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一层楼

19 万字 · 约 9 小时 · 20 / 24

会员可开白话

笑道:“这会子该我的了,怎么处,罢,罢,丑媳妇终须见婆婆。”说得众人都大笑起来。熙清也笑着说道:

化被草木,金泉源头,鸿雁飞来。

琴自歇点头道:“好。”又问璞玉道:“我且问你,历书上,仲秋时已写过了‘鸿雁来’,到了三秋,又重写了个‘鸿雁来’却是何意?”璞玉笑道:“这在汉文历书上可看得明白,时宪书上,仲秋写着‘鸿雁来’,季秋则添了个‘宾’字,写着‘鸿雁来宾’。这事我问过几个先生,却都说不明白,后来问了老爷的画友司丹青,他说……”方说到这里,舒二娘自外边,领着三四个十几岁的孩子进来道:“外头管家们听说给大爷做生日,送来了从南边来的两个女教习,领着唱‘弹词曲儿’的四个孩子,因未得老太太示下,将女教习留在外头,先带进孩子们来过目。”欲听弹词曲儿,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七回 鸟雀相争各为其主 琴炉两分自有分定

且说,老太太看那孩子时,都只十几岁的光景,身穿红呢袄,头戴青绒帽,面容娇嫩嫩的,看他跪下磕头起来,举止分外秀雅。

金夫人、贲夫人等见了,也觉喜悦,遂向舒二娘道:“你且将他们带到外头,与他们教习们共候,等我们这里完了酒令,听吩咐再来。”舒二娘应声“是”,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圣萃芳向璞玉笑道:“老先生,且止了闲话,说你的酒令吧,快完了好听曲儿。”璞玉一数,真个轮到自己了,一时寻不出说甚么,慌了手脚,方勉强说道:

园莽抽条,榆林满园,不宜动土。

德清道:“你们看,又出来个‘不宜’了,他们四个这‘不宜’却是不好呢。”璞玉笑道:“只是难不倒就完了,我们也不管他‘宜不宜’。”

下该妙鸾的,妙鸾笑道:“我也是个不能说的,请大爷代我说说呢。”圣萃芳向璞玉使个眼色道:“使不得,只可代人说一回,若屡次说,乱了令,我可不依。”妙鸾央道:“姑娘,不是已有先铰的样子了,宫姑娘如何吃了半锺,叫人代说的?”圣萃芳笑道:“你也吃半锺,找个人代说,岂不亦完了?”妙鸾换了半锺热酒,一面吃,一面依次瞧着众人,道:“不知是那一位行善的肯替我说呢?”鄂氏太太笑道:“我替妙姑娘说,可使得使不得?”圣萃芳笑道:“有何使不得。”鄂氏太太笑道:

寒来暑往,杭爱山上,鹿角脱落。

秀凤不用别人,即说道:

白驹食场,西塘柳中,宜养家畜。

福寿向炉湘妃央道:“该我的了,不能说,怎么好?”湘妃笑道:“你可得了几句不曾?”幅寿道:“书、歇的两句有了,只和不上皇历上的一句。”湘妃道:“既如此,你念,我和和看。”

福寿笑说道:

肆筵设席,奉献酒供,

下句再也想不出了。湘妃迟疑了一会子,笑道:“这倒是极现成的了,说‘宜招宾客’,岂不是天然作成的?”圣萃芳叫凤梅倒了两杯酒,送到炉湘妃、福寿二人前来。二人惊异道:“这却为何?”萃芳笑道:“为何倒来问我?出这令时,原说是一人说一首来着,并不曾说两人合成一首,或者全替说倒也罢了;这个断断免不得,与其行这般乱令,不如悄悄坐着好。”二人料不能免,各自吃了一杯酒。

绵长趁此机会,已预备下了,遂说道:

鳞潜羽翔,青海苇中,宜行畋猎。

众人听了,击膝称赞道:“这话说得俊巧。”锦屏笑道:“这个令虽是文雅,只是未能罚得一个人,所以,我若说了出来,越发显得容易了,致使圣姑娘此令,恐自后没人用了。也罢,我也不央人代说了,且受此一杯之罚,为此令增增光采也好。”说毕,便斟上一杯酒自吃。圣萃芳点头微笑道:“原来如此,好个聪明姑娘。”

当时,老太太见酒令将完,遂吩咐叫女唱客们来伺候。两个女教习来到阶前,凋弦理箫,众人听了丝竹之声,因是急着听曲儿,也不想法罚人,只催玉清快快说完。玉清正想时,站在地下的媳妇们堆里,叫黑帐的那一个,因搬酒时抽多了头儿,此时听得琵琶管弦之声出了神,不曾严紧,走了下气,长长的放了一声出来。旁边站的媳妇们先笑起来了。锦屏忙看福寿时,福寿正低着头笑。

秀凤耐住笑,抬头看时,那黑帐却似没事的人,呆着脸站着,遂转过身去揉脏子。倒是点悟了玉清,遂大声说道:

宫殿盘郁,荷花池中,青蛙长鸣。

当时姑娘们正忍不住笑,听了这话,便哄然大笑起来了。金夫人、贲夫人等也忍不住,噗哧笑了。老太太不知所以,正追问时,女教习们进来磕了头。

只见那两个女人,都已年过四旬,原是由他们丈夫们领来,因其男子不能入内,二人抱着乐器进来。老太太问了他们年纪,看过了曲名单子,即命先自拣一段吉祥的曲儿唱。那些孩子早扮作女孩儿妆束,管弦动处,四个便唱起个叫《万寿无疆》的曲儿来,摆着手中巾扁,四下散开,走到各席前,穿走笑舞。妙鸾见内中一个小孩儿,面庞眉目,颇似圣萃芳,正看得发呆,细细端详;湘妃眼快,早已看出,笑向琴自歇点头知会,琴自歇全然不理。福寿在旁,大笑起来,妙鸾方才知觉。

一时,唱完一曲,老太太大悦,赏了好些东西。随后又呈上曲单子来,众人都让璞玉,璞玉接过单子来看时,多是情欲俚曲,不是在深闺中唱得的。遂寻雅正些的点了一个,那孩子一个吹箫,一个掌鼓板,两个清喉合声唱道:

玉空无尘,银河长耿,月光映小楼。花影满庭,罗襟透寒,芳心自悠悠……

再往下唱时,琴自歇回头看璞玉,璞玉情不自禁,忽然心中一动,溜了琴自歇一眼,琴自歇忽然脸红,忙低了头。一时,唱完了这一曲儿,众人便让圣萃芳。萃芳推让不过,点了个叫做《懒画眉》的曲儿。那媳妇丫头们,再调弦管,重清巧喉,齐唱道: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

秋江上,尽是离人泪。车儿东归,马儿西去,莫奈何,一声声长叹息。

曲调诙谐,弦律声和,真个是凌云裂石之唱,众人直听得心怀悠悠。璞玉忽然抬头看时,只见炉湘妃已听得如醉如痴,两泉秋水,盈盈欲滴,也不知怎么,只觉一阵心酸。方欲与湘妃说话肘,只见舒二娘又来了,道:“二门上的管家们从回事房传报,说老爷昨日已到八十里头鲁城过宿,今日早晚必到家,问大爷迎不迎接去呢。”璞玉听了,忙站了起来,一面吩咐外头备马,一面向姊妹们,道声“怠慢”,到松月轩换了衣服,慌忙出去接老爷去了。

这里老太太与众人,也不愿再听曲儿,重赏了那些孩子去了。看两边排着,六个六个共十二个姑娘丫头们,老太太心中大悦,举杯笑道:“常听见说,新出了个‘金陵十二钗’的故事,今日我家里也全了。”贲夫人等看时,除去炕上四人,姑娘丫头们,真个有十二人,遂笑着与老太太讲论那十二钗的故事。

圣萃芳忽闻纱槅子后,有两个丫头嘁嘁喳喳的拌嘴。原来凭霄不喜炉湘妃,今日与梨香磕着瓜子,说起自己姑娘要回去的事。见湘妃听曲子要哭的光景,即笑道:“梨香姐姐你可看见了?炉姑娘又要哭了。唉!纵哭干了眼泪,与他的事又有何益?”梨香笑道:“可不是,你们那个炉姑娘如何那么爱哭,我看十日里天天都是眼泪不干的,终是为了甚么缘故?”凭霄鼻子里哼了一声笑道:“谁知道,从前在家时不这么来着。你还没听说?去年回家就病了起来,今年春天说是更厉害了。说来也奇,将来这里时便已见轻,来后没住几天依旧好了,这岂不是奇事?若说病的奇,好的也奇,真个是奇了,奇了!”那时翠玉正在炉旁等着水开沏茶,听了凭霄的那些话,心中便不自在起来,道:“凭霄你这是甚么话?我们姑娘病好,又犯着你甚么了?终不然,我们姑娘不好才称了你的心不成?”凭霄翻了脸道:“喂!这丫头说的也奇了,我说你们姑娘的病好了,难道说坏了不成?如何来无故侵人?”翠玉道:“谁先侵了?你一连说奇了怪了的,是甚么话?”凭霄喝道:“这丫头,你少放肆,说奇了又怎么了?偏来挑我说奇,那么着你们姑娘,难道为着别的事病的,又为着别的事好了的不成?”翠玉因年纪小,无言可对。凭霄又指着他眼皮道:“小孩儿家,不懂话,还来我们中瞎嘀咕,你再说,我不撕了你的嘴,便不是丫头!”翠玉忍不住道:“说奇怪也罢了,哭干了眼又与他的事有甚么益处,这又是甚么话?”凭霄将怀上的瓜子皮沙剌刺撒下一地,站了起来,骂道:“这小蹄子还敢叫不成?与他的事有甚么益处,你知道说的是谁的事?慢说你们姑娘哭干了眼泪,便是哭出了血,与那曲儿里人的愁事有甚么益处?”这一句话,直惹得一个人,义气高发三千丈。

原来画眉身虽在姑娘跟前侍立,却倾耳听着槅扇后边。起初也顾着大家体面忍着,后来听得凭霄越发娇肆威喝起来,已自动了三分气。如今见他竟骂了起来,忽然怒火中烧,身不由己,几个箭步,走入槅扇后来,先着翠玉脸上打了一巴掌,骂道:“蹭破了皮的母狗,敢分你们姑娘我们姑娘的混说谁?凭你们这起坏透了的狐狸娼妇臭嘴里,姑娘们都成了小菜混嚼不成?你和养你的那个妈白吵甚么?”凭霄听了,竖目横眉道:“画眉你骂谁?”

画眉即前进一步“呸”一声往凭霄脸上啐了口浓痰,竖起指头戳着凭霄眼,切齿道:“我就是骂你!似你们这般个臭奴才,如何敢胡侵姑娘们!你们的,我们的,是你那个爹娘给分的!快夹紧了你那臭眼子,好多着呢。瞧做的好事,谁又把绣鞋吊在狗嘴里,这儿那儿乱扔了?”也这一句话说得凭霄气噎喉塞,彻耳通红,无言可对。回身向梨香冷笑道:“我们与画眉原是一处的人,你骂我与骂你自己是一样的,只这梨香姐姐本不相干的,何苦来只管捆在里头娼妇狡妇的混叫,这岂不无故侵人?”梨香听了,翻了脸站起来道:“凭姑娘,你也不用把我夹在里头,画姑娘我们两个,无嫌无隙的好几年了,自己惹的事自己担着好了,别来拉扯人!”不待说完,只见那间圣萃芳叫:“梨香!”梨香忙应一声“是”去了。凭霄越发羞恼起来,骂着画眉,正欲往画眉怀里撞,只见瑞虹紫涨着脸,从那间走了进来,不做一声,牵着凭霄出后门去了。

这一番吵嚷,非同小可,前边无人不闻。金夫人待要说,又都不是这里的人,况且是娘家的丫头们也难说那一个。鄂氏太太要说,一则在人家家里,再则在老太太跟前,不好说得。贲夫人越是不能说那一方,所以,只把梨香叫了去,狠狠瞪了一会儿。

当下,上上下下都不安起来,尽皆无话,寂然无声了。独老太太,听不出嘁嘁喳喳的小语,因笑道:“你们大家如何忽然这般冷清清的了?丫头们也该说说笑话,到底我的儿子热闹,你们瞧,璞玉一去便这么冷清清的了。”

起初,琴自歇见画眉出去,已是弯眉横直,凤目剑竖。抬头见了炉湘妃桃脸满怒,樱唇含嗔,忙平静下来了。如今听了老太太这话,遂笑道:“我倒想起个有趣的笑话来了,说与老太太听,道是:在一个庙内,供奉着三教圣人,众信者原把释迦佛尊供在正中的。后来道士们见了,将太上老君移在中央。儒者见了,又将孔夫子迁于正中了。和尚们见了,依旧将佛爷请到中间。如此移来迁去,以致泥像将毁。三位圣人私下说道:‘我们原是好好的,皆因这起小人,移来迁去的,以致毁坏了我们。’”

众人听了大笑起来,都称琴自歇笑话说的巧。当下,已搬上饭来,大家吃饭。一时饭毕,闲坐吃茶,只见丫头们进来道:“老爷回来了。”老太太等方慢慢说笑着,往介寿堂来。

琴自歇等着贲侯请了安,欲回自己屋里,刚出介寿堂时,恰遇叶儿领着女儿迎了上来,便跪下磕头谢恩。琴自歇忙扶了起来,一面问着缘故,一面带到海棠院来。叶儿笑道:“姑娘还故作不知呢,我这女孩儿,蒙姑娘提携,到了这个份儿上,不然在丫头们手下支使,这辈子岂有个出头的日子呢?”琴自歇笑道:“那都是算命先生说得灵的缘故罢了,不是说今秋见喜,岂是假的?”问得那丫头只顾红着脸笑。琴自歇又问:“你们大爷给你改过别的名字不曾?”那丫头笑道:“只改了一个字,叫黛眉了。”自歇笑道:“这与你先前那代不同,因你眼眉长得如青山,所以用了青黛的黛字。你穿的这件大褂儿可是新做的?”黛眉道:“大爷叫福寿姐姐给的。”叶儿笑道:“多亏姑娘一言之助,我这丫头吃穿得与他人一般了。我们母女两个,也无力相报,只好朝夕多多为姑娘祈寿祈福了。”称颂不已,吃了茶方去。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已至九月。一日璞玉在上房吃了饭出来,遇圣萃芳点头叫住,领到翠云楼下坐了。笑道:“你可知道了你琴姐姐为着何事要回去?”璞玉道:“我不知道。”圣萃芳又问道:“近日来你们吵过嘴不曾?”璞玉道:“并无此事,琴姐姐怎么了?”萃芳道:“也不怎么,只是近日来常出不悦你的言语。”璞玉遂起身道:“我问问他去。”方欲出去时,萃芳忙扳住璞玉肩道:“且住。”璞玉举手推开手时,掉了袖内的靴掖子,萃芳遂拾了起来,笑道:“人家的靴掖儿,都在靴筒里,偏你的靴掖儿在袖子里。”说着打开,见内夹着一叠画图,璞玉忙夺过去了。圣萃芳便不乐,撤身回去坐下了。璞玉怕他生气,取出别一叠字纸,递给萃芳道:“姐姐请看这个,我们老爷这回出外带来的,说是有个甚么姓宝的公子写的诗。老爷羡他作的好,叫我看着学的,我看着也好,所以藏着。”圣萃芳接过看时,却是八句五言自比菊花的诗:

香菊性自洁, 无欲人自平,冷露金体直, 烈风玉节强。

去横又去骄, 知趣更知情,神采隐庭院, 雅誉山野扬。

圣萃芳道:“这诗妙在起首时虽是人花分明,后来人花合一,花即是人,人即是花,竟是人花无分别了。况又言简意长,这是两意双关的手法,舅父看的不差,兄弟不可轻觑了才是。”

璞玉不服道:“这等诗,难道我们不能作了?”萃芳笑道:“我们这群人中,看琴、炉二人如何罢了,除了他二人,不是你我所能及的。”璞玉急道:“若果如此,听说如今会芳园中菊花已盛开,我们如何不去每人也写一首,与他较量一下呢。”

正说时,只见湘妃、熙清二人自外头嘻嘻哈哈笑着走了进来,看了那诗,也发了诗兴,四人做一路,欲邀琴自歇,往海棠院来了。入院忽见凭霄在一株大海棠树下,头顶着一部书,规规矩矩向北跪着,熙清见了,鼓掌笑道:“凭学生有了甚么不是了?如何这冷风中跪在这里?”湘妃忙扯了一把,大家进屋。只见琴自歇正坐在玻璃窗前写字,见了众人,忙放了书起身让坐。圣萃芳笑道:“凭学生没背过书来,怎么罚跪了?看在我们面上,权请免了也罢了。”琴自歇笑道:“这丫头说话骂人,也太纵了他了。越发不懂规矩了。你们岂没见那日的事?在绿波堂与璞兄弟抢七巧图,闹的不成个样子。先前本已有了一次该罚的事来着,我没理瑞虹的话,饶过了。连前日的事已是三回了,再不治治还了得!”炉湘妃笑道:“这一处置,也叫他知道了,他也没个不改的。姐姐看圣姑娘面,放他起来也罢了。”琴自歇道:“依我说妹妹也该管教管教你那画眉,下面的丫头们若养成那般气势,还有个甚么家法规矩了呢?别的也罢了,那日那般大声叫嚷起来,也不怕老太太、太太们听见,甚么意思呢?”湘妃听了,心中老大不受用,欲抢白两句,又怕姊妹情分上有碍,亦且众人看着不雅,只得忍住,笑道:“姐姐说的极是,姐姐放得开,所以今儿才处置,我当日便把画眉骂了一顿。”璞玉向前央道:“琴姐姐治得凭霄也够了,圣、炉二姐姐又说情,也该免了。”琴自歇方唤瑞虹叫凭霄起来。湘妃向萃芳冷笑道:“圣姑娘可看见了?你我二人的脸面,却不及璞玉一句话;早知如此,我们先求璞玉,倒不致失了体面。”圣萃芳笑而不语。琴自歇听了这话,面子上虽不理论,心中寒极,从此怀了与湘妃永不共处之心。

熙清将方才那诗,递与琴自歇看了,又说了欲会大家写菊花诗之意。琴自歇笑道:“作诗,虽可凭臆想去写,终不如身临其境,性通色格。还有一件,写这样的诗,大家都说一个菊花,又有何趣,总得添些别的话题,加以修饰,出言方可听。况且,又不可缺了两个人,不请那院宫妹妹和介寿堂的秀姑娘也不能成,他们的诗又有趣又诙谐。”熙清忙起身道:“我去叫秀凤姐姐去,你们往凭花阁邀德姐姐。”说毕,兴兴头头的去了。

璞玉也起身道:“走吧,我们也到凭花阁去吧,我来此之前,听说来山轩山坡下的菊花开的极好,已叫丫头们传与园里媳妇们,打扫来山轩预备茶果去了,此刻想已摆好了。”众人便往凭花阁面来。德清迎了出来笑道:“诗客们来了,我刚听说,你们又商量作甚么诗,料道不致忘了我。你们真个来了,只是怎么出的题目?”湘妃笑道:“正为此事,寻姐姐来的。前回的吟月题,德姐姐出得新奇,所以还求德姐姐大笔。”德清笑道:“没有遭遭我出的理,此番当请圣、琴二公雅题了。”琴自歇笑道:“题还是一个人写好,又顺,又不重复。”圣萃芳也不辞,援笔写出“忆菊”“访菊”“获菊”“种菊”“赏菊”“供菊”“簪菊”“画菊”“菊影”“菊梦”共十题。众人正争看时,丫头们传进来道:“琴姑娘家车马来了。”看官!莫说琴自歇家来接他,道是我家书房里也来了客人,待送了客再书。

第二十八回 试巧韵赛咏菊花诗 感寂寞燕哭竹枝头

话说众人听来了建邑车马,不觉都扫了兴。圣萃芳笑道:“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不可错过了今日良辰。”因催促大家,方欲起身去时,上房里的丫头们来了,道:“那府里的宫姑娘和他新嫂子来了。”德清喜道:“正好,我正为没人分写这十个题发愁来着,他们二人来就快够了。”璞玉道:“人手还不够呢,德、圣、琴、炉四位姐姐,还有我、熙清、秀凤和才来的宫姐姐和新嫂子,方九个人,还少一人呢。”炉湘妃笑道:“我听说那可人嫂子不会作诗呢。”琴自歇道:“听他议论茶史那一席话,无书不读,如何不能作诗了?”圣萃芳道:“作诗须别有一种意境,不在读书多少,纵会,因是新人,未必就写,不如另增两个人,将逸安堂的玉姑娘,松月轩的福姑娘二人叫来。”炉湘妃道:“这么着最好,他们两个虽不大熟,我们也好指点。”德清道:“既这么着,你们几位且先请,我往介寿堂邀了宫妹妹、新媳妇,再带福寿、玉清他们来。”众人依言,璞玉当先引路,圣、琴、炉三位姑娘,入会芳园来。

当时,正值深秋,但见澄空高爽,淡云如縠,枫叶红染,一似春花,稀疏林霞,犹如画图,玉露凝径,金风送凉。景物如此,好不使人伤情。一群人袖拂落叶,裙拽黄草,往来山轩来。

早有熙清、秀凤二人迎了出来,笑道:“你们倒好,哄我们先来了,如何等了这半日方来?”众人笑着说了接宫喜等之故。走入屋内看时,只见两窗之下,都设了桌椅,上置着笔砚,地下又放一张大桌,上置好几个大砚、笔筒,四壁书画,房中摆设,均极精致。看台阶下,各色菊花盛开,似有乐其得时之态。萃芳遂取张花笺,先写出了十个题目,绾在墙上。璞玉先取笔钩了“怀菊”

一题,下边赘了个“璞”字。湘妃也取笔,钩了“供菊”一题,琴自歇也去占了“菊影”。圣萃芳欲去钩题时,丫头们道:“德姑娘他们来了。”众人看时,真个德清、宫喜等一群人,花枝招展,细柳迎风,慢慢渡桥而来。仆妇丫环们,下了山坡相迎。德清等走上阶来,笑道:“你们不等我们可把好题都占了?”大家笑着与宫喜、可人相见,又见跟来了福寿一个人,玉清未至,湘妃问道:“玉清姑娘如何不来,或者可人嫂子代写?”可人笑道:“我真个不会作诗,方才也回过德姐姐了。”德清道:“新娘子说,真个不会;玉清说,在福晋太太跟前,暂不得闲,少等便来,他也是个不熟的人,给他留个容易题目才是。再说因新娘子不作,便叫他品评大家的诗也罢了。”福寿道:“我也是个不熟的人,也给我留个容易的。”可人抚着福寿肩道:“怎么又说不熟,据我看来,你不但早已熟了,而且竟是老手儿了呢。甭怕难题,诗祖在那里不是?”福寿笑着瞪了可人一眼,璞玉只管笑着向可人摇手,众姑娘们不解其故,也不理论。遂分了题各自思索起来。璞玉真个比谁都先写了出来,见琴自歇在檐下栏杆边桌上坐着,也将写完了,遂往身旁坐了。一时琴自歇写毕,掷了笔向璞玉笑道:“兄弟诗可成了?”璞玉道:“胡乱草就,听姐姐家里来了人,写诗的心绪也没了。”正说着,只见玉清才慌忙来到,琴自歇笑道:“你快进去,给你留着好题呢,可别误了。”玉清笑着进去了。

瑞虹端着一托盘两杯茶来,灵玉、黛眉两个各接一杯,放在琴自歇、璞玉二人前。琴自歇正不知说甚么,忽见空中一排雁阵斜飞长鸣而过。遂想起了那日的断头话,问璞玉道:“你那日说‘鸿雁来’的故事,没等说完,有了别的缘故耽误了,‘鸿雁来’与‘鸿雁来宾’真个为何写的有这个分别?”璞玉道:“姐姐不问,我倒忘了。司田人说郑康成的《礼记解》上说,三秋‘鸿雁来宾’,宾者客也,客来未归,故称来宾。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一层楼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