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宝太监西洋记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36 分钟 · 38 /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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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或差下一员将,或差下一员官,或差下一名番兵,赶向前去叫他一声,你看他回来不回来,便见明白。”国师道:“这如今夜半三更,教他到哪里去叫?”马公道:“叫人也没有,怎么夜战成功?”国师道:“既如此,禀过元帅,差下一名番兵去,叫他回来罢。”元帅传下将令,即差蓝旗官追转番将王神姑,许即时回话。
蓝旗官得了将令,连忙的追向前去。高叫道:“王神姑且慢去!我奉国师老爷法旨,叫我回来,还有话吩咐于你。”王神姑正行之际,猛听得后面有人指名叫他,吃了一惊,带住马听了一听,只听得吆喝道:“我奉国师老爷法旨,叫你回来,还有话吩咐于你。”他心里想道:“叫我回去,没有别话,这一定是有个小人之言,说我反复,故此叫我回去,看我今日推却不推却,可见后日反复不反复。我若不去之时,便中了小人之计。我偏做个堂上一呼,阶下百诺,庶几他不疑我,我明日得以成功。”连忙的问道:“果是国师老爷的法旨么?”蓝旗官道:“军中无戏言,岂有假传之理。”王神姑即时勒马回来,拜于帐下,禀说道:“小的已蒙国师老爷开天地之恩,宏父母之德,放转回城。适才又蒙法旨呼唤,不知有何吩咐?”国师道:“我适才思想起来,你是西番一女流之辈,我是上国一个国师。你明日回去吊领人马,反复不常,有谁与你对证?故此叫你回来,当众人面前做下一个证明功德,才是道理。”王神姑道:“我要供下一纸状词,我又不通文墨。我要发下一个誓愿,却又口说无凭。不如将披挂鞍马之类,但凭老爷留下一件,做个当头罢。”国师道:“不是留下当头的话,只要见你一点真心。”王神姑道:“若要见我一点真心,不如当天发下一个誓愿罢!”国师道:“你就发下一个誓愿罢。”王神姑转身对着天磕了几个头,说道:“小的是西洋爪哇国女将军。今日败阵被擒,荷蒙国师老爷赦而不杀。言定归国之后,称臣纳贡,不致反旆相攻。如有反复,教我上阵不得好死,万马踏我为泥。”国师听知此誓,说道:“阿弥善哉!发这等一个誓愿够了。”王神姑又磕了几个头而去。马公道:“这个女人好机深谋重哩!”
国师道:“他一叫便来,你还说他的不是。”马公道:“这才是他的机深处。”国师道:“发下了这等一个誓愿,还有个甚么机深处?”马公道:“近时的人都有二十四个养家咒,你那里信得他的。”国师道:“倘若信不得,贫僧必然万马踏他为泥。”国师回到本船,叫过咒神来,记了王神姑的咒语。
二位元帅每日专听爪哇国的降表降书。哪晓得王神姑回到本国,见了咬海干,咬海干道:“你怎么被张天师所擒?既然擒去,怎么又得回来?”王神姑故意说道:“我是虚情假意,探实他的军情。”见了番王,番王道:“你怎么被张天师所擒?既然擒去,怎么又得回来?”王神姑也故意的答应道:“我是虚情假意,探实他的军情。”番王道:“你既是探实了他的军情,你何不大展神威,擒此僧道,与朕威镇诸邦,有何不可?”王神姑道:“南朝的僧家金碧峰本领其实厉害,一时难以擒拿。”番王道:“既是难擒,却怎么样处置?”王神姑道:“小臣还有一个师父住在甲龙山飞龙洞,修行了有千百多年,道行非常,成其正果。不食人间五谷,饥餐铁丸,渴饮铜汁。身高三尺,颈项就长一尺有余。头有斗大,手似铁钳。因他颈项子长,人人叫他做个鹅颈祖师。他头顶风扇,脚踏火车,左手提的是火枪、火箭,右手提的是火鸦、火蛇。因他是一团火性,人又叫他是个火母禅师。”番王道:“他既是修行之人,怎么又肯来与你厮杀?”王神姑道:“是个两截的人。”番王道:“怎么是个两截的人?”王神姑道:“我师父在修真养性之时,扫地恐伤蝼蚁命;他若是火性暴烈之时,即时撞倒斗牛宫。”番王道:“怎么得他火性暴烈?”王神姑道:“大王岂不闻激石乃有火,不激原无烟?”番王道:“此去多少路程?只怕一时不及。”王神姑道:“小臣不惮辛苦,快去快来,还赶得及。”番王道:“既然如此,有功之日,重重加赏。”
王神姑辞了番王,别了咬海干,驾起一步膝云。那膝云一日一夜,可行千里,不消三日三夜,已到了甲龙山飞龙洞。王神姑落下云头,来到洞口,见一个小道童儿坐在门前。王神姑走向前去,打一个稽首,说道:“师兄请了。”那道童还一个礼,看一看说道:“你是爪畦国的王师兄也。”王神姑道:“便是。”道童说道:“来此何干?”王神姑说道:“有事拜谒师父。”道童儿说道:“师父却不在家了。”王神姑道:“到哪里去了?”道童儿说道:“在大罗天上火堆宫里打火醮去了。”王神姑说道:“去了几日?”道童儿说道:“才去了三七二十一日。”王神姑说道:“火醮要打几时?”道童儿说道:“要七七四十九日。”王神姑道:“我有些紧事,怎么等得他来也!”道童说道:“天上的事由不得人。”王神姑道:“我如今不得见师父,天下的事也由不得人。”王神姑要得师父紧,只得守着。
一日三,三日九,直守得过了四七二十八日,只见一朵红云自空而下。王神姑早已知道是师父来了,双脚跪在洞门之外。火母落下云来,看见个旧日徒弟,可惊可喜,说道:“王弟子,你从哪里来的?”王神姑一劈头就把两句狠话儿打动师父,一边做个要哭的声音,一边说道:“弟子今年运蹇时乖,遭了一年的厄难,受了一年的困苦,这如今还不得脱身。没奈何,只得远来拜求师父。”火母道:“是个甚么人?敢这等窘辱于你!”王神姑又哭又说道:“是个南朝大明国朱皇帝驾下甚么元帅,统领了宝船千号,战将千员,雄兵百万,下俺西洋,抚甚么夷,取甚么宝,经今在俺爪哇国搅扰了大半多年。”火母道:“你怎么让着于他?”王神姑道:“先是总兵官咬海干出战,被他砍了五百名鱼眼军,又被他煮吃了三千名步卒。”火母道:“天下有这等的道理!纵有不是,不该把个人来煮吃。你与他交战何如?”王神姑道:“弟子与他交战,本待不输。争奈他有个僧家,本领厉害,弟子那七十二张甲马替身,俱被他所破。又把弟子的真身拿上中军,若不是师父所传的五囤三出,弟子也不得回来见师父。”火母道:“你没有告诉他,你是我的徒弟?”王神姑就扯一个谎,说道:“益发不好说得。”火母道:“怎么不好说得?”王神姑道:“不说师父倒还好,因为说了师父,他愈加又计较我们。”火母道:“他要怎么样计较于你?”王神姑道:“他也要把我们来煮吃哩!”火母大怒,说道:“天下哪里有这等一个僧家!你不看经面也看佛面,怎么要把我的徒弟来煮吃哩!徒弟,你先去,我随后就来,定要与你伸这一口气,定要与你报这一场仇,教他认得我的本领哩!”
王神姑万千之喜,归到本国。国王道:“怎么去了这些日子?”王神姑道:“因为师父在大罗天上火堆宫里打火醮去了,故此耽迟了这些日子。”番王道:“师父何如?”王神姑道:“师父即时就到,小臣带领本部兵马先去伺候。”番王道:“凯旋之日,一总酬功。”王神姑辞了番王,领了本部军马,见了咬海干,问说道:“南兵连日何如?”咬海干道:“他连日等我们降书降表。况兼天气酷热,前行不便,故此不曾来十分催攒。你师父在哪里?”王神姑道:“即到荒草坡前。”道犹未了,火母已是落下火云,先在那里等着徒弟。王神姑双膝跪下,说道:“不知师父早临,有失迎候。”火母道:“徒弟,我此来,一非为名,二非为利,只为你是我的徒弟,我特来捉此僧家,与你伸这一口怨气。只一件来,你决不可泄漏我的天机。你先出马,看南阵上哪个将领来,待我好作道理。”
王神姑出阵,早已有个五十名夜不收打探了实信,报与中军,说道:“王神姑回去,拜请了他一个甚么师父,住在甚么甲龙山飞龙洞,修行了有千百多年,饥餐铁丸,渴饮铜汁。身长三尺,颈脖子就有一尺多长,混名叫做鹅颈祖师。他头顶风扇,脚踏火车;左手提着火枪、火箭,右手提着火鸦、火蛇,故此又叫做火母禅师。这如今现在阵前,声声要捉僧家,口口要拿道士。”三宝老爷道:“这都是佛门中慈悲为本,方便为门。”王爷道:“谁想这等一个女人,这等反复!”马公道:“去请国师出马,万马踏他为泥。”老爷道:“这如今说不得那个话,快请天师来出马,万一天师推托,就着去请国师。”道犹未了,只见帐下诸将一齐禀道:“养军千日,用在一朝。末将们不才,愿先出马,擒此妖贼。万一不能成功,再请天师、国师未为晚也。”元帅道:“非我不遣诸将,只因此来的妖贼,都是些妖邪术法,小鬼旁门,非兵家之正脉,故此不敢相劳。连天师的正一法门且不能奈何于彼,连国师的佛力也不能奈何于彼。诸将当悉体此意!毋谓我为轻忽也。”诸将齐声道:“怎么敢说元帅老爷轻忽?只说马革裹尸,大丈夫之事。末将们不才,愿出一阵,看是何如。”王爷道:“既是诸将坚意要战,许先出一阵,止许先锋及五营都督,四哨官防御宝船,不可擅动。仍要小心,不可轻视!”
诸将得令,一拥而出。左右行锋分为两翼,五营大都督看营。前后左右按东南西北四方上,各自扎住一个行阵。一声信炮,三通鼓响,南阵上拥出六员将官。只见番阵上站着一员番将,身长三尺有余,脸如锅底,手似铁钳。南阵上三通鼓响,正东上闪出一员大将,束发冠,兜罗袖,狮蛮带,练光拖,骑一匹流金弧千里马,使一杆丈八截天枪,原来是前营大都督应袭王良,高叫道:“站的敢是王神姑的师父么?”那番将答应道一声“是”,把那一张血光的口张开来,火光就进出来有三五尺。王良道:“你敢就是火母么?”他又答应一声“是”,又把那一张血光的口张开来,火光又迸出来有三五尺。王良道:“我闻你的大名如雷灌耳,原来是这等一个长颈鬼头。你出阵来怎么?你敢欺我南阵上无人么?”抡起那一杆丈八的神枪,照着火母身上直戳将去。火母也不作声,火母也不动手,只是戮一枪,一道火光望外一爆。王良左一枪,右一枪,杀得只见他浑身上火起,并不曾见他开口,并不曾见他动手。
王良未了,只见正西上闪出一员大将来,烂银盔,金锁甲,花玉带,剪绒裙,骑一匹照夜白银鬃马,使一杆朱缨闪闪滚龙枪,原来是后营大都督武状元唐英,高叫道:“王应袭你过来,待我奉承他几箭。”一连射了一壶箭不中。中在头上,头上就是火出来;中在眼上,眼上就是火出来;中在鼻上,鼻上就是火出来;中在口上,口里就是火出来;中在面上,面上就是火出来;中在手上,手上就是火出来;中在脚上,脚上就是火出来。并不曾见他开口,并不曾见他动手。
唐英还要射,只见正南上闪出一员大将来,红扎巾,绿袍袖,黄金软带,铁菱角包跟,骑一匹金叱拨纯红的马,使一条三丈八尺长的鬼见愁疾雷锤,原来是左营大都督黄栋良,高叫道:“唐状元你过来,等我奉承他几锤。”一连上手就是七八十锤,就打出七八十个火团儿来,并不曾见他开口,并不曾见他动手。
黄栋良还要打,只见正北上闪出一员大将来,身长三尺,膀阔二尺五寸,不戴盔,不穿甲,骑一匹紫叱拨腾云的马,使一件重一百五十斤的神见哭任君鎲,原来是右营大都督金天雷,高叫道:“黄都督你过来,待我也奉承他几鎲。”一上手就是七八十鎲,也只是打出七八十个火球来。金天雷说道:“好奇也,我这一百鎲还是打钟哩?还是炼铜哩?”道犹未了,只见火母飕地里一道火光,把个金天雷一把扯住。金天雷慌了,说道:“师父,师父,你放了我再去扯别人罢!”火母说道:“我现钟不打,又去炼钢?”
金天雷还不曾开口,只见左右两个先锋:一个身长九尺,膀阔三停;一个身长十尺,腰大十围。一个黑面卷髯,虎头环眼;一个回子鼻,铜铃眼。一个一匹马,一个一口刀。一个是左先锋张计,一个是右先锋刘荫。一个高叫道:“金都督你过来,仔细我的刀。”一个高叫道:“你两个不见了开路神,没有这个几多长数的。”一个左一刀,一个右一刀。一会儿,左一刀的不见了刀口,右一刀的不见了刀尖。不见了刀口的吓得哑口无言,不见了刀尖的吓出一身尖头汗来。火母方才张开口来,大笑三声,说道:“多劳你们了!我昨日在途路上,感冒了些风寒暑湿,多得你们这一场修养,我的感冒好一半。”六员大将都只是睁开眼来看他一看。火母又说道:“你们不要看我,你们转去,叫你那牛鼻子道士来,叫你那葫芦头和尚来。”
毕竟不知他单请天师、国师有何道术,且听下回分解。
第41回 天师连阵胜火母 火母用计借火龙
诗曰:
甲龙山上飞蛮沙,甲龙山下人怨嗟。
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撑如乱麻。
我亦东奔向瀛海,红云四塞道路赊。
东方日出啼早鸦,城门人开扫落花。
梧桐杨柳拂金井,来醉飞龙火母家。
却说六员大将回阵而来,元帅道:“今日胜负何如?”左先锋张计禀说道:“其人浑身是火,任是刀砍,任是枪戳,任是箭射,任是锤擂,只见火光迸裂,并不曾见他叫疼,并不曾见他回手。”元帅道:“敢是个寄杖之法么?”张先锋道:“饶他寄杖,那里寄得这许多的刀枪?”元帅道:“他是个甚么样儿的人?”张先锋道:“其人止有三尺长的女身,却就有一尺多长的颈脖子。远望就像一只雁鹅,近看就是一个小鬼。”元帅道:“怎么这等厉害?”张先锋道:“闻说他饥餐铁丸,渴饮铜汁,因此上却就有些不好相交处。“元帅道:”西番多有异人,似此一个番将,何以处之?”张先锋道:“他坐名要天师,他坐名要国师,今番却少不得惊烦这二位也。”元帅道:“只得去请天师。”
请到天师,天师道:“驱神遣将,斩妖缚邪,这是贫道的本等,怎敢辞劳?”即时出马,左右摆着飞龙旗,飞龙旗下摆着乐舞生、道士,中央竖着皂纛,皂纛之上写着“江西龙虎山引化真人张天师”二十个大字。皂纛之下,隐隐坐着一个天师,提着七星宝剑,跨着青鬃骏马。一声炮响,擂鼓三通,天师坐在马上,单请番将相见。只见番阵上站着一人,三尺长的身材,一尺多长的颈脖子;面如锅底,手似铁钳,黑萎萎的一个矮子。只是红口、红眼、红鼻头、红耳朵、红头发,恰好似个烟里火。天师高叫道:“来者何人?早通名姓。”番将道:“俺甲龙山火龙洞丙丁大罗刹火母元君的便是。你是何人?”天师道:“我乃南朝大明国朱皇帝驾下官封引化真人张天师的便是。”火母道:“你昨日活活的捉住我的徒弟,怎么就要煮他来吃哩?”天师道:“因不曾煮得他,至今犹有余恨!”火母道:“你今日出阵,也要煮吃于我么?”天师道:“你自家惹火烧身,哪个要来煮你?”火母道:遇矮人说矮话,怎么敢说我惹火烧身?”照头就是一箭。哪一箭不至紧,一道烟火直喷到天师的面上来。天师连忙把个七星宝剑照箭一撇,箭便撇得到,那一道烟火却撇不倒,缠绕在天师的身上,险些儿把个胡子都做了乌焦巴弓。天师心里想道:“他浑身是火,以火成功,火克金,我的七星剑怎么是个赢儿?土克水,水克火,须得一个水,才是他的对头。”低头一想,计上心来,把个青鬃马带到坎位上站着,手里捻定了一个“壬癸诀”,口里念动了一股“雪山咒”,说道:“你那小鬼头,再敢飞过一枝箭来。”火母道:“你还烧不怕哩!”扑地里就是一箭来。天师收定了神。捻定了诀,把个口儿轻轻的啐一声,把个剑头儿轻轻的指一下,那枝箭斜曳里插在地上,连火连烟自消自灭。火母大怒,说道:“好牛鼻子道士,敢拦我的马头么?”飞星又是一箭。天师仍旧的啐一啐,指一指,那枝箭仍旧的插在地上,那些烟火仍旧的自消自灭。火母心里想道:“这道士尽通得哩!今番要不把箭去会他,看他怕不怕。”高叫一声道:“天师照箭哩!”口里说的是箭,其实的是一杆火枪。天师的眼又是快的,看见个势头不善,就晓得不是枝箭,着实一啐,着实一指,那杆枪只当得一枝箭掉在地上,也不见响,烟消火灭,也不见烧人。火母看见火枪不灵验,心里老大的吃力,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边三杆枪飞过来,如流星赶月之状,那一天的烟火,好不吓人也!天师越加心雄胆壮,口儿里连啐几啐,剑头儿连指几指,那三杆枪也只当得一杆掉在地上,也不见十分响,烟飞火散,也不见十分烧人。火母心里想道:“我这箭一箭射过须弥山,我这枪一枪戳透昆仑顶,怎么今日一发不在家里?敢是我的运限行得低,敢是今日的神有些不利?也罢,识时务者呼为俊杰。我今日权且收拾,待明日再来下手于他。”高叫道:“今日天晚,且待明日我和你再决输赢。”
到了明日,天师出马,高叫道:“那矮鬼头,你昨日把火箭、火枪射了我,今日也该轮我来射你了。”火母道:“我何惧于你!你前日六员大将,六般兵器,射的射,戳的戳,打的打,捶的捶,只当替我修养一番。莫说我这等一个牛鼻子道士,任你是甚么来,我只是还你一个不动手。”大师看见他口说大话,更加打起精神来,口里着实念,手里着实捻。一手托着一个净水碗,一手提着一口七星宝剑。一会儿,净水碗里走下一个小鬼来,也是三尺多长的女身,也有一尺多长的颈脖子,一手拿着一张弹弓,一手捻着一把弹子。天师喝声道:“照!”只见小鬼扯起弹弓来,就是一弹子过去。那一弹子不至紧,径中在火母的头上,扑的一响,扑的爆出几个火星儿来。火母只当不知道。天师又喝声:“照!”那小鬼又是一弹子。这一弹子却又中得巧,正中在火母的眼上,只见眼里又爆出几个火星儿来,火母也只当不知道。天师连忙的左喝声:“照!”右喝声:“照!”那小鬼连忙的也左一弹子,右一弹子,打得个火母只是扑冬扑冬的一片响,火星儿也一片的爆出来。只是火母还当一个不知。
天师心里想道:“这个矮鬼头只当一个不知道,敢是弹子小了些。”口里又念也念,手里又捻也捻。一会儿,那个小鬼一手挎着一张弓,一手提着一壶箭。天师喝声:“照!”那小鬼拽开弓来,就是一箭。一箭就中在火母身上。只看见些火星儿爆出来,哪看见他有些怕怯?天师又喝声:“照!”那小鬼又是一箭。一箭又中在他身上,又只是些火星儿爆出来,他哪里有些怕怯?天师连喝:“照!”递喝:“照!”小鬼拽满了弓,搭定了箭,连射递射,那一壶箭连中递中,连出火递出火,他也只当不知。
天师心里想道:“箭也小了些。”口里又念几念,手里又捻几捻。一会儿。那个小鬼手里换了一杆枪。天师喝声:“照!”那小鬼飕地里就过去一枪。天师又一声:“照!”小鬼又一抢。天师一连的喝声道:“照!照!照!”小鬼也一连的飞过去,都是些枪、枪、枪。前番的弹子,前番的箭,倒还有些火星出来,今番的枪,连火星儿也没有了,更莫说他有个惧怕。天师心上老大吃惊,想一想说道:“我祖代天师之家,见了多少天神天将,拿了多少鬼怪妖魔,并不曾看见这等一个矮鬼。这都是我自家走了雷,无法可治!”
只见火母张开口来,叫一声“牛鼻子道士”,那口里就有三五尺长的火光飞爆而出。天师道:“你叫甚么?”火母道:“你弹弓也打了,箭也射了,枪也戳了,你的事了了。今番却也轮流到我么?”天师又想道:“若是轮流于他,我这里好难支架也!莫若退他,到明日再作道理。”高叫道:“矮鬼,你听着,昨日是你,今日是我,明日才轮流到你。”火母道:“既是明日才轮流到我,今日且散罢。”天师将计就计,说道:“今日且散罢。”两家子散了。
到了明日,天师晓得这个火母有些厉害,老大的提防于他,仍旧的站着坎位上,仍旧的“壬癸诀”,仍旧的“雪山咒”。火母一头子跑出阵来,就叫道:“你那牛鼻子道士,昨日好狠手也!今日也轮流于我,我叫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才晓得我的本领哩!”天师笑了一笑,说道:“入地便不敢奉承。上天是我的家里,岂可无路?”火母道:“你还嘴硬哩!”扑地一响,就是一箭。天师依旧的啐,仍旧的指,一箭又过了。扑地的一枪,天师又一啐,又一指,一枪又过了。火母心里想道:“他今番不提防于我,却好下手于他。”猛地里一块火老鸦飞将过去,把个天师的九梁巾儿一抓,抓将过来。天师心上只在提防他的箭,提防他的枪,哪晓得有个飞鸦,会抓得他的巾子动哩。只见抓了巾去,天师老大吃力。喜得到底是个天师,早先都有个预备,接过净水碗来,把个竹枝儿蘸了些水,望空一洒,恰好的一个雪白的鹞鹰腾空而起,赶在半天,抢过一顶九梁巾来。火母看见个鹞鹰来抢巾子,他就放出许多的火鸦,一个十,十个百,百个千,千个万。五万的火鸦不至紧,那一天的火,四面八方,通红直上,就像天做了一个火罩,罩住天下的人,天师拿定了主意只当不知。那火却也烧不到天师的身上,只是两边的乐舞生和那些道士,一个个诚惶诚恐,稽首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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