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36 / 92
集藏 · 小说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36 / 92
会员可开白话
世,安可一旦而废之?”权曰:“若此,计将安出?”瑜答曰:“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余业,据江东之地,方数千余里,兵精粮足,英雄云集,当横行天下,为国家除残去秽。况曹操自送死耳,岂可降之耶?请主公筹之。今北土未平,马超、韩遂为操之后患,一也。操舍鞍马,仗舟船,与吴越争衡,二也。又遇隆冬盛寒,马无料草,三也。驱中国士卒,远涉江湖,不服水土,多生疾病,四也。此数者,皆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擒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数万人,进住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忽然曰:“老贼欲废汉而自立久矣,先图二袁、刘表、吕布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今与老贼,誓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瑜曰:“某与将军决一血战,万死不辞,只恐将军狐疑不定。”权拔佩剑砍前面奏案一角,曰:“如诸将官吏再言降操者,与此案同!”言罢,便将此剑授付周瑜,就封为大都督,程普为副都督,鲁肃为赞军校尉。如不听号令者,以此剑诛之。瑜受了剑,对众言曰:“吾奉君侯将令,今率众破曹,仰来日皆于江畔行营听调。如迟违者,依七禁令五十四斩施行。”言讫,辞了孙权便起。众文武各各无言而散。
周瑜回到下处,便请孔明论事。孔明已至,瑜曰:“今日府下公议已定,愿求破曹良策。”孔明曰:“讨虏尚未心稳,不可以决策也。”瑜曰:“何谓心不稳?”孔明曰:“心不稳,怯曹兵多,怀寡不敌众之意。将军能以军数开解,使讨虏了然无疑,而大事可成矣。”瑜曰:“先生之论善。”瑜即往见孙权。权曰:“公瑾夜至,必有事焉。”瑜曰:“来日调拨军马,主公心有疑否?”权曰:“但忧曹操兵多,寡不能敌众。余有何疑?”瑜笑曰:“瑜特为此,径来开解主公耳。主公因见曹书,言水陆八十余万,而各恐惧,不复料其虚实,便开此义,甚无畏也。今以实较之,彼将中国之人不过十五六万,且以久疲;所得袁众亦及七八万耳,尚怀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数虽多,甚不足畏也。瑜得五万兵,足以制之,愿主公勿虑焉。”权抚周瑜臂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意也。子布无谋,各顾妻子,挟持私虑,深失于所望。独卿及子敬与孤同耳,天以卿二人赞孤也。已选三万人,船筏战具俱办。卿与子敬、程普便在前发,孤当续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卿后援。卿前军稍不如意,便还就孤,孤当亲与操贼共决胜负。事已定论,卿宜向前,勿狐疑耳。”周瑜谢而退。
瑜猛省,言曰:“孔明早已料吴侯之心,又高吾一头也。久必为江东之患,不如杀之。”遂令人请鲁肃连夜入帐,言欲杀孔明之事。肃曰:“不可。今操贼未破,先杀客人,诚乃万人之耻笑耳,非大丈夫之所为也!”瑜曰:“此人助刘备,必为江左之患也。”肃曰:“诸葛瑾乃是他亲兄,可令招此人同事孙讨虏,岂不壮哉?”瑜曰:“其言极善。”
至次日平明,瑜赴行营,升中军帐高坐,左右立刀斧手,聚集文武诸将听令。程普年长,旧为兄,周瑜年幼,爵居其上,是日推病,令长子程咨代替。瑜传令曰:“王法无亲,诸君各守乃职。方今曹操弄权,甚于董卓:囚天子在许昌,屯暴兵于汉上。吾今奉命,吊民伐罪。但以大军到处,不得一概动扰。赏劳罚罪,并无亲疏。差韩当、黄盖为前部先锋,兼管本部大小战船五百只,目下便行,前到三江口下定水寨,别听将命;蒋钦、周泰为第二队;凌统、潘璋第三队;太史慈、吕蒙第四队;陆逊、董袭第五队;吕范、朱治为四方巡警使,六郡催督官军,水陆并进而行,克期取齐。”号令已毕,诸将各自本处收拾船只军器起行。程咨回见父程普,说周瑜调兵动止有法。普大惊曰:“吾素欺周郎懦弱,不足为将;今日论大事如此,真将材也!吾如何不服!”遂亲往行营谢罪。
瑜请诸葛瑾至。坐定,瑜曰:“令弟诸葛孔明有王佐之才,如何屈身而事刘备?今幸至江左,欲烦先生不惜齿牙余论,使令弟弃刘备而事讨虏将军,汝弟兄朝暮又得相见,岂不美哉?吾待回报。子瑜先生不可弃却也!”瑾曰:“瑾自到江左,无尺寸之功,蒙讨虏将军重用。既都督有奉公之心,敢不听命。”即时离营上马,迳到驿庭。人报知孔明。孔明出,接入驿舍,哭拜,各诉疏远之情。瑾泣而言曰:“弟知伯夷、叔齐之情乎?”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孤竹,国名,殷、汤所封。父墨胎氏,名初,字子朝。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伯夷、叔齐乃谥号也。孔明暗思:“此必是周瑜教来说我也。”遂答曰:“夷、齐,古之圣贤也。”瑾曰:“二人让位,皆逃在一处,后谏武王不从,隐居首阳山下,不食周粟,遂饿而死,亦在一处。活时一处,死时一处,我思与尔同胞共乳,各事其主,不能早晚相随,视夷、齐之为人,岂不羞赧乎?”孔明曰:“兄所言者,义也。义与忠、孝,三者何重?”瑾曰:“人以忠、孝为本,义不可缺也。”孔明曰:“弟教兄全忠全孝,若何?”瑾曰:“何为也?”孔明曰:“弟与兄,皆汉朝人也。今刘皇叔乃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兄能弃东吴而事刘皇叔,此全忠也。想父母坟茔皆在北方,兄若归江北,早晚得拜扫祭祀,此全孝也。以此忠、孝为重,与弟同扶孤弱之主,此全义也。兄恋江左而不以忠、孝为重,徒欲使弟以全其义,不敢听从也。望兄察之。”瑾思曰:“我来说他,倒被他说了我也。”因此不能回答,辞孔明而起,回报周瑜。瑜曰:“若何?”瑾曰:“吾受孙讨虏厚恩,安敢忘之耶?”尽将此言告之。瑜曰:“既公忠心事主,不必再有多疑,吾自有伏孔明之计。”瑾辞归。毕竟周瑜用何计能伏孔明,且听下回分解。
周瑜三江战曹操
周瑜思忖,转恨孔明:“汝直如此能言快语,吾必杀之!”遂往辞孙权。权曰:“公瑾先行,孤当继后便起兵也。”瑜共程普、鲁肃邀孔明同行。孔明忻然从之,一同登舟,驾起风帆,迤逦上水望夏口而进。离三江口五六十里,船依次第,摆布已定。周瑜在于中央下寨,岸上依西山结营,周回下寨五十里。孔明只就小舟内安歇。
周瑜分派已定,使人请孔明于中军帐议事。时文武都聚帐下。孔明至,请坐定,瑜曰:“昔曹兵少,绍兵多,两军相拒于白马、官渡之时,操以何计破袁绍之兵?先生深通兵法,必知其详,愿赐教之。”孔明暗思:“此事见说我不动,必用计害我。吾看他如何!”遂答曰:“盖闻许攸之谋,先断乌巢之粮,因此一战以成功。”瑜大喜曰:“先生之言极是。今操兵八十三万,予有三万,安能拒之?必须先断操之粮,然后可破。令人探知操军粮草,皆屯聚铁山。素知先生久居汉上,地理熟知。彼皆各为主人之事,有劳先生率领关、张、子龙之辈;吾亦助兵千余,星夜往聚铁山断操粮道。此行勿误!”孔明忻然领命,便辞周瑜而去。众官皆散,独鲁肃问瑜曰:“公使孔明何意?”瑜曰:“欲杀之,恐惹人笑,故借操之手,先除后患。”肃乃来见孔明,看他知也不知。孔明略无难色,整点军船要行。肃不忍,以言钓之曰:“此去可成功否?”孔明笑曰:“吾水战步战、马战车战,各尽其妙,何愁功绩不成?非比江东诸公、周郎,尽一能耳。”肃曰:“吾与周郎谁能?”孔明笑曰:“吾闻江南小儿有言:‘伏路把关饶子敬,临江水战说周郎。’公等于平陆,但能伏路把关;周公瑾只堪水战,不能陆战耳。”肃以言回报周瑜,瑜大怒:“何欺我只能水战也!不用他去,吾自引一万马步军,直往聚铁山断粮道,如何?”肃以言回报孔明,孔明笑曰:“公瑾令吾断粮者,实欲令曹公杀吾耳。吾故片言戏之,公瑾便容纳不下。目今用人之际,只愿吴侯与刘使君同心,则大事成矣;如各相害,则事休矣!操多谋者也,他平生快断人粮道,今如何不以重兵提备?公瑾若去,则必就擒。可先决水战,挫动北军锐气,别寻妙计破之。望子敬善言以告公瑾为幸。”鲁肃以言回报周瑜,瑜摇首顿足曰:“此人见识果胜吾矣。今日不除之,日后吾必被他算矣!”肃曰:“目今大军相拒之时,望以国家为重!”瑜然之。
却说刘玄德分付公子刘琦守江夏,遂引兵往夏口登程。遥望江南岸旗旛隐隐,戈戟重重,料是东吴已动兵矣。玄德尽把江夏之兵屯于樊口住扎,令人登高望之。回报曰:“南岸尽是东吴家战船;北岸隐隐烟火不绝,乃青州、徐州之兵。”玄德聚众言曰:“孔明一去,杳无音信,不知就里如何。谁人可去探听虚实回报?”糜竺曰:“某愿往。”玄德乃备羊酒礼物,嘱付糜竺曰:“当应机处变。”竺驾小舟顺流而下,径至周瑜寨。军士报瑜曰:“刘豫州使糜竺至,慰劳将军。”瑜召入,竺再拜,致玄德再三相敬之意,献上酒礼。瑜受之,就待糜竺。竺告瑜曰:“孔明来结好东吴,共破曹操,竺欲见孔明一面。”瑜曰:“今军已临敌,吾欲亲往见玄德而会;争奈任重,不可片时离也。若豫州肯枉驾来临,深慰所望。别有他事,自当面告。且孔明与我定计破曹,岂可便去也?”竺应诺。遂辞下船而回。肃曰:“公欲见玄德,何意?”瑜曰:“玄德世之枭雄,今若不除之,乃东吴之大患。吾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国家也。”鲁肃劝之不从,遂传密令:“如玄德至,先埋伏刀斧手五十人于壁衣中,吾掷盏为号,便出下手。”
却说糜竺回到樊口寨中,来见玄德,将周瑜欲待会面之事说了。玄德便教收拾快舡一只,只今便行。云长谏曰:“吾疑周瑜多谋之士,又兼无孔明之书,其中必诈,不可去。”玄德曰:“我今结托于东吴,共破曹操,他欲见我,我若不往,非同盟之意也。两相疑惑,事不谐矣。”云长曰:“兄长坚意要去,弟亦同去。”张飞曰:“我也跟去。”玄德曰:“只着云长跟随我去,弟与子龙守寨,简雍固守鄂县。我去便回。”乃乘小舟,云长并从者二十余人,飞奔棹舟而来。至寨口,玄德观艨艟斗舰,旌旗甲兵,左右分布整齐,看了心中甚喜。军士飞报周瑜,瑜曰:“多少船到?”报曰:“只有一只船,从者二十人。”瑜笑曰:“此人命休矣!”嘱付埋伏刀斧手,远远相接。玄德引云长二十人直入,步行到中军帐。周瑜出辕门相接而入帐中。叙礼已毕,请玄德上坐。玄德曰:“将军名传天下,世之俊杰。刘备区区之才,安烦将军之重礼耶?”乃分宾主而坐。周瑜取酒相待。
却说孔明偶来江边,见说玄德与都督相会,吃了一惊,急入中军帐,正遇鲁肃。肃与孔明乃携手而入,偷目先视周瑜,面有杀气,两边密排壁衣。孔明思之:“吾主休矣!”回视玄德,谈笑自若;看玄德背后,一人按剑而立,乃云长也。孔明喜曰:“吾主无危矣!料周瑜惧怕云长,必不敢下手。”孔明不入,复回舡上,江边伺候。
周瑜起身把盏,猛见云长在背后,忙问曰:“此何人也?”玄德曰:“乃吾弟关云长也。”瑜曰:“莫非向日斩颜良、文丑者乎?”玄德曰:“是也。”周瑜汗流满臂,就与把盏。又饮数杯,玄德问曰:“将军今拒曹操,得战卒几何?”瑜曰:“三万耳。”玄德曰:“安可敌曹操八十三万大军也?”瑜笑曰:“兵多将广,何足惧哉!瑜三万人,足可以用。豫州试看吾破之,如摧朽木耳。”玄德羞惭而谢之。忽见鲁肃入,玄德曰:“子敬可请孔明说话。”瑜曰:“只待破了曹操,此时与孔明相见也。”玄德惶恐而谢。云长目之,玄德会其意,乃辞瑜曰:“备暂告别,破敌收功之后,专当拜贺。”瑜亦不留,送出辕门。
玄德至船边,忽见孔明。孔明曰:“主公知今日之危乎?”玄德曰:“不知。”孔明曰:“若无云长,已遭瑜之难矣。”玄德方省悟,问孔明:“若何?”孔明曰:“若某虽居虎口,安然如泰山。今主公但收拾船只军马,十一月二十甲子日后为期,可教子龙驾小舟于南岸边等候,切勿有误。”玄德问其意,孔明曰:“但看东南风起,亮必还矣。主公可速开舡。”孔明自回。玄德开船,行不数里,上流处放下五六十只船来。玄德慌忙看时,船头上一人,乃张飞也。“恐怕哥哥有失,特来远接。”遂乃同回。
却说鲁肃问瑜曰:“公瑾今日何不下手?”瑜曰:“关云长世之虎将也,行坐相随,吾若下手,他必来害我也。”肃愕然。有人报曹操遣使至。瑜唤入。使人呈上书,看时封皮云:“汉大丞相书付周都督开拆。”瑜大怒,更不开看,扯碎掷地,喝斩使者。肃曰:“两国争战,不斩来使。”瑜曰:“斩使以示威也!”将首级付从人回去。瑜曰:“操贼必兴兵矣!”当日发放,令甘宁为先锋,韩当为左翼,蒋钦为右翼,瑜自部领诸将接应。来日四更造饭,五更开船,战具炮石,一应完备。
却说曹操听得周瑜斩了他使人,毁了他书,心中大怒,便唤蔡瑁、张允一班儿荆州降将为前部,操自为后军,四更造饭,五更开船。时建安十三年十一月初一日,平风静浪,北军大进。正使船到三江口,南船已摆开,旗旛中一员大将,坐在船头上,大呼曰:“吾乃甘宁是也!敢有决战者,即上船来!”蔡瑁大怒,便唤弟蔡熏录者注:少个王旁,我打不出来。前进,鼓噪呐喊。熏大呼曰:“吾乃大将蔡熏也!”甘宁执箭扣满弓,望蔡熏射之,应弦而倒。宁驱船大进,万弩齐发,北军不能抵当。船左边蒋钦、右边韩当,直撞入北军队中,来捉曹操。未知曹操性命如何?
群英会瑜智蒋干
却说甘宁一箭射死蔡熏,三路战船,纵横于三江水面,掩杀北军,箭似飞蝗,炮石如雨。韩、蒋二将见后军船尽是青、徐之兵,素不曾习水战,大江水面上战船一摆,早立脚不住,安能奋武扬威?于是甘宁催两路船,杀透后军。周瑜又催船助战。从巳时至未时,北军都退,中箭着炮者不计其数。周瑜虽精于水战便利,惟恐寡不敌众,遂下令鸣金,收住船只。北军尽回。青、徐兵不谙水战者,溺死极多。操登旱寨,再整军士,唤蔡瑁、张允,责之曰:“东吴兵少,你如何反败?是汝等不用心耳!且免汝一番,后再如此,必按军法!”蔡瑁曰:“荆州水军久不操练,奈有多半北军不识水利,见南军一击便慌。如今先下水寨,令北军在中,水军在外,每日教习。水军精熟,方可用之。”操曰:“你既是水军都督,取便区处而行,何必禀我。”张、蔡二人自去训水军。沿江一带分二十四座水门,以大船居于外,以为城廓;小船居于内,可通往来。至晚点上灯,照得天心水面,上下通红。旱寨三百余里,烟火不绝,搬粮运草,车仗相接,晓夜而行。
却说周瑜得胜回寨,一面差人报吴侯,以甘宁为第一功,韩当、蒋钦次之。余皆赏赐已毕,瑜乃当夜登高观望,西边一片通红,火光接连天地。瑜问之,左右答曰:“此是北军灯火之光也。”瑜亦心惊。当夜收拾一只楼子船即战船,“吾亲自去观看操军水寨”。随行有鲁肃、黄盖等八员将,皆带强兵硬弩,一齐上船,两边青布为幔,排列二十余人,上带鼓乐,迤逦前进。至操寨边,日当卓午,瑜命下了碇石,楼船上鼓乐齐奏。瑜暗窥他水寨,大惊云:“此深得水军之妙也!”问水军都督是谁,左右曰:“蔡瑁、张允。”瑜曰:“原久居江东,谙习水利将士。吾何计先收此二人,然后可以破曹?”瑜在船上饮酒,看玩水寨,时曹军看见,慌报曹操。操教纵船擒捉周瑜。瑜见旗号从水寨中起,急教收起碇石,两边四下都一齐轮转橹棹,望江面上如飞而去。比及曹军水寨中船出,南船已离了十数里远,追之不及,急回报曹操。
操言:“昨日输了一阵,挫动锐气;今被他深窥吾寨栅,吾用何计破之?”言未毕,忽于帐下一人出曰:“某自幼与周郎同窗交契,如亲昆仲,凭三寸不烂之舌,往江左说此人来降,共擒刘备,若何?”曹操大喜,视之,乃九江人也,姓蒋,名干,字子翼,见为曹操帐下幕宾。操问曰:“先生果与周公瑾交厚乎?”干曰:“丞相放心,干到江左,必要成功。”操问:“要何物将去?”干曰:“只消一童随往,二仆驾舟,其余不用。”操甚喜,置酒与蒋干送行。
干纶巾布袍,驾一只扁舟,径到瑜寨中,命报复云:“故人蒋干特来相访。”周瑜正在寨中议事,忽报蒋干至,瑜笑谓众将曰:“说客至矣!”与众将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众皆应命而去。瑜整衣冠,引从者数百,皆锦衣花帽,前后簇拥。瑜步行,远远迎接蒋干。干引一青衣小童,昂然而来。瑜教从者摆列于两下,瑜慌忙拜而迎之。干曰:“贤弟别来无恙?”瑜应声答曰:“子翼良苦,远涉江湖,生受为曹操作说客耶?”干愕然,良久曰:“吾与足下间别久矣,近知威镇江东,名扬华夏,故来叙旧,以观其志,何疑吾作说客耶?”瑜曰:“吾虽不及师旷之聪,闻弦歌而知雅意也。”干曰:“足下视人如此,吾告退。”瑜笑而抚其臂曰:“吾但嫌兄与曹氏作说客。既无此心,何去速也?”遂入帐上。叙礼毕,坐定,令左右请江左英杰与子翼相见。
少时,面前设金银器皿,光射眼目。文官武将,各穿锦绣之衣;帐下小将,尽披银铠,分两行而入。瑜都教相见已毕,就教列于两傍而坐,奏军中得胜之乐,轮换行酒。瑜告诸将曰:“此是吾同窗友兄也。虽从江北到此,却非是曹操家说客,众等勿疑。”遂唤子义子义,太史慈之字也。曰:“可佩吾剑作明甫,今日置酒,但叙旧日交情耳;如有但题曹操并东吴军旅之事者,可立斩之!”太史慈轩昂应诺,按剑坐于席上。蒋干闻之,如坐针毡。周瑜曰:“吾自领军以来,点酒不饮;今日见了心腹故友,又无疑忌,当饮一醉。吾兄开怀。”座上觥酬交错,但是一个起来把盏,必须夸其才能。周瑜大笑而畅饮。酒至半酣,瑜携干手,同步出帐外。瑜左右军士,皆全装贯带,持戈执戟而立。瑜曰:“吾之小卒,颇雄壮否?”干曰:“虎狼之兵也。”引干到帐后一望,粮草堆积如山。瑜曰:“吾之粮食,颇足备否?”干曰:“兵精粮足,名不虚传。”瑜又大笑,引干看营中军器鞍马。瑜佯醉大笑曰:“想周瑜与子翼同学业时,不曾望有今日矣!”干曰:“以贤弟高才,实不为过。”瑜执干手曰:“大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假使苏秦、张仪更生,陆贾、郦生复出,口似悬河,舌如利刃,安能动吾铁石之心也!况今时章句腐儒,欲一面之词,等闲难说我耶?”言罢大笑。此时蒋干面如土色,心似刀锥。瑜又邀入帐上,会诸将再饮,又指诸将曰:“此皆江左之豪杰。今日此会,‘群英会’耳!”饮至天晚,点上灯烛,瑜自起舞剑作歌。众拍手而和之。歌曰:
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功名既立兮,王业成。王业成兮,四海清。四海清兮,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兮,吾将醉。吾将醉兮,舞霜锋。
歌罢慷慨,满坐尽欢,独有蒋干,寸心欲碎。夜已更深,干辞:“不胜酒力矣。”瑜挟干臂曰:“日久不与子翼同榻,今宵抵足而眠。”
瑜本不醉,佯推大醉,同干入帐共寝。瑜衣不能解带,呕吐狼藉于床上。是夜,蒋干如何睡得着,窃听之,时军中鼓打二更,起视残灯尚明,看周瑜时鼻息如雷。干观帐内桌上一堆文书,干偷视之,皆是往来书信。内有一封,上写“张允、蔡瑁谨封”。干大惊,暗读之。书云:
某等降曹,非图仕禄,皆势迫耳。今已赚北军困于寨中,但得其便,即将操贼之首献于麾下。早晚人到,便有关报。谨此敬复,希冀照察。
干思曰:“原来蔡瑁、张允结连东吴!”将书暗藏于衣内。
忽周瑜翻身,干急灭灯就寝。瑜口内含糊曰:“子翼公,我数日之内,教你看操贼之首!”干勉强应之。瑜又曰:“子翼且住,教你看操贼之头!”及干问之,瑜又推睡着。干伏在床上,看看四更,只听的有一人入帐唤曰:“都督醒否?”周瑜故做梦中忽觉之意,乃问那人曰:“床上睡着何人?”答曰:“都督请子翼共寝,何谓不知?”瑜懊悔曰:“吾自来不曾饮醉;昨日醉后失事,不知说甚言语否?”那人曰:“江北有人至此。”瑜喝低声,便唤子翼。蒋干却推睡着。瑜潜出帐,干亦窃听之。有人在外曰:“张、蔡二都督道,急切不得下手。”后面言语颇低,听不真实。少刻,瑜入帐,又唤子翼。蒋干只推睡着。瑜解衣就睡。干寻思:“周瑜是个有精神的人,天明寻书,必然泄漏。”睡到五更,干起唤周瑜,瑜又推睡着。干戴上巾帽,潜步出帐去,唤了小童,径出辕门。军士问:“先生那里去?”干曰:“吾在此恐误都督事,权且告别。”军士亦不阻当。
干下船,飞奔江北岸,来见曹操。操问:“先生干事若何?”干曰:“周瑜心如铁石,不可说也。”操怒曰:“事又不济,反被东吴之笑!”干曰:“虽不能说周瑜,却与丞相打听得一件事,乞退左右。”干将上项事,逐一说与曹操。操大怒曰:“二贼如此无礼!”恐走透消息,即便唤蔡瑁、张允到帐下。操问曰:“进兵如何?”瑁曰:“军练未熟,不敢轻进。”操怒曰:“军若练熟,首级献于周郎矣!”张、蔡二人不知其意,惊慌不能回答。喝令武士擒获斩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