈,晓得员外丧良心。

大斗进来小斗出,做了奸刁坏良心。

伙计老板忙一忙,两桩物件总停当。

又换小钱回家转,自己门到面前呈。

员外一见哈哈笑,两桩物件总称心。

员外叫:“安童,帮我拿串子散开来,把小钱对上掺,一头二十三,当中夹广板,当中大,两头尖,名字叫做倒四六钱,七百个铜钱算一千。”

看看不觉三天整,一众贫人又来临。

三天之后,一众贫人拿条子总改写好了,来到员外家。员外说:“安童,问问他们要借底高?要钱,到库房里去掮,要米麦到廒房里去量。”有个贫人说:“员外,我想问你借点钱用用。”拿起来一望,“呀,你家这钱上有些小钱,难用哎!员外说:“你格贫人,怪不到你要穷,前世用钱用折得福够,我家这些钱,哪一个上头没得皇皇国号来上?人家说廿七、廿八,铜钱对搭,三十夜到晚,铜钱只要有眼,有眼无边,还好打酒包烟哩。”穷人吃得个钝头,想想也不错,我们穷人只愁没得钱,还愁钱用不掉来。拿钱一数一串只有七百个,“员外,你家这七百个钱底高意思?”“哦,我家是现扣三分。”有个贫人说:“员外,明年轮到我收到格小会,要是来还,怎样还法?”

“今年借我七百个钱,现扣三分算一千。

倘若明年还我个钱,一千三百个老黄边。”

穷人一听,“啊唷喂!听听三分钱,算算再加一分八厘钱也不止呀!拿票子带家去,不借。”也有人说:“这两天哪里借到钱?三六九,且图现到手,他想我个利钱,我就想他个本钱。”有个贫人说:“员外,我家就是釜冠得了锅子上,问你借点米麦家去度度个命。”“安童,带他到房里去量。”穷人拿手对米肚里一抄,一手皮糠,手一捏,一个团,“哎呀!员外,你家这些粮饭潮了?”“哦,不要提:

时不通来运不通,天天起个进门风。

东北风毛雨对家飘,米麦粒粒都伸腰。”

有个贫人说:“管他,人穷,家里哪没太阳?”安童量斗,他不懂拿斗底朝下。员外说:“不对。”他跑去拿斗底朝上一凸,“哎,他们是借格,我家是放格,斗要量满点”!一众贫人一听,阿弥陀佛,竟是大财有大量,安童毕竟是啃碗边个!

嘴里说得甜如蜜,不晓心里辣似姜。

有个贫人说:“员外,我问你借点棉花家去,翻翻棉车头,省得朝纱夜布。”拿来棉花朝手里一抓,潮济济,棉籽朝嘴里一咬,一个扁螂,“员外,你家棉花潮了!”“不是潮,陈棉花不应齿呀!”穷人说:“潮就潮点,家去好晒格。”

量个量来称个称,廒房门口像舞龙灯。

人来人往多热闹,肩挑车推转家门。

穷人到家,也到东家借把秤,西家借个斗,棉花一称,一斤只有十三两三钱,米麦一量,一石只有九斗五升。妻子说:“相公,乡下人常吃苦,常挑九斗五。”一众贫人总来家咒骂,说:“苍天菩萨,

你来上方有眼睛,可晓李正风家丧良心。

他家大斗进来小斗出,做了奸刁坏良心。

李员外家坏心肠,米麦肚里弄水涨。

银子里头掺烂铅,串上小钱赛鸡眼。

水银秤称十三两,棉花还要晒夜场。

他家有穿并有吃,罚他有钱没子孙。”

一众贫人来咒骂,怨气冲到九霄云。

玉主端坐灵霄殿,心惊肉跳不安宁。

吩咐左右慧望星拨开云头望望下方世界:

哪里旱荒不下雨?可是水荒少收成。

可是活佛要出世?可是草寇夺乾坤。

慧望星一望,原来是李正风家,米拌糠麦着水,大斗进小斗出,斗秤不公平,一众借债个穷人来家咒骂,所以怨气冲天。玉主一听,龙心大怒。玉主吩咐左右星君,将他个子息簿子掇过来,名下五男二女,

一笔勾消干干净,罚他有钱没子孙。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看看不觉三年整,本利收不到半毫分。

一天员外端坐高厅说:“安童,我家干多钱,干多粮,借出去怎样,本不见,利无踪?”安童说:“员外,钱难要哩!那些人家釜冠得在锅子上,不要说问他要钱,最好带两个把他才好哩。”员外说:“怪不到!你们心太软,等我去,看到哪家敢说不把!”安童一听,不好,今朝员外要亲自去收租讨账,如可他要到,我们就要挨受责。促狭安童说:“今朝把他带到三家村王三元家,他家又穷,妻子又会说,要不到钱他就深信格。”员外吩咐安童,备起银鬃白马一匹,自己下厨房用点心,下绣房换衣襟。

下厨房,用点心,海咸河淡,

下绣房,来脱换,乃服衣裳。

头戴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腰里束根銮丝带,粉底乌靴簇簇新。

走到门口一望,马扣了旗杆上,“安童,我家马养了不丑,叫乘肥马、衣轻裘了。”

员外骑马出府门,两个安童紧随身。

上路一去二三里,走过烟村四五家。

看到亭台六七座,哪管八九十枝花。

“安童,出来干远,总不曾有人家问我家借钱?”“有格。”“怎不去要格?”“员外哎!要钱,走远处对家要,肚子越饿,离家就越近。”“格到也是得。先到哪家去?”“三家村王三元家。”员外说:“三家村,《论语》上说‘三家者以雍彻’,格地方有酒店,我们肚子饿了,好去弄点老酒。”“不是那个三家村。王三元家该一间卷头棚,风起要倒,东山头一个撑,西山头一个撑,门口一个撑,屋背后一个撑。本来四家撑,门口一个撑,走进踱出不便当,拔啦得,能个叫三家撑。”“啊哟,过种人家,几时问他要到钱?”“哎,员外,当初我问过你,放债可要拣拣人家。你说,只要帽子里有个人,不怕哪个少钱。”

员外一听笑盈盈,范进中举空回程。

谈谈说说来得快,三家村到面前呈。

王三元家门口一条河,上面只有一个竹夹桥,员外下马离鞍。安童拿马对小树上一扣,员外脚对桥上一踏,桥就“叽呱”,桥来杠直歪,员外吓得直抖。安童说:“慢,我来搀你。”

员外来到竹夹桥,未曾上桥桥就摇。

不是安童搀了好,险险乎湿落大皮袄。

员外对场上一站,“安童,今朝来得不巧,人不来家。”安童一望,“不,人来家哩!有人来家正关门,门闩过,没人来家反关门,门锁过。”员外说:“怪不到这些人家要穷!人家说:要得富,五更三点离床铺。烧好早饭锅里焐,带织三丈好小布。要得穷,天天困到日头红。太阳到了东南角,还不曾起来好烧粥。”员外和安童来杠说,王三元家妻子听见格,“相公,外头有人说话,像赛安童格喉咙,不光安童,恐怕还有员外哩,往常安童来,同他说说好话,过天、歇天、耽搁天,今朝员外来,要说过明白,你不要蹲家,我来回他,我们女流之辈穿长腰裙格天生说话不算数。”“贤妻,我躲哪里?”“躲锅洞里。”“没得灶只有个缸锅,西瓜灶,滚龙床,钻了头,露了腰,攻不下去。躲哪里?”“躲床底下。”没得床,打个地铺,攻了草肚里像舞小狮子格,舞草狮子格!王三元没法,拿壁障扒扒松,对东北上一攻。

溜到东北角落头,遇到一个竹墩头。

一绊一个大跟斗,磕坏额角头。

碰坏脚趾头,鲜血淌,紫血流。

吓得吼总不敢吼,少债少到这种祸场头。

安童拿门一拱,员外说:“贫婆,大天八亮,你还来家上火摇棉?”“员外老爷,不要提,

时不通来运不通,天天总起对门风。

大门关了紧同同,恐怕吹坏官官嫩毛孔,没得钱吃药请郎中。”

王三元妻子连忙端张三只脚大凳对芦菲上一戤,“员外,请坐!”员外往常来家坐太师椅坐惯了过,八马拉脚对上一坍,一个鹞子翻身,倒跌过来格。安童说:“贫婆,

说你不该真不该,我领员外上门来。

问你要钱钱不把,员外掼了跌过来。”

员外爬起来一望,“啊呀,你错怪他了,这是冒失鬼木匠,打个三只脚凳,凳子不平啊!”贫婆说:“员外,木匠是打四个脚,只怪我丈夫,忙到锅上,不曾忙到锅下,昨天锅里不得透,扳了一只脚,才把锅里烧透了个。今朝来,有三只脚,明朝来剩两只脚……再歇拉两天,连板凳面子总没得格。”“贫婆,你家就干穷?”“员外,人家穷穷个字,我家还穷十个字哩。”“哪十个字?”

“一字穷了真可怜,二八青春枉少年。

三餐茶饭吃不饱,四季衣服不连牵。

五更三天困不着,六亲无靠苦黄连。

七七四十九天少你债,八字穷了颠倒颠。

久已心上还把你,实在家中少铜钱。”

员外说:“贫婆,穷虽穷,十个字说得不丑。不过我不是来听你说穷字格,你到底几时把钱?”贫婆说:“员外,我不是不把,实在家里穷了没得。

时不通来运不通,塍了黄豆水里攻。

栽了稻遇狂风,种了粟子遇蝗虫。

田里庄稼收不到,哪里有钱还亏空。”

员外:“人家总收到,就你家收不到,你哪住山顶上,还是住锅底塘里?”

“员外,你家良田总成匡,我种你家岸头岸脚田圈郎。

一个雷阵天下响,大熟年成隔壁荒。”

员外说:“这个贫婆嘴会说格,不过,今朝要与我说之明白,

有本钱要把本钱,没得本钱把利钱。

倘若没得钱把我,当官告罚退租田。”

贫婆听见泪涟涟,同你商议到来年。

过了今年有明年,过了荒年有熟年。

等到熟年有铜钱,本本利利还你钱。

贫婆来杠叫“员外,员外”,小孩子困了稻草铺上倒听见了格,“哥哥,才见妈妈说有棉鞋哩!”“棉鞋哩,毛笼子总没穿,还棉鞋来,是绵歪,我昨天拾家来相个。”“不,员外老爷来了。”这遭,小孩子总走草窝里爬出来,左边站个,右边立个,前边撑个。“喂,贫婆,你家小孩子不少哇,是不容易忙,人家说,大人个头个肚,总是吃饭格榔头。”“格原呢,这些冤家,肚子吃得像炮仗,眼睛关了灶上,冒失鬼不识得粽子,总是饭榔头啊!”员外:“你家有几位令郎,几位令嫒呀?”“贫婆,我家个总没得!”贫婆说:“冤家,

你们怎不早点死来早点生,到大户人家去脱生。

花红李子能不结,苦水毛桃满树生。”

员外说:“贫婆不要骂,大人骂如刀切菜哩,你家嫌多,把一个我家,或是承继或是爱继。”贫婆说:“好格,大冤家,你到员外老爷家去。”“亲娘,我不去。

宁可摇棉织布手里翻,不要卖男卖女过春三。”

“没福个冤家,你不去拉倒,二冤家,你去。”“亲娘,我也不去。”

宁可蹲家拾拾柴,满田铺地挑野菜,春三慢慢混过来。

“二冤家也没福,三冤家,你去。”“亲娘,哥哥不去,我也不去。

大哥哥生了也少债,二哥哥蹲家打草鞋。

我宁可蹲家搀郎郎育代代,不到员外家去挂招牌。”

员外一听:贫婆,怪不到你家要穷,一点家法总没得,叫哪个去,就哪个去,还回嘴答舌,这个腔调有了穷嗯。

翻过来穷调过来穷,穷人伴里算祖宗。

穷人就怕骂穷字,贫婆说:“员外,你不要说我,穷嘛穷,还有三担铜。”员外说:“哎,有三担铜,拿出来称称,把我也可算本钱,也好算利钱。”贫婆说:“不是那个铜,人家说有儿穷不久,无儿久久穷。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动斗量。

砖头也有翻身日,暴灰也有发热时。

江山也有兴和败,地龙也有上天时。

贫转富来富转贫,皇皇也有草鞋亲。

破布也从新里过,状元也写过上大人。

员外,等我忙忙,儿女大点,家里好点,男女读读书,如可求到一官半职,我就发财格呢!”

求到一官并半职,寒门改作相府门。”

员外一听,哈哈大笑,“贫婆哎,你不要拿头想尖了戴箸笼,箸笼戴了头上不觉暖,头皮磨了有点软,你们家这些,还想做官!有个做纱筒管,织布个芦管,灶上有釜冠,汤灌、煨罐、火竹管,锅洞里吓猫饭吃,假充是个大老官。可曾望望这些,底高头面脚手。”

箸笼头,怎戴得,乌纱大帽,

穿盘脚,怎着得,粉底皂靴。

箸笼头,戴纱帽,头要发痛,

穿盘脚,着皂靴,脚要皱筋。

你家总有官来做,朝廷站不下许多人。

穷人还想升富贵,除非宗师大人瞎眼睛。

贫婆一听不服气,偏要辩驳两三声。

贫穷不是砖钉脚,富豪不是铁打成。

三十年富贵轮流转,贫转富来富转贫。

贫婆说:“员外,我家个男女长大了,就是没官做,做活计总会格,你家满库金银是个呆宝,我家儿女是个活宝,你就搬四个元宝衬了凳脚上不会动,我坐在三只脚大凳上,冷天头说:“冤家哎,搀我出去晒晒,搀了就跑。”

员外听见这一声,默默无言不做声。

手捂胸前想一想,没男没女可伤心。

员外说:“安童,走家去,这些人家到哪里要到个钱。”

员外骑马回家转,安童扯马紧随身。

在路行程来得快,朝歌城到面前呈。

来到茶店门口,遇到陈员外、贺员外,总来杠吃茶,连忙站起来,“啊唷,李员外,来哪里忙格,进来吃杯茶。”“啊唷,你们二位,可是出门收租讨账格?”“不错。”“收到几成哎?”陈员外说:“我家收了七成。”贺员外说:“我家才收了对成,你家呢?”李员外说:“我家才查名对账格。”

一众员外正议论,学生放学转家门。

书房里一淘小朋友,放中学走杠,看见陈员外叫伯伯,看见贺员外叫叔叔,看见李员外,就哼也不哼。李正风说:“小朋友,来哟,你家家里可有父母?书房里可有先生?平时可曾训诲你们,要懂礼体,你们看见陈、贺二位员外,总响响朗朗叫,看见我,为何哼总不哼?

你到街坊问一问,李正风可是低三下四人?

我要禀告你家双父母,告诉先生打手心。”

一众小朋友说:“啊,我家父母常对我们说,小朋友要学调皮点,宁做赚钱交易,莫做蚀本买卖,我叫陈员外伯伯,他家小员外叫我家父亲叔叔,我叫贺员外叔叔,他家小员外叫我家父亲伯伯,

我叫你一声如同撂到东洋海,何年何月赎家来!”

还有个小朋友说:“走哇,你睬他底高,他是山头上开门。”也有说是教场旗杆。也有说:他肩斗上背个车口袋格。李正风说:“来哟,你们到要说说清爽,底高意思?”

山头上开门独一扇,教场旗杆独一根。

扬州琼花无二朵,独拳打虎反关门。

肩斗上背个车口袋,袋子里只有一代人。

员外听见这一声,越思越想越伤心。

一路行程,走到荒郊,看见几个小朋友来扛铲茅草,几个人对坟上一坐,一铲就是半个。李正风说:“小朋友,你们铲茅草,沟头岸坎也好铲,这是人家个祖坟。”小朋友说:“才见来东边铲,坟主出来一闹,我们吓得一跳,这个坟是前埭上个孤坟,没人问,你跑跑路,管底高闲事?”

员外听见这一声,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我今没得男和女,到老终身葬孤坟。

青云高来白云低,人没男女被人讥。

门房子侄来争斗,瓜分家业可孤凄。

员外一路回家转,闷闷不乐可伤心。

员外到家,下马离鞍,安童拿马对后槽一系,喂好草料。员外对高厅上一坐,心里十分难过。唐氏院君一见,连忙走向前来,“呀,员外,你出门收租讨账,怎一转就家来,又为何闷闷不乐?还是安童不听使唤,可以打骂;佃户不肯还债,可以当官告罚。”员外说:“院君,你不要问我,我到要问你!”“问我何来?”你今年多大尊庚?”“呀,你年纪总忘着得!我你两条黄牛合张犁——同耕。同庚多大?同庚三十六。”“不错,年纪到有三十六,没得男女多孤独,想想心里不直落。”“哎呀,你想到男女,人家说,男是冤家女是害,无男无女多自在,三世修不到绝下代,光床滑席哪里来。”

无男无女赛神仙,落得光床滑席眠。

清清闲闲烧炷香,龙华会上比高强。

“院君,不要龙华会比高强,清明时节,也好比比高强格。

清明时节雨纷纷,多少人家上丘坟。

有子孙坟上飘白纸,无男女坟上冷清清。”

“呀,员外,你何愁个男女?人家说,有担米,有人理,有担稻,有人要,有担糠,有人扛,我家满库金银,还愁带不到人家个?承继一个,爱继一个,也一样格:

有假儿来没假孙,三头二年抱外甥。

外甥烧得舅公纸,外甥上得舅公坟,就好麻绳接草绳。”

员外说:“院君哎,不好,人家说男女要亲生,田要深耕,叫隔重肚皮隔重山,隔重爹娘隔泰山,自肉自痛,别人家男女冷如冻,带人家个,家来难养,说不管教,长不成人,管教吧,说得他如同骂了他,骂了他,如同打了他,打了他如同杀得他。如可三记两记一打,他对娘家一跑,遇到懂人事个大人,说呀,你要去呀,说你打你是要你好,人家说,拿了人家筷,要受人家怪,端了人家碗,要受人家管。遇到不懂人事个大人,他说,冤家,你就蹲家, 家里能多囝总养得活,哪就多余你呀,我也晓得格,人家说西北风天最冷,绝下代心最狠,这就叫,自己格男女打了喳喳跳,回过来还是叫,

家鸡打了团团转,野鸡一吆彻天飞。”

院君听见这一声,二目抛珠泪纷纷。

我前世走了多少断头桥,烧了多少断头香。

今生修到有穿并有吃,罚我苦命少香烟。

员外说:“夫人,

十岁时,傲人家,抛球踢踺,

二十岁,傲人家,美貌千金。

三十岁,傲人家,金银满库,

四十岁,傲人家,孝子贤孙。

五十岁,无男女,空活半世,

六十岁,无男女,大树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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