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55 /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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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门前下马。时董祀在任所牧民,止有蔡琰在庄。琰闻操至,忙出迎接。操至堂,琰起居毕,侍立于侧。操偶见壁间悬一碑文图轴,起身观之,问于蔡琰。琰答曰:“此乃曹娥碑也。昔和帝朝时,会稽上虞有一师巫,名曹旴,能娑婆乐神。五月五日,醉舞舟中,堕江而死。其女年十四岁,绕江啼哭,十七日不歇声,跳入波中。后五日,负父之尸,浮于江面。里人葬于江边。后上虞令度尚奏闻朝廷,表为孝女。尚令邯郸淳作文,镌音钻碑以记其事。淳年十三岁,文不加点,一笔挥就,立石墓侧。先人闻知去看,时夜黑,以手摸其文而读之,索笔题八字于其背后。后人镌石继打,故传于世,是为先人遗迹。”操读八字云:“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操问琰曰:“汝解此意否?”琰曰:“虽先人所遗之迹,妾不知其意。”操回顾众谋士曰:“汝等解否?”众皆低首。于内一人挺身而出,答曰:“某已解其意。”操视之,乃主簿杨修也,见管行军钱粮,兼理赞军机事。操曰:“卿且勿言,容吾思之。”操乘马行三里,忽悟省,笑问修曰:“卿试言之。”修曰:“此隐语也。‘黄绢’,乃颜色之丝也。色傍搅丝,是‘绝’字。‘幼妇’者,乃少女也。女傍少字,是‘妙’字。‘外孙’,乃女之子也。女傍子字,是‘好’字。‘齑臼’,乃受五辛之器也。受傍辛字,是‘辤’字。总而言之,乃‘绝妙好辤’之四字也。此是伯喈赞美邯郸淳之文,乃绝妙好辤也。”操大惊曰:“正合孤意!”此时操恶杨修之才高出于己,而有杀修之意。恐人议论,故佯叹而行。
操率众行至南郑。曹洪接着,备言张郃之事。操曰:“非郃之罪。胜负者,兵家之常理。”洪曰:“即目刘备使黄忠攻打定军山,夏侯渊知王上兵至,固守未曾出战。”操曰:“若不出战,是其懦也。”差人持节到定军山,教夏侯渊进兵。长史刘晔谏曰:“渊性太刚,恐中奸计。”操草手诏与他,依命行之。使命持节到渊营,渊接入。使臣出诏,渊拆视之。诏曰:
诏示夏侯渊知之:凡为将者,当以刚柔相济,不可恃其勇耳。然为将,固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若但任勇,则是一愚夫之敌耳。吾今屯大军于南郑,欲观卿之“妙才”,勿辱二字可也。渊字妙才,操称此者,谓渊之谋可称二字否?
夏侯渊览毕大喜,重待使命回讫,整率军马,要敌黄忠。后史官王友直,因曹操试武将用谋,而作诗曰:
尽道粗官不足为,粗官必也是男儿。知兵岂在持戈戟?临阵当专主鼓旗。
应节便能分与合,随麾不觉正为奇。他年恢复中原后,看取凌烟更有谁!
却说夏侯渊与张郃商议,渊曰:“今魏王率大兵屯于南郑,要讨刘备。吾与汝久守此地,岂能建功立业?来日吾出战,务要生擒黄忠。”张郃曰:“不可。黄忠谋勇,更兼法正多机。此间山险峻,只宜坚守,久必自退。”渊曰:“若他人建了功劳,吾与汝有何面目而见魏王耶?汝只守山,吾去出战。”渊下令曰:“谁敢出哨诱敌?”夏侯尚进曰:“小将愿往。”渊曰:“汝去出哨,与黄忠交战,只宜输,不宜赢。吾有妙计,如此如此。”尚受令,引三千军离定军山大寨前行。
却说黄忠与法正引兵屯于定军山口,累求相战,夏侯渊坚守不出;欲要轻进,又恐山路危险,难以料敌,只得据守。一日,忠与正商议之间,忽有伏路军报曰:“山上曹兵下来搦战!”忠听得,就要出战。忽一人奋然而出曰:“将军休动钧意。待某引一千军从山小路抄上,将军引兵来战,两下夹攻,曹兵必败。”众视之,乃牙将陈式也。忠大喜,遂令式引兵去了。式将大队人马从山后拥来,呐一声喊,与夏侯尚交兵。尚诈败,式赶去。忠恐陈式中计,急引一军赶来接应。行到半路,被两山上擂木炮石打下,不能前进。式正欲回时,背后夏侯渊出战,生擒陈式。军尽降曹。有败军逃得性命,来见黄忠,说陈式被擒。忠慌与法正商议,正曰:“渊为人轻躁,恃勇少谋,可激士卒连营稍进,步步为营,诱渊来战。此乃‘反客为主’之计。渊一至,可擒矣。”忠用其谋,将应有之物尽赏三军,欢声满谷,愿效死战。
黄忠即日拔寨而进,步步为营,每营住十数日又进。渊知欲出战,张郃曰:“此乃法正‘反客为主’之计,不可出战,战则有失。”渊不从郃谏,却令夏侯尚引数千兵出战,直到黄忠寨前。忠上马提刀出迎,与夏侯尚交马,只一合,生擒夏侯尚归寨。余皆败走,回报渊知。渊慌使人到忠寨,说将陈式来换夏侯尚。忠约定来日阵前相换。次日,两军皆到山谷阔处,布成阵势。忠、渊皆乘马立于阵前。答话已毕,各推人并无袍铠,只穿蔽体薄衣,式与尚各奔其寨。尚比及到阵门边,被忠一箭射中后背。尚带箭归寨。渊大怒,骤马径取黄忠。忠正要激渊厮杀,两将交马,战到二十余合,曹营鸣金收兵。渊慌回阵,被忠乘势杀了一阵。渊问拨发官:“缘何鸣金?”官曰:“某见山凹中有蜀兵旗旙数处,恐是伏兵,故招将军回。”渊信其说。原来孔明令刘封、孟达引三千军,散于四下里虚作疑兵,因此渊怯,不敢出战。夏侯渊听得,坚守不出。
黄忠逼到定军山下,与法正商议。正以手指之曰:“定军山西,巍然有一座高山,四下皆是险道。此山上足可视定军山之虚实。将军若取得此山,定军山只在掌中也。”忠仰见山头稍平,山上有些少人马。是夜二更,忠引军士鸣金击鼓,直杀上山顶。有副将杜袭守把此山。袭字子绪,颖川定陵人也。当时袭止有数百人守山,见忠大队拥上,遂弃山而走。忠遂得了山顶,正与定军山相对。法正曰:“待夏侯渊兵至,吾举白旗为号,他来搦战,我却按兵不动;待他退兵无备,吾将白旗一举,将军却下山击之:以逸待劳,反害其主也。来日,渊必到。”忠令半山多设旗鼓,以候兵到。
却说杜袭急逃得来见夏侯渊,说黄忠夺了对山。渊大怒曰:“黄忠占了对山,不容我不出战。”张郃谏曰:“这夺了对山,乃法正之谋也。将军不可出战,只宜坚守。”渊曰:“占了吾对山,观吾虚实,如何不出战?”郃苦谏不听,分大半军围住了对山。渊搦战,从辰骂至午,忠不出战。法正在山上,见曹兵倦怠,锐气已堕,尽皆下马坐息。法正将白旗一招,鼓角齐鸣,喊声大震,黄忠一马当先,骤下山来,犹如天崩地塌之势。夏侯渊措手不及,被黄忠赶到麾盖之下,大喝一声,有如雷吼。渊未及相迎,宝刀初落,连头带背,砍为两段。后史官为馘斩夏侯渊,有诗曰:
苍头临大敌,皓首逞神威。力趁雕弓发,风随雪刃挥。
雄声如虎吼,战马似龙飞。馘斩功勋重,开疆展帝畿。
又诗曰:
飞出山前鼓震天,欢声馘斩夏侯渊。一朝夺尽中原气,关将何由效后先?此言关公之功不及黄忠此一阵高也。
黄忠斩了夏侯渊,曹兵大溃,各自逃生。忠乘势去夺定军山,张郃领生力兵来迎。忠与陈式两下夹攻,混杀一阵,张郃大败,奔本寨而走。忽然山傍闪出一彪人马,当住去路,为首一员大将,后执一面大旗,上书四个字:“常山赵云”。未知张郃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赵子龙汉水大战
却说赵云拦住张郃,大杀一阵,进退无门,引败军夺路望定军山而走。郃见前面一枝兵来迎,乃都尉杜袭也。两军并合,袭曰:“今定军山被刘封、孟达夺了。”郃闻知大惊,遂引败兵来到汉水扎营。二将合兵一处,杜袭曰:“将军且暂管夏妙才都督印信,以安军心。”令人飞报魏王。操闻渊死,放声大哭,方悟管辂之所言。辂言“三八纵横”,乃建安二十四年也;“黄猪遇虎”者,乃岁在已亥正月也;“定军之南”者;乃定军山之南山也;“伤折一股”者;乃渊与操兄弟之亲情也。操令人寻管辂时,不知何处去了。操深恨黄忠,遂亲统大军,来定军山与夏侯渊报仇,令徐晃作先锋。行到汉水,张郃、杜袭接着曹操。二将奏曰:“今定军山已失,某等恐失其利,将米仓山粮草移于北山寨中屯积,然后进兵。”魏王依允。
却说黄忠将夏侯渊首级,来葭萌关上见玄德献功。玄德大喜,加为征西大将军,设宴庆贺。忽牙将张著来报说:“曹操自领大军二十万,来与夏侯渊报仇。目今张郃在米仓山搬运粮草,移于汉水北山脚下。”孔明曰:“今操引大兵至此,恐粮草不敷,故勒兵不进;若得一人,深入其境,一面烧其粮草,一面夺其辎重,先灭操之锐气,此为上计也。”黄忠曰:“老夫愿当此任。”孔明曰:“今曹操举二十万之众至此,必有大将,非比夏侯渊、张郃之兵也。”玄德曰:“夏侯渊虽是总帅,乃一勇夫耳,安及张郃?若斩得张郃,胜斩夏侯渊之十倍也。”忠奋然又曰:“吾愿往斩之。”孔明曰:“你可与赵子龙同领一枝兵去。凡事计议而行,看谁立功。”忠应允便行。孔明就令张著为副将。云与忠曰:“今操引二十万之众,分屯十数营,今将军在主公前要去夺粮,非小可之事。将军当用何策?”忠曰:“看我先去如何?”云曰:“我等先去。”忠曰:“我是主将,你是副将,如何争先?”云曰:“我与你都一般与主公出力,何必计较?我二人拈阄,拈着的先去。”忠依允。当时黄忠拈着先去。云曰:“既然将军先去,某何不相助?可约定时刻,如将军依时而还,某按兵不动;若将军不应时而还,某即破阵救助。”忠曰:“子龙之言是也。”二人约定,各回营中。子龙与部将张翼曰:“今黄汉升约定明日去夺粮草,若午时不回,我去救应。吾营前临汉水,地势危险。我若去时,汝可谨守寨棚,不可轻动。”张翼声诺。
却说黄忠回到营中,与副将张著曰:“我斩了夏侯渊,张郃丧胆。吾今日领命去劫粮草,只留五百军守营,你可助吾。今夜三更,尽皆饱食;四更离营,杀到北山脚下,先捉张郃,后劫粮草。”张著依令。当夜黄忠领人马在前,张著在后,偷过汉水,只到北山之下,东方日出,见粮积如山,军士看守。曹军见蜀兵到,尽弃而走。黄忠教马军一齐下马,取柴堆于米粮之上。干柴堆毕,正欲放火,张郃兵到,与忠混战一处。操闻知,遂令徐晃接应。晃领兵前进,将忠困于垓心。张著引三百军走脱,正要回寨,忽一枝兵撞出,拦住去路,为首大将乃是文聘;后面曹兵又至,把张著围住。
却说赵云见忠不回,急忙披挂上马,引三千马步兵来与黄忠接应。云与张翼曰:“日已平西,黄汉升危矣。汝可坚守营寨,两壁厢多设弓弩,以为准备。”翼连声应诺。子龙挺枪骤马,直杀将来。迎头一将拦路,乃文聘手下将慕容烈,拍马舞刀,来迎子龙。子龙手起一枪,刺于马下。曹兵败走。子龙直杀入重围,又一枝兵截住,为首乃牙将焦炳,使三尖刀一口。子龙喝问曰:“蜀兵何在?”炳曰:“已杀尽矣!”子龙大怒,骤马一枪,刺焦炳于马下。杀散余兵,直至北山之下,见张郃、徐晃两人围住黄忠,军士被困多时。子龙大喊一声,挺枪骤马,杀入重围,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那枪浑身上下,若舞梨花;偏体纷纷,如飘瑞雪。张郃、徐晃心惊胆战,不敢迎战。子龙救出黄忠,且战且走,所到之处,无人敢阻。操惊,问众将曰:“此将何人也?”有识者告曰:“此乃常山赵子龙也。”操曰:“昔日当阳长阪英雄尚在!”急传令曰:“所到之处,不许轻敌。”因此,曹兵只看山上招旗之处,指东围东,指西围西。子龙救了黄忠,引三千军,杀透重围。数内有一人指之曰:“东南上围的必是副将张著。”子龙不回本营,遂望东南杀来。所到之处,但见“常山赵云”四字旗号,曾在当阳长阪知其勇者,互相传说,尽皆逃窜。子龙又救张著。
曹操见子龙东冲西突,所到之处,无敢迎敌,救了黄忠、张著,奋然恨怒,自招呼左右将士,来赶子龙。子龙已杀回本寨。部将张翼接着,望见后面尘起,知是曹兵追来,即与子龙曰:“追兵渐近,可令军闭上寨门,上敌楼防护。”子龙喝令:“休闭寨门!汝岂不知吾昔日当阳长阪,单枪匹马,杀曹兵八十三万,如觑草芥!吾今有军有将,何以惧哉!”遂拨弓弩手于寨外壕中埋伏,将营内旗枪尽皆倒偃,金鼓不鸣。子龙匹马单枪,立于营门之外。
却说张郃、徐晃领兵追至蜀寨,天色黄昏,见寨中偃旗息鼓,又见赵云匹马单枪,立于营外,寨门大开。二将不敢前进。正疑之间,忽魏王到,见军不动,急教催督向前。众军听令,大喊一声,杀奔营前,见子龙全然不动,曹兵翻身就回。子龙把枪一招,壕中弓弩齐发。比时天色昏黑,又不知蜀兵多少,操先拨回马走。只听得后面喊声大震,鼓角齐鸣,蜀兵赶来。曹兵自相践踏,拥到汉水河边,落水死者不知其数。子龙、黄忠、张著各引兵一枝,追杀甚急。操正奔走之间,忽刘封、孟达率二枝兵,从米仓山杀来,放火烧粮草。操弃了北山粮草,忙回南郑。徐晃、张郃扎脚不住,亦弃本寨而走。子龙先占了曹寨,黄忠夺了粮草,汉水所得军器无数,差人去报玄德。玄德遂同孔明前来战场观之。至汉水,凭高而望,乃问于云之部将曰:“子龙于此地如何厮杀?”其将答曰:“曹兵二十万,漫山蔽野杀来。子龙引三千兵直杀透重围,救出黄忠并三千人马;左冲右突,往来厮杀,曹兵散而复合者数次。子龙又杀入重围,救出副将张著并三百骑,不曾折了一人。回至汉水,匹马单枪,立于营外。操亲驱兵杀至营前,被子龙招弓弩射之。曹兵败走,淹死于汉水者万余人。因此全获奇功。”玄德大喜,看了山前山后险峻之路,忻然与孔明曰:“赵子龙浑身都是胆也!”后有诗曰:
昔日战长阪,威风犹未减。突阵显英雄,破围施勇敢。
鬼哭与神号,天愁并地惨。常子赵子龙,一身都是胆!
又诗曰:
钢枪匹马冠三军,前后无双勇绝伦。昔日当阳今汉水,子龙端的胆包身!
又诗曰:
长阪坡前血战时,皆言人马似龙飞。今观汉水全无敌,方表将军有虎威。
却说玄德听得如此,心中大喜,说与众将,就号子龙为“虎威将军”,大劳将士。欢宴至晚,忽人来报曰:“曹操复遣大将从斜谷小路而进,来取汉水。”玄德笑曰:“操此来无能为也。我料必得汉水矣!”乃率兵于汉水之西,以候曹兵。
且说曹操令徐晃为先锋,再来与蜀兵决战。忽帐前一人出曰:“某深知西蜀地利,愿助徐将军同去破敌。“操视之,乃巴西岩渠人,姓王,名平,字子均,见充牙门将军。操大喜,遂教王平为副先锋,相助徐晃。操屯军于定军山之北。徐晃、王平引军至汉水,晃令前军渡水列阵。平曰:“军若渡水,倘要急退,如之奈何?”晃曰:“昔日韩信用兵,背水为阵,此按孙子兵法‘至之死地而后生’。”平曰:“不然。昔者韩信料陈余无谋而用此计,今将军能料赵云、黄忠之意否?”晃曰:“汝可引步军拒敌,看我引马军破之。”遂令搭起浮桥,随即过河来战蜀兵。未知胜负如何?
刘玄德智取汉中
却说徐晃引军渡汉中,王平谏之不听,遂渡过汉水扎营。黄忠、赵云告玄德曰:“某等各引本部兵去迎曹兵。”玄德应允。二人引兵在途,忠与云曰:“今徐晃恃勇而来,且休与敌;待日暮锐气挫动,你我分兵两路击之可也。”云曰:“然。”各引一军据住寨栅。徐晃引军从辰时搦战,直至申时,蜀兵不动。晃尽教弓弩手向前,望蜀营射之。忽一人报与黄忠、赵云曰:“徐晃令弓弩乱射者,军必退也,可乘时击之。”又一人报曰:“曹兵后队果然退动。”蜀营鼓声大震,黄忠引兵左出,赵云引兵右出。两下夹攻,只一阵,徐晃大败,军士逼入汉水,死者无数。晃死战得脱,到营大责王平曰:“汝见吾军势将危,如何不救?”平曰:“我若去救,此寨亦不能保。我曾谏公休去,公不从,以致此败。”晃大怒,欲杀王平。平当夜引本部军,就营中放起火,曹兵大乱,徐晃弃营而走。平渡汉水来投赵云。云引见玄德。平尽献汉水地利。玄德大喜曰:“孤仰王子均平之字也陈言良策,吾得汉中无疑矣!”遂命王平为偏将,领乡导使。
却说徐晃逃回见操,言王平反了,去投刘备。操大怒,亲统大军来夺汉水寨栅。赵云恐孤军难立,还退汉水之西。两军隔水相拒。玄德、孔明来观形势,孔明见汉水上流头有一带土山,可伏千余人。孔明回至营中,唤子龙分付:“汝可引五百人,皆带鼓角,伏子土山之下;或半夜,或黄昏,只听我营中炮响,汝便一齐发擂,却休出战。炮响一番,鼓擂一番,不要出战。”子龙受了计,自去埋伏。孔明却在高山上暗窥。次日,曹兵搦战,营中尽数伏定,一人不出,弓弩都不发。曹兵自回。当夜更深,孔明见曹营灯火方息,军士歇定,遂放号炮。子龙听得,令鼓角齐鸣。曹兵惊慌,只疑劫寨,及至出营,不见一人。方才回营欲歇,号炮又响,鼓角又鸣,呐喊震地,山谷应声。曹兵彻夜不安。一连三夜,如此惊疑。操心怯,拨寨自退三十里,就空阔去处扎营。孔明叹曰:“曹操虽知兵法,不知诡计。”遂请玄德亲渡汉水,背后结营。玄德问计,孔明曰:“可如此如此。”
曹操见玄德背水下寨,心中稍疑,使人来下战书。孔明批来日决战。次日,两军会于中路五界山前,列成阵势。操出马立于门旗下,两行布列龙凤旌旗,擂鼓三通,唤玄德答话。玄德引刘封、孟达并川中诸将而出。操扬鞭大骂曰:“刘备忘恩失义、反叛朝廷之贼!”玄德曰:“吾乃大汉宗亲,奉诏讨贼。汝僭越天子銮仪,自立为王,非反而何?”操怒,令徐晃出马,来捉玄德。刘封出迎。交战之时,玄德先走入阵。封敌晃不住,拨马便走。操下令:“有能捉得刘备者,便为西川之主!”大军呐喊,杀过阵来。蜀兵望汉水而逃,尽弃营寨;马匹军器,丢满道上。曹军争竞取之。操急鸣金收军。众将在马上曰:“某等正待捉刘备,主上何故收军?”操曰:“吾见蜀兵背汉水安营,而疑之一也。多弃马匹军器者,疑之二也。可急退军,休取衣物。”操下令曰:“妄取一物者立斩!火速退兵!”曹兵方回头时,孔明号旗举起;玄德中军领兵便出,黄忠左边杀来,赵云右边杀来。曹兵大溃而逃。孔明连夜追赶。操传令军回南郑。只见五路火起,原来张飞、魏延得严颜代守阆中,分兵杀来,先得了南郑。操心惊,奔阳平关而走。玄德大兵追至南郑褒州。安民已毕,玄德问孔明曰:“曹操败速者,何也?”孔明曰:“操平生为人多疑,虽能用兵,疑则多败。吾以疑兵胜之。”玄德曰:“今操退守阳平关,其势已孤,先生将何策以退之?”孔明曰:“某已定了。”便差张飞、魏延分兵两路,去截曹操粮道;令黄忠、赵云分兵两路,去放火烧山。“粮草尽绝,岂能久住乎?”玄德曰:“妙哉!”众将各引乡导官军去了。
却说曹操退守阳平关,令军哨探。回报言曰:“今蜀将远近小路尽皆塞断,砍柴去处尽放火烧绝,不知兵在何处。”操正疑惑之间,又报曰:“张飞、魏延来往劫粮,必着大将相助。”操问曰:“谁敢敌张飞?”许禇应曰:“某愿往。”操令许褚引一千精兵,去阳平关路上护接粮车。当日,部粮官参拜褚曰:“若非将军至此,粮又不得到阳平矣。”将车上酒肉献与许褚,诸将共饮,不觉大醉。褚乘酒兴,催粮车行。押粮官曰:“前褒州之地,山势险恶,未可过去。”褚大怒曰:“吾有万夫之勇,岂惧他人哉!今夜乘着月色,正好使粮车行走。”许禇当先,横刀纵马,引军前进。二更以后,往褒州路上而来。行过一半,忽山凹里鼓角震天,一枝军当住,为首大将乃燕人张益德也,挺矛骤马,直取许褚。褚舞刀来迎。只一合,一矛正中许褚眉心,翻身落马。手下牙将向前急救,退入军中,弓弩乱发。益德不得向前攻敌,只夺了粮草车辆。有诗曰:
雄哉益德,锐气如虎!据水断桥,横矛一举。
入川释严,出褒刺褚。威震曹公,分茅列土!
张益德夺了粮草车辆而回。
却说许褚被刺,众将保回见操。操就令医士疗治金疮,操自提兵来与蜀兵决战雌雄。玄德引军出迎。两军阵圆,玄德令刘封出马。操骂曰:“卖履小儿,常使假子拒敌!吾若唤黄须来,“黄须”者,操之子曹彰也。汝假子为骨酱肉泥也!”刘封大怒,挺枪骤马,直取曹操。操令徐晃来迎。封诈败而走,操引兵追赶。蜀兵营中四下炮响,鼓角齐鸣。操惊惧有伏兵,急退军时,曹兵自相践踏,死者极多。回阳平关,方才歇定,蜀兵赶至城下,东门放火,西门呐喊;南门放火,北门擂鼓。操大惧,弃关而走。后面蜀兵追袭。操正走之间,前面张飞引一枝军痛杀一阵。魏将保操奔走。赵云引一枝兵从背后杀来,黄忠从褒州杀来。操大败,诸将惊慌。操骤马加鞭,方逃至斜谷界口,忽尘头起,一枝兵到。操曰:“此军若是伏兵,吾今休矣!”其兵将近,乃操次子曹彰也。
彰字子文,少善骑射,膂力过人,手格猛兽,不避凶险。操常戒之曰:“汝不读书而好汗马,此乃匹夫之勇,何足贵也?”彰曰:“大丈夫学卫青、霍去病,立功沙漠,长驱数十万众,纵横天下,是其志也,何能作博士耶?”操常问诸子之志,彰曰:“好为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