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续金瓶梅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49 分钟 · 19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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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间厢房,糊的雪洞儿一般。外边设着桌椅、火盆,也有字画、盆影,里间设着床帐、被褥、衣架、妆台,扑脸的热气,满屋里喷香。
少时,董娇儿来了,道了万福。四人入了座,摆了十二个三菜碟子,把酒来斟。董娇儿说:“今日是天缘奇遇,想不到二位光临。”春鸿、文配说:“渴想多日,特来打搅。”酒过三巡,拿了琵琶来。二人弹了一回,各唱一曲。文琲甚喜,叫韩金钏、董娇儿弹唱卖弄喉咙,自唱自饮,叫婊子挨近身边。春鸿带着金钏、文珮带着娇儿,又唱了一回,越看越爱,一对一口的吃酒。又猜了一回拳,都是春鸿、文珮输了,被婊子一连灌了几盅酒。又见他百般迎奉,那里受得?把他们带到屋中,蜂逛蝶恋,金钏与娇儿爱的爱不得,拿出平生的本事来,二人那里当得?起跑出房来,笑成一团。光着脊梁,复又进房穿好衣裳。
正在拉拉扯扯之间,只听外面来了两个人,大声道:“什么人在此,还不出去!”春鸿、文珮,从窗之眼往外一瞧,见两个人恼眼眉眼。宣拳掳袖,走进来,连叫鸨子不绝。鸨子吓的乱颤,说:“二位爷息怒,不甘我事。你老进去瞧。”二人说:“你们虽是道旁的驴——有钱就骑。他们姐儿俩原是我们包下的,谁许他接人?快给我赶出去!”
春鸿、文珮大怒,从屋里跳出来说:“你们是什么东西!要赶出谁去?”二人一看是两个后生,那里放在眼里,说:“我们不打你就是造化,还敢出口伤人?还不滚出去,省得太爷们动气。”春鸿、文配开言大骂,说:“你认认我们是谁?”二人那里管得是谁,连声喊叫,抡拳乱打,说:“我看你是那班里的小旦,人家不要的儿子,太爷高兴挂的着你,胆敢与我们撒野。”说着又扑了上来。春鸿、文珮那里支持得住,说:“敌尔不过。”夺门跑了。
看官:说了半日,还不知这两个人是谁。一个叫鲁华,外号草里蛇;一个叫张胜,外号过街鼠。二人是本地的土豪,发了些外财,都是没良心的钱。所以,眠花宿柳,聚赌窝娼,包占着韩金钏、董娇儿。非止一日、今日见春鸿、文珮在此,从无见过,如何认得?故此气的暴跳如雷,打了一架。两个婊子吓的面如土色,给草里蛇、过街鼠跪着说:“二位老爷息怒,这祸惹的不小。”二人连忙搀起说:“谁惹了什么样祸?”婊子说:“你们太岁头上动土,吃不了要兜着走呢!还说我们胆子大接了别人。才打的那两个人是谁?”二人说:“不认得。”金钏、娇儿同说:“他是西大官人的幸童,一个叫春鸿,一个叫文珮,谁敢惹他?”草里蛇说:“坑了我了。”过街鼠说:“我的眼睛瞎了。要知道是二位舅舅,我们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他就是往我们家去,看见也早溜了。这可怎么好?咱们可活不成了。”越说越怕,只急的汗似蒸笼。婊子说:“悔之晚矣,只可听命由天罢。你们二位先别出去,听一听再作道理。”二人无言,低头叹气。
说着,只听外面叫门。鸨子开了门,见是四个捕快公差提着铁锁,拿着印牌,说:“快叫鲁华、张胜出来,老爷堂上立等对词。”鸨子闻听,魂就冒了,忙进去告诉二人。鲁华、张胜也呆了半晌才回过气来。只听差人等不得,说:“不用装死儿,滚出来罢!”二人藏在门后头浑身打颤。公差大怒,闯进厢房,从屋里掏出来,不容分说,锁了去了。
原来春鸿、文珮被两个光棍打了一顿,虽无重伤,娇皮嫩肉也赚了几块青肿。气闷不过,二人跑到提刑,所见了张二官,一五一十,具实告了状。春鸿原伺候过他,又是大官人得宠的人,岂有不偏着他的?说:“这两个人太可恶了!”即差了捕快询知是鲁华、张胜。火上浇油。故此锁拿到案。
张二官立刻升堂,把两个人带上月台跪下。张二官说:“你们就是本地土豪有名的光棍?本官不拿你就是造化,还敢大闹行院?无故伤人,甚实可恶。与我拉下去先打四十板再问。”青衣喊堂。不容分说,当堂按倒,每人打了四十大板。只打的皮开肉绽,口叫青天饶命。张二官说:“丽春院是本县的官妓,无人不往。你二人胆敢包占,不许别人出入,是何道理?”草里蛇、过街鼠只是磕头,说:“知过必改。”张二官又问说:“本官断后,还敢欺人不敢?”二人叩头说:“再不敢了。”张二官说:“也无什么问的,带下去,把他们着两面大枷枷号了,辕门示众。”说罢退了堂。衙役将二人带去,戴了长枷示众去了。
这里春鸿、文珮打了上风官司,给张二官磕了头,回到家中。二人来到书房对说已往之事,又是气又是笑。气的是美中不足,笑的是有的土豪叫他们治服了。文珮说:“这倒好了,明日咱们再去,管保无人惹,你我由着性儿乐罢,就只身上疼。”春鸿说:“我也是如此。古语云: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二人越说越有趣。大笑了一回,觉乏了,躺在床上睡了,不在话下。这一来,毕竟又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普静师途中点化 众亲友团拜接风
话表西门庆在历城与西门孝完限婚,过了满月,与月娘说:“大事已毕,我也该回去了。”甘小姐闻知说:“公婆在上,千山万水为儿女到此,那有才完了事就回去的理?”官人道:“日子也不少了。我是官身子,难以久留。”
说着西门孝退了堂,甘小姐将公婆要回去的话说了一遍。西门孝道:“断无此理。想是儿媳缺了孝道,父母如何舍得?”
官人道:“说那里的话?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在这里,你母亲是闲人,我的事多着呢,如何住得住?”西门孝说:“爹爹说的是,官差要紧。留母亲多住几个月罢,慢慢的再去。”月娘说:“也罢,你先回去,过两个月再来接我。”官人说:“就是的。”商量已毕,官人定于后日起程。拜辞了云里守、阖城大小官员。
次日,县中大摆筵宴,仍叫了一台大戏。从官都来饯行,整吃了一日酒。叫玳安、王经收拾了行囊,留下进福、进禄伺候月娘。云参府送了一分路饭、四匹马,府道也有礼物。父子整说了半夜话不,忍分离。甘小姐备了一分请安的书信。西门孝也有一分叩喜的禀帖,备了二百两银子、吃食、路菜,整忙至四更,官人睡了,西门孝才安歇。
到了次日,官人辞了月娘、甘小姐,各备了三杯酒,恋恋不舍,送官人出了暖阁,上了马。西门孝与聂先生同行,出了城,来到十里亭,早有云参府与阖城的官员在那里送行。西门庆下了坐骑,众人递了酒。父子、亲家洒泪而别。官人上了马,玳安引路,王经与骡夫驮子跟随。说:“太慢了。”于是加鞭顿辔,经捕清河县大路而来。
走了几日,过了长蛇岭,只觉天寒地冷,凉风扑面,少不得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往前奔走。
这一日正走中间,只见一个和尚往着官人稽首说:“善哉,善哉!”官人一看,认得普静长老,连忙下了马说:“师傅往那里去?”长老道:“久等多时,有紧要话特来见你。”官人说:“不知何事,愿闻。”长老说:“随我来,到洞中自然明白。”官人说:“洞府在那里?”长老说:“不远,过了山坡便是。”于是二人上了山坡,是一片松林,出了松林到了一个所在,好一座洞府!只见山峰叠翠,松柏丛生,掩着古洞。涧水潺潺,白云霭霭。过了石桥,进了洞门,绕了几个湾子,见一个大石旋,中间一个石床前,一个石桌上放着几卷经、两部书,一个香炉、一个木鱼,别无他物。长老让入里面,二人在蒲团上坐下,从后出来了两个道童献了茶。
禅师道:“并无别事,贫僧有两套书,不知你爱看不爱看。”官人说:“不知什么书,老师指教。”禅师从桌上取来说:“即此书,请看。”官人接来见一部写着《参同契》,一部写着《悟真篇》。展开看时,两部都是道书。“此书何用?”官人问道。长老道:“你那里晓得此书玄妙?因你尘缘将满,沿有清福。贫僧送你悟去,少不了长生之体。若不醒悟,到那时恐性命之忧。限你五年,后会有期。不留坐了,看误了正事。”说罢闭了二目,再不言语了。官人还要细问,奈长老入了定。无奈,向上拜了四拜,自己拿着书,也无人送,出了洞门,回归旧路。
走出松林,下了山。见了玳安、王经,将到了洞府得了两套书的话说了一遍。二人接了,也不在意。上了骡子说:“天不早了,赶路罢。”官人上了马,带领从人上了官塘大道。话不可重叙。又走了几日来到清河县的交界,投店往下。玳安说:“爹不先着人回家送个信么?”官人说:“你说的是。”就着王经先去:“问众娘们好,说我一路平安。”王经答应,前站去了。
两三日来到家中,王六儿先迎出来。王经先到春娘楼上请了安,说:“爹明日就到,大娘还住着呢。叫上的先来送信。”众姊妹都来了,问了大官人的起居,得知一路平安,无不欢喜。独春鸿、文珮老大的不愿意。王经又问了众仆妇丫环好,还带了些土物分与众人,都与王经接风不在话下。
到了次日,西门庆到了十里亭,早有贾守备、秋提刑、张团练、吴巡检在那里迎接。官人下了马。叙了寒温。来接的衙役三班磕了头。官人说:“众位多礼,实不敢当。到城中登门谢步。”说罢,上了马,喝道鸣锣,进了清河县城。
到了家内,众姊妹接到仪门,都掉了几滴泪,春娘拉着官人的手进临里面说:“昨日王经回来说,今日来。也无别的,叫他们在燕喜堂备了点酒儿,叫了李桂姐、吴银儿与你接风。”官人说:“又生受你。”说着来到燕喜堂。蓝姐、屏姐、黄姐、金姐都与官人道了喜。众丫环仆妇与官人磕了头。楚云递上茶来,官人另瞅了一眼,说:“我先行了礼再喝酒罢。”于是先拜了祠堂,又拜了佛堂,这才入了坐。李桂姐、吴银儿与官人叩了喜,说:“不是我们也接出去了,怕遇见人。我们在这里藏着呢!”上了南北碗菜。春娘先递了酒,众姊妹各换了盅。大家坐下,玳安说:“韩主管与来兴儿与爹磕头。”官人说:“知道了。”上了小吃点心,李桂姐、吴银儿与三个家乐弹唱起来。阖堂欢乐。
官人说:“我不在家无甚么事罢?”春娘说:“老规旧例,有什么事?连狗毛鸡翅一样照旧。”蓝姐说:“娶的新媳妇好么?”官人说:“娶着嘞,不但人物好,极好的脾气,还赔了两个丫环。我还忘了儿子媳妇都有书札与你们叩安。”
正说着,玳安回报:“衙门里官员来拜,小的答应回去了。”少时,吴二舅、乔大户来了,官人只得迎接让至书房。春鸿、文珮递了茶,又有谢希大会了常时节、贲弟付、孙天化、祝实念、白赉光也来了与官人接风,都与西门庆道了喜,叙了寒温。整乱了半日,大家散去。
官人复到燕喜堂,才开怀畅饮。正饮中间,只见对过玩花楼上落着两个鹊雀,望着官人连叫数声。官人说:“鹊雀噪噪,定主喜事。”蓝姐说:“我猜着了,别应在二娘身上罢。我们算着二娘是不久的月子,与爹养个小哥儿,岂不是喜?”春娘说:“我也不明白了,人家带了身子不显眼,我这身子重的委。”蓝如玉说:“姐姐也防着些风火事,别当儿戏。”说的官人也乐了。
又痛饮了一会,说了些在路风霜,又说些月娘母子离不开不能来的话。李桂桂、吴银儿又唱了一回,拿上饭来。吃毕,天晚了,满堂点起灯烛。
西门庆说:“我乏了,咱们歇了罢。”说罢,站起,同春娘往楼上来。楚云搀着官人上了楼。玉香递了茶,也无喝,说:“咱们睡觉罢。”春娘说:“也扎挣着些,怪事拉拉的,忙什么?”官人那里等得,拉着春梅、楚云进了暖阁,说:“咱们躺下说话儿。今日可要罗唆了。”春娘瞅了一眼。三人解衣上床。远离胜似新婚,相亲相爱,至四更方睡。
到了次日,同下牙床。梳洗已毕,官人惦着二姐儿先到蓝姐房中,又到各屋里看了一回。来到书房,想起蓝太监的好处,即修书一封,着来兴儿雇了头口,给了二百两银子,连盘费,顺便贩些绒线,打发上南京去了。分派已毕,叫玳安备了马,带了胡秀、衙门三班往各衙癯拜客去了。
去了半日,回家换了衣服,又到药铺、绸缎铺与贲四、韩二算了一回帐。至晚回家,往蓝姐房中来。秋桂接了衣裳,摆了酒。官人与蓝姐对坐,把酒来斟。饮了一回,奶子芙蓉儿抱了二姐来与官人请了安。官人抱在怀中说:“早晨未能细看,两个月未见,长了许多,衣服都短了。”蓝姐道:“俗语说:孩儿好养债难还,再过十年就要钱。”说着,酒到了半酣,眼瞅着两个玉人,说:“咱们睡觉罢,也叫秋桂跟着睡。”蓝姐说:“这人渴急了,恐怕不够本。”于是三人共入罗帏,不免旱苗得雨,不必细说。
话不重叙。自西门庆到家,一夜无闲。第三夜是葛翠屏,第四夜是黄羞花,第五夜是冯金宝,按次歇宿。
这日在金宝楼上睡至日出三竿才起来,梳洗已毕,有李铭、吴惠与官人叩喜,又与众姊妹请了安。李铭说:“爹的干女儿无甚孝敬,明日治一桌酒请爹过去坐坐,叫吴大姨作陪,唱几个新曲儿孝敬爹。”官人大喜,说:“又生受你们了,明日必去。”留下二人吃了饭,告辞去了。
到了次日,官人叫胡秀备了马,带上眼纱往院里来。鸨子与官人磕了头。李桂姐、吴银儿接出房来,迤门设着桌椅,让官人上座,二人下陪。上了五湖四海的席面,二人递了酒,同席消饮。桂姐说:“爹去了两个月,想杀我了。无以为敬,我们新排了几个带把儿的曲儿唱与爹听听。”说罢弹起琵琶来,娇声嫩语,每人唱了一个。果然清新美耳,把西门庆喜的眉欢眼笑,说:“真排的好。编的近情。”二人见官人夸奖,越发加倍的逞能,又唱了两个。官人说:“咱们划一拳。”桂姐挽起袖子露出了雪白的胳膊。说:“咱们就划!”与官人划了半日,西门庆输了。吴银儿也挽了袖子,戴着两个响镯,说:“和替爹挡一拳。”才一伸手就输了。官人说:“喝酒罢。”银儿说:“我替爹划,还是爹喝!”官人无奈,喝了盅。又划了一会,官人赢了一拳,倒输了五拳。又叫二人多灌了几盅。酒有八分,二人又撒娇撒痴,百般迎奉。西门庆锁不住心猿意马,拿出行院的本事,狂了个本利还家。二人要把官人买住,做出轻狂虐浪,奇巧的睡情,把官人哄的心痒难挠,整缠了半夜。
次日,胡秀来接,西门庆才起来。梳洗已毕,骑了马回家去了。
这日是乔大户与官人接风,请了吴二舅、谢希大、常时节作陪。叫了对子女戏,请了众姊妹赴席看戏。先是西门庆来了。后是众姊妹,都是新衣绣裙,满头珠翠,打扮的花枝招展,带着丫环过来。谢希大、常时节也来了。乔大户让至大厅,对面搭了一个大戏台。大户娘子迎接众姊妹,让到两厢房堂帘内坐下。三处摆了干鲜果品,上了南北碗菜,都是一样筵席。把酒来斟,开了大戏。
吴二舅来了,说:“我来迟了。将穿上衣服,叫一个打药的拉住了。他配的是眼药,耽误了许多功夫,我才来了。”
众人让坐,看戏饮酒。头出唱的是《大佛升殿》,都是金脸、新行头,甚是热闹。帽儿唱完,美姐、三元下了台。请众人点戏。官人点了一出《打樱桃》,大户陪了一出《踢气球》,吴二舅点了一出《送灯》,谢希大、常时节说:“咱们点一出热热闹闹的胄子,叫他们唱《凤仪亭》,又吉祥又热闹,好不好?”官人说:“很好。上了笏板,就唱这个。”
厅上点毕,美姐、三元又到两厢里请众娘子点戏。春娘说:“我们人多,也点一出《盘丝洞》的胄子。”大户娘子说:“很好。我陪上一出不戏。你们加一出《胖姑学舌》。”堂客点完,二人回后台去了。
少时,按次扮出来,果然角色。小戏唱完,跳了加官,放了赏,上了热吃点心,开了胄子,唱的是《吕布戏貂蝉》,王司巧定连环计,十分热闹。又开了《盘丝洞》的胄子,唱的是七个蜘蛛精洗澡,孙大圣大战蜈蚣精,只听得把子乱响。须更唱毕。
天晚了,大官人、吴二舅、谢希大、常时节都先告了辞。大户娘子留众姊妹到卧房里坐,还有申二姐、郁大姐两个瞎姑儿。重新摆了酒,说了两回书。天交二鼓,官人差人拿灯笼来接,众姊妹才回家去了。一宿无话。
次日是贾守备、秋提刑、张团练、张二官、李知县、刘学官东道,也是名班大戏,整吃了一日酒。
官人至晚回家,爱上了胡秀,且不到各房,将他带到学堂空房里,趁着酒性,关上门,说:“你想杀我了。”胡秀假意推辞说:“有春鸿、文珮还稀罕我么?”官人那里肯依,旧情欢会。胡秀半推半就。
话不可重叙。接连又是把兄弟治酒接风,整乱了半个月。
日往月来,不觉腊尽春来,过了年,又到了元宵佳节。西门庆在玩花楼摆酒,满楼上挂了纱灯、宫灯。春娘、蓝姐、屏姐、黄姐、金姐都穿着细毛皮袄。绣花皮裙。满头珠翠。衬着绫袜弓鞋,三个家乐也是穿绿挂绿,打扮的花枝招展。西门庆上座,众姊妹下陪。上了出笼的热菜,把酒来斟。下边三个美女,吹弹歌舞。小丫头在楼下放花炮。
天气和暖,开了楼窗,往外观看,只见满街上游人如蚁,花炮连声,十分热闹。
官人说:“今年好半年,就只大娘不在家,不得赏月。”春娘说:“大姐姐也住够了。出了月也该接去。不然,倒像咱们忘了他,也不合理。”官人说:“你说的是,交了二月就差人接去,也瞧瞧孝哥媳妇,好放心。”正说着,丫环拿上元宵,来每人吃了一碗。
天黑了,楼上点起各样的灯。月炮也上来了。春娘说:“唱空酒什么趣儿?咱们大家投壶耍子好不好?”众姊妹说:“很好。二姐姐高兴,咱们在地无闲柱——大家来!”说罢,丫环设下壶筹。官人起头,众姊妹按次投起来。争强赌胜,耍了多会。西门庆赢的多,众人饮了柱杯,复又入座赏月。
官人叫三个家乐每人唱了一个大曲儿,又点了几支昆腔。只见灯月交辉,真是良宵美景。又饮了一回,不觉铜壶滴漏。饮至三更,大家方散。
过了几日,西门庆上衙门开印,与张二官办公事签押,判断案件,整办了一日事,至晚回家。将至大门,只见来兴儿颠着骡子到门前下了头口,与官人磕了头。呈上回书说:“好容易才赶进城来,险些儿关了。”官人说:“你倒来的快。老太监好么?”来兴儿说:“太监老爷很喜欢。说叫爹惦着。些小事。何劳挂心。大远的又差人来做什么?还赏饭吃,带了这封书来。”官人拆书一看,与他说的大同小异不错。外问侄女蓝姐好。西门庆说:“你乏了,歇着去罢。”来兴儿答应,跟着官人进了大门见众娘子去了。
官人到蓝姐房中将书与他看过,蓝姐甚喜。丫环摆上酒,二人对饮,辩了些家常话。又饮服一回,天交二鼓,上床安寝不题。毕竟后文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吴月娘归家欢会 庞大姐双生贵子
却说光阴似箭,到了二月初旬,西门庆思想月娘,叫玳安、王经雇了头口。给孝哥、云里守修书二封。拿了一百两银子。说:“你们明日起身,上济南府接你大娘去。见了你娘与小大官说我回来好。大娘起了身,路上须要小心。速去快来,不得有误。”玳安答应,领了书信、银两,与官人磕了头,会同王经收拾行囊,上济南府去了,不题。
再说袁碧莲,自从进福跟了月娘去后,官人又不在家,每日茶饭懒餐,如失了魂儿的一样。见官人回来,才把眉头展放。见无人,与官人眉来眼去。
这一日,正在自己房中发呆,见官人蓦地走来,不觉满心欢喜,忙向前一把拉住说:“爹,想杀我了。”把官人吓了一跳,见是碧莲,不觉眉欢眼笑,说:“我儿,你想我,倒不想进福儿?”碧莲说:“一辈子不见他也不想,谁像爹去了两个月,小媳妇为你险些病倒。”说着眼圈儿都红了。西门庆一见,把妇人拉到屋中抱在怀内,与他擦眼泪说:“你不要委屈,我与你整治病,明日就好了。”说着关上门,二人才上竹床,娃子就醒了。碧莲拍了半日,白不睡。无奈给他奶吃,一旁掀开衣衫,扭身迎奉,急得香汗津津。正是:
十年久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
和尚洞房花烛夜,老生金榜挂名时。
正在难割难舍之间,只听窗外有人行走。官人忙走出房来,见是王六儿的女儿石头儿过去,才把心放下,大摇大摆往书房里来。
进了书房,春鸿递了茶,官人说:“有人来无有?”文珮说:“倒无别人,只有永福寺的和尚,递个善会帖,请爹三月三日拈香、看戏。”官人说:“又打秋风来了,临期看空儿。”
坐了一会儿,玉香请官人吃酒。西门庆来到春娘楼上,楚云摆了酒,三人共饮。春娘说:“我请你不为别事,只因这肚子太大了,也须备下包袱、褯子、毛衫、小枕、被褥才好。风火事防凑手不及。”官人说:“这有何难?明日告诉如意儿,叫他备办就是了。”又饮了一回,西门庆困了,撒去了残席,三人上床安息,不必细说。
到了次日,是常时节的生日。官人备了一份礼,差刘包送去。叫胡秀备上马,衣冠齐楚。做生日去了。
这里春鸿见官人不在家,玳安、王经都上了济南府,得便跑到春娘楼上,眼汪汪说:“急杀我了。咱们正在高兴,偏偏的爹回家来,弄的像棒打鸳鸯,一旦失散。”说着泪流满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