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59 /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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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少,不必忧念。”公大怒曰:“此乃吕蒙之计也!吾生不能杀此贼,死务杀之,以雪吾恨!”喝退使命。众将皆来问信,使者如前所说。各将忻喜,皆无战心。
关公率兵来取荆州,军行之次,人报将士逃回荆州者数多。公加恨吕蒙,遂催军前进。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拦住,为首大将乃九江寿春人也,姓蒋,名钦,字公奕。钦勒马挺枪,大叫曰:“关公何不早降耶?”公大骂曰:“吾乃汉将,岂降贼乎?”骂讫,拍马舞刀,直取蒋钦。不三合,钦大败而走。公提兵追杀二十余里。喊声起处,左边山谷中,一彪军出,为首大将乃辽西令支人也,姓韩,名当,字义公,冲杀一阵。右边山谷内喊声又起,一军突出,为首大将乃九江下蔡人也,姓周,名泰,字幼平。三军并合,来战关公。公知深入重地,急撒军回走。行不数里,南山岗上白旗招颭,上写“荆州土人”。众叫曰:“本地人速来投降!”关公大怒,欲上岗杀之。山崦内两军撞出:左边一员大将乃庐江安丰人也,姓丁,名奉,字承渊;右边一员上将乃琅琊莒县人也,姓徐,名盛,字文响。前后五路军马,喊声震地,鼓角喧天,将关公围在垓心。手下将士,渐渐消疏。比及天色黄昏,关公遥望四山之上,皆是荆州士兵也,呼兄唤弟,觅子寻爷,喊声不住。军心尽变,皆应声而去。关公转怒,止喝不住,部从止有三百余人。当夜三更,正东上喊声连天,乃是关平、廖化分两路兵杀入重围,救出关公。四面招呼荆州之兵同回等语,不曾断绝。此是吕蒙之计。后有诗曰:
势去人离奈若何?休言百万甲兵多。吕蒙预定招降计,绝胜张良散楚歌。
关平救出父亲,脱了重围,平告曰:“军心杂乱,必得城池暂且屯扎,以待援兵。”关公从之。催促军兵前至麦城。公曰:“此城虽小,足以屯军。”遂入城,分兵谨守四门。公聚将士商议,平曰:“此近上庸,刘封、孟达守把,可速差人求救为上。若得这枝军马接济,姑待川兵来救,军心自安矣。”正议间,忽报城下吴兵四面围定,水泄不通。公亲自登城观之,见吴兵八面分布,整整齐齐,人马雄壮。公问曰:“谁敢往上庸求救于刘封乎?”廖化应声而出曰:“某愿往。”公曰:“但恐不得透其重围耳。”化曰:“以死不归,何所不至?”公即修书付化,藏于身中,饱食上马,开门出城。正遇吴将丁奉截往,被关平冲杀一阵,奉大败,廖化乘势杀出重围,径投上庸去讫。关平入城,坚守不出。
且说刘封、孟达自取上庸关,有太守申耽率众归降,因此汉中王加刘封为副将军,令孟达同守上庸。此时探知关公兵败,二人正议间,忽报廖化至。封令请入问之,化曰:“关公兵败至急,见困于麦城,八面皆是吴兵围绕,水泄不通。望二将军速起上庸之兵,以救其危。倘若延迟,公必陷矣。”封曰:“将军且歇,容某计议。”
化歇讫,封与孟达曰:“今叔父被困,如之奈何?”达曰:“今闻东吴兵精兵三四十万俱在荆州,九郡已属于吴矣,止有麦城乃弹丸之地。又闻曹操亲督大军四五十万,纵横江、汉,势若泰山。量我等山城之兵,以敌两家之强兵,正如驱羊入虎窟耳。”封曰:“吾亦知之。奈关公是吾叔父,安忍坐视而不救乎?”达笑曰:“公以彼为叔,彼以公为草芥耳。昔者汉中王登位之时,欲立后嗣,问于孔明,孔明曰:‘此家事也,须问关、张可矣。’王遂致书,遣人往荆州问于关公。彼勃然曰:‘立嫡不立庶,古之常理,又何必问于我乎?封乃螟蛉之子,使住山城之远,免遗祸于亲骨肉也。’以此观之,安得不以公为草芥乎?此天下皆知,公何隐耶?”封曰:“君言虽是,将何却之?”达曰:“但言山城初附,民心未定,不敢造次兴兵,恐失所守。”封然之。
次日,请廖化至,言此山城初附之所,未能救解。化大惊,以头叩地曰:“若如此,则关公休矣!”封曰:“一杯之水,安能救舆薪之火乎?将军可速回别求,勿致迟矣。”化大恸告求,刘封、孟达皆托病不出。廖化知事不谐,寻思须告汉中王求救。化遂上马,大骂出城,望成都而去。
却说关公在麦城盼上庸兵到,不见动静,手下止有五六百人,多半带伤;城中无粮,甚是苦楚。公与都督赵累商议曰:“似此危急,如之奈何?”累曰:“只宜坚守。”正议间,忽报城下一人叫,言:“休放箭,有话来见君侯。”公令放入问之,乃诸葛瑾也。礼毕,瑾曰:“今奉吴侯命,特来劝谕将军:‘凡居人世,须识时务。’今以势言之,将军所统汉上九郡,皆已属吴、魏矣;止有孤城一区,内无粮草,外无救军,危在旦夕。将军何不从某之言,归顺吴侯,复镇荆、襄,可以保全家眷,光显祖宗。愿将军熟思之。”关公正色而言曰:“吾乃解良一武夫,蒙吾主以手足待之,安肯背义投敌贼乎?城虽破,但有死而已!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归冥路,吾何惧哉!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改其节。大丈夫身可殒,名可垂于竹帛也。汝勿复言,速请出城,吾欲与孙权决一死战也!”瑾曰:“吴侯欲与君侯结秦、晋之好,同力破曹,共扶汉室,别无他志。君侯何执迷如是?”言未毕,关平拔剑来斩诸葛瑾。公叱之曰:“彼弟孔明在蜀佐汝伯父,今欲杀彼,伤其义矣。”遂令左右逐出诸葛瑾。
瑾满面羞惭,急上马出城,回见吴侯曰:“关公心如铁石,不可说也。”孙权曰:“真乃忠臣也!似此鲠直,如之奈何?”言未毕,帐下一人出曰:“某请卜其休咎。”众视之,乃汝南细阳人也,姓吕,名范,字子衡。权令卜之。范取蓍蓍,音诗。草三揲音舌,占成卦象,乃“地水师卦”,更有玄武持应,主敌人远奔。权大喜,乃问吕蒙曰:“卦主彼远奔之义,卿以何策擒之?”蒙笑曰:“卦象正合某之机也。关公虽有冲天之翼,飞不出吾之罗网矣!某已算定这条路了,须得此人守之。若非此人,则有失矣。”吴侯问曰:“卿用何人?可守何处?”试看吕蒙欲用谁人,去守何处,且听下回分解。
玉泉山关公显圣
却说吴侯求计于吕蒙,蒙曰:“麦城四门皆有大路,吾料关公兵少,必不从此路而逃。正北有险峻小路,必从此路而去也。可令朱然引精兵五千,伏于麦城之北二十里;但有敌军至,不可与敌,只可随后掩杀。敌军定无战心,必奔临沮地名。却令潘璋引精兵五百,伏于临沮山僻小路,可成事矣。其余大路已遣将士把守,惟北门只用弱兵守之,关公走北门无疑矣。”权又令吕范卜之。范复卜一卦,乃告权曰:“此卦中主敌人投西北而走,今夜亥时必然擒矣。”权大喜,遂令朱然、潘璋领两枝精兵,各依军令埋伏去讫。
且说关公在麦城,计点马步军兵止有三百余人,粮草缺少。是夜,城外吴兵招唤各军姓名,越城而去者数多。不见救兵到来,心中无计,遂与王甫曰:“吾悔昔日不用公言,今遭此危急,将复如何?”甫哭而告曰:“今日之事,虽有子牙复生,亦无计可施也。”赵累曰:“救兵不至者,乃刘封、孟达按兵不发也。何不弃此孤城,奔入西川,再整兵来收复汉上,未为晚矣。”公曰:“吾亦欲如此。”遂上城观之,见北门外小路,旌旗不整,队伍交杂,乃问曰:“此去往北,地势若何?”一人答曰:“此去皆是山僻小路,可通西川。”公曰:“今夜可走此路。”王甫谏曰:“小路有埋伏,可走大路也。”公曰:“虽有埋伏,吾何惧哉!”即下令马步官军,严整军装,准备出城。甫痛哭曰:“君侯于路,小心保重!某与手下百余人,死据此城;城虽粉碎,身亦不降也。专望君侯速来救援!”
公痛哭而别,与子关平、都督赵累引手下二百余人,开放北门,奋然突出。比及天晚,吴军见之,不敢阻当,四下逃窜。关公横刀前进,行至初更,约走三十余里,只见下凹处,火鼓齐鸣,喊声大震,一彪军出,为首大将乃丹阳故鄣人也,姓朱,名然,字义封,骤马挺枪大叫曰:“关公休走!趁早下马受降!”公大怒,拍马轮刀来战。未及三合,朱然便走。公乘势追杀,忽然一棒鼓响,四下伏兵皆起。公不敢恋战,望临沮小路而走。朱然回兵掩杀,行不动者,折伤五六十人。走不到四五里,前面喊声大震,一彪军出,为首大将乃东郡发干人也,姓潘,名璋,字文珪,骤马舞刀,向火光里杀来。关公怒激,挥刀相迎。战不三合,潘璋败走。公纵马追杀,忽四下喊声大震,伏兵皆起。公不与交战,急回山路而走。背后关平也到,说赵累已死于乱军中。公不胜悲惶,遂令关平断后,公自当先,随行止剩十余人。行至决石地名,两下是山,山边皆芦苇败草丛杂。时五更将尽,正走之间,喊声举处,伏兵又起。背后朱然、潘璋精兵掩至。公与潘璋部将马忠相遇,忽闻空中有人叫曰:“云长久住下方也,兹玉帝有诏,勿与凡夫较胜负矣。”关公闻言顿悟,遂不恋战,弃却刀马,父子归神。史官有诗赞曰:
壮哉熊虎将,赳赳汉云长。功绩过韩、耿,声名重马、张。
恩酬曹孟德,死报汉中王。大义参天地,英风播四方。
又宋贤作诗以挽关公曰:
少年为客离蒲东,济困扶危立大功。赳赳汉朝熊虎将,巍巍当世美髯公。
时来官渡惊曹操,数尽临沮遇马忠。大义古今谁可及?令人哀怨泪痕红!
又史官庙赞关平曰:
烈烈三分将,堂堂百战身。金戈冲杀气,铁马截征尘。
报国忠心壮,随亲孝义淳。临沮天数尽,父子共归神。
又赞美关公父子之德,仍哭其忠云:
当年父子镇荆、襄,吴、魏何人敢跳梁?权欲连和求配偶,操将迁国避锋芒。
子凭胆勇宁三国,父仗神威定八荒。不意吕蒙施诡计,可怜忠义一时亡。
又赞云长父子忠义诗曰:
天生虎将佐炎刘,父子胡为一旦休?千载令人思慕处,巍巍功业等伊、周!
自关公父子归神之后,坐下赤兔马被马忠所获,献与孙权。权就赐与马忠骑坐,刀赐与潘璋。其马数日不食草料而死。
却说王甫在麦城中,骨颤肉惊,乃问周仓曰:“吾夜梦见主公浑身血污,立于其前,急问之,忽然惊觉,不知主公吉凶如何?”正说间,人报吴兵在城下,将君侯父子刀马前来招安。王甫大惊,与周仓登城视之,果然。王甫仰天大叫一声:“君侯英灵知之乎?吾无计可支也!”言讫,坠城而死。周仓自刎而亡。于是麦城尽属东吴。
且说关公一魂不散,悠悠荡荡,乘云而飞。忽至一处,地名荆门州当阳县一座山,名为玉泉山。山上一僧,法名普净,原是汜水关镇国寺长老。是时云游天下,来到此山,见山明水秀,就此结草为庵,每日坐禅参道。止有一小行者,时常下山化饭度日。当夜月白风清,正值三更时分,净禅师在庵中坐禅,忽闻空中有人大呼:“主人何在?”禅师命行者观之,见空中一人,骑赤兔马,提青龙刀,左右随从二将,口中但呼如前言不息。行者回报禅师,禅师知是关公与关平、周仓也。待云头飞至庵前,禅师以手中麈尾击其座曰:“颜良安在?”关公闻言,英魂顿悟,即落云下马,叉手立于庵前曰:“吾师何人?愿求清号。”禅师曰:“昔日汜水关前镇国寺中,曾与君侯相会,今日何不识普净也?”公曰:“某虽愚鲁,愿听清诲。”禅师曰:“昔非今是,一切休论,只以公所行言之:向日白马隘口,颜良并不待与公相斗,忽然刺之,此人于九泉之下,安得而不恨乎?今日吕蒙以诡计害公,安足较也?公何必疑惑于是?”公遂从其言,入庵讲佛法,即拜普净禅师为师。后往往显圣,乡人累感其应,因此就于山顶上建庙,四时致祭。后《传灯录》记云:
大唐高宗仪凤年间,开封府尉氏县有一秀才,累举不第,三上万言策,皆不中选,遂乃出家,法名神秀,拜蕲州黄梅山黄梅寺五祖弘恩禅师为师,学大小乘之法。后云游至玉泉山,坐于怪树之下,见一大蟒,风簇而至。神秀端然不动。次日,于树下得金一藏,就于玉泉山创建道场。因问乡人:“此何庙宇?”乡人答曰:“乃三分时,关公显圣之祠也。”神秀拆毁其祠,忽然阴云四合,见关公提刀跃马于云雾之中,往来驰骤。神秀仰面问之,公具言前事。神秀即破土建寺,遂安享关公为本寺伽蓝。至今古迹尚在。神秀即六祖也。
传曰:
关公在生之时,敬重士大夫,抚恤下人,有互相殴骂者,告于公前,公以酒和之。后人争闹,不忍告理,常曰:“恐犯爷爷也!”时人为此,不忍繁渎焉。故自古迄今,皆称曰“关爷爷”也。张益德平素性躁,虽敬上士,而不恤下人。凡有士卒争斗者,告于益德前,不问屈直,并皆杀之。后人因此不敢告理,但恐斩之。所以关公为人,民不忍犯;益德为人,民不敢犯:其贵重如此也。后宋朝崇宁年间,关公出现显圣,故封为崇宁真君。因解州盐池蚩尤神作耗,乃公神力破之。后累代加封义勇武安王、崇宁真君。至今显圣,护国佑民。
赞曰:
忆昔将军起解良,虎躯九尺有余长。眼如丹凤朝天柱,眉若卧蚕侵鬓傍。
髯拂乌云吞晓日,面如重枣轻秋霜。马骑赤兔追电影,刀偃青龙喷雪光。
桃园结义过山岳,世同生死共刘、张。开基剿灭黄巾寇,勇烈英名播四方。
酒尚温时华雄丧,马恰到处车胄亡。不降曹公只降汉,一宅分为两院墙。
曾于官渡施神勇,立诛文丑刺颜良。千里独行世莫比,五关斩将谁敢当?
古城重会表忠节,挝鼓之中斩蔡阳。华容道上酬恩德,荆州城内镇边疆。
单刀赴会真豪杰,水淹七军妙度量。操欲迁都避锐气,吴欲求亲宁荆、襄。
吕蒙一旦施诡计,白衣摇橹渡关防。麦城守困军旅散,临沮父子魂渺茫。
玉泉山头夜显圣,解州城内神昭彰。历代加封赠尊号,崇宁年间朝宋皇。
生作三分熊虎将,死为义勇武安王。
自关公归神之后,孙权尽收荆、襄之兵,将公父子信息招安各处人民。忽报张昭自建业而来,权召入问之。昭曰:“今主公损了关公父子,江东祸不远矣!昔日,此人与刘、张在桃园结义之时,誓同生死。今刘备已有两川之兵,更兼诸葛亮之谋,张、黄、马、赵之勇。备若知损其父子,必起倾国之兵,与彼报仇矣。备奋力死战,东吴何可当也?”权闻之大惊,乃跌足曰:“孤失其计较也!似此如之奈何?”昭曰:“主公勿忧。某有一计,令西蜀之兵不犯东吴,荆州如磐石之安也。”权问:“有何妙计?可速教之,以安家国。”试看张昭道出甚计来,毕竟如何,下回便见。
汉中王痛哭关公
却说吴侯求计于张昭,昭曰:“今曹操拥百万之众,虎视华夏,久思得汉上之地矣。刘备急欲报仇,必归命于操。操贪其利,必然纳之。若二处连兵,则东吴有垒卵之危也。不如先遣人将关公父子英灵送与曹操,明教刘备知是操之所使,必痛恨于操也。待蜀、魏相攻,却看其急慢,然后于中取事。此计可保东吴,亦可图西蜀。如得两川之地,何惧曹操乎?”权从其言,即时设宴,大会诸将,赏犒三军,惟吕蒙点军未至。权曰:“全荆、襄者,皆吕子明,如何不至?”使人请之。忽报吕蒙至。权自出迎接,抚其臂曰:“孤久不得荆州,今称心满意,皆子明之功也。”蒙谢曰:“一者乃主公洪福,二者乃诸将虎威,蒙何足挂齿也。”权让蒙上坐,蒙再三推辞,坐于其次。权举杯而言曰:“昔日周郎雄烈盖世,胆量过人,遂破孟德,开拓荆州拓,音托。后不幸而丧,鲁子敬代之。子敬一见孤时,便有帝王大略,此一快也。后孟德东下,诸人皆劝孤降之,孤与子敬并周郎廓开大计,赤壁鏖兵,全获其功,此二快也。今子明设谋定计,立取荆州,胜如子敬、周郎多矣!”于是吕蒙接酒欲饮,忽然掷杯于地,一把揪住孙权,厉声大骂曰:“碧眼小儿!黄须鼠辈!还识吾否?”众将大惊,急来救时,蒙推倒孙权,大步向前,坐于孙权位上,神眉倒竖,双眼圆睁,而言曰:“吾自破黄巾以来,纵横天下三十年矣,被汝奸计图之,吾生不能啖汝之肉,死当以追其吕贼之魂!吾乃汉寿亭侯关公也。”权大惊,与大小将士慌拜于地。只见吕蒙七窍鲜血迸流,死于座下。众将见之,旦夕悚惧。权将吕蒙尸首具棺椁葬之,赠南郡太守、潺陵侯。潺,音川。其子吕霸袭爵。蒙死年四十二岁。时建安二十四年冬十二月初七日也。后史官评吕蒙曰:
曹公乘汉相之资,挟天子而扫群桀,新荡荆城,仗威东夏,于时议者莫不疑贰。周瑜、鲁肃建独断之明,出众人之表,实奇才也!吕蒙勇而有断,识军计,谲郝普,诱关某,最其妙者。初虽轻果妄杀,终于克己,国士之量,岂徒武将而已?孙权之论,优劣允当,故载录焉。
却说关公显圣追了吕蒙,孙权惧其神威,将英灵恭敬,不敢怠慢,令使星夜送与曹操。此时,操从摩陂班师回洛阳,忽报东吴差使赍关公英灵至。操大喜曰:“关公已仙,孤无忧也。”言未毕,阶下一人出曰:“此乃东吴移祸之计也。”操视之,乃主簿司马懿也。操问其故,懿曰:“昔日刘、关、张在桃园结义之时,誓以同死。今东吴图了关公,惧其复仇,故将英灵献与王上,使备知是王上所使,不去攻吴,却来攻魏。蜀、魏交兵,急难休息,东吴却于中观其动静,或取西川,或取中原,随势而行也。某故知此为移祸之计矣。春秋有‘老龟烹不烂,移祸于枯桑’之事,今日正犹此也。”操大惊曰:“仲达之言是也,当以何策解之?”懿曰:“此事极易。王上可将关公英灵刻以香木之躯,葬以大臣之礼,使人皆知,则刘、张必深恨于孙权,而尽力南征矣。若吴、蜀交锋之际,王上却因其势而击之,如蜀胜则击吴,如吴胜则击蜀。二处若得一处,那一处则不久矣。愿王上思之。”操曰:“仲达之见,真神算也。”遂令吴使入。
呈上木匣,操开匣视之,见关公面如平日。操曰:“久不得见将军也!”言未讫,则见关公神眉急动,须发皆张,操忽然惊倒。众将急救,良久方醒,吁气一口,乃顾文武曰:“关将军真天神也!”吴使又将关公显圣附体骂孙权、追吕蒙一节之事告于操。操愈加惧怕,遂设牲醴祭祀,刻沉香木为躯,以王侯之礼葬于洛阳南门外,令大小官僚送殡。操自拜祭,褒赠荆王,差官看守。已毕,即遣吴使回江东去讫。
却说汉中王自东川回到西川成都,孔明奏曰:“王上先夫人去世;孙夫人南归,必难再来。人伦之道,不可废也,必纳王妃以正其内。”汉中王从之。孔明复奏曰:“刘焉长子刘瑁之妻吴氏,守寡在家。此妇美而且贤,乃吴懿之妹也。懿少亡父母,将妹入川,傍刘焉度日。有一相者相吴氏曰:‘此女后必大贵,非后则妃也。’因此刘焉有妄想之心,遂娶与长子刘瑁为妻。娶不数月,瑁患心痛而死。其妇寡居,川人皆知其贤。某素知大贤,方敢劝王,可纳为妃也。”王曰:“刘瑁与吾同宗,于理不可。”法正谏曰:“论其亲疏,何异晋文之与子圉乎?”王依允,遂纳为王妃。后在川生二子:长子刘永,字公寿;次子刘理,字奉孝。
且说东西两川,民安国富,田禾大成。忽有人自荆州来,言东吴累累求亲,关公力阻之。孔明曰:“荆州危矣!可使人替关公回。”正商议间,荆州报捷,使命数次而至。忽又报关兴到,具言水淹七军功绩,因此不能动移。忽又探马到来,报说关公全获其功,江边墩台提防甚密,万无一失。众皆喜悦。比及天晚各散。
当夜,玄德自觉浑身肉颤,睡卧不安,起坐内室,秉烛看书,愈觉神思昏迷,乃伏几而卧;就室中起冷风一阵,灯灭复明,抬头见一人立于灯下。玄德问曰:“汝是何人,夤度至吾内室?”其人不答。问之三次,皆不应。玄德疑怪,自起视之,乃是关公于灯影下往来躲避。玄德曰:“兄弟别来无恙?夜深至此,必有大故。吾与汝义同骨肉,因何回避?”关公泣而告曰:“愿兄起兵,当雪弟恨!”言讫,冷风骤起,关公不见。玄德忽然惊觉,乃是一梦,时正三鼓。玄德大疑,急出前殿,使人请孔明圆梦。孔明入内,玄德细言梦警。孔明曰:“乃是王上心思关公,以致此梦,何必多疑?”玄德再三恳问,孔明只以善言解之。
少顷,孔明辞出,至中门外,迎见许靖。靖曰:“某才赴军师府下报一机密,听知军师入宫,特来至此。”孔明曰:“有何机密?”靖曰:“今有一人传报,东吴吕蒙已袭荆州,关公殒矣!某故来报。”孔明曰:“吾夜观天象,见将星已落荆楚之地,预知关公祸已及矣;但恐王上忧虑,未敢言也。今夜王得一梦,如此如此,吾以善言宽之,恐伤其心故也。”二人正说之间,忽殿内转出一人,扯住孔明衣袖而言曰:“关公已故,丞相因何瞒我?”孔明视之,乃汉中王也。孔明、许靖伏地奏曰:“适来所言,皆虚疑之事耳,未足深信。愿王上宽怀,勿生远虑。”玄德曰:“孤与云长,誓同生死;彼若有失,孤岂能独生耶!”
孔明、许靖正劝谕之间,忽近侍奏曰:“马良、伊籍至。”玄德召入问之,却才呈上表章。未及拆观,侍臣又奏:“荆州廖化至。”玄德急召入问之。化哭拜于地,细奏前事。玄德大惊曰:“若如此,则吾弟休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