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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太监西洋记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36 分钟 · 60 / 94

会员可开白话

。既是太子尽心为国,小臣辈何敢贪生!凡有差遣,愿效犬马之报。”

国王听见驸马将军这一席劝解,心上才有些欢喜,说道:“非我志馁,肯服输于人,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狗也,故此莫若早些回头罢!”三太子说道:“父王宽心!不是孩儿空口所言,孩儿有个退兵良策,哪怕他百万南兵,也不在孩儿心上。”番王道:“是个甚么良策?你说来我听。”三太子道:“南朝既斩了西总兵,料定了我国中再没有个能者,防备之心渐渐的懈怠;况且他的宝船停泊在我内港,水路曲折,他岂能尽知。我若还是陆路上厮杀,胜败尚未可必。孩儿今夜拨出海鳅船五百只,顺风直下,装载火箭、火枪、火药之类,趁他在睡梦中间,放起火来,烧他几百号,且惊他一惊。这叫做‘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武子最上兵法,岂不为美!却又再调驸马哈里虎,领一队人马,陆路上截杀他一番,教他背腹受敌,支持不来,活捉他的将官,生擒了他的主帅。到家之时,割下他的头,也挂在竿子上,却不替西总兵报了这个仇。岂不双美!父王,你说此计何如?”番王说道:“此计也还通得。”哈里虎道:“太子妙算,真有鬼神不测之机。我王社稷安于泰山,何虑南朝人马。”番王道:“既如此,你们依计而行。只是不可轻易,不要贻我以后忧就是了。”

盘龙三太子别了番王,自行其计。坐上牛皮番帐,点齐五百只海鳅船,精选一千余人会水的兵卒,另选四员水军头目做个副将。一更上了海鳅船,军士都坐在舱底上,寂寂无声。恰好的这一夜月白风清,波恬浪静,海鳅船五百只,顺着那一股流水放将出来,看看的将近宝船,大约还有—二里之远,三太子传下将令,把这些大小海鳅船,一齐湾住,着两只巡哨的小鳅,轻轻的前去打探。一会儿,打探的回来说道:“南船上人人都在做梦,个个都在打呼,只有一只船上有些灯亮。”这灯亮不知是谁?原来是官封引化真人张天师。天师怎么还有灯在?却说天师坐在朝天宫里,心里似梦非梦,眼儿欲开未开。

只见一个穿红的走到面前来,打一个拱。天师睁天眼来,问说道:“你是哪个?”其人也不作声,也不见在哪里去了。天师醒过来,心上有些疑惑,说道:“今日值日天神却是龙虎玄坛赵元帅。怎么有个穿红的过我面前?”道犹未了,国师差下一个人,送了一幅小启儿。天师拆开读之,上面只有十个字,那十个字说道:“夜半一场灾,天师仔细猜。”

天师看见这十个字,心上老大的明白,说道:“‘灾’字是个川下火。我适来看见穿红的走下过,却不也是个火料。想是今夜有个甚么火灾?国师只来告诉我,是教我准备的意思。他不曾去告诉元帅,我也不消去告诉元帅。”

即时间叫上一声:“值日神将何在?”只见一个龙虎玄坛赵元帅,就在阶下打拱,天师道:“今日是你值日么?”赵元帅道:“是小神值日。”天师道:“我们宝船上,今夜该主些甚么灾悔?”赵元帅道:“今夜子时三刻,荧惑流光,直射武曲。多般有些火灾。”天师道:“有我贫道在这里,怎么做得这个勾当?”赵元帅道:“但凭天师吩咐,小神敢不竭力。”天师道:“你与我叫过风伯、雨师来,我自有个话儿吩咐他。”赵元帅应声而去。

一会儿,四个神道一字儿跪着磕头,禀说道:“适承天师老爷呼唤,有何使令?”天师道:“你们都是甚么神祗?”其神道:“小神们都是司风的风伯。”天师道:“怎么有四个?”其神道:“一个是三月鸟风,一个是五月麦风,一个是七八月檐风,一个是十二月酒风。”天师笑起来,问说道:“那三个叫做信风,我已知道了。这个怎么叫做酒风?”其神道:“十二月天冷,饮酒挡寒,多饮了几盏,就有些发风,故此叫做十二月酒风。”天师道:“这个发酒风的,算不得个人数。也罢,你们今夜都在这里伺候,有功之日,明书上请。”道犹未了,又有四个神道一字儿跪着磕个头,禀说道:“适承天师老爷呼唤,不知有何使令?”天师道:“你们是甚么神祗?”其神道:“小神们是行雨的雨师。”天师道:“怎么也是四个?”其神道:“小神按东西南北四方,故此也是四个。”天师道:“你们既是个雨师,怎么这等衣冠不正,言语侏亻离?”雨师道:“天师在上,还有所不知。这如今世变江河,愈趋愈下,假饶孔夫子也有些衣冠不正,也有些言语侏亻离。”天师道:“怎见得?”雨师道:“亵裘长短,这岂不是衣冠不正?夫子之言不可闻,这岂不是语言侏亻离?”天师道:“这都是解释之辞。也罢,你们今夜在这里伺候,有功之日,明书上请。”风伯、雨师一齐禀道:“小神们今夜在这里伺候,天师有何令旨?”天师道:“今夜子时三刻,我们船上主有火灾。听令牌响为号,令牌一响,你们即时要来:风刮开去,雨要淋下来。不许迟延误事,违者治以罪。”风伯、雨师应声而起。

毕意不知这夜半之时,有个甚么火灾?风伯、雨师有个甚么显应?且听下回分解。

第64回 王良鞭打三太子 水寨生擒哈秘赤

诗曰:

阴风猎猎满旌竿,白草飕飕剑戟攒。

九姓羌胡随汉节,六州番落从戎鞍。

霜中入塞雕弓响,月下翻营玉帐寒。

今日路旁谁不指?穰苴门户惯登坛。

却说三太子听见南船上人人都在做梦,个个都在打呼,心上大喜,说道:“此天意所在,令吾成此大功也!”吩咐放开船去。番兵们得令,一拥而开。看看至近,一声牛角喇叭响,一齐火箭,一齐火枪,一齐火药,都照着南船上放去。只见放去的火便红,南船再不见烧着。三太子心上有些疑惑,说道:“怎么南朝来的船,不是木料造成?既是木料造成,有个不惹火的?”吩咐把些火具,尽数放将出来,果然是火势连天,照得海面上通红,如同白日。三太子道:“今番多管是烧着他了。”

哪晓得天师坐在朝元阁上,披发仗剑,踏罡步斗。初然间火小时还不至紧,到后来火势连天,通明上下,他就狠起来,敲一下令牌,喝声道:“风伯何在?”果然的一阵狂风刮将开去,把些火反烧到海鳅船上。天师又敲下令牌,喝声道:“雨师何在?”果然的一阵骤雨淋将下来,把些火都扑死了。三太子看见这个风、这个雨,急得只是顿足捶胸,说道:“哎哎!这个风,敢是南朝带来的风么?我西洋海上,哪里去寻这等乖乖的风?这个雨,敢是南朝带来的雨么?我西洋海上,哪里去寻这等乖乖的雨?”没奈何,只得收拾海鳅船回去。回去打一查,却原来火烧坏了七只,浪打坏了八只。三太子反吃一惊,说道:“反把自家的船倒烧得七打八哩。”这叫做:周瑜妙算高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却说宝船上夜半三更,都在睡梦之中,只听得一片吆喝,—阵火起,都吃了—吓。五营大都督在岸上传起更来,准备着步战,四哨副都督在船上传起更来,准备着水战。—会儿火发,一会儿狠起来。一会儿烧天烧地,照海通红。都也吓得心惊胆颤,无计可施,也只说是宝船有些堆保。哪晓得猛空里—阵狂风,又一阵骤雨,把个火轻轻的扑死了,全不见半星。满船上军人哪个不说道:“屋下有天。”哪个不说道:“船上有天。”到了明日—早上,二位元帅升帐,会集大小将官。天师、国师都来相见。老爷迎着,说道:“夜来吃惊,二位老师可曾知道?”国师道:“贫僧从昨日早上吃惊起,惊到如今。”天师道:“贫道吃了一夜惊,到如今才住了。”老爷道:“怎么二位老师都先吃惊起?”国师却把昨日里送帖儿的话,告诉一遍。天师却把夜来书符遣将的事,告诉一遍。二位无帅大惊,请上天师、国师,一连唱上两个喏,说道:“多谢二位老师作主。不然,连老夫都成灰烬之末。”国师道:“一言之微,何足称谢?”天师道:“职分当为,不敢劳谢。”元帅道:“似此番奴,将来还有不测之变。”国师道:“紧防备着他就是。”元帅道:“承教有理。”即时传令五营大都督,旱寨里早晚间着意提防;传令四哨副都督,水寨里早晚间着意提防;又传令着两员水军头目:左巡哨百户刘英、右巡哨百户张盖,领哨船五十只,先行便宜哨探,凡遇紧急军务,许星飞驰报,毋违;又传令着南京江淮卫把总梁臣,济川卫把总姚天锡,各领战船一百五十只,各领水兵一百五十名,进口二十里之地,安扎水寨,为犄角之势,以防三太子水攻;又传令着右先锋刘荫、应袭王良,领精兵三千,攻打接天关,限期取胜;又传令着狼牙棒张柏,领精兵三千,前后策应。诸将得令,各自分头去讫。

却说三太子乘兴而来,没兴而返。哈里虎接着,说道:“贤太子一场大功,怎么遭在这个风雨手里?”三太子说道:“正是我们自己倒罢了,只是父王有些不快。”哈里虎道:“既是国王不快,我和你说起就是。”去见国王,国王道:“夜来功展何如?”三太子道:“孩儿之计非不善,争奈那金长老、张真人神通广大,致令半途而废。”番王道:“寡人心上老大的耽烦耽恼。怎么耽烦耽恼?南兵本等强梁无对,况兼深入我的藩篱,怎么得他退去。若再加那个长老、真人撮弄术法,到底是个毛巴子。”哈里虎奏道:“大王休忧!太子武艺不在南将之下,夜来一阵,虽不曾烧得南船,其实南船上的人都已心惊胆颤。小臣不才,愿与太子同心戮力,杀退此贼,保全社稷。伏乞大王宽心!”国王起身,以手摩其背,说道:“贤卿乃我国家亲臣,好与吾儿协力同心,共扶社稷。子子孙孙,同享富贵勿替。”哈里虎说道:“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小臣怎敢偷安?”

道犹未了,报事的小番报说道:“南船上差下了两员大将,统领着无万的雄兵,把个接天关围得铁桶相似。有此军情,特来报上。”三太子听知道接天关被围,翻身而起,哈里虎说道:“不劳贤太子亲征,容末将提兵下关去罢。”三太子道:“单丝不线,孤掌不鸣,我和你两个同去。”国王放心不下,再三叮嘱,说道:“凡事小心,不可轻敌。”

道犹未了,又有一个报事的小番报说道:“接天关东水门外,有无数的战船,百般攻打,水门上没人把守,恐有疏失,特来报知。”国王听见这一报,吓得抖衣而战,肝胆俱碎,说道:“南兵水陆并进,却怎么处治?”三太子道:“父王一国之主,不可遇事惊慌。你一个惊慌不至紧,恐惊动了国中百姓,人心摇动,士无斗志,将以国与敌乎?”国王道:“非是寡人惊慌,怎奈敌兵压境,须得个备御之方。”三太子道:“孩儿自有良策。国王道:“是个甚么良策?”三太子道:“譬如医者,缓则治其本,急则治其标。这如今水门上的南兵,势分而迟,缓之可也 ;关下的南兵,势合而锐,缓之则有失。”国王道:“兵势固是如此,吾儿怎么处分?”三太子道:“孩儿自有处分。水门上可令水军酋长哈秘赤、副总管沙漠咖两个人,各领海船一百只,把守水门,坚壁不出。南兵师老自毙,此以逸待劳之策也。南兵纵然生出翅来,飞不进我们的水关里面。”国王道:“关外何如?”三太子道:“关外南兵,须则是孩儿和驸马亲自与他决战。仗父王的洪福,凭孩儿的本领,或是生擒他两员,或是杀死他两员。那时节乘得胜之威,席卷长驱,势如破竹。虽水门上诸将,可一鼓而擒也。”道犹未了,一手抽出一根令箭来,一撇两段,说道:“孩儿此行,若输了半分锐气,誓不为人,罪与此箭同科!”番王看见三太子英风凛凛,杀气腾腾,又且调兵遣将,条条井井,心上大悦,说道:“孩儿,你自去罢,凡事小心就是。”哈秘赤、沙漠咖各领了水兵船只,把守水门,坚壁不出。

盘龙三太子同哈驸马开了关门,把些番兵一字儿摆开,飞马出阵。只见南阵上三通鼓响,拥出一个右先锋来,长丈身,大胳膊,回子鼻,铜铃眼,骑一匹五明千里马,使一杆绣凤雁翎刀。这等一个将军,三太子看见,心上也要喝几声彩,高叫道:“来者何人?”右先锋说道:“吾乃大明国钦差征西右先锋威武大将军刘荫的便是。你是何人?”三太子嗄嗄的大笑,说道:“吾乃金眼国国王驾下嫡嫡亲亲的盘龙三太子是也。你在我国中一个多月,岂不曾闻着我的大名么?”刘先锋大怒,骂说道:“小番奴!焉敢戏弄于我。你是个甚么三太子?敢在我大人长者之前,摇唇鼓舌,笑而无礼!”举起刀来,就是杨柳花飞,一路滚将过去。三太子不慌不忙,摇动了合扇双刀,紧来紧架,慢来慢架。两个人一冲一撞,一高一低,正然杀做在好处。只见南阵上三通鼓响,斜曳里闪出一员大将来,骑一匹流金孤马,使一杆丈八长枪,原来是应袭公子王良,高叫道:“小狗奴!你敢在这里无礼么?”一枪就到。三太子提起刀来,好生一招。又是三个人一来一往,一上一下。

原来刘先锋、王应袭俱有万夫不当之勇,况兼又是两个人成了双,作了对,有照管,有互换,放心大胆,拿定要捉那个番官。盘龙三太子虽是有些武艺,有些胆略,到底是一不敌俩,心上始终有些惧怯,杀来杀去,不觉的闪了一个空。刘先锋趁着这个空,一刀就进,三太子还是溜煞,急忙里扑将过来。饶他扑将过来,早已一刀劈开了个马膊子。王应袭看见劈开了三太子的马,三太子换马,他就跑向前去一鞭,这一鞭正中着三太子左膊上,打得个三太子昏天黑地,不辨东西;那一面唐猊铠甲,粉碎如泥。还喜得是三重细甲,不曾打得十分的穿。三太子一则是坏了马,二则是带了伤,拨转马望本阵而逃。刘先锋和王应袭就是金鹰搏兔,螳螂捕蝉,哪里就肯甘休,一直赶到关下。三太子吃了这一番好赶,也在慌处,心里想道:“到了关边,且待我拿出火箭来,奉承他几箭。”一手摸箭,箭摸一个空;一手摸弓,弓摸一个空。原来换马之时,俱已掉将去了。左一个空,右一个空,把个三太子急得只是暴跳如雷。怎么就急得暴跳如雷?欲待跑进关去,又折了威风;欲待回来厮杀,却又跑得气喘,终是不得赢人。

正在急得暴跳,恰好关里面一声牛角喇叭响,闪出驸马将军哈里虎来。三太子心慌意乱,没有了主张,哈里虎却是醒醒白白的,晓得势头不善,高叫道:“贤太子快进关来!”三太子还不动,哈里虎说道:“你真待要做个针儿把线引么?”三太子却才明白,把马一夹,跑进关里面,紧紧的闭上关门。王应袭说道:“那个番奴早来了一脚,迟些儿,我们抢了这个关哩!”刘先锋道:“但得小胜,便自足矣!明日再来,未为晚也。”到了明日,刘先锋说道:“为将之道,斗智不斗力,今番须要把个智去胜他。”王应袭说道:“但凭先锋见教就是。”刘先锋说道:“我学生先去出阵,你且扮做个小卒,杂在队伍之中。直待杀到兴头上,你却暗地里补上他一箭,教他照管不及,应弦而倒。”王应袭大喜,说道:“先生之计,正中之奇。妙哉!妙哉!请先行罢。”刘先锋挽刀上马,领了一枝精兵,三通鼓响,列成阵势,只待三太子出来,施其妙计。

原来三太子跑进关里面,哈里虎道:“你今日怎么不拿出箭来也?”三太子说道:“因为砍坏了马,换马之时,仓皇急迫,不知怎么把个弓箭掉将去了。”哈里虎说道:“我有一计,不知太子意下何如?”三太子道:“有何妙计?请教一番。”哈里虎说道:“贤太子,你的火箭百发百中。但只是对面拈弓,那人得以躲闪。以我的愚见,兵不厌诈,明日出阵之时,我学生出身厮杀,贤太子扮做个小番,就站在我学生马头之下,便中就放他一箭。一个人只消一箭,却不一箭成功?贤太子,你意下何如?”三太子大喜,说道:“有此妙计,天使我们成功。”到了明日,把关的小番来报说道:“南将又来打关。”哈里虎飞身上马,开了关门,一拥而下,把些番卒也一字摆开。刘先锋喝声道:“唗!你是甚么人,敢来出阵?”哈里虎说道:“吾乃金眼国国王驾下驸马大将军哈里虎的便是。你焉敢小觑于人!你说我这个八面金楞简打不死你么?”刘先锋说道:“好 于人!你说我这个八面金楞简打不死你么?”刘先锋说道:“好大毛人,敢开大口、讲大话。你回去问昨日的番狗奴讨一个信,再来也未迟哩!”哈里虎说道:“口说无凭,做出来便见。”道犹未了,拿着那个八面金楞简,舞将起来,就如白蟒缠身,乌龙献爪。刘先锋看见这个番将也有些厉害,抖擞精神,举刀相杀,杀做一块,砍做一堆。王应袭心里想道:“杀人先下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此时不射,更待何时!”悄悄的拈起弓来,搭满了箭,看得真,去得准,扑通的一箭。这一箭不至紧,早早正中在哈里虎的左眼上,把个左眼珠儿一穿,穿得铁紧。 却说三太子杂在哈里虎的马头之下,看见南阵上射了哈里虎一箭,连忙取出弓来,搭上火箭,正照着那个放箭的还他一箭,可可的中在王应袭的束发冠上。王应袭的头顶上,即时间腾腾火焰,烧将起来。

却说哈里虎被射了眼珠儿,一手拔出个箭头,连眼珠儿都带将出来。哈里虎说道:“两只眼本是多一只,去了他也罢。”提起来,照着草地上一掼,不知掼在哪里去了。王应袭的头上火烧起来。刘先锋连声高叫道:“王公子,王公子,火烧了头,火烧了头!”王应袭一时间也无计可施,把马一夹,跑在百步之外,就是一条长流河。王应袭就在马上,翻一个筋斗,一翻翻在长流河里。自古道:“火来水救。”一个人翻在水里,尚有火会烧人么?两家子一个带了箭伤,一个带了火伤,各自收兵回阵。

却说三太子回到关上,眉头不展,脸带忧容。哈里虎说道:“我学生眇了一目,尚不忧烦。贤太子,你为何眉头不展,脸带忧容?”太子道:“只因卑末不才,致令驸马坏了一只眼,又致令我父王添了一场愁。”哈里虎说道:“我学生之目,何足挂齿!只是父王之忧,须要与他一个宽解。”三太子道:“这忧愁怎么与他宽解得?”哈里虎说道:“也有一个道理。”三太子道:“是个甚么道理?”哈里虎道:“胜败兵家之常。我和你须要反败为胜。怎么反败为胜?南兵今日射出了我的眼珠儿,似觉得胜,旱寨里不免洋洋得志,一场大欢喜。这个喜信传到水寨里,水寨里面岂复提防。这如今,我和你守着这关,传出将令去,着水军酋长哈秘赤,副总管沙漠咖,各领战船,各带水兵,开了水门,一齐杀将出去。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岂有个不赢之理?这不是反败为胜么?”三太子说道:“妙哉!妙哉!”即时传令水军酋长如此如此。

到了明日,哈秘赤、沙漠咖领了水兵,驾了战船,一声牛角喇叭响,大开水门,一拥而出,把个战船一字儿摆开,如长蛇之状。哈秘赤站在船头上,高叫道:“南朝那个蛮子,敢来挡我的手么?”他只说南船上不作准备。哪晓得早有个巡哨百户刘英,又有个巡哨百户张盖,两下里飞报回来,报说道:“番船出关,一字儿摆着。番官声声讨战,出言无状。”姚、梁两个把总,不敢怠慢,即时传下将令,摆开船只,点齐水兵。梁臣道:“今日之事,番兵惯习水战,不可易视于他。”姚天锡道:“以我学生观之,番兵未必惯习水战。”梁臣道:“怎见得他不是惯习?”姚天锡道:“他把个战船一字儿摆开,首尾相远,不能相救,以此观之,见得他不是个惯习。”梁臣道:“长蛇之阵,自古有之,焉得说他的不好。只是我和你要个破他之法。怎么个破他之法?他的船分得有个头尾,我和你也要分开来。你领你的船,你领你的兵,攻他的头。我领我的船,我领我的兵,攻他的尾。教他头不能顾尾,尾不能顾头。却传令两个巡哨百户,领一枝精兵,冲断他的腰。一条蛇三下里被伤,岂有再活之理!这却不是个破敌之法么?”姚天锡道:“将军高见。这番狗奴在吾目中矣!”即时传令两个巡哨官,即时传令开船。一个连天炮,三通画鼓,南船上一齐出去。梁臣领了一百五十只战船,五百名水兵,直杀到他的头上。姚天锡领了一百五十只战船,五百名水兵,一直截住他的尾巴处。更不打话,一任的厮杀。你杀我这里一枪,我杀你那里一枪。你砍我这里一刀,我砍你那里一刀。你挺我这里一棍,我挺你那里——棍。你飞我这里一锤,我飞你那里一锤。两家的船,不动如山;两家的兵卒,飞跑如马。

杀得正在兴头上,只见巡哨的百户刘英,原是个多谋足智之人,坐在哨船上,猛可里心生一计。即时放开这二十五只哨船,泊在空阔去处,叫过船上那一班会水的军人,一叫就叫出二百五十多名来。吩咐他一人名下要芦柴两束,或是乱茅两束。一会儿,一齐交卸。又吩咐他一人两束芦柴,或是两束乱茅,都要暗暗的安在番船舵上。一会儿,一齐安上。安上了这些草把儿,连水军也不省得做甚么,那些番船哪里晓得舵上安了东西?

刘英吩咐放起号炮来。一声炮响,闪出二十五只战船,就拦腰一划。这一划不是刀,又不是枪,又不是耙,又不是棍,都是些火箭、火铳、火炮之类。响声未绝,又是一声炮响,早又闪出二十五只战船来,拦腰又是一划。这一划又都是些火箭、火铳、火炮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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