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春梦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1 分钟 · 1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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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梦
版本:
民初石印本。三十三回。
作者:
不题撰人。
内容:
记叙康熙十三(1674)甲寅年四月至康熙十六(1674)丁巳年六月止,广东潮州总兵刘进忠起兵抗清及失败的过程。三年过后,一切依旧,故名《三春梦》。
序
第一回 逢秋霖韩江陡涨 遭春旱潮众大饥
第二回 刘总兵三番赈济 义成王奏住公旗
第三回 于代子纵军肆虐 拼命虎专打不平
第四回 农家子暗入地狱 严通判梦上天堂
第五回 观霜降杀害把总 司马桥截剥潮商
第六回 司马桥旗奴被拿 乌山寨英雄拜盟
第七回 进义吴勇遭毒手 光明国琏恶贯盈
第八回 杨飞熊观星谋叛 余兆奇进表复明
第九回 太封君教训逆子 续顺公拿捉叛臣
第十回 白玉虎受谋行刺 杨飞熊将计除奸
第十一回 五营将帮同起义 两都统征讨叛臣
第十二回 邓花面分攻刘镇 刘扫帚大破旗军
第十三回 刘镇乘机围公府 赛妃护驾往饶城
第十四回 余世尧重整旗鼓 何元帅失败汤溪
第十五回 刘潮镇乞援藩帅 济南王大下旗军
第十六回 东津救火折大将 文岳下山救潮民
第十七回 曾仲单身劫营寨 何英用计烧军粮
第十八回 文岳请风施法术 源深大败回广东
第十九回 世尧固守牛屎岭 陆雄截劫陵云山
第二十回 沈鸾花拜恩尽节 康亲王大义灭亲
第二十一回 文岳设计拔营寨 曾仲泅江请救兵
第二十二回 英雄劫取轰天炮 元帅诱杀阿书泥
第二十三回 林起忠泄谋处死 徐奇亮受计献图
第二十四回 用火攻灶子传信 断石桥甘泉被困
第二十五回 探军情入营卖酒 施妙计穴孔烧粮
第二十六回 监临计围何元帅 军师义释黄总兵
第二十七回 崇德奋勇杀潮将 万高倒戈投敌营
第二十八回 泄机谋旗兵投敌 获全胜班师回潮
第二十九回 钟文岳观星装病 刘进忠奉命出征
第三十回 海丰县徐高受死 羊萄岭标雄逃生
第三十一回 猛将力攻归善县 潮军受创博罗城
第三十二回 耿于岁献图受缚 刘总兵失志投顺
第三十三回 会三司保全文若 剐二逆共乐升平
序
呜呼!自达虏入关,明社丘墟,中原农冠之族沦为左衽,神州陆沉,山河腥膻,此岂独英雄、豪杰、志士、仁人所为扼腕椎心破脑陨首也哉!将华夏含生之伦,亦莫不泣血呼天同心抱痛者也,是以幽燕陷矣!宗社亡矣!
南州群彦犹不避艰危,拥立福王,正位南都,冀图恢复,而当大变警闻,黔黎洒泣,绅士悲哀;介冑之士,饮泣枕戈,忠义民兵,愿为国死(以上六句史阁部语)!故扬州屠、南都陷,妇人孺子引颈就义,不少屈抑:前仆后起,戈挥落日,唐桂诸臣,犹将转战闽、粤、滇、蜀、黔、桂间,岭海血殷,天地悲愤;功虽无成,而大汉民族殉国热腔固可无愧于天壤间矣。
清鼎已定,明灰已烬。郑成功尚苦战海上,遂荷兰占台湾,扬师闽、粤濒海,刻刻以复明为念,此其义烈,益有足多者,吾特惜夫刘进忠以献贼,部将降虏(见《通鉴辑览》),得授潮州总兵,既知满虏横虐,起与清抗而不能以死自誓,终再乞降,不足与于忠义之林也。
夫潮岭海一隅,治乱安危,虽无关清虏盛衰,然当清初,郑氏在台,舶海出没,潮与闽之漳、泉,均为南方濒海重镇,故清以其续顺公沈瑞驻湖,使进忠苟诚发于义愤不惜死,虽有从贼降虏之愆,亦于足罪矣!而乃见义不真,居心反复。
初贰于耿精忠,请假宁粤将军印,郑经人闽,始纳款郑氏,经授以伯爵,及清粤抚刘秉权督师击之,又将乞降,至谒郑经于闽,复怒其不礼,弗谢归清,康亲王至,遂俯首伏罪矣。
由是观之,直知利不知义,以干戈民命为儿戏之人耳,尚足道哉!
惟进忠以清康熙十三年甲寅四月起于潮,至康熙十六年丁巳六月降,以一州抗清虏,首末数年,其间战事多有可道者。
潮之父老至今类能言之,而《潮志》所载,略焉不详。
余总角时,见有私家抄本,当清未灭,虽犯忌讳,然“郑成功”一书,流布中国,独此书未有订正刊行者。
今民国成立,前代掌故均须详考,以为治乱鉴戒;虽一州之微,亦不得废也。且小说杂纪,齐皆杜撰,丛出不穷,矧此书足当稗官野史,为修订“清史”之助者,而忍听其湮没何耶?
岂以进忠非出义举,故鄙贱其人遂不以传其事为重欤?然善者足劝而恶者足惩,未可泯也。
今□□□主人乃有出其藏本修正印行之举,余故乐而叙之,亦使世之君子知进忠而非妄人,则虽满清未灭而其书已可风传于宇宙间,不至若是迟也。呜呼!可以鉴矣。
第一回 逢秋霖韩江陡涨 遭春旱潮众大饥
话说刘伯温先生预撰有诗一首,立有碑记。其诗云:欲向乾坤定太平,须寻太古溯原因。
自从盘古开天地,上有贤君下万民。
历代江山千百主,屡朝兴败众兵新。
由治入乱乱入治,自兴而败败而兴。亘古亘今成败局,历朝历代盛衰荣。三皇五帝夏商周,列国归统及汉刘。有德从来征失德,无收专向治中收。西汉江山归两晋,二唐社稷二宋收。
及换诸王南北主,复延五代至元倾。国运归于宋太祖,一统雍熙值大明。兴仁兴让文明见,至治太平称终愁。元恶还居用元相,致使江山到底倾。二十二主相传尽,元元还胡十八秋。经位低唐不及宋,二百八十缺三年。大明一旦归夷主,一统山河属大清。十八年终甲申死,相传幼主至康宁。
子舆氏有云:“天地之生民者久,一治一乱,然治莫过于陶唐之世,乱莫过于明末之年。”话说明末清初,天降恶煞,降生人世,宇宙扰乱,黎庶遭殃,时有明朝崇祯君壬午科武举人刘名权字进忠,系世居山东省济南府历城县人氏。父亲名和字文若,母亲朱氏,胞弟刘清字进义,系文学。进忠娶妻王氏,产下二子,长子名贤字定玉,次子名明字定金。时因广东潮州府,有参摄水师总兵官刘国柱,前授新泰侯,缘郝尚久在潮州叛反,敕广东省平南王尚可喜奉旨起军征剿。平定潮州之后,刘进忠随平南王进京复旨。
康熙主升殿坐武英殿,众文武朝贺毕侍立两班。殿头官喝曰:“有事进前启奏,无事卷帘退班。”平南王即将征讨叛臣郝尚久之事奏明。康熙主闻奏龙颜大悦,即行旨台潮州总兵刘国柱进京拟罪。当时康亲王令平南王当圣驾面前保举:“刘进忠平寇有功,蒙我主加恩赏赐。”康熙主准奏,敕封刘进忠为潮总兵官,钦命镇守潮州一派地方。
刘进忠谢恩毕出,明日拜谢康亲王、平南王两藩,遂择日奉旨赴任。
戊申年正月出京,及四月孟夏到潮。全城文武众官出城,迎接进忠帅府上任。
斯时我潮米价,每斛约一钱之间,人民安乐百姓和畅,官民共享升平之世。谁知乐极悲生,至中秋八月偶逢秋霖,天降大雨,韩江洪水暴涨,过于浮桥三尺,田苗四处浸害,晚冬无收,米价渐渐高贵。及次年己酉岁孟仲季三春大旱,小麦无收,早田亢旱,布插不落,米贵如珠,外郡并无米粟客商到潮,其米价贵至每斛七钱银之间,全城并各乡村穷户之家,饿死者不计其数。潮城众官没法可施,惟刘镇见人民之惨闷坐愁,思想起一计,明日早晨命人请城中文武官员,齐至帅府商议。
斯时惠潮嘉兵备道汪德平、两广分司彭锦文、潮州知府吴祥科、同知二府林飞鹏、通判三府严三春、海阳县知县顾仕存,海阳左堂陈觊荣、潮州府经历厅童士起、捕厅典史刘书锦、潮镇中军游击李成功、城守都司张继善,各营守备仝千总、把总等先至帅府。众文官见刘镇有请,亦室礼宾馆中,辕门千总陈虞龙见众文武官员到来,进入内堂禀知。
刘镇听报,顶冠出大堂相见,入至内堂,序礼坐定,香茗一巡。刘镇向众文武言曰,“今日我奉旨同守潮州,意望共享升平之乐,谁知去岁淫雨连旬,致有洪水滔天浸害禾苗。今岁又亢旱,大小麦无收,早田插不落,以致米粟昂贵,穷户遭饿而死者不计其数。我等为民父母,岂可坐视其亡乎?本帅请宪台同诸位到此,欲公议一良策,以救人民,未知列位如何高论?”
汪道台同众官言曰:“大人欲救万民饥困之危,我等与大人合诸位,各申文书到广东报知上司,上司移文到此,那时开仓赈济,方是正理。”刘镇曰:“救饥如救火,若待上司移文下来,贫民饿死者亡已多日矣!依本镇愚见,请道宪与众位同列尊号,具奏章进京达部,启奏圣上,瞒过上司。若是本章起程就可移文各邑县令开仓赈济,以救各县饥民。”各位答曰:“大人有命,卑职自该听从。”刘镇大喜,令从人取过文房四宝摆于案上,恭请汪道台序列名号。汪道合亦执笔先题,吴知府同众文武官,一一依次书毕。刘镇设宴相待,汪道台不肯,起身告退。
刘镇不敢留,送出大堂相别,各回本署。
刘镇送众文武回衙后,即修奏章一道,饬令守备李有祥进京达部,奏上天子;再命修理文书颁行各邑县令,开仓赈济。
各县令见文书到来,奉命出示张挂赈各乡,贫民闻此风声,扶老携幼纷至本县领粮,路途之中残死者不计其数。各县主贩济,乡村饥民约到三十余天,仓谷告完,移文报知刘镇。
刘镇得报甚是担忧,又探知米价未平,外郡并无米船至潮,依旧受饥而死。再思一策,修本章一道,命守备林绍基领奏疏入京,奏知圣上。一面再行文书,饬各邑县令,将县库银与上户之家,照时价籴谷赈济饥民。众县官见刘镇文书到来,依命而行,遂将库银籴谷,再示张挂赈济穷民饥户。约到一月之久,该库银亦即完尽,即申报刘镇,内云:“仓库两倾,”刘镇得报,想见民情光景如前。
刘镇愁容满面,恰似箭穿雁鼻、钩搭鱼腮一般,是日夜不能眠,方至鸡鸣时候,忽思一计,明早命内堂官千总梁成龙,嘱咐营中拣二个能干头目到来。
梁遂选二人进内堂叩见刘镇。问其姓名,一人姓翁名喜,系蓬洲所北门人,翁万达五代玄孙,能晓水性,众人起他个混名叫做千年獭;一人姓戴名德,系潮州府金山巷人,亦能驾水,异号人称做海夜叉。刘镇曰:“今赏你等酒肉,令你往各邑城乡探访上户、长者家中存有余谷者,许你前来报知,还有重赏。”
他二人领命退出帅府,回至自己军房。二人坐定斟酌,翁喜曰:“哥哥,我想各邑之中,还是揭阳米谷富足,我等明日前往揭邑城市乡村,可这般这般探访,自有定夺。”戴德曰:“兄弟说得有理。”一宿晚景,明早二人收拾行李,望揭阳一往,至晚投宿客舍,次日饭后,各扮乞丐之人,到乡村求乞。入乡分路,出乡相邀,一乡过了一乡,来到曲溪乡中,二人分开往各家求乞,闲话休题。
只说千年獭翁喜往上户之家求乞,不觉行到一座高大的宅子,入到里面求乞。内中走出一个丫环,施他米饭。翁喜立在檐下,偷眼一看,只见花厅上有二老丈在那里饮茶谈话。
翁喜坐于阶下,有意细听,丫环出来叫曰:“你这乞丐,好没道理,我既有米饭施你,你为何不去?”翁喜曰:“姐姐,非是乞丐不去,我等来到此间,腹中有些微痛,容暂息片时即起身。”那丫环亦不睬他,进入里面去了。翁喜听着花厅那个老丈曰:“仁兄,你想去岁洪水滔天,浸害田苗,今春又亢旱,大小麦无收,禾稻播插不下,米粟高贵。穷户人口饿死者,尸积如山;幸得皇天庇佑,我家余存者约有一千余石。不知仁兄有几多粟?”那老丈曰:“不瞒老兄说,你弟家中足足存有三千外石。”两个老丈说说笑笑,一问一答。翁喜听完,牢记在心,即便起身出了大门。心中时思这里现有许多米粟,不知他姓名,难回复上台。忽见前面有一年少者来,翁喜陪个小心,嘻笑问道:“贤官,这座贵宅上,长者姓甚名谁?乞望指示。”
那少年曰:“你这乞丐,倒是多端,欲问人家姓名做什么?”
翁喜曰:“非是乞丐大胆动问宅上姓名,早间乞到里面,多蒙厚施,借问姓名,念念于心,以尽穷人之意。”那少年曰:“你这乞丐,甚是知人情者,你岂不晓这座第宅是我揭中第一个上户,姓吴名世毫,职列员外郎?”翁喜曰:“荷蒙指示,实感于怀。”那少年言后往前去了。
翁喜得知姓名,在乡中寻见戴德,说知缘故。戴德大喜,二人回寓收拾,明早回归潮州。进入内堂,禀知刘镇。刘镇闻说大喜,重赏二人酒肉银饯。二人退出帅府,回至军房,是夕畅饮,饮得酩酊大醉。明早刘镇召二人入府内,嘱咐曰:“你等领帖往曲溪乡请吴世毫到潮城帅府相见。”翁喜等领帖至曲溪乡,将名帖送入吴宅。吴世毫见刘镇有请帖,接待来人往西轩暂坐,即唤两个儿子到花厅商议。
长子吴平忠,次子吴平孝,兄弟二人见父亲有唤,同至堂上礼毕。世毫曰:“我子今日潮镇大人有名帖来请,我家并无官府往来交接,今日忽然来请,未知何意?”平忠曰:“启父亲,官府相请,必非好意,定是欲借银两,父亲你可发付来人回去便了。”平孝曰:“哥哥,非是这等说。我思刘镇比别位官府不同,他自到任,矜恤人民,目下米粟高贵,贫户之家,终致饿死,闻刘镇命各县发粟赈饥,今有名帖相请,父亲理当进见,方是正理。”世毫曰:“我儿言之有理,可办酒席款待来人。”平忠兄弟陪宴毕,于是收拾行李,带家人下船往潮城而来。
翁喜先回告知刘大人。大人喜之不胜,速命千总林五常迎接至帅府内。两人相见序礼茶毕,刘镇曰:“长者车到,有失迎迓,休得见怪。”吴世毫曰:“不敢不敢,小民蒙大人呼召,未知大人有何谕命?”刘镇闻言曰:“启长者,本帅奉命来守潮州,意望与人民共乐。谁料去岁秋间大雨,洪水滔天,浸害田苗,今春尤旱,大小麦无收,早田又播插不落,米价高贵,穷民饿死者不可胜数。本帅瞒过广东督抚三司,上疏达部,奏知天子,先将各县仓库两空,米价未平;外郡米船无到,贫户光景如前,终致饿毙,前功尽费。本镇闻知长者有余粮三千多石,祈恳借谷一千五百石,救济人民,候冬下收成,本镇自当如数送还,分粒不敢拖欠,俯望准诺。”世毫听了一惊,答曰:“启大人,乡民家中并无存积,不过老少免用缺乏而已,望大人莫听旁人之言。”刘镇见不允,心生一计,把将筵席款待。
言曰:“久闻潮州胜景有名,今日同长者登高玩赏,请长者展锦绣之心,咏诗玩景何如?”世毫不知其意,便恭谦曰:“乡民愚拙不晓题咏。”刘镇曰:“有所闻,不必太谦,情长者即景咏写一首,本帅亦咏和一首。”说过次日,命千把中与他盘桓交谈,使他多住镇署;次日刘镇又与世毫邀游金山,饮酒做诗,世毫也勉强应承云:“大人有命,安敢违逆。”遂写一首截句呈上,其诗云:
金山酌酒惠泉深,玩刻川前鸟自吟;
酒作生涯忘岁月,棋为乐事疲春阴。
刘镇看完赞曰:“长者高才佳句,与杜工部争光,可敬可敬。”世毫曰:“岂敢,大人莫要取笑,请大人咏一首指教。”
大人亦应手题云:
一杯一刻一场亲,勘破金山愁转新;
淮阴皆从此中出,漂母高义有几人。
吴世毫看罢曰:“大人题玩景佳句,何作愁饥之诗?”刘镇曰:“长者呵!宦豪,只知饮宴之乐,谁悲饥民之苦?”世毫听着此言,亦知其意,默然无语,仍就席饮酒,至日落西山回归帅府。
只说刘镇得见了世毫诗句笔迹,密台稿房徐光入内,令他修书一封,假世毫笔意,嘱他两儿子平忠、平孝装押干谷一千五百石,到潮州帅府赎父回归,徐光领命。
这徐稿公名光字奇亮,又号赛萧让,专惯笔墨,假天下贤人笔迹,难认真伪;即日修成,送上刘帅一看,文字与世毫一般,即暗嘱翁喜赍书到曲溪吴世毫家中,诱平忠、平孝兄弟装载一千五百石谷,至帅府赎父回家。翁喜戴德领命,实时起身来到吴家,将书送进。
平忠兄弟接见书,拆开观看,问平孝曰:“父亲老年颠倒无端,将家中米谷献借刘镇。”平孝曰:“明系父亲的笔迹,勿言一千五百石,就是二千石,亦当听从押去。难道我父亲值不过一千五百石谷子?况且家中羡余之物我兄弟若押粟到城,便是逆子不成?又不是刘镇敢来强取的!”平忠听弟所言有理,吩咐办酒席待来人,一边准备船只开仓量谷,如数下船,同来人押粟至府。
戴德守船,翁喜先至帅府禀知刘镇。刘镇听说米谷来到,喜之不胜,急命人挑入仓中。郡城之人闻之,老少男女喜悦相称说。刘镇一面请吴长者到堂中序坐,茶罢说曰:“今日欲同长者出衙外玩赏三街六巷光景,尊意如何?”世毫一听,本来久住帅府纳闷旬日,因大人说出外玩赏街道,便喜出望外,答曰:“乡民从命。”乃换衣裳同刘帅出了大堂。吴长者同家人吴瑞步出东辕门外,看见平忠、平孝两个儿子到来,仓皇惊恐问曰:“我儿,你兄弟何事至此?”平忠曰:“父亲如何这等说话?有书札回家,命我兄弟装押一千五百石粟前来,赎回父亲。”世毫日:“你中刘大人之计了,我并无信札回家。”说话未毕,刘帅来到背后,拊其背曰:“长者何必太息!今日二位令郎驾到,本帅府内与令郎饮宴谈谈如何?”遂手携其父子之手入内堂,以宾礼序坐。茶毕入席,酒至数巡。吴世毫起身至大人席前双膝跪下,刘帅一见仓皇惊恐,忙离席上。正是:忙乱矜恤施恩仆,惊动赈济仗义人。
毕竟世毫跪下说些什么言语?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刘总兵三番赈济 义成王奏住公旗
话说当时吴世毫跪在大人席前曰:“启大人,小民有言在先,今已知罪了,米谷今亦愿献,望大人开恩,释放我父子回家,感恩不浅。”刘镇慌忙出席,双手扶起曰:“长者何出此言?候本帅选吉日,饯行长者旋里。”即再入席饮酒,酒罢送入卧室,父子安寝。
刘镇又令堂官千总梁成龙命匠人作匾额一个,金书四大字“奕世载德”,旁有题“潮州总兵刘进忠拜赠”,择一吉日,帅府门前演戏,铺毡挂彩,大吹大擂;堂上设宴,众文武官齐集。
刘镇请世毫父子出堂,亲自把盏与吴长者,簪花红缎挂背,请他坐上四抬大轿,世毫谦让不敢,刘帅再三恭请方敢坐下。
平忠、平孝各乘白马跟随轿后。刘大人命把总詹世奇、李云贵、黄启明、施名义四人,随伴送他下船回家。街上百姓观看,真乃压肩迭背,挨塞不离,世毫父子何等光荣。闲话休题。
且说潮州各县、市、镇、乡村上户之家,听得刘帅送吴长者之事,这般爱惜子民,人人欢悦,个个快意,家中存有二千石者,准备一千石送上帅府,或存一千石者,准备五百石送上,纷纷送至帅府赈济,约一个月余,共得米粟三万余石。
刘镇不分轻重,一样施待,与吴长者一般无二,城厢内外众百姓观看者,莫不钦服。刘镇即命各府县至帅府内领米到本县放赈,出示晓谕,饥民纷纷到县前来领受粮食,不计其数,不在话下。
再说刘镇寻思米价高贵多时,农夫之家安得留有种籽,心中忖思一策,命稿公徐奇亮修文书一角,令千总赵世春往广东布政司支领自家俸银,往江西省籴种籽到来,赵千总领命带几名随从登程前去。茬苒光阴,过了一月之久,赵世春将得种籽到潮,禀知刘镇。刘镇即命徐光办文书分行各县,命吏科书吏差役将种籽照粮分配。不在话下。
只说次年庚戌,五谷丰登,获大有之年,外郡米船纷纷大至,不计其数。其时人心已定,又早冬各处,田苗大熟,米价大跌,每斛约止五、六分银之间,正是四维安辑、民庆重生,相与优游。旧地父老子弟无不欢喜曰:“自唐宋以来,未有如今日米价也。”人民安乐,颂王风者比户,歌帝力者童叟,各市镇乡村男妇老幼,无不一个个感念刘大人之恩德。
惠潮嘉的兵备道汪德平、潮州府吴科祥与众官,且称刘镇爱民如子,设法赈济矜恤百姓,俱各申文,报知两部院三司,称颂刘帅之德,两部院亦满心欢喜,各修奏疏进京,奏知圣上。
这且缓表。
且说康熙主至五更三点升坐保和殿,文武众官朝贺毕,只见军机大臣步出金阶,进上广东督抚奏章,龙目一阅,见系颂称潮州总兵官刘进忠赈济饥民一事,龙颜大喜曰:“刘进忠救济饥民之危,与朕分忧,国家之大幸也。”圣上之意,欲将刘进忠加升,但圣旨未尝降下,班中有一员大臣进上金銮殿奏曰:“臣义成王觉罗屈兴见驾,启奏陛下,潮州总兵官刘进忠在潮赈济饥民,此非是为国分忧,乃是买属人心,必有叛反之意,望我主敕命一员大臣镇守潮州,以防不测之变。”康熙主准奏,降旨查阅功臣后裔,未有受职者奏上,吏兵二部大臣应声领旨,当驾前检阅是康亲王长子沈永祥未有缺任,奏知圣上,康熙主闻奏降旨,召沈永祥见驾。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