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续金瓶梅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49 分钟 · 3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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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敢画押。那三个都是女儿,包管红子红穰。这个大的比上那三个,他是帽儿。你老看,管保破的比整的强,这一个比那三个还贵呢!”西门庆道:“既如此,带进来看。”
于是把四个丫头带到上房。大官人与月娘、春娘、蓝姐、屏姐一齐观看,果然四个好丫头。官人问道:“这个大的多大了,叫什么名字?”答道:“叫珍珠儿,十七岁了。”说:“第二个呢?”答道:“叫天香,十五岁了。”“那第三个呢?”答道:“叫素兰,十六岁了。”又问:“第四个呢?”答道:“叫玉香,也十五岁了。”西门庆按次细看,四个都好,果然第一个出色。生的眼动流眸,唇含碎玉,腰细如迎风嫩柳,鞋小似旱地金莲。看了又看,心内已黑下了。忙问道:“你说这个贵的要多少银子?”陶媒道:“这一个要三十两银子。”又问:“那三个呢?”文嫂道:“只要十两一个。”官人道:“这三个还说的来,这个大的太贵了,又不会撒金溺银。”文嫂道:“虽不会撒金溺银,不但会弹唱,旱香瓜口头高。”说的大家都笑了。西门庆道:“不用信他的屁话,一共给他五十两银子就是了。”薛嫂道:“倒驳了我们十两银子,卖肉的便宜一家。老爹不是外人,什么多少,娘们留下使罢了。”于是月娘每人赏了一分裙衫,换了皮子,分在各房使用。叫春娘称出五十两银子交与文嫂,外加四两媒钱。四个人千恩万谢,乐的要不的,与众娘子磕了头,告辞去了。
且住,你这话就说岔了。西门庆还魂,家势已被金兵抢掠,箱笼皆空。一连几件事,那里的许多银子。列位押静,人生官星财运,是命中注定。西门庆官复原职,有官即有禄,又娶了蓝氏带了一分好家产,甘心情愿由他使用,怎么他无有银子?闲言少叙
再说张二官,自从应伯爵作保把春鸿献与他家,却甚喜爱;又有篦头的小周儿也投到他家改名文珮,叫春鸿教了些南曲,琵琶三弦,每日在书房里应候。见西门庆官复原职,仍坐了正千户,张二官是他的属员,娶了他的爱妾,又占了他的优童。幸李娇儿死了这两个优童倒成了刺猬也不敢带着上衙门去心下踌躇,进退两难。忽想到:我何不作个整情,把春鸿连文珮送还与他?一来免了他吃醋,二者也显我有人情。主意一定,对春鸿、文珮说明缘故,二人求之不得,假装舍不的,说:“老爹作情,怎敢违命。”于是差衙役二名,拿了晚生帖子,把春鸿、文珮送到西门庆门上来。王经通报,官人叫带进来。衙役进见,磕了头,说:“小的主人请老爹安,说这两个人原是府上的,前年投到我们处。恐爹乏人使用,着小的送来,物归本主。望乞收纳。”
列公:春鸿、小周儿原是西门庆用过的,今见分文不费送上门来,如何不喜?即令玳安拿了四两纹银赏了来人,说:“你回去上付你家老爷,多承美意,敢不从命?面见再谢。”衙役磕了头,把二人带进来交待了,告辞回去。
西门庆把春鸿叫进前,手拉着手儿说:“我儿,想杀我了。”春鸿掉下泪来。官人用帕与他擦抹道:“小周儿几年就长大了。名字改的好。”春鸿道:“他也学会了好少的曲儿,唱的好了。爹叫他唱个听听。”官人点头。于是春鸿打着板,唱道:
奴家想你,你不信,奴家想你却是真心。我想你,逢人遇人将你问。我想你,相思害的无投奔。奴想你,如同你想你那心上人。你那心上的人,他不想你,你恨不恨,你恨不恨?
官人听了,只喜的眉欢眼笑。叫到跟前,揽在杯中,说:“疼杀我了。你还会什么?再唱一个我听。”春鸿又替他打着板,唱道:
想你想的肝肠断,盼你盼的眼儿穿。你来了,不觉心里生缭乱。离别后,泪珠儿只在腮边转。一寸寸的柔肠,一阵阵的心酸。都只为一点恩情与你割不断,一点恩情与你割不断!
西门庆听完,喜的拍手打掌道:“我这两个儿子就是活宝。你们仍在书房里住。早晚我来也好服侍。跟我去见见大娘与众新娘子。”于是带了春鸿、文珮来到上房。
众姊妹正然下棋,见官人来,一齐站起。西门庆道:“我带了两个新人来了。”月娘一看,说:“这个不是春鸿么?那个小厮是谁?”官人道:“他就是篦头的小周儿。”月娘道:“他们从哪里来?”西门庆将张二官送的始末从头诉说一遍,说:“还不知他学了好少的曲儿呢!改了名字叫文珮,是春鸿的徒弟。”春娘道:“又添了两个妖精,够行货子张罗的了。”官人道:“小油嘴单管胡说。”于是春鸿、文珮与众位娘按次磕了头,一旁侍立。官人道:“你们去罢。”二人答应回书房去了。
西门庆归到翠屏房中,屏姐接去衣裳,紫燕递了茶。官人说:“我今日要睡个早觉,快放桌子与你吃杯酒好睡。”紫燕摆上果品,斟上葡萄酒,二人对饮。翠屏道:“爹先有几位娘子?”西门庆道:“连大娘六个,都没了,只剩他们两个。”屏姐道:“二娘甚疼我,昨日我们绣枕顶儿,一个人一个,我拿来与爹瞧好不好?”于是叫紫燕取了来。官人一看,说:“这是你绣的么?好新鲜花样,是那里寻的?”屏姐道:“不是寻的,是我瞎描的。”官人说:“你会出样子,必有名讲。”翠屏说:“这叫蝶恋花心。”西门庆连声喝彩,说:“好一个名讲。明日也给我绣一条汗巾,要多添几朵花儿。”屏姐道:“这有何难?他二娘还要一个兜兜样子、两个香包样子,一并描出来做就是了。就是我绣的赶不上二娘。二娘还教了些巧妙,说我很有缘,还托了我一件事。”官人说:“什么事?”屏姐说:“叫我见了爹说,新来的丫头都在大娘屋里,求爹把玉香儿给二娘使罢。”西门庆道:“这算什么事?明日拨在他房中就是了。”屏姐道了万福,说:“对大娘千万别说屏儿说的。”
官人见他举止风流,说话柔情,不觉按捺不住心痒难挠,拉着佳人的手说:“乖肉,你好油嘴儿。”于是酒也不喝,解衣就寝。这一来,梅树生香气,西楼运旺时。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狮子街复开铺面 王三官打妇休妻
且说西门庆次日饭时才起来。梳洗已毕,过上房来,天香儿递了茶。官人想着屏姐的话,对月娘说:“新来的丫头,你屋里也使不了。他二娘楼上只一个楚云,把玉香拨与他使罢。”正说着,春娘来了,与月娘道了万福,叫楚云照看玉香,说:“你倒有了伙计了玉香与春娘磕了头又往楚云唱诺说求姐姐照应。”一旁侍立。说着珍珠儿、素兰放桌子,夫妻饮酒,摆了许多的嗄饭。早饭已毕,丫环递了茶,漱了口。
西门庆到书房里来,春鸿、文珮请了安。官人叫文珮把韩二叫了来问话。不多时,韩二来了,与西门庆磕了头,说:“爹叫有何吩咐?”官人说:“我要问你一句话,你在湖州贩了货来无有?”韩二说:“无甚好货,带了些绒线、湖珠来。”官人说:“正为此事。因你南边住过,丝棉上在行。我要仍开起绒线绸缎铺来。少个主管帮你。你想想谁好?”韩二道:“这个不难,现成的。”西门庆道:“你说是谁?”韩二说:“来兴儿两口子现在闲着。老爹何不叫了来,小的看柜,叫他帮着。他又是熟手。如今比先在行多了。”官人道:“他媳妇死了,那里又蹿出一口子来了?”韩二道:“不是别人,就是奶子如意儿。”官人听了,由不得喜上眉梢,说:“既如此,就叫他来。铺面也得修理。用多少本钱!”韩二道:“有现成的货物,先开了绒线店,慢慢的再上临安贩绸缎不迟。”
商议已定,二捣鬼立时把来兴儿两口子都带了来,见了西门庆,磕了头。官人一见如意儿,不由的眼圈儿红了。问来兴儿:“你几时娶的?”来兴儿道:“小的女人死了,大娘的恩典,把他就配了小的了。”官人把要开铺面找主管,韩二要他作伙计的话告诉一遍。来兴道:“是用小的一人,还是连小的女人都来?”官人连说:“你一个人在铺子里,把你媳妇搁在那里?我这里人也不够使,仍叫他在里头罢。”二人磕了头,叫文珮带着如意儿来见大娘。官人也跟进来,将要开铺子叫他男人作伙计的话告诉月娘众姊妹一遍。又说:“如意儿仍叫他作孝哥儿的嬷嬷。早晚扶侍他也好。”月娘众姊妹甚喜。孝哥也喜的了不的。你道是什么缘故?孝哥自五岁离了如意儿,至今四年有余。自幼儿吃他的奶,寸步不离。情理所感,怎么不喜出望外!
话休饶舌,单说韩二次日见了西门庆领了二百两纹银,与来兴商量,置了碗盏家伙,铺面重新见新,把他的货物也搬进去,算了一百两银子。看了黄道日,祭了财神,插金花,挂红绫,鞭炮连声,开了张。念喜歌的拥挤不动。这边生药铺仍旧倒回吴二舅,也来贺喜,邻舍铺面都来挂红。韩二、来兴治酒款待,西门庆也来坐席。吴二舅与官人斟了盅,众铺户每人递酒三盅。大家归坐,开怀畅饮,只吃的日落归宫。
大官人不觉大醉而归,扶着春鸿一直到春娘楼上。一进门就躺在床上,春鸿要下楼,春娘道:“囚根子,你忙什么?等着。”于是与官人盖了斗篷,一翻身酣睡如雷。春鸿看着画儿只是笑。画的是一轴春睡图,似活人一样,把小优儿看呆了。春娘轻轻打了一下说:“那画儿上有什么?俗话说,老婆看相,萝卜蘸酱。”拉着他的手说:“我瞧瞧你有几个斗。”看了半日,似醉如痴,一句话说不出来。原来春梅早看上春鸿,碍着丫环无处下手。发了半日呆,说:“小兔羔子倒有造化,你不喝茶吗?”于是叫香玉递了盅茶,说:“你坐下。”春鸿不敢坐,趴在地罩栏杆上喝了。又上下打量了一回说:“你娘的捏酸,快滚罢!”
春鸿才要下楼,说:“你回来,我有话说。”春鸿答应着,仍趴在地罩栏杆上。春娘说:“得了空,我与你下盘棋,不知你会下不会下。”春鸿会意,说:“下就是了。”春娘心中暗喜,又怕官人醒了,无奈何,赏了一个闻香的佛手打发他去了。
西门庆睡到二更才醒了。楚云递上茶来,灯下观看,越显得红白,伸手拉住,望春娘说:“睡的我浑身发皱,我要与你们打个官铺,你依不依?”春娘道:“怪行货子,又无脸了。你要看他,外边睡去。”西门庆道:“不能不能。”楚云就要跑,官人揪住,一手拉着春梅,叫玉香关门出去。不容分说,拉到床上,点着灯,一场风雨。
睡到天明,叫香玉着王六儿做三鲜鸡蛋汤。王六儿道:“爹叫谁累着了?”小丫头道:“我不知道。昨日爹醉了,睡至二更才醒。叫我出来,与楚云姐姐他们屋里打着玩来。”王六儿一声无言语,做了鸡蛋汤交与香玉拿上楼来。三个人每人吃了半碗,喝了几口酒,剩下的给香玉吃了。要了洗脸水,梳洗已毕。官人瞅着二人只是笑。春娘道:“楚云,骂这个无脸的行货子!”于是打成一家,连小丫头也不回避了。
过了几日,正值春光明媚,又到了元宵佳节。十三日是蓝如玉的生日。西门庆叫在花园大卷棚摆酒与蓝姐庆寿。又是灯节,满堂挂起羊角灯、纱灯、各色花炮。又搭了个盒子架,立了一架秋千。官人上座,月娘、春娘相陪,屏姐与孝哥打横。蓝姐斟了酒与官人、月娘、春娘、屏姐,行了礼归位坐下。上了大盘大碗寿桃、寿面,仆妇王六儿、如意儿、碧莲、芙蓉带了丫环天香、玉香、素兰、紫燕与蓝姐磕了头。下面小玉、楚云、秋桂、珍珠儿,琵琶筝笛,鼓板弹唱南曲儿昆腔戏。
饮至天晚,掌上灯烛,照如白昼。先放一架盒子,是大吉葫芦带唾火;又放一架,是万盏莲灯代风火轮。春鸿、文珮二人放了几挂鞭,又放了几桶大花。官人与众姊妹一齐喝采。月娘、春娘要看秋千,西门庆道:“不许乱抢,叫他们挨次打来我看。”先是小玉打了个金鸡独立,果然飘洒。次是楚云打了个童子拜佛,甚是好看。后是秋桂打了个双飞雁儿,像个蝴蝶一般。末后是珍珠儿打了个过梁直柳,把月娘吓的说:“丫头,别打了,不是玩的。”珍珠才慢慢与楚云、小玉秋桂拿对打来。有诗为证:
红粉面对红粉面,玉酥肩靠玉酥肩。
下来闲处从容立,疑是蟾宫谪降仙。
又放了一回花炮。丫环们端上元宵来,每人吃了一碗。满园中笑语喧哗,灯月交辉,十分有趣。天有二鼓时候,才各自归房安寝。西门庆手拉着蓝姐,秋桂跟随,步月而行,回房去了。不必细说。
话分两头,单说王三官自从打了官司,见无动静,老孙、祝麻子又时常的缠他,在院里宿歇。一个月有二十日不上家。黄羞花时常苦劝,一概不听。
一日大醉而归,吐了一炕。黄氏又劝至再三,王三官大怒,骂道:“不贤良的醋坛子,少爷娘教训的娼妇,母鸡要打鸣儿,阴盛阳衰。几次不理你,得了计了!女人倒管男人?”越说越恼,把妇人揪着头发痛打一顿。剥了上罩衣服,只穿着小袄儿跪在地下。写了一纸休书,打上手模,叫家人:“与我掏出去,冻死饿死才好,永远不许上门。”家人再四央求,执意不从。无法,把黄羞花拉出大街,闭门去了。可怜如花似玉的个女子,只落得举眼无亲,可往那里去?放声大哭,哭了半日,一跤跌倒,昏将过去。幸遇文嫂路过,见地下躺着一个不动,摸了摸,有气儿。说:“这个人醉了,看看是谁?”留神一看,把文嫂吓了一跳。说:“这不是招宣府的三奶奶么?怎么躺在这里?”忙上前扶起坐在地上,厥了半日才气转苏醒过来。“哎哟”一声,睁开二目。见文嫂在旁,一把抓住,放声大哭。文嫂问起来历,才知是休出不要的。说道:“情节可悯,哭也无益,打主意要紧。”黄氏说:“有什么主意?不过一死。”文嫂说:“若有六黄太尉,谁敢惹你!可怜见的,跟我去罢。自古道: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黄羞花无投无奔,只得点头,跟着文嫂含羞忍辱。带回家中,给了两件旧布裙衫遮体。
正值他儿子分了家,与他煮茶打饭。哭的眼肿,只要寻死觅活。自己叫着自己:“黄羞花,你好命苦!”想在家跟着六黄太尉,锦衣美食,爱如珍宝。择取门当户对,聘到王府,何等荣耀。谁知叔父去世,父母双亡,一旦婆婆不慈,郎君薄幸,将我陷入此地。落得身为下贱,给媒婆为奴。有心自尽,又无胆气。若甘心忍奈,何日是个出头?想到此,不觉泪如雨下,又不敢高声。
文嫂道:“大姐不必着急,我有个主意,不知你意下如何。这也不是长法。我与你找个好男子嫁到他家,强如受罪。”黄氏半晌无言,奈身不由己,进退两难。文嫂催的紧,无奈说:“任凭嫂嫂,只要救我的命罢。”文嫂道:“这个不难。只要听话,你虽在王府当少奶奶,这兔儿不在那窝里,少不的见景生情。”说罢,提了花箱出门去了。毕竟此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黄羞花巧偕花烛 珍珠儿跳索沾恩
且说文嫂出了门,你道她住那里去?也不东,也不西,一直往西门庆家来。见了大官人道了万福。官人说:“你从那里来?”文嫂说:“给你老道喜来了。”官人说:“是我开张的喜么?”妇人道:“那个喜那有这个喜好?说出来,要大大的赏我。”将王三官休出黄氏的话告诉一遍。官人道:“现在那里?”文嫂说:“上云南去了。”西门庆笑着说:“你说正经话。”文嫂道:“不是假话。”官人说:“你说了,我不难为你。”文嫂说:“远在一千,近在目前。现在我家住着呢。请你要得闲瞧瞧去。”官人大喜,说:“这是天缘奇遇。既如此,少时就去。”文嫂告辞说:“我先到家里预备酒去。”说罢出了门。
来到家中,对黄氏说:“你要交运了,少时西门老爹来相你。你要知道我们门户人家的规矩。成不成,要你陪酒。”黄氏红了脸说:“人生面不熟,羞人答答的,怎好相见?”文嫂就恼了,说:“黄大姐,你别做梦。你今到这里就由不的你,房子白住是人情,饭不是白来的。来一个接一个,那时成了那时算帐。不看老太太的分上,请肯与你说媒!你是死了的,我救活了。模样、岁数,正在当年。白日里叫你做了小买卖,晚上着人包着,岂不是活钱?倒看着三官的面上叫你得好处,你倒不愿意?我这里也不好,看臊了你的脾。与我脱了衣衫,出门去罢。”说的黄氏无言可对,敢怒不敢言,暗想道说:“这也是命里该当,既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进退两难无奈何,忍气吞声,不敢不从。含泪说:“嫂嫂何必动怒,接就是了。”
文嫂见黄氏依了,回嗔作喜。即拿出衣衫、首饰,叫黄羞花打扮起来:鬓要松松的,粉要多多的。现教了些勾拿的方子,卖俏的本事。打下了好酒,泡下好茶,买了许多的嗄饭,预备官人来相。
这里西门庆叫玳安备了马,带上眼纱,王经跟随,往文嫂家来。到了门首,文嫂接入房中,道:“姑娘,爷来了,还不出来递茶?”只见帘笼起处出来了个美人,果然如花似玉,百样温柔。道了万福,把西门庆喜的眉欢眼笑道:“一向眠思梦想,今日才得相见,实是三生有幸。”就揽在怀中,再也不放。黄羞花虽受了文嫂的传授,到底脸皮薄,半推半就。文嫂摆上酒,叫黄氏斟盅。佳人无奈斟了酒,勉强与西门庆并坐。
官人问道:“娘子贵庚?”妇人娇笑答道:“才二十岁。”又问道:“王三官为何把你休了?”妇人含泪将一切备细与官人说了一遍,不由的凄惨又不敢哭。官人道:“不大紧,有我呢!这也是千里姻缘,跟我去,把你收作五房娘子,强如跟着那孽种受罪!”妇人见西门庆许了他,抛去忧愁。说话不虚,果然是个情人。妇人才放了心,堆下笑来,倒感谢文嫂,一心扑在大官人身上。于是百般迎奉,撒娇撒痴。只见他星眼流眸,双腮红晕。官人那里撑得住,将妇人拉到屋中,并肩叠股,无所不至。官人留了一方手帕,上拴着个玉鸳鸯。给了文嫂二两银子道:“我与大娘说明,看了历书,即日来娶。”言罢,别了妇人,骑上马,戴了眼纱,带着王经回家去了。
正遇众姊妹都在上房闲谈。官人见了月娘说:“我告诉你一件新样儿的事。今日在街上听说王三官把他媳妇打了一顿休了。目今西厢房正无人,何不把他说了来岂不又热闹些?”春娘道:“这行货子又来弄鬼,人家不要的,他当阿物儿,无眼的珍珠稀罕宝儿。”月娘道:“灯油调苦菜,各人心下爱。他愿意的,你我别管。”于是次日西门庆假叫文嫂说媒放了定,叫进福、进禄打扫西厢房,铺设床帐,定于二月初二日准娶。黄羞花亦喜之不尽,打点精神,掐指盼望。
不意宣和六年改元靖康,钦宗只坐了两年天下,二帝失陷塞北。幸亏岳元帅父子杀的兀术四太子魂飞胆裂。天献铜桥逃过河北,在山东驻扎,招兵买马,聚草屯粮,等候奸臣秦桧的消息。山东一带各州府县,家家闭户防守番兵,西门庆怎敢娶亲。这一阻迟了一年有余。这里黄氏度日如年。打听得番兵过去了不几日又回来了。急得黄氏搓手,坐卧不安,眠思梦想,神魂颠倒。文嫂亦无了主意,只是短叹长吁,说:“偏我倒运,行什么好弄了个刺猬死吃死嚼,眼瞅着的钱不能到手。这样的饥荒年谁能养瘦马。”等了一年杳无音信。
一日,闻得金兵出境往别州去了,文嫂才敢出门为过活讨债去了。
黄氏在门前闲望,见昭宣府家庙的小和尚法戒穿着茶褐色道袍,青缎僧帽,水袜云鞋,监绒丝绦。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手里拿着本布施,从西而来。妇人二目如醉,五内如焚,想起常在庙中耍笑,就爱他不敢动手。今日天缘凑巧,也是三生有幸。文嫂又不在家,不可放过。主意已定,满脸堆下笑来说:“小和尚,你往那里去?”法戒听见有人招呼,举目一看,认的是黄羞花,也陪着笑说:“闻得奶奶住在这里,可巧遇见了。我往施主家取布施去。”黄氏道:“忙什么,里面吃茶。”法戒道:“改日再来。”黄氏那里肯依,一手拉着袍袖说:“一个人也无有,进来我有话说。”把法戒拉到里面就把门关上了。让到屋内,也不让茶,挨着和尚坐了,拉着他的手说:“好兄弟,想杀我了。在家时就看上了你,今日是天赐的良缘,成就了罢。”
列公:黄羞花原不是这等人,因怨女旷夫,邪火迷心,一念之差,失身于和尚。法戒才十八岁,知事已开。古语云:和尚乃是色中饿鬼。见妇人如此缠绕,香气喷人,有什么不肯?于是放下缘簿说:“好是好,只怕文嫂看见。”妇人道:“不妨事,说下今日不来了。”法戒说:“往那里去了?”黄氏说:“要帐去了。这样年成,好讨的钱?三天回来就算利市。放心罢,明日睡到天光也无个人影儿。”小和尚大喜,说:“既如此,有酒无有?吃两盅才好。”黄氏道:“有是有,就只喝了怕他看出来。”法戒道:“在那里?”黄羞花说:“那桌子上满满的一壶。你去看看。”法戒看了说:“法不传六耳。”拿碗倒了三成,兑了一碗水说:“烧酒比不得黄酒,兑上水喝不出来。”黄氏笑说:“你倒是偷油的耗子,想来也是个醉猫。”和尚也笑了,说:“酒虽有了,不知有菜无有。”黄氏道:“别说是酒菜,连饭菜都缺少。只有前日得的一包大虾米抓些将就着下酒罢。”于是二人并肩叠股,一递一口儿就着虾米把一碗酒都喝。了谁知虾米见了烧酒发作起来,二人遍体如焚,那里还坐得住。和尚先脱了衣服,夏景天气,更觉爽快。他二人,一个是久旱逢甘,一个是孤鸾遇偶,说不尽殢雨尤云,如雨得水一般 。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