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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三宝太监西洋记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36 分钟 · 72 / 94

会员可开白话

师也不奈他何,只得含忍着。他取出两扇飞钹,重新炼一番魔,重新收一番煞。收拾得停停当当,又带着尊者,走出城来。

一出城来,只见船头上走下一个和尚,只身独自,一手一个钵盂,一手一根禅仗。飞钹禅师说道:“来者莫非就是那甚么国师么?”尊者道:“正是他哩。”禅师晓得是个国师,生怕他先动手,连忙的撇起那扇雌钹来,喝声:“变!”一会儿,上千上万的飞钹,齁齁的响,照着国师的头上掉下来。国师道:“阿弥善哉!原来这个僧家,苦没有甚么本领。”禅师高叫道:“你且顾着你的光葫芦头哩!怎见得我没有本领?”国师道:“你既是有些本领,怎么只是这等一味单方?”禅师道:“你管甚么单方不单方!”国师道:“贫僧也还你一个单方就是。”不慌不忙把个紫金钵盂一下子掀起去,也是这等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上万的钵盂,飞在半天之上,玎玎当当,一片的响。禅师上千上万的飞钹,国师上千上万的钵盂,一扇飞钹,还他一个钵盂,两下里上下翻腾,相对一个平住。

二位元帅看见,说道:“国师妙用,若是差分些儿,怎么当得那千万个的飞钹?”马公公心里想道:“虽然妙用,却不收服他,只和他比斗,终不是个了日。”心里急得慌,不觉的高叫道:“国师老爷,你何不大显神通,收了他的飞钹罢!”国师道:“阿弥陀佛!这有何难?”伸起个指头儿一指,口里说声:“来!”只见那上万的钵盂归做一千,一千归做一百,一百归做一十,一十归做一个,还是好好的一个钵盂,托在手里。口里又说声:“来!”只见那半空中上千上万的飞钹,也听国师老爷的号令,一个一筋斗翻将下来,就像个昏鸦归队,宿鸟投林,一扇一扇儿都掉到老爷的钵盂里面,绳穿索牵也不得这等齐整。到了末后之时,也述只是一扇铙钹。马公公道:“好了,今番那妖和尚,啄木鸟儿断了嘴,也自甘休。”哪晓得那和尚尽有些套数,看见国师老爷收了他的铙钹,连忙取出那一扇来敲上一声。敲上一声不至紧,钵盂里面这一扇一声响,早已飞将去了。原来两扇飞钹,一雄一雌,雄起雌落,雌起雄落,相呼厮唤,半步不离。故此这里敲得响,那里就来。

却说飞钹禅师取了他的宝贝,他却又挑过江儿水,把扇雄钹一掀掀起来。那扇雄钹却不变化,只是狠要捞翻了人的头。一会儿,起在半天之上;一会儿,竟照着老爷的头上掉将下来。老爷初意只说他飞钹掀起之时,还是怎么变化,不防它一竟下来,倒也吃它一逼,措手不及,只得把个身子一抖,身上抖出千瓣莲花,枝枝叶叶,拄天拄地。那扇雄钹荡了莲花,只听见当玎一声响,早已奔回了禅师。禅师其实的不肯忿输,连忙的又掀起那扇雌钹来。那扇雌钹齁齁的响,一会儿,又是这等上千上万的蜂拥而来。只见国师老爷又把个千叶莲花抖一抖,抖得莲花之上,明明白白坐着一个千手观音,一扇飞钹托在一只手里,有一万个飞钹,就有一万只手托得定定儿的。禅师看见这雌钹又不能成功,只得取出那扇雄钹来敲一下响,收回了这扇雌钹。

搬斗了这许久工夫,不觉的天色昏沉,东方月上,各自收拾归去。国师归到船上来。马公公道:“老爷何不大显神通,拿住他呢?”国师道:“阿弥陀佛!彼此都是佛门中弟子,怎么就好下手得他?”马公公道:“老爷既不肯下手他,怎么得个结果?”国师道:“再宽容他两日,自然心服。”马公公道:“他若是不心服,却待何如?”国师道:“到明日贫僧再处。”

却说飞钹禅师归到飞龙寺里,番王亲自迎接,说道:“连日多劳佛爷爷费心。寡人何德何能,何以相报:“飞钹禅师看见番王酬谢他,越发羞惭无地,说道:“劳而无功,十分惭愧。”番王道:“欲速则不达,从容些才是。”尊者道:“只多了那个僧家,有些费嘴。”禅师道:“不怕他费嘴,管保明日成功。”番王道:“多谢佛爷爷,容日犬马相报。”禅师道:“我另有一番神术,明日要取他的钵盂来。”尊者道:“只怕他明日不拿出钵盂来。”禅师道:“他是个有德有行的,不肯下手。只要我已心悦诚服,他才住手。明日一定还是那个钵盂来。”到了明日,一边国师老爷,跟着一个徒孙云谷;一边一个飞钹禅师,跟着一个徒弟尊者。禅师依旧还是那扇雌钹,一变变上一万,满空中罗罗唣唣。国师依旧也是那个钵盂,也一变变上一万,上下翻腾,一个抵敌一个。两下里正在闹吵之时,飞钹禅师取出一个朱红漆的药葫芦儿,去了塞子,只见葫芦里面一道紫雾冲天,紫雾之中,透出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飞禽来,自歌自舞,就像个百鸟之王的样子。一会儿,满空中有无万的奇禽异鸟,一个个朝着他飞舞一番,就像个人来朝拜一般的样子,朝了一会,拜了一回,那百鸟之王把个嘴儿挑一挑,那些奇禽异鸟一个个鹞子翻身,把老爷的钵盂,一个鸟儿衔了一个,有一万个钵盂,就有一万个鸟儿衔着。衔着之时还不至紧,竟望飞钹禅师而去。那个百鸟之王自由自在,也在转身,也在要去。

国师叫声云谷,问道:“那个鸟王是甚么样子?”云谷道:“倒也眼生,着实生得有些古怪。”国师道:“怎么古怪?”云谷道:“鸡冠燕喙,鱼尾龙胼,鹤颡鸳臆,鸿前麟后。这等一个形状,却不眼生?”国师道:“似此之时,原来是一只凤凰。一只凤凰却不是百鸟之王?故此有这些奇禽异鸟前来朝拜。”云谷道:“舜时来仪,文王时鸣于岐山,可就是它么?”国师道:“正是它。凤凰灵鸟,见则天下大安宁。”有诗为证。诗曰:

凤凰集南岳,徘徊孤竹根。

此心存不厌,奋翅腾紫氛。

岂不常辛苦,羞与雀同群。

何时当来仪?要须圣明君。

云谷道:“既是个灵鸟,怎么又挑嘴儿,叫百鸟衔我的钵盂?”国师道:“这又是那僧家撮弄的法术哩!”云谷道:“既是术法衔去了我们的钵盂,怎么处他?”国师道:“你去取过向日的凤凰蛋来。”云谷道:“已经用过去了。”国师道:“止用过一个,还有一个在那里,你去取将来。”一会儿,取过蛋来。国师拿在手里,朝着日光儿晃了一晃。只见那个百鸟之王,一个转身,竟自飞进蛋壳儿里面去了。这也是个: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百鸟之王既来投宿,又有哪个鸟儿敢往别处飞?一个鸟儿衔着一个钵盂,都交还了国师老爷。老爷接过来,依旧只是一个紫金钵盂。

却说飞钹禅师看见凤凰之计不行,急得个光头暴跳,双眼血彪,叫声道:“苦也!我岂可就不奈你这个贼秃何么?”一手又取过一个黑漆漆的药葫芦儿来,拿在手里,左念右念,左咒右咒。磕了一会头,捻了一会诀。今番当真是狠哩!拿起葫芦来,把个塞子打一磨,早已吐出一道青烟,腾空而起:

浮空覆杂影,合树密花藤。

乍如落霞发,颇类巫云横。

映光飞百仞,从风散九层。

欲持翡翠色,时出鲸鱼灯。

再把个塞子抽开来,早已一声响,一阵黑风掀天揭地而起:

萧条起关塞,摇扬下蓬瀛。

拂林花乱影,响谷鸟分声。

披云罗影散,泛水织纹生。

劳歌大风曲,威加四海清。

风过处,早已飞出一个异样的大鸟来,约有十丈之长,两翅遮天,九个头,一个身子,人的头,鸟的身子,虎的毛,龙的爪,趁着那些风势儿,一毂碌落将下来,把老爷的圆帽一爪抓将去了。抓去了老爷的圆帽,老爷顶上露出那一道金光,照天照地。金光里面现拙一个佛爷爷,一手钵盂,一手禅杖,辟爪就抢转那个圆帽来。那神鸟也不敢争,只是漫天飞舞,做出那一等凶恶之状。

老爷却叫声云谷,问说道:“今番那神鸟,是个甚么样子?”

云谷道:“那个异鸟异样的,大约有十丈多长,人的头,共有七个鸟的身子。只是一个虎的毛,龙的爪,两翅遮天,好不厉害也!”国师道:“似此之时,也还不算做厉害。”云谷道:“叫做个甚么名字?”国师道:“叫做个海刀。”云谷道:“怎么叫做海刀?”国师道:“因它是个恶种,入海刀龙,过山吃虎,故此就叫做个海刀。”云谷道:“师公也还拿出那个凤凰蛋来收服它么?”国师道:“那个恶种,岂可放得它到这个善窝里来。”云谷道:“它这等猖獗自恣,怎么处?”国师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道犹未了,好个佛爷爷,有许多的妙用,立地时刻,一道牒文,竟到灵山会上,知会掌教释迦老爷,借下大力王菩萨。释迦老爷不敢违拗,即时差下大力王菩萨,前往燃灯佛爷听调。大力王菩萨自从归了释门,并不曾得半点空儿施展他平日的手段,猛然听见燃灯佛爷取他有用,他就是个冯妇攘臂下车来,一心要吃老虎肉。你看他张开那两扇迎风翅,九万云程,一霎时早已到了西洋大海之中,参见国师老爷,禀说道:“佛爷爷呼唤,何方使令?”国师道:“因有一个妖僧,卖弄一个海刀,在这里扬威逞势。你与我收服他来。”大力王菩萨得了佛旨,乘风而起。你看他遮天遮地,一个大东西,也是鸟的头,也是鸟的嘴,也是鸟的身子,也是鸟的毛片,也是鸟的翅膀,也是鸟的尾巴,只是一个大不过哩!云谷道:“师公!这是个甚么神祗?一时就变做这等一个大神鸟?”国师道:“这原本是个大鹏金翅鸟,因他发下了誓愿,要吃尽了世上的众生,故此佛爷收回他去,救拔众生。收了他去,又怕他不服,却又封他一个官爵,叫做大力王菩萨。他在佛门中做神道,就叫做大力王菩萨。他离了佛门中到海上来,依旧是个大鹏金翅鸟。”云谷道:“他怎么就晓得师公在这里,就来助阵?”国师道:“是我适才一道牒文,到灵山会上借下他来。”云谷道:“师公好妙用也。”道犹未了,大鹏金翅鸟发起威来,遮天遮地,日月无光,云山四塞。国师道:“大力王,你不可十分施展,恐怕四大部洲沉了做海。”怎么四大部洲沉了做海?也只是形容他的大不过。有诗为证。诗曰:

腾云驾雾过天西,玉爪金毛不染泥。

万里下来嫌地窄,九霄上去恨天低。

声雄每碎群鸦胆,嘴快曾掀百鸟皮。

豪气三千飧日月,凡禽敢与一群栖?

大鹏金翅鸟发起威来,遮天遮地。国师道:“你只可将就些罢。”大鹏金翅鸟应声道:“晓得了,我自然将就哩!”口便说着将就,其实的老虎不吃人,日前坏了名,将将就就,飞下起来。那海刀先望着他,吊了魂了,哪里敢来挡阵?一时间躲闪不及,早已吃了一亏。怎么吃了一亏?大鹏金翅鸟又大又凶,只一个海刀虽说大,大不过他,虽说狠,狠不过他。一爪抓下去,皮不知道在哪里,肉不知道在哪里,骨头不知道在哪里,头不知道在哪里,尾巴不知道在哪里。一亏你说狠不狠?云谷看见这个金翅鸟有些神通,连声叫道:“大力王,你可把那僧家一下子结果了罢。”国师道:“不可!不可!我已同是佛门中弟子,怎么今日下得这等无情手来。大力王,你自回去罢。”佛爷爷旨意不敢不遵,大鹏金翅鸟只得乘风而去,依旧到佛门中,做大力王菩萨。国师便领了云谷,也自回了船。二位元帅接着,再三伸谢。只有马公公说道:“今日好个机会,只消那个金翅鸟一伙儿结果了那个僧家,岂不为美!”国师又说道:“我已同是佛门中弟子,怎么今日中间下得这等的无情手也。”元帅道:“国师老爷承教得极是。只是我和你来得日子久,前面还有许多的国,怎么是好,几时是了?”国师道:“说不得这个话。紧行慢行,前面只有许多路程,再宽容他几日,他自然计穷力尽,怕他不服降么?”二位元帅看见国师老爷只是宽容他的主意,也不好强他,谢了国师,各自散了。

二位元帅同坐在中军帐上,再三筹度,再不得个良策。坐到五更时候,王爷闭了眼,打个盹,神思昏昏,似梦非梦。只见帐下一个老者,峨冠博带,一手一片猪肉,一手一扇铙钹,渐渐的走近前来。王爷道:“你是甚么人?”老者道:“小神是本处城隍之神也。”王爷道:“手里是甚么东西?”老者道:“小神以此得罪,元帅老爷以此得功。”道犹未了,帐外一声响。王爷睁开个眼来,原来是南柯一梦。王爷也不作声,仔细猜详一会,心上却就明白了。

毕竟不知怎么样儿就明白了,且听下回分解。

第77回 王尚书计收禅师 木骨国拜进降表

诗曰:

青绫衲衫暖衬甲,红线绿巾光绕胁。

秃襟小袖雕鹘盘,大刀长剑龙蛇插。

两军鼓噪屋瓦动,红尘白羽纷相戛。

将军恩重此身轻,笑里锋芒如一掐。

书生只肯坐帷幄,谈笑毫端弄生杀。

叫呼繁鼓催上竿,猛士应怜小儿揭。

试问黄河夜偷渡,掠面惊沙寒霎霎。

何如大舰日高眠,一枕清风过苍霅。

却说王爷得了一梦,猜详了一会,心上却说明白了。怎么心上就明白?王爷想道:“前日天师请下关元帅来,关元帅责令城隍菩萨把块猪肉涂了他飞钹上的鬼嘴,故此飞钹飞不起来,变不过去。我今日明明的梦见是个城隍菩萨,手里拿的是片猪肉。这却不是叫我也把个荤腥魔他的飞钹。却又说道:‘小神以此得罪,元帅以此成功。’却不是明白告诉我了。这就是城隍有灵,我们该过这个西洋木骨都束国了。”心上虽这等明白,事却有些不同。城隍原是个神道,我们是个人,怎么也过去涂得他的鬼嘴?却又沉思了一会,眉头一蹙,计上心来。

到了明日早上,飞钹禅师又来斗法。天师又要出去,国师又要出去。王爷道:“俱不敢劳出去。”天师道:“事在九分九厘上,怎么元帅阻人兴头?”王爷道:“做元帅的人,巴不得一战成功,威加万国,岂可阻人的兴头。只是这个僧家,也只有这些本领。”天师道:“他那两扇飞钹好不厉害!不可说他只有这些本领。”王爷道:“横来竖去,不过只是这两扇飞钹。连日间这等搬斗,苦无大益,反长了他的恶。不如冷他两日,他只说我们怕他,他却志骄气盈,不作准备。我们却请天师、国师一同而去,再加几员将官,内外夹攻,此必胜之策也。”众人都不晓得王爷别有设施,只说是真话。王爷却本等说得有理,都说道:“悉凭王老先生尊裁就是。”果真的,南船上一连三日,不见动静。飞钹禅师一连吵了三日,只是一个不理他。却说王爷辞了天师、国师,独自坐在帐上,悄悄的传出一道将令,着落四营大都督,四哨副都督,每营每哨各要草人儿一千二百五十个,四尺多高,一尺五多大。头上都要“勇”字扎巾,身上都要土黄罩甲,内外衣服,脚下鞋袜,限尽日五下鼓来交,且不许漏泄军情,违者即时处斩。又悄悄的传出一道将令,着落各游击名下,要地羊一百只,限次日五下鼓报完,且不许漏泄军情,违者即时处斩。四营四哨得了将令,连忙备办马草,扎做个人儿,涂着脸,戴起巾,穿着衣服,披了罩甲,加上鞋袜之类,不消半日工夫,已经肃肃齐齐的,只等到五下鼓,交进中军帐。王爷亲自验实,仍旧各人领回,约以令箭来取。

各游击得了将令,要地羊一百只,一时间哪里去寻?雷游击说道:“我有一个妙计,一日之间,可以全得。”马游击道:“是个甚么妙计?”雷游击道:“带着夜不收,假扮做个地方上人,开一爿羊肉店,高悬重价,不论山羊、绵羊、地羊,俱是一两一只。自古道:‘价高招远客。’番子们图我这一两银子,蜂拥而来,却不一日之间,可以全得。”马游击道:“好便好,只叫个‘悬羊头,吊狗肉’,到底不高。”黄游击道:“我也有个妙计,不消半日之间,可以全得这一百只。”马游击道:“你又是个甚么妙计?”黄游击道:“我有一个收魂诀,先捻起诀来,把那城里城外的番子,害得他头疼心痛,有病无医。我却走将去,假降一个邪神,说道这是一阵地羊瘟,都要牵只地羊还愿,还一只好一个。却不一日之间,可以全得这一百只。”马游击道:“好便好,要个道场在哪里?”黄游击道:“就在东门外霞吧寺里,包你就塞满一寺。”马游击道:“好也不好,一寺狗其余皆苟,到底是个假降邪神,不高。”胡游击道:“悬羊头的又不好,一寺狗的又不好,这不是个‘作舍道旁,三年不成?’你把元帅的军令,放在哪里?”马游击道:“我还有个妙的。”胡游击道:“你是个甚么妙的?”马游击道:“这是军务重情,许你在这个地方上惊慌搅乱?我们这几个游击,分一半到竹步国去,分一半到卜刺哇国去,多带些人马,多带些弓箭,多带些飞抓,都去游山打猎一遭,不论獐、麂、兔、鹿、犬、羊之类,一概捞翻过来。射猎是我们本分内事,番子就不起疑。却又把些野兽一概收来,番子越加不觉。密而有成,我的妙计才是妙的。”

胡游击道:“此计是高,我们快去。”黄游击道:“也不见得十分高。”马游击道:“怎么不见得十分高?”黄游击道:“你岂不闻‘狡兔死,走狗烹’之说!”马游击道:“到那一步,且自由他,只讲今日的军令。”胡游击道:“且来讪甚么嘴?明日要地羊交,我们快去快来,不得一半。”好一伙游击,一声响,一半到竹步国,一半到卜刺哇国。不消半日工夫,得了一二百只地羊,除了獐、麂、兔、鹿,都还不在话下。到次日五更时候,都去中军帐上报完。王爷又密传一道将令,取过地羊的生血来,尽数注在酒坛里面,明日五更时分,抬到岸上新营里听用。又过一日,一枝令箭,取到那一万个草人儿,齐齐的摆在岸上。另扎一个新营,四周围重重密布,只有头上不许遮盖。元帅号令,谁敢不遵?依时、依候、依令而行。王爷却请到天师出马。天师也不解其意,带了几个道童,到了新营门口,看见上万的官军摆成阵势,即忙来见王爷,说道:“启元帅得知,那僧家两扇飞钹好不厉害,这些官军只怕不是他的对手,反受其灾。”王爷故意的说道:“人多成王,怕他甚么?我这里一人赏他一瓯酒,壮他的胆志一番。”即时传令,取过酒来,每人各灌上一瓯。王爷又传下将令,都要满饮。内中有不饮的,许浇在他的头上。一会儿,赏遍了酒。王爷回营,天师叫道:“你们众人都要仔细。”

道犹未了,飞钹禅师带了尊者,早已走出城门来。抬头一望,看见有无万的官军摆成阵势,当头骑马的又是天师,他心上就狠起来,说道:“杀人先下手,迟了便遭殃。”一连把两扇飞钹掀翻起来。那一扇雄钹竟奔天师。那一扇雌钹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上万的飞钹,竟奔那上万的官军。那扇雄钹舞了一会,不得天师到手,也翻在官军阵里来。禅师心里想道:“今番却切了那上万的头来,却是一场老大的功绩。”哪晓得那些飞钹,有一扇就砍翻了一个头,只是一扇扇的掉在地上,再不起去。禅师没奈何,连忙的念咒,咒也不灵;连忙的捻诀,捻诀也不灵;那些飞钹只是一个不起去。禅师不得这些飞钹起去,就是讨饭的掉了碗。天师一匹青鬃马,一口七星剑,劈头劈脑砍得去,又且狠。禅师抵敌不住,只得抽身转去,进了城门。

天师也带马回转来,坐在马上,只看见那些官军直挺挺的站着,身也不动,心上老大的犯疑,却自走进营里面,下马一瞧,原来那些军,哪里是个军?外面都有些皮面,肚里却是一个草包!再到上瞧,那些飞钹,哪里有半个影儿罢?天师心里想道:“今日的事,就有好些见鬼。分明一个军,却不是个军,是个草包!分明上万的飞钹,都不见个飞钹,是场空。好笑!好笑!不免去见王爷,问个端的。”

刚刚走上中军帐,只见阶下跪着精赤的两个和尚,公案上一对铙钹儿,却像那禅师的飞钹样子。王爷喜孜孜近前迎接,说道:“多劳天师大驾。”天师道:“贫道今日懵然无知,敢劳王老先生见教一二。”王爷道:“天师问哪一桩事?”天师道:“那上阵的官军,怎么都是草做的?”王爷道:“是学生一个拙计,束草为军,假以赏酒为名,都淋上一碗狗血,魔污那些飞钹,故此今日成功。”天师道:“这公案上敢就是那扇飞钹么?”王爷道:“是也。那些飞钹受了魔污,却都飞不起来,现了本相。学生先差下了周参将在一边伺候,天师正然追赶那僧家之时,这边已自拾将回来了,故此放在公案上。”天师道:“那阶下跪着是两个甚么僧家?”王爷道:“左边就是飞钹禅师,右边就是佗罗尊者。”

天师先前听说道草军,听说道飞钹,都还不至紧,及至听说道阶下就是禅师,就是尊者,心上好一吃惊,想说道:“王爷终不然叫个鹞鹰叼得他来?”越发不敢开口动问。王爷道:“天师老大人,你不要吃惊。是我学生先前差下了王明、黄凤仙,坐在飞龙寺里,料然他输阵而归,一个人只一条索,轻轻的牵将来,不曾费丝毫之力。”天师道:“好王爷。果然是:

今代麒麟阁,何人第一功?

开府当朝杰,论兵迈古风。

清海无传箭,天山早挂弓。

胡人愁逐北,苑马又从东。

勋业青冥上,交情气概中。”

王爷道:“过承褒奖,愧何敢当!”

道犹未了,蓝旗官报道:“木骨都束国国王同着竹步国国王,又同着卜刺哇国国王,三个番王一齐在帐外投递降书降表,进贡礼物。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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