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宝太监西洋记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36 分钟 · 62 /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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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把个关门死死的堆塞起来,火也渐渐的浇灭了。
这一阵虽不曾进得关,却也打破了关门,番王吃了老大一吓,三太子老大受挫磨。番王道:“我儿,鲁班虽巧,量力而行。你既杀不过他,不如早早的投降罢了!”三太子道:“非是孩儿杀他不过。只因他火铳、火箭、火炮一齐的进将来,屈死了孩儿的英才,都不曾得展。”哈里虎说道:“依我愚见,明日出马之时,两家子明明白白见个高低,他却就杀不过我们了。”三太子道:“此言有理。待我先和他讲明白了,然后动手不迟。”到了明日,唐状元又同着黄凤仙领了一枝得胜之兵,先到关下,摆成了阵势。黄凤仙道:“今日再烧他一火何如?”唐状元道:“今日再烧他就没理了。我和你今日相见之时,却要拿出真正的本事来,要他一个心服。”道犹未了,只见关门关路焕然一新。关门开处,早已闪出一个三太子,后面跟着一个哈驸马,一拥而来。看见唐状元全装掼甲,表表威仪,他心上就有些害怕,高叫道:“你们既是南朝大将,我也和你见个高低,今番再不可吹动那个竹筒哩!”唐状元道:“见个甚么高低?”三太子道:“一十八般武艺,般般的比较一番就是。”唐状元道:“凭你比较。哪一般起?”三太子道:“就比较弓马起罢。”唐状元心里想道:“这个番奴立心不善,却就要拿出那三枝火箭来会我了。也罢,将计就计,我个就在这火箭上还他一个辣手,他才认得我也。”说道:“就凭你比较弓马起罢。”三太子道:“先讲过了,两个里俱不许放暗箭。”唐状元道:“大丈夫顶天立地,要杀那个人,就杀他一刀,要饶那个人,就饶他一次,放暗箭是个鼠窃狗偷之辈,何足道哉!”三太子道:“还要讲过,我和你先前之时,各射三箭;未后之时,合射三箭。”唐状元道:“怎么叫做各射?怎么叫做合射?”三太子道:“一迟一先。你射我三箭,我射你三箭,这叫做各射。你那里射过来,我这里射过去,同搭箭,同开弦,这叫做合射箭。”状元道:“赏罚何如?”三太子道:“两家平过,各自收兵,明日再战,若是那家先输的,纳款投降。你说是也不是?”唐状元道:“言之有理。请先!”三太子道:“请先!”唐状元道:“恕僭了。”拈弓搭箭,应弦就是一箭。三太子也不慌不忙,拿起个合扇刀来,照着一撇,撇过一边。唐状元又一箭,三太子又一撇,又撇过一边。唐状元看见三箭成空,心里也有些服他,说道:“请射了。”三太子应声“是”,拿出手段来,狠是一箭。唐状元心里想道:“他是口刀撇我的箭,我也把口刀来撇他的箭,不见得我高。”故意的放着刀,袖着手。初然间一箭来,唐状元把个头往左一偏,一箭就在右边过了。三太子又一箭来,唐状元把个头往右一偏,一箭就在左边过了。三太子又一箭来,唐状元把头一低,一箭就在头上过了。三太子看见唐状元卖弄手段,心里说道:“饶你卖弄,停会儿少不得吃我一亏。”唐状元也道:“这两会各人平过,再看合射何如?”
毕竟不知合射之时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6回 三太子举刀自刎 哈里虎溺水身亡
诗曰:
三千甲士尽貔貅,笑拥牙旗策胜谋。
海上初分鱼鸟阵,军中还取犬羊头。
村原昼永天风静,巢穴烟消海日流。
从是天山三箭后,为言功属状元收。
却说唐状元道:“分射的箭各得平过,且看合射何如?”三太子道:“请出箭来。”唐状元道:“请出。”三太子一箭过来,唐状元一箭过去,两枝箭在半中间一撞,扑的一响,一溜烟爆出一块火来;唐状元只作不知。三太子又一箭来,唐状元又一箭去,又是半中间一撞,又是一响,一溜烟一块火。三太子又一箭来,唐状元又一箭去,又是半中间一撞,又是一响,一溜烟一块火。怎么一溜烟一块火?原来三太子立心不善,合射之时,恰就拿出个火箭来,思量要下手唐状元哩。唐状元心里又灵,却又拿出个箔头箭来。箔头箭头是大的,故此一箭挺住他一箭,挺出他的火来。三太子看见三枝火箭,箭箭落空,心上有些惧怯。唐状元只作不知,不说破他,只说道:“分射已是平过,合射又是平,将怎么再见个输赢?”三太子道:“我和你再射一回何如?”唐状元道:“你这个箭射不得我,有一个女将和你对射一回罢!”
三太子听见叫个女将和他对射,心上好笑又好恼。怎么好笑又好恼?天地间只有个文宫把笔安天下,武将持刀定太平,怎么有个女将会射哩?这不是好笑!自古以来,交锋厮杀,兵对兵,将对将,怎么唐状元叫个女将和我对射,忒小视于我,却不可恼!心上吃恼,半日半日不曾开言。
黄凤仙高叫道:“番狗奴!你不答应,你欺负我是个女流之辈么?你可晓得女娲炼石补天,木兰代父守戍,这都不是女流之辈干的勾当么?”三太子受黄凤仙这几句话吓倒了,说道:“也罢,我和你对射—回。”黄凤仙道:“怎么射?”三太子道:“也是先前分射三箭,落后合射三箭。”黄凤仙道:“你先射来。”三太子道:“饶你先射起。”黄凤仙道:“谢饶了。”牵开弓来,就是一箭。三太子也学得唐状元,放下了刀,袖着手,把个头往左—闪,一枝箭过右边去了。黄凤仙又是一箭,三太子把个头往右一闪,一枝箭过左边去了。黄凤仙又是一箭,三太子把个头一低,一枝箭过上面去了。黄凤仙心里想道:“番官也只是这等的本领。”故意的喝上一声彩,说道:“好!好!今番该你射过来也。”
三太子拽满了弓,搭准了箭,狠着是一箭射来,黄凤仙道:“待我卖个獬来,你们瞧一瞧着。”怎么的獬?喝声“左”,那枝箭果真是左,刚刚的插在左边鬓上。黄凤仙道:“你可认得这个獬么?”三太子道:“不认得。”黄凤仙道:“番狗奴!这叫做左插花,你就不认得么?”道犹未了,三太子又是一箭射来。黄凤仙喝声“右”,那枝箭果真是右,刚刚的插在右边鬓上。黄凤仙道:“你可认得这个獬么?”三太子道:“不认得。”黄凤仙道:“番狗!这叫做右插花,你就不认得么?”三太子心里想道:“这等一个女将,这等大卖弄。待我作准射他一箭,不要它过左,不要它过右,看他何如?”拿准了箭,认定了中间,狠着是一箭过来。三太子吃了老大的气力,费了老大的心机,只说是三箭要把天山定,哪晓得黄凤仙不慌不忙,喝声“中”,张开个口来,那枝箭可可的中在口里,咬着箭,还说道:“你可晓得这个獬么?”三太子道:“不晓得。”黄凤仙道:“番狗奴!这叫做飞雁投湖,你就不晓得么?”三太子吃了好一吓,说道:“世上有这等一个女将。原来南朝人是有些难相处哩!”
道犹未了,黄凤仙道:“分射已毕,再请合射,看是何如?”三太子道:“请合射。”黄凤仙道:“面对面儿的射,不见得高。我和你不如背靠着背儿射,不知你心下何如?”三太子低头一想:“说是两家合射,假饶面对面还怕有个差错,怎么说个背靠背儿的话?这个成不得。”故意的扯个谎说道:“我西洋风俗,相见之时,以面为敬,以背为慢。还只是面对面射罢!”黄凤仙也扯个谎,还他说道:“我中国风俗,临阵之时,以面为弱,以背为强。”三太子道:“风俗各有不同,却怎么处?”黄凤仙道:“各随各俗,箭中了就算赢家。”三太道:“假如射了你的背,却不算暗箭哩。”黄凤仙道:“但凭你射来就是。”三太子道:“请先射来。”黄凤仙道:“今番该你先射了。”三太子道:“多承尊让。”
道犹未了,扑通的响,一箭过来。黄凤仙背对着三太子,还他一箭过去。一箭来,一箭去,可可的射一相当,箭头对箭头,落在地上。两边大小军人,齐齐的喝上一声彩。喝声未绝,三太子又是一箭过来,黄凤仙背着又是一箭过去。一箭来,一箭去,又可可的射一个相当,箭头对箭头,落在地上。两边大小军人,又齐齐的喝上一声彩。喝声未绝。三太子又是一箭过来,黄凤仙背着又是一箭过去。又可可的射一个相当。一枝箭射一个相当,却又有一枝箭射中在三太子甲上。怎么一枝箭对一枝箭,又有一枝箭射中甲上?原来黄凤仙的箭不用眼看,得心应手,有百步穿杨之巧。射到第三回上,他就连发了两枝。一枝是寻常的箭,故此头对头的,射一个相当。这一枝却是钢铁纤成的,就像个袖箭一般,故此飞身中在三太子的甲上,却又中在肩胛上,引发了前日的箭疮。
三太子脚轻头重,一个筋斗翻下马来。南军一拥而去,都要活活的捉住他。亏了哈里虎一张鬼头刀,左三右四,前五后六,一荡子拦住南兵,把个三太子救上关门而去。黄凤仙喝声道:“唗!今日且寄下你这两颗驴头,明日再来取也。”唐状元同着黄凤仙得胜回营,不胜万千之喜,见了元帅。元帅满口称扬,吩咐一面纪录司纪功,一面军政司设宴庆贺,一面取过银牌、彩缎,颁赏有差。
却说哈里虎救得三太子上关,调治几日,心心念念切齿之恨。番王日夜里耽忧,却又不敢开言,怕气坏了孩儿。调治几日,好了箭疮,番王道:“孩儿,今番只是投降为上,免得受这等刀箭之苦。”三太子道:“父王在上,有所不知。孩儿这如今是个骑虎之势,不得自由了。”番王道:“怎叫做骑虎之势,不得自由?”三太子道:“孩儿和他杀了一月有余,恨入骨髓,不是他杀孩儿,定是孩儿杀他,却不是个骑虎之势?”番王道:“只怕他杀得你,你反杀不得他,怎么是好?”三太子心上十分不悦,说道:“父王好差,只管拦头说个不利市的话。也罢,就是他杀了孩儿,孩儿也顾不得了,毕竟要和他大杀一场,方才心死。”番王看见三太子说硬了话,又且埋怨于他,一任是不好开口,闷闷而去。这也是三太子命合刀下亡,兆头先就不好了。 却说三太子看见父王起身去了,叹上两口气,说道:“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我分明要做个好人,偏我父王不肯把个好人我做哩!”哈里虎道:“这如今不在说父王肯不肯,只在说个破敌之策是怎么样儿?”三太子道:“我如今已自筹之久矣。只有一个夜战,拿定要赢他。”哈里虎道:“怎么拿定要赢他?”三太子道:“我受箭而归,南船疑我十死八九。就是日上,他料我不能厮杀,莫说是夜晚间,他岂提防于我,况且今夜这等大风,他愈加不提防于我。我和你领了水兵,驾了海鳅船,劫他的水寨。只是这等劫他,还不是高?每船上多带些荻芦柴草之类,堆塞他的船上,放起火来,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个计较,你说可拿定赢他么?”哈里虎道:“前番反受了他的亏,不知今番却是怎么?”三太子道:“似此迟疑,再无了日。我如今也不管他或输或赢,都在今夜一决。”哈里虎怕败了他的兴,只得转过口来,说道:“用兵之道,只许向前,不要退后,只许说赢,不许说输。”三太子听见这几句话儿,却才有些喜色,说道:“好话!好话!得胜之时,我和你子子孙孙同享富贵。”道犹未了,即时同到教场之中,坐在牛皮帐上,选出平素精练的水兵三千多个。内中选出武艺熟娴,深通谋略,堪充头目的,得八个。点过海船三百号,各船满载荻芦柴草引火之物,分作六处。三太子和哈驸马各领五十只当先,八个头目各领二十五只押后。分为两队,如鸟有两翼,如鱼有两个划水,前后策应,不许疏虞。分拨已定,只待天晚,便宜行事。却说二位元帅正然坐在帐中,谈论军情重务,猛然一阵旋风,从西北上旋起,直旋到中军帐下才止。老爷道:“这一阵怪风头来,又主损折人马。”王爷道:“这不为怪风,是个信风,一定有个事故,特来相报。”老爷道:“去请过国师来,问他是个甚么吉凶。”王爷道:“国师哪里管你这些,只请问天师便知端的。”
即时传令,请过天师来。相见礼毕,分宾主坐下。老爷却把个旋风的事故,告诉他一遍。天师不敢怠慢,袖占一课,说道:“这个风不为小可,主今夜三更时分,贼兵来劫水寨,有好一场惊慌哩!”老爷道:“怎见得?”天师道:“西方属金,性主杀,北方属水,色尚玄。以此推之,便知夜半之时,贼兵来劫水寨。”老爷道:“何以处之?”天师道:“祸福无常,避之则吉。”既有贼兵劫寨,不过吩咐各将官预先做一个准备就是。”老爷道:“多谢天师指教,若不是这等神算先知,几乎又中了这个番狗奴的奸计!”
送过了天师,即时传令诸将,会集帐前,商议退兵之策,一个将官陈上一个计策。王爷道:“俱说得有理,只要总起来便为得算。”老爷道:“怎么总起来?”王爷道:“千金之裘,非一狐之力;万全之策,非一善之长。今日临大敌,遇大变,怎么不要总一个大主张?”老爷道:“今日之事,悉凭王爷主张就是。”王爷道:“依学生之见,水军大都督陈堂领战船五十只,水军五百名,各带神枪、神箭、鸟铳一干夜战兵器,停泊在水寨左侧,以待贼兵。中军炮响为号。水军副都督解应彪统领战船五十只,水兵五百名,各带神枪、神箭、鸟铳一干夜战兵器,停泊在水寨右侧,以待贼兵。中军炮响为号。参将周元泰统领哨船五十只,水军五百名,各带硫磺、焰硝引火之物,埋伏在海口上东一边空阔去所,以待贼兵回来进口之时,拦住杀它一阵,听候喇叭天鹅声为号。都司吴成统领哨船五十只,水军五百名,各带硫磺、焰硝引火之物,埋伏在海口上西一边空阔去所,以待贼兵回来进口之时,拦住杀它一阵,听候喇叭天鹅声为号。游击将军刘天爵统领哨船二十只,水兵二百名,各带风火子母炮,往来冲突放炮,以张我兵威势。游击将军黄怀德统领小哨船十只,水兵一百名,各带号笛一管,往来巡哨,觇视敌兵来否、远近,号笛报知中军。刀如龙、胡应凤、黄彪、沙彦章各领步兵五百名,埋伏海口里面两边岸上空阔去所,防备番兵逃走上岸,两路截杀。以铳响三声为号。”各将听令已毕,各自归营,准备行事。
老爷道:“调度精密多得王先生。只是还有一件,有些不利于我兵。”王爷道:“是哪一件不利于我兵?”老爷道:“今夜这等的大东风,是个拢岸风,不利于我西岸。番奴若是仍前放火,他是上风,我们是下风,我们就有些不便提防。”王爷道:“这个风不妨碍。我们左右两翼,却又在贼兵之上。放火烧他,那时节他自治且不暇,怎么又能够来烧我们?”老爷道:“这还不是个万全之策。我烧得他,他烧得我,彼此有损无益。必须还得一个妙计才好。”王爷道:“再没有个甚么妙计,除非是把个风来调转一下哩!”老爷道:“调转得个风又要何如?”王爷道:“这个也不难,请天师来,就调得个风转。”老爷道:“言之有理。”即时请过天师来,告诉他:“这个东风不便。”天师笑了一笑,说道:“昔日赤壁鏖兵之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今日二位元帅又欠了西风。”王爷道:“华夷不同地,故此一东一西,全仗天师道力斡旋一番。”天师道:“贫道一力担当。”元帅道:“须烦天师作速些才好。”天师道:“再不消二位元帅费心。但只是交了夜半之时,就有西风起来。”二位元帅谢了天师,各自归营听候。
却说游击将军黄怀德领了将令,回到本寨里面,点齐了小哨船十只,水军一百名,先前出迅打探敌兵,一边放船,一边心里想道:“元帅吩咐于我打探敌兵,我若是打探得不真,却不违误军情!我若只是这等明明白白放开船去,惊动了敌人的耳目,怎么打探得真?又且泄漏了我们军情,他反得以为备。”眉头一蹙,计上心来,说道:“也罢,海上有一等白天鹅,就有我们这个船大。我不免把这个船,就扮做个天鹅样子,令他不知不觉,我便打探得他真,他又不得提防于我,岂不为美!”筹算已定,即时吩咐左右取出白布来,把个小哨船去了桅竿,下了篷脚,浑身上下细细的幔了一周。前面取巧儿,做个鹅头;后面取巧儿,做个鹅尾巴。自由自在,放在水面上闲游。布幔里面,都坐的是些军士,撑起耳朵,张开眼睛,仔仔细细在那里打听,只等三太子的贼船出来。
却说三太子同了哈驸马,到了一更天气,叫起八个头目,点齐三千个水兵,放开三百只海船,大开水关,一拥而出。只见乌天黑地,船头上一声响。三太子问道:“船头上是甚么响?”水兵报说道:“关门上掉下一个白须老者,吊在船头上,掉得一声响。”三太子心上有些吃惊,叫道:“快拿他过来,我问他一个端的。这厮敢是南船上一个奸细么?”拿过老者来,三太子问说道:“你是甚么人?这等夜静更深,到我船上有甚么事?”那老者应声道:“愚老是西总兵门下一个记室,特奉西总兵差遣,差遣我赍一瓶酒,一只鹅,特来你这船上奉献太子,聊壮军容。”三太子大怒,骂说道:“这厮分明是个奸细,敢借我西总兵为名。我西总兵今已魂飞魄散,岂有鹅、酒夜来壮我行色之理。”掣过那两张合扇刀来,照头就是一下子。一刀下去不至紧,早已砍在船头上,哪里有个老者!只见船头上左一边是一瓶酒,右一边是一只鹅。三太子又说道:“这个鹅、酒都是些妖邪术法,惑乱我的军心。”提起刀来,酒上一刀,一刀下去,就进出一团火来,望天上一爆;鹅上一刀,一刀下去,就跳起一只鹅来,望海里一飞。
三太子心上有些不悦,一边吩咐放船,一边请过哈驸马来,把个老者、鹅、酒之事,对他细说一遍。哈驸马说道:“贤太子,你可记得前日祭赛西总兵之时,白鹅跳起来讲话?”三太子记将起来,说道:“似此观之,今夜有些不利。”哈驸马说道:“为将之道,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既晓得有些不利,莫若趁早抽兵而回罢。”三太子道:“我昨日曾对父王讲过了,输赢都在此一决。若要我抽兵而回,却有些难。”哈里虎道:“既不抽兵而回,只怕前面有些差错,反为不美。”三太子道:“怕有差错,不如先差下一只小船,前去哨探一番。哨探得果有准备,我这里就鸣锣击鼓,明杀一阵。哨探得他若无准备,我这里还是依计而行,不怕他不遭在我的手里。”哈里虎说道:“这个有理。”即时传令,差下二十名小番,驾着一只小船,悄悄的到南船身边哨探虚实。
一会儿,小番回报,说道:“南船上鸦悄不鸣,草偃不动,没有一些准备。只是海面上有几十只天鹅,游来游去,就像个晓得进退的意思一般。”三太子道:“只要南船上不曾准备,就是我们功劳该成,管它甚么鹅不鹅!”哈里虎道:“那个鹅,只怕就是先前船头上的鹅么?”三太子道:“行军之际,见喜不喜,见怪不怪。你只在说些邪话哩!假饶西总兵有灵,我明日成功之后,再去祭赛他一坛。他有父母,我替他奉养;他有妻子,我替他抚育;子孙成人,我替他荫袭。他再有些说话罢?”一任放船开去。哈驸马一会儿心惊肉颤,晓得有些不利,只是三太子缠着要行,不由他谏止。这也莫非是南朝当兴也,莫非是三太子该败。
三百只番船,将次一二里之时,海面上烟雾蒙蒙,急忙里看不真。开岸风又紧,急切里不得靠着水寨。只见水面上那一二十只天鹅,又是这等游来游去,恰像有些意思的一般。番船正在靠着水寨,正要动手,他又走近前来,一冲一撞。三太子恼起来,叫声:“弹弓在哪里?”接过弹弓,复手就是一弹子。一弹子打得个天鹅背上一下,扑通的响,只见天鹅肚里齐齐的号笛一吹。怎么天鹅肚里有个号笛会吹?原来这个天鹅,却就是游击将军黄怀德打探军情的小鳅船儿。他看见番船将近,故此趁着他的弹子势头,就吹一声号笛。这号笛一吹不至紧,中军寨里一声炮响连天。
响声未绝,南船上一片的火光,如同白日。火光里面,左壁厢闪出五十只战船,五百名水军,神枪、神箭、鸟铳,一任的飞注如雨,截住厮杀。船头上站着一个大将军,原来是水军大都督陈堂,全装擐甲,手执长枪,高叫道:“番狗奴!你可晓得中了我的妙计么?不如早早的跪着受降,也免得这一枪之苦。”道犹未了,又是中军寨里一声炮响连天。响声里面,右壁厢又闪出五十只战船,五百名水军,神枪、神箭、鸟铳,一任的飞注如雨,截住厮杀。船头上站着一个大将军,是水军副都督解应彪,全装擐甲,手执长戈,高叫道:“番狗奴!你可晓得中了我的妙计么?”不如早早的跪着受降,也免得这戈兵之苦。 三太子看见势头来得不好,不敢厮杀,即时传令,收转番船,望海口里面而跑。后面陈都督、解都督两路的得胜战船,追将过去,势大如山,再有哪个抵挡得住?番船一竟奔进海口子里面。
刚刚的巴着海口,只见南船上一声喇叭,吹做天鹅声。海口子东一边,早已闪出五十只战船,五百名水军,一齐的火箭、火炮飞将过去。又都把些硫磺、焰硝引火的诸物,一齐的堆将过去。番船上燃烧起来,再救得住罢!南船上站着一员大将,原来是参将周元泰,全装擐甲,手执长刀,高叫道:“拿住三太子的赏金子一千两。”道犹未了,又是一声喇叭,吹做天鹅声。海口子西一边,早已闪出五十只战船,五百名水军,一齐的火箭、火铳飞将过去。又把些硫磺、焰硝引火之物,一齐的堆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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