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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三宝太监西洋记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36 分钟 · 41 / 94

会员可开白话

站在钵盂身畔。只见骊山老母现出了丈八真身,左边站着一个金莲道长,右边站着一个白莲道长,后面站着一个独角金精神兽。长老心里想道:“他既是现了真身,我怎么好把个假相和他厮见。”即时间,一手掀掉了圆帽,一手把个顶心上摸两摸,只见万道金光一迸而出,现出了丈六紫金身。左有阿难,右有释伽,后有护法韦驮天尊。一个祖师,一个古佛,两家相见,两家叙一个礼。祖师道:“小徒火童儿得罪在佛爷爷台下,望乞推念三教分上,饶他这一次罢!”佛爷道:“阿弥陀佛!是贫僧得罪令徒,万望祖师恕罪!”祖师道:“小徒是个火性的,故此不知进退。”佛爷道:“只因令徒把个九天玄女罩罩住了张天师,是贫僧揭了他的罩,他就嗔恨贫僧。贫僧没奈何,亲自送上个罩与他,赔他一个小心,他就把个罩来罩着贫僧。贫僧却才收了他的罩,把个钵盂盖了他。却不知道事至于此,惊烦祖师。”祖师道:“总望佛爷爷慈悲方寸,揭起了钵盂罢!”佛爷道:“既承尊谕,敢有推辞?只是令徒出来,还望祖师吩咐几声,叫他劝解番王,早早献上玉玺,免致争战;彼此无益。”祖师道:“这个一定奉承。”佛爷爷走近前去,把个钵盂儿弹一弹。祖师心里想道:“我们费了这许多力气,还不曾掀得起来,且看他还是怎么?”只见佛爷爷不慌不忙,弹了一弹,把个指头儿一拨,那个钵盂儿轻轻的仰在佛爷爷的手上。那火母是个闷久了的人,一肚子气正没去出处,揭开了钵盂,他又只说是师父救出他来,不晓得是个佛爷爷郊天大赦。他一毂碌跳将起来,就张开那一个血光的口,就吹出那十丈长的火来,高叫道:“贼秃奴!你把个钵盂奈何得我够了!”佛爷爷因是祖师在面前,不好回他话,又不好乘得头,只得转身而去。他又赶上前来,喝声道:“哪里走!”劈头就是一剑砍将来。佛爷爷扭转身子来,不慌不忙,一手拂开了剑,一手掀起钵盂来,一声响,一下子又把个火母罩在底下,佛爷爷一驾祥云,径归宝船而去。祖师连叫道:“佛爷爷你来,我赔你个不是罢!”佛爷爷只作不听见的,一径去了。老母心上有些吃力。金莲道长道:“师父休要吃恼,这都是火童儿的不是。”老母道:“虽然是他不是,其实的连我面上没有光辉。”金莲道长道:“这如今没奈何得。解铃须用系铃人,不免还去求金碧峰揭了钵盂罢!”老母未及答应,白莲道长抢着说道:“师兄,你全然没些志气。”金莲道长道:“怎见得我全然没些志气?”白莲道长道:“再去求他,把我‘玄门’两字放在哪里?你有志气,说出这等的话来!”金莲道长道:“你有志气的怎么处就是?”白莲道长道:“依我愚见,决不输这口气与他,千方百计,偏要揭起他的来。”老母道:“你这个话,其实讲的是。只一件来,这如今没有个良策。”白莲道长道:“依弟子愚见,我也顾不得个甚么百姓黎民。四大部洲有个水母,不免借过水母来,着他大显神通,连这个国的地土俱撞崩了,看他钵盂安在那里。安不得钵盂,却不救了火童之难?”老母道:“水母在南膳部洲泗州地界。徒弟,就烦你去走一遭来。”白莲道长道:“水母是个有罪的神祗,须烦师父亲自去走一遭才好。”老母道:“徒弟,你说的是。”

一驾祥云,竟到南膳部洲凤阳府泗州地界上。泗州大圣相见了祖师。祖师道:“水母在哪里?”大圣道:“他是个有罪之神,锁在龟山脚下。”祖师竟到龟山,只见龟山西南上,上有峭壁,下有深渊,山脚下有一条铁索头儿。祖师晓得这个便是,伸起手来,把个铁索望上连拽儿拽。忽然山凹里面走出一个牧童来,高叫道:“不要拽哩?”原来牧童是个凡体,故此不认得,只说是个甚么人错拽了这条铁索。祖师心里想道:“他既是吆喝于我,我且问他十声。”问说道:“大哥,怎么不要拽哩?”牧童道:“那里面是我泗州大圣锁着一个精怪在那里。”祖师反做个不知道的,说道:“你怎么晓得是个精怪?”牧童道:“我家有一位尊长,尝说龟山脚下铁索头儿锁得一个精怪。唐朝永泰年间,有个现作本州的李太爷,不信鬼神,吩咐一百头水牛拽起索来,拽了三日,只见铁索稍上,一个不黑不白、没头没脑、十丈多长一个在东西,呼的一响,反跳下去。连这一百头水牛都带得淹死了。”祖师道:“这是个甚么处所?”牧童道:“这个山叫龟山,这个寺叫做上龟山寺,这个桥叫做洪泽桥,这个井叫做圣母井。”祖师道:“有何为证?”牧童道:“有宋朝周知微一首诗为证。”祖师道:“怎么说?”牧童道:“诗云:

潮回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

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迢迢绿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海日晴。

遥望四山云接水,碧峰千点数帆轻。

祖师心里想道:“这个果是水母也。”借过一片浮云来,遮住了牧童的俗眼,捻一个诀,喝上一声,说道:“孽畜在哪里?”只见水里头扑地一声响,跳将一个青萎萎的神道出来,约有十丈多高,神头鬼脸,撑眉露眼。祖师道:“你可认得我骊山治世祖师么?”水母看见是个祖师,吓得战战兢兢的说道:“祖师老爷呼唤,有何使令?”祖师道:“我劳你到西洋海里去走一遭。”水母道:“小的是个带罪之神,怎么私离得此地?”祖师道:“我已有个头行牌,关会了玉帝,玉帝无不钦依。”水母道:“我琵琶骨上的铁索不得离身。”祖师道:“暂且请它下来,限一七之后再锁。”道犹未了,一条铁索已自落在石头上。祖师一驾祥云,竟转西洋大海。水母跟定了祖师。你看它恁般施展?它原是个水里的大虫,专一要兴妖作怪,只因大圣收服了它,一向困住在深潭里面,叫做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今日一旦承祖师的号令,它就顷刻间施逞手段,卖弄威风,把个九江八河、五湖四海的水,一涨涨起来,白浪滔天,红潮浸日。 却说国师老爷坐在千叶莲台之上,一阵信风所过,早已知道祖师遣动水母的情由。连忙的差下值日奏事功曹,赍上一道牒文,前往灵山胜地雷音宝刹掌教释伽牟尼佛位下投递。牟尼佛看见了牒文,即时发出阿难山一座,落下爪哇国,听候佛爷爷指挥。

却说爪哇国水势漫天,南军各寨屯扎不住,一齐移上宝船。二位元帅亲进莲台,说道:“似此大水,何以处之?”国师道:“怎见得大水?”三宝老爷说道:“国师,你还有所不知,只是这一会儿:

海发蛮夷涨,山添雨雪流。

大风吹地紧,高浪蹴天浮。

鱼鳖为人得,蛟龙不自谋。

轻帆归去便,吾道付沧州。

国师道:“水虽大,幸喜得海口上那一座山还高,其实的抵挡得住。元师但自宽心,高坐中军帐上。”二位元帅心里想道:“海口上并不曾看见个山,国师怎么说出这一句话来?”欲待抢白他,又恐他见怪,没奈何,只得败兴而转。转到中军船上,恰好的蓝旗官报道:“海口上立地时刻长出一座山来,高有千百丈,长有千百里,任是海水滔天,一点也不能透入。”二位元帅虽不晓得个来历,也想得是国师的妙用,就念了有千万声“阿弥陀佛”。

却说骊山老母看见个海水不奈佛爷爷何,心中烦恼。白莲道长又来进上一策,说道:“我和你玄门中还有一位仙长,足可揭得钵盂。”老母道:“是哪一位仙长?”白莲道长说道:“发梦颠撞倒了少华山那一位仙长,何愁一个钵盂?”老母道:“那是陈抟老祖的事,他怎么肯来?”白莲道长道:“师父亲自去请他,他怎么不来?倘或他坚执不来,师父把几句言话儿骗他一骗,岂有骗他不动?”老母道:“徒弟,你所言有理,须是我自家去,也还要你同去走一遭。”

一驾祥云,师徒两个竟到南膳部洲雍州之域。先到一个山上,白莲道长道:“师父,这个山好像我们的山,只是大小不同些。”老母道:“徒弟,你也尽好眼色。这个山原是我们的山嘴儿飞将来的,故此也叫做骊山。”白莲道长道:“师父,你怎么晓得?”老母道:“我曾在这个山上度化一个徒弟,名唤达观子。至今这个山上有我一所祠堂。因我氅衣拄杖,人人也叫我做个骊山老母。你若不信,我和你去看一看来。”白莲道长道:“钵盂的事紧,且去寻着陈抟老祖来。”老母道:“也是。”即时踏动云头,来到一所大山。只见这个山,一山如画,四壁削成,上面有许多的景致仙迹。

毕竟不知这个山是个甚么山,且听下回分解。

第44回 老母求国师讲和 元帅用奇计取胜

诗曰:

西岳崚嶒竦处尊,中峰罗列似儿孙。

安得仙人九节杖,柱到玉女洗头盆。

车箱入地无归路,箭括通天有一门。

稍待秋风凉冷后,高寻白帝问真源。

白莲道长道:“这是个甚么山?”老母道:“这就是个西岳华山。”白莲道长道:“怎么叫做华山?”老母道:“因是西方太阴用事,万物生华,故此叫做个华山。”白莲道长道:“陈抟老祖还在哪里?”老母道:“就在这里,我和你且行几步。”走过芙蓉峰、明月峰、玉女峰、苍龙岭、黑龙潭、白莲池、日月崖、仙掌石、得月洞、总仙洞,白莲道长道:“怎么还不见个老祖?”老母道:“前面就是。”转一弯,抹一角,进了一个小小的庵堂。白莲道长道:“这是哪里?”老母道:“这叫做希夷庵。”庵里不见,又转到一个香喷喷的石洞里面。白莲道长道:“这是哪里?”老母道:“这是陈希夷睡洞。”只见陈抟老祖睡在一张石床上,鼻子里头一片的鼾响。老母叫声道:“希夷先生好睡哩!”希夷先生过了半晌,才转个身,才叹口气,才撑开眼来。却只见是个治世老母,连忙的爬起来,整衣肃冠,两家相见。希夷道:“不知老祖师大驾降临,有失迎候。”老母道:“轻造仙山,特因小徒受些厄难。”希夷道:“是哪一位令徒?有甚么厄难?”祖师道:“是我起首的小徒,叫做火童儿。在于西洋爪哇国,初被佛爷爷一个钵盂盖着在地上,特请老祖师高抬贵手,揭起钵盂来,救他一命。”希夷道:“贫道已超三界外,怎么又好去混扰凡间。”老母道:“祖师是个不肯去的意思。”希夷道:“非不肯去,只因有些不便处。”老母道:“祖师,你莫怪我说,当初哪里有这等的世界,哪里有这等的名山?亏了我治世之功。你今日既不肯去,我把天下的山都收了,看你睡在哪里。”陈希夷看见个老母发性,只得勉强依从,说道:“老祖师不须急性,贫道就去。”老母道:“既如此,请行。”希夷道:“请先行,贫道就到。”白莲道长道:“请同行罢。”希夷道:“此一位是谁?”老母道:“也是小徒。也只为了他的师兄,同行到此。”希夷道:“既如此,同行罢。”

两个祖师,一个徒弟,齐驾祥云,竟到西洋爪哇国。陈抟老祖把个钵盂看了一看,说道:“量此些小的钵盂,有何难处?”老母说道:“这个钵盂虽小,其实难揭。”陈抟老祖把个手去摩一摩,只见钵盂上有千千条瑞气,有万万道祥光。陈抟心里想道:“这个钵盂果真是个宝贝。我也不管揭得起,揭不起,尽我的心塞个责就是。”连忙的伸起手来,左一揭,揭不动;右一揭,揭不开。陈抟老祖也不作辞,驾祥云而去。骊山老母看见个陈抟老祖不辞而去,心上愈加吃力,高叫一声道:“燃灯佛金碧峰,你今日把这等一个钵盂和我赌胜,我若不能奈何于你,誓不回山!”一驾祥云,竟到寒冰岭积雪崖,取过三千诸圣,四位天仙,一干天兵天将,誓与金碧峰赌胜。

却说碧峰长老坐在千叶莲台之上,一阵信风所过,已知其意,心里想道:“骊山老母动杀戒之心,他明日来时,岂不惊了我们宝船上耳目。”即时一道牒文,关会雷音寺掌教释迦牟尼佛,借取佛兵一枝。又一道牒文,关会东天门火云宫元始大天尊,借取仙兵一枝。关会已毕,天色渐明。二位元帅亲自来见国师,说道:“伙母又请下一位师父,口称是个甚么治世无当老母,又来挑战,坐名要国师老爷出马,故此特来报知。”国师心里想道:“你们只晓得他来讨战,却还不晓得我和他赌过多少胜了。”慢慢的说道:“元帅不必费心,贫僧自有个区处。”

好国师,一行说有处,一行就走。走下船来,起头一看,只见正西上一朵祥云,拥护着骊山老母,现了丈八真身,左有金莲道长,右有白莲道长,后有独角金精兽,手执七星皇旗。国师也连忙的现出丈六的紫金身,左有阿难,右有释伽,后有护法韦驮天尊,手执降魔蓝杵。老母道:“燃灯佛金碧峰,你抵死的卖弄钵盂,今番看吾手段也!”国师道:“阿弥陀佛!说个甚么手段?”道犹未了,半空中划喇一声响,早已现出一座削壁的高山,悬着半空中,渐渐的往下来座,连天也不知怎么高,连四面八方也不知怎么大,连日月三光也不知怎么形影,连四大部洲也不知怎么着落,黑雾双垂,阴云四合。国师也吃了一惊,说道:“这三座山虽然不曾落地,却也离地不远,倘或再往下一座,却不坑坏了我万国九州的军民百姓。”佛爷爷是个慈悲方寸,连忙的问道:“哪一位神祗和我劈开这个山来?”只见一位神将,身高三丈八尺,手执开天大斧,脚踏九扇风车,朝着佛爷爷打个问讯,说道:“小将是灵山位下四大部洲都元帅句龙神是也。领了牟尼佛爷的慈旨,特来听宣。”只见左手下又有一位神将,身长三丈四尺,左手一座黄金宝塔,右手一杆火尖神枪,朝着佛爷爷打个问讯,说道:“小神托塔李天王是也。领了牟尼佛爷慈旨,特来听宣。”只见右手下又有一位神将,身长三丈六尺,三个头,六只手,六只眼,六股兵器,朝着佛爷爷打个问讯,说道:“小神是哪吒三太子是也。领了牟尼佛爷慈旨,特来听宣。”佛爷道:“这三座山是骊山老母掉下来的。既有三位神将在此,你与我劈开来。”三位神将齐齐的答应一声“是”,一拥而去。

这三位神将一则是仗了佛爷爷的佛力,二则要施展他平日的神威,分头儿一人一座山,只指望劈破莲蓬寻子路,双龙出海笑颜回。哪晓得这三座山就却是生铁铸成的,却又是吸铁石儿长成的。怎见得是铁铸成的?句龙神的斧子都砍缺了;李天王塔顶都磨穿了,火枪都戳卷了;三太子的六般兵器都使尽了,并不曾看见有半点瘢痕,并不曾看见有半毫凹凸。这却不是个生铁铸成的!怎见得是吸铁石儿长成的?句龙神的斧子拔不出;李天王的宝塔移不动,火枪取不来;三太子的六般兵器撇不开,一件件像生了根一般。这却不是个吸铁石儿长成的!三位神将不得成功,回见佛爷爷,说道:“这三座山好厉害哩!”

佛爷爷辞别了三位神将,又说道:“哪一位神仙为我劈开这个山来?”道犹未了,只见一阵信风吹下八位神仙来,齐齐的朝着佛爷爷行一个礼,第一位汉钟离,第二位吕洞宾,第三位李铁拐,第四位风僧寿,第五位蓝彩和,第六位玄壶子,第七位曹国舅,第八位韩湘子。佛爷爷道:“这三座山是骊山老母掉下来的。既有列位大仙在此,何不与我劈开它来?”八位神仙齐齐的答应一声“是”,一拥而去。这八仙各人用一番仙力,各人设一番仙术,各人搬出一班仙家宝贝,只指望一战成功。哪晓得劳而无用。内中有一位神仙高叫道:“列位都不济事,不如各人散了罢。待我来设出一个妙计,撞倒这三座高山。”众人起头一看,原来是个吕纯阳洞宾先生。他说了这一句大话,即时间取下背上的葫芦,把海里的水灌满了,一直站着山头上浇将下来,就像五六月的淫雨一般,倾盆倒钵,昼夜不停。好个吕纯阳,却又借将海里的水,望上长起来,若是等闲的山,一撞便倒。老母这个山其实的有些厉害哩!任你这等的大雨,山顶上的石子儿也不能冲动了半个;任你这等的大水,山脚下的柴儿草儿也不能冲动了半毫。吕纯阳也没奈何夕只得回复了佛爷爷。

佛爷爷心下十分吃恼,猛然间左手下闪出一个阿难来,朝着佛爷爷打个问讯,说道:“若要奈何这个山,还是佛门中才得它倒。”佛爷道:“佛门中只有我大,我也不能够破得这个山,终不然还有大似我的?”阿难道:“佛爷岂不知弥勒佛、释迦佛赌胜的事?”佛爷道:“是哪一次赌胜的事?”阿难道:“是那一次释迦佛偷了弥勒佛的铁树花,要掌管世界,弥勒佛就把个世界上的中生好人,都装在乾坤叉袋里面。这乾坤叉袋,却不是个赢手!”佛爷道:“只怕这个叉袋也不济事。”阿难道:“世界上万国九洲,其中的好人该多少哩?装在叉袋里面还不够一个角儿,何况此三座恶山。”佛爷道:“也说得是。”一耸金光,竟到三十三天之外雁摩天上弥勒宫中,见了弥勒佛,把个下西洋的事故,借叉装的缘由,都细说了一遍。弥勒佛不敢怠慢,取出乾坤叉袋来,把叉袋里的好人都抖在偏衫袖子里,却把个空叉袋递与佛爷爷。这一抖叉袋不至紧,方才偏衫袖子里面走出些好人来,到如今世界上才有好人,只是少些。不然却都是些乱臣贼子,不忠不孝,愈加不成个世界。

却说燃灯佛接了叉袋,一耸金光,转到西洋爪哇国,递与阿难。阿难驾起祥云,把个乾坤叉袋望下一撇,扑地一声响,早已不见了三座高山,晴天朗朗,红日当空。阿难收起了叉袋来,只见叉袋是个空的,没有甚么山。怎么没有了山?原来这三座山就是骊山老母法身变的,他恐怕装在叉袋里不得出来,故此扑地一声响,山就不见了。佛爷起头一看,只见正西上一驾祥云,端坐着一个骊山老母,带领了许多天神天将,半空中高叫道:“燃灯佛金碧峰,我今日教你认得我来!”道犹未了,手里的金枪望空一撇,撇将下来。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就有万道金枪往佛爷顶阳骨上齐戳将下来。佛爷见了金枪,连忙的现出千叶莲花,千朵的莲花,瓣瓣托住了老母的万道金枪。按此一回佛爷受金枪之难。佛爷即时传出一阵难香,惊动了灵霄宝殿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叫过千里眼、顺风耳来,吩咐他打听下方何人,现受何难。二位菩萨竟出南天门外打听一番,早知其意,回复道:“是燃灯古佛与骊山治山的老母赌胜,佛爷爷受了金枪之难,故此一阵难香上闻。”玉皇大帝吃了一惊,说道:“佛受金枪之难,吾当解释。”即时一驾祥云,先到补陀落伽山,会了紫竹林中观世音菩萨,同往西洋,见了佛爷爷。佛爷道:“贫僧因奉大明国朱皇帝钦差来此西洋,抚夷取宝,不料骊山老母无故把万道枪加害于我,不知是何道理?”二位说道:“佛爷宽心,不须发怒,大家讲和了罢。”二位去见骊山老母。老母道:“燃灯佛自逞其能,把个钵盂盖了我徒弟一百多日,不肯掀开,此何道理?”二位道:“你先收了金枪,容我二人去劝佛爷爷掀起钵盂,救你徒弟。”老母道:“既承二位尊命,敢不依从。”即时收了金枪。二位又见佛爷爷,说道:“老母收了金枪,望佛爷爷掀起钵盂,放了火童,免得伤了释、道二家的体面。”佛爷道:“非干贫僧执拗,只是这个老母轻易动了杀戒之心,不像有这些年纪的。”二位道:“自是老母理缺,佛爷爷于人何所不容。”佛爷道:“既承二位大教,容贫僧现了四大假相,揭了钵盂,放了他的徒弟就是。”一个玉皇大帝,一个观世音菩萨,解释了释、道二家之争,一驾祥云而去。佛爷爷收了千叶莲花,现了四大假相。老母也自落下云头来。

却说宝船上二位元帅、一位天师、一干将官,只见国师出马,一会儿天昏地黑,一会儿天清气爽,一会几天上掉下山来,一会儿海里涌起水来。又不见个国师在哪里,又不见个番兵番将在哪里,宝船上好忧闷也!不觉的过了一七,猛然间一个国师站在地上,后面站着一个云谷徒孙,对面站着一个骊山老母,众人无限欢喜。老母道:“我已收了金枪,佛爷爷你须把个钵盂揭起。”佛爷道:“既和气讲理,我怎么不揭起钵盂。”道犹未了,只见佛爷的偏衫袖儿动了一动,即时跳出一个一尺二寸长的小和尚来,朝着佛爷爷打个问讯,说道:“呼唤弟子何方使用?”佛爷道:“你把那地上的钵盂揭起来与我。”小和尚得了号令,不慌不忙走近前去,把个钵盂的底轻轻的敲了一敲,那个钵盂一个筋斗,就翻在他的手上,一手接着,双手递与国师。骊山老母吃了一惊,心里想道:“我费了许多心事,差了许多诸天诸圣,都不能够掀动半分,谁想这等一个小小的和尚,倒反不费些力掀将起来,可见得佛力广无边。”老大的心里叹服。连火母今番出来,不敢乱开半个口了。老母道:“你拜谢了佛爷爷,赔个不是。”佛爷道:“哪里要赔不是。你只劝解国王,教他早早的献上我的传国玉玺来,万事全美。”老母道:“我带得我的徒弟回去,哪管他甚么闲事。”一驾祥云而起。 王神姑看见个师父离了钵盂,师公口里哝哝唧唧,只说他是个赢家;看见国师奉爷只身独自,又且嘿嘿无言,只说是个输家。骡马而来,要见师父,不想师父跟着老母去了。他心里想道:“师父虽然去了,量这等一个和尚,岂可不奈他何!”放开马,就要生擒和尚。国师却又将计就计,竟望宝船上跑。王神姑径自赶到宝船边来。原来国师是个古佛临凡,不比等闲之辈,故此王神姑饶他勒马加鞭,赶他不上。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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