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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三遂平妖传

7.9 万字 · 约 3 小时 45 分钟 · 2 / 10

会员可开白话

地上,只说别人暗地里舍施贫的。便把后门关上,入房里来,把册儿藏了。娘道:“女儿!肚里疼也不?”永儿道:“不疼了。”依然上床再睡。

到天晓三口儿起来,烧些面汤,娘的开后门泼那残汤,忽见雪地上有一贯钱,吃了一惊,忙捉了把去与员外看了,道:“不知谁人撤这贯钱在后面雪地上!”那胡员外道:“妈妈!宁可清贫,不可浊富。我的女儿长成,恐有不三不四的后生来撩拨他,把这铜钱来调戏。”妈妈道:“你好没见识,东京城有多少财主做好事,济贫拨苦,见老人雪下,院子里有许多没饭吃的,夜间撤来人家屋里来舍贫。我女儿又不曾出去,你却这般胡说!”员外道:“也说得是,我昨日出去,求人三二伯钱兀自不能勾得。如今有这一贯钱,且籴五伯钱米,买三伯钱柴,二伯钱把来买些盐、酱、菜蔬下饭,且不烦恼雪下。”三口儿到晚去睡,到二更前后,永儿自思:“昨日变得一贯钱也好,今日再去安排看。”永儿款款地起来,着了衣服,娘问道:“我儿做甚么?”永儿道:“肚里又疼,要去后则个!”娘道:“苦呀!我儿先前那几日有一顿没一顿,这两日有些柴米,不知饥饱,只顾吃多了。明日交爹爹出去赎帖药吃!”永儿下床,来到厨下,一似昨日安排。如法用索穿钱,用面桶盖了,念了咒,喷一口水,揭起桶来看时,和夜来一般,又有一贯钱。永儿开后门,把这钱又安在雪地上,关了后门,入房里睡。到天晓,妈妈起来烧汤洗面,开后门泼汤,又看见一贯钱,好欢喜,拿了回来,胡员外道:“好蹊跷,这钱来得不明!”妈妈道:”莫胡说,我不怕!这是当方神道不忍见我们三口儿受苦,救济我们,又把这一贯钱安在我家。”员外见说,只得买柴、籴米、买菜,安在家中。过三五日,雪却消了,大晴得好。妈妈对员外道:“趁家中还有几日粮食,你出去外面走一遭,倘撞见熟人,赚得三五伯钱也好。”员外听得说,只得走出丈。妈妈心宽无事,出去邻舍家吃茶闲话。

永儿见娘出去,屋里没人,关了前门,取出册儿,揭开第二板看时,上面写道:“变米法。”永儿道:“谢天地!既是变得米,忧甚么没饭吃!”寻个空桶,安在地上,将十数粒米安在空桶内,把件衣服盖了,念了咒,喷一口水,喝声道:“疾!”只见米从桶里涌将出来。永儿心慌,不曾念得解咒,米突突地起来,桶箍长久却是烂的,忽然一声响,断了桶箍,撤一地米。永儿见了,失声叫苦。娘在隔壁听得女儿叫苦,与邻舍都过来看,被生人一冲,米便不长了,只见地上都是米,娘共邻舍都吃一惊,道:“如何有这许多米?”永儿生一个急计,唤做脱空计,道:“好交妈妈得知,一个大汉驮一布袋米,把后门挨开来,倾下米在此便去了。吃他一惊,因此叫起来。”娘道:“却是甚人,是何意故?”只见隔壁张阿嫂道:“胡妈妈!你直恁地不晓得,是那有钱的员外财主,见雪雨下了多日,情知院子里有万千没饭吃的,做这样好事。不交人知道,撤钱、撤米在人家里,这是阴骘;若明明的舍,怕人罗嗦。这个何足为道!”娘和女儿一边收拾,邻舍们各自去了。两个兀自收拾未了,胡员外却好归来,见娘儿两个在地下扫米,便焦燥起来道:“那见你娘儿两个的做作!才有一两顿饭米,便要作塌了!”妈妈道:“我如何肯作塌!交你看,缸里,瓮里,瓶里,桶里,都盛得满了,这里还有许多,兀自没家生得盛里!”员外看了,吃惊道:“这米却是那里得来?”妈妈道:“你出去了,我在隔壁吃茶,只听得女儿叫起来,我连忙赶将归来,看见一地邱是米。”员外道:“却是作怪!这米从何来?”妈妈道:“永儿说见一个大汉,驮着一袋米来挨开后门,倾下米在家里便去了。”那胡员外是个晓事的人,开了后门看,笆篱里外都没有人来往的脚迹。员外把后门关了,入来寻条棒在手里,叫:“永儿!”永儿见叫不敢来,员外扯将过米。妈妈道:“没甚事打孩儿做甚么!”员外道:“且闭了口!这件事却是利害!前日两贯钱来得跷蹊,今日米又来得不明。交这妮下实对我说,我便不打他;若一句不实,我一顿便打杀他!我问他因何有这两贯钱在雪地上?因何有这米在屋里?”永儿初时抵赖,后来吃打不过,只得实说道:“不瞒爹爹、妈妈说,那一日初了雪时,爹爹出去了。妈妈交我出去买炊饼了回来,路上撞见一个婆婆,看着我说肚饥,问我讨炊饼吃。是奴不忍见,把一个小炊饼与那婆婆,他道:‘我不要你的吃,试探你则个。’便还了我。道是:‘难得你慈悲孝顺好心。’便把我一个紫罗袋儿.内有一个册儿,说道:‘你若要钱和米,看这册儿上咒语,都变得出来。’不合归来看耍,看那册儿 上念咒,真个变得出来。”胡员外听得说,叫苦不知高低,道:“如今官司见个张挂榜文要捉妖人,吃你连累我,我打杀这妮子,也免我本身之罪!”拿起棒来便打。永儿叫:“救人!”只见隔壁干娘听得打永儿,走过来劝时,却关着门.干娘叫道:“员外饶了孩儿则个!闲常时不曾这般焦燥,为甚事打他?妈妈也不劝劝!”员外道:“干娘!可奈这妮子……”,又不敢明说,脱口说出一句道:“册儿上面都是用闲言闲语。”干娘听得员外说“册儿”,便叫道:“你女儿年纪小,又不理会得甚么,须是街坊上浮浪子弟们撩拨他论口辩舌。若不中看的,你只把这册儿来烧了,何须把孩儿打?”员外道:“也说得是。”看着永儿道:“你把册儿来我看!”那永儿去怀中取出册儿来,递与爹爹。员外接了道:“你记得上面的言语也不?”永儿道,“告爹爹,记不得。若看上面对,便读得出。”员外叫妈妈点一碗灯来,把册儿烧了。看着永儿道:“今日看干娘面皮,饶你这一遭。后番若再恁地,活打杀你!”永儿道:“告爹爹,再不敢了!”于娘自去了。员外道:“又是找夫妻福神重,只是自家得知;若还外人得知时,却是老大利害!”从今日米缸里便有米,床头边便有钱;古人原说是“坐吃箱空,立吃地陷”。一日三,三日九,那里过得半月十日,缸里吃的空了,床头钱使得没了,依然有一顿没一顿。求告人又没求告处,频烦即乱,依先没饭得吃。

妈妈思量起永儿变钱变米,冷痛热疼埋怨老公道:“你却把永儿来打,又烧了他的册儿;今日你合该饿死,连累我和女儿受苦。你如何做这般人,靠米缸饿死,交我娘见两个忍饥受饿!”员外道:“事到如今,也没奈何,你只顾埋怨我怎的?”妈妈道:“才得有些饭吃,便生出许多事来!你既然大胆打他,须有用处置钱米。于今穷性命尚在,那册儿却把来烧了!”员外道:“是我一时没思算,千不合万不合烧了,早知留了那册儿也好。”妈妈道:“你省口时却迟了。这永儿自从吃爹爹打了,便不来爹娘身边来,只在房里。”员外道,“没奈何,我陪些下情央我女儿,想他还记得,再变得典钱和米答救我们,我且去问他看。”员外走进房内,赔着笑道:“我儿!爹爹问你则个,册儿上变钱米的法你记得也不记得?”永儿道:“告爹爹,不记得。”妈妈道:“死汉走开!”娘的向前道,“我儿!看娘面,记得便救娘的性命则个。”员外道:“我这番不打你了!”永儿道:“前番因爹爹打了,都忘记了;暗暗也记得些儿,不知用得也不?爹爹,你去棹子上坐定,我交你看。”员外依着女儿口,棹子上坐了。只见女儿念念有同,喝声道:“疾!”那样子从空便起,吓得妈妈呆了。员外头顶着屋粱叫:“救人!”又下不来,若没这屋,直起在半天里去了。那时员外好慌,看着女儿道:“这个是甚么法,且交我下来!”永儿道:“交爹爹知道,变钱米法都忘了,只记得这个法,救不得饥,又救不得急。”员外道:“且放我下来!”永儿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棹子便下来了。员外道:“好险!几乎儿跌下来!”永儿道:“爹爹,去寻两条索子来,且变一两贯钱来使用。”只见那员外双手抱着三条索子,看着永儿道:“我见做你着,一客不烦两主人,多变得三四伯贯钱,交我快活则个。事发到官,却又理会。”娘和女儿忍不住笑。永儿把那索子缚一文钱,一贯变十贯,十贯变伯贯,伯贯变千贯,自从这日为始,缸里米也常常有,员外自身边也常有钱买酒食得吃,衣服逐件置办。

一日,员外出去买些东西归来,永儿道:“爹爹!我交你看件东西!”去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来。员外接得在手里,颠一颠看,约有二十四五两重。员外道:“这锭银子那里来的?”永儿道:“早起门前看见买香纸的老儿过,车儿上有纸糊的金银锭,被我捉了一锭,变成真的。”员外道:“变得百十贯钱值得甚么?若还变得金银时,我三口儿依然富贵!”走到纸马铺里,买了三吊金银锭归来,看着女儿道:“若还变得一锭半锭,也不济事,索性变得三二十锭,也快活下半世。”永儿接那金银锭安在地上,腰里解下裙子来盖了,口中念念有词,喷上一口水,喝声道:“疾!”揭起裙子看时,只见一堆金、一堆银在地上。胡员外看了,欢喜自不必说了,都是得女儿的气力,变得许多金银。员外看着妈妈和永儿,商议道:“如今有了金银,官贵了,终不成只在不厮求院子里住?我思想要在热闹去处寻间房屋,开个彩帛铺,你们道是如何?”妈妈道:“我们一冬没饭得吃,终日里去求人,如今猛可地去开个彩帛铺,只怕被人猜疑。”员外道:“不妨,有一般一辈的相识们,我和他们说道,近日有个官人照顾我,借得些本钱;问牙人见买一半,赊一半,便不猜疑了。”妈妈道:“也说得是。”当日胡员外打扮得身上干净,出去见见个相识,说道:“我如今承一个官人照顾我,借得些本钱,要开个小铺儿。你们众位相识们肯扶肋我么?只是要赊一半,买一半,作成小子则个。”众人道:“不妨!不妨!都在我们身上。”众相识一时说了,却那当坊市井赁得一间屋子,置些厨柜家火物件,拣个吉口开张铺面,把一贯货物卖别人八伯文,人人都是要便宜的,见卖得贱,货物又比别家的好,人便都来买,铺里货物,件件卖得,员外不胜欢喜。家缘渐渐地长,铺里用一个主管,两个当直,两个养娘。没两年,一个家计甚是次第,依先做了胡员外。

别家店里见他有人来买,便疑道,“跷蹊作怪,一应货物,主人都从里面取出来!”主管们又疑道:“货物如何不安在厨里,都去里面去取?”胡员外便理会得,他们疑忌段匹从里面取出来。自忖道:“我家又不曾买,却是女儿变将出来的。如今吃别人疑忌,如何是好?”过了一日,到晚收拾了铺,进里面交安排晚饭米吃,养娘们搬来,三口儿吃酒之间,员外分付养娘道:“你们自去歇息,我们要商量些家务事。”养娘得了言语,各自去了,不在话下。员外与永儿说道:“孩儿!一个家缘家计,皆出于你。有的是金银段匹,小计其数;外面有当直的,里面有养娘,铺里有主管。人来买的段匹,他们疑道只见卖出去,不曾见上行。从今以后,你休在门前来听了;卖得百十贯钱值得些甚么,若是露出斧凿痕来,吃人识破,倒是大利害,把家计都撇了。今后也休变出来民。”永儿道:“告爹爹,奴奴自在里面,只不出来门前听做买卖便了。”员外道:“若恁地甚好!”叫将饭来吃罢,女儿自归房里去了。

自从与晚分付女儿以后,铺中有的段匹便卖,没的便交去别家买;先前没的便变出来,如今女孩儿也不出铺里来听了。胡员外甚是放心。隔过一月有余,胡员外猛省起来:“这几日只管得门前买卖,不曾管得家中女儿。若纳得住定盘星便好,倘是胡做胡为,交养娘得知,却是利害!”胡员外起这个念头来看女儿,有分交:朝廷起兵发马,永儿乱了半个世界,鼎沸了儿座州城。正是:

农夫背上添军号,渔父船中插认旗!

毕竟胡永儿做出甚跷蹊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胡永儿剪草为马 胡永儿撒豆成兵

诗曰:

妖邪异术世间希,五雷正法少人知;

世上若交邪作正,天地神明必有私。

当日胡员外走入堂里,寻永儿不见,房里亦寻不见,走到后花同中,也寻不见。往从柴房门前过,见柴房门开着,员外道:“莫不在这里面么?”移身挺脚,入得柴房门,只见永儿在那空阔地上坐着一条小登儿,面前放着一只水碗,手里拿着个朱红葫芦儿。员外自道:“一地里投寻他处,却在此做什么?”又不敢惊动他,立住了脚且看他如何。只见那永儿把那葫芦儿拔去了塞的,打一顿,倾出二伯来颗赤豆并寸寸剪的稻草在地下,口中念念有词,哈口水一喷,喝声道:“疾!”都变做三尺长的人马,都是红盔,红甲,红袍,红缨,红旗,红号,赤马;在地地团团的转,摆一个阵势。员外自道:“那个月的初十边,被我叮咛得紧,不敢变物事,却在这里舞弄法术。且看他怎地计结?”只贝永儿又把一个白葫芦儿拔去了塞的,打一倾,倾出二伯来颗白豆并寸寸剪的稻草在地下,口中念念有词,哈口水一喷,喝声道:“疾!”都变做三尺长的人马,都是白盔,白甲,白袍,白缨。白旗,白号,白马;一似银墙铁壁一般,也排一个阵势。永儿去头上拔下一条金篦儿来,喝声:“疾!”手中篦儿变成一把宝剑,指着两边军马,喝声道:“交战!”只见两边军马合将来,喊杀连天。惊得胡员外木呆了,道:“早是我见,若是别人见时,却是老大的事,终久被这妮子连累。要无事时,不如早下手,顾不得父子之情!”员外看了十分焦燥,走出柴房门,去厨下寻了一把刀,复转身来。

却说胡永儿执着剑,喝人马左盘右旋,合龙门交战,只见左右混战,不分胜败。良久,阵势走开,赤白人乌分做两下。永儿道:“收人马!”只见赤白人马,依先变成赤豆,白豆,寸草,永儿收入红白葫芦儿内了。胡国外提起刀,看着永儿先变成赤豆,白豆,寸草,永儿收入红白葫芦儿内了。胡员外提起刀,看着永儿只一刀,头随刀落,横尸在地。员外看了,心中好闷,把刀丢在一边,拖那尸首僻静处盖了,出那柴房门把锁来锁了,没精没彩走出彩帛铺里来坐地。心中思忖道:“罪过!我女儿措办许多家缘家计,适来一时之间,我见他做作不好,把他来坏了。也怪不得我,若顾了他时,我须有分吃官司。宁可把他来坏了,我夫妻两口儿倒得安迹。他的娘若知时,如何不气?终不成一日不见,到晚如何不问着甚么道理杀了他?”

胡员外坐立不安,走出走入有百十遭。到晚收了铺,主管都去了,分付养娘:“安排酒来,我与妈妈对饮三杯。”员外与妈妈都不提起女儿,两个吃了五七杯酒,只已员外叹了咽气,簌簌地两行泪下。妈妈道:“没甚事如何这等哭?”员外道:“我有一件事,又是我的不是。我们大妻两个方得快活,我看女儿做作不好,一时间见不到,把他来坏了。恐怕你怪,你不要烦恼。”妈妈道:“员外怎的说这话,孩儿又做甚么跷蹊的事?”员外把那永儿变人马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妈妈听得说,捶胸撴脚哭将起来,道:“你忘了三年前在不厮求院子里住时忍饥受冻,不是我女儿,如何有今日?你便下得手,把我孩儿来坏了!”员外道:“是我一时间焦燥,你休怨我,且看日常大妻之面!”妈妈道:“你杀了我女儿,我如何不烦恼!”妈妈又疑道:“适才我见女儿好好地在房里,如何说是坏了?”乃问道:“你是几时杀的?”员外道:“是日间杀的。”妈妈道:“既是日间杀的,我交你看一个人!”妈妈入去不多时,劈胳膊拖将出来。员外仔细看时:“正是我女儿!日间我一刀剁了,如何却活在这里?”唬得员外失惊道:“终久被这作怪的妮于连累,不免略施小计,保我夫妻二人性命。”

胡员外含糊过了一夜,次日早起,先上开柴房门看时,唬得员外呆了,只见刀在一边,剁的尸首却是一把竹笤帚。员外道:“嗨,嗨!留他不得了,交他离了我家便了!”遂出来与妈妈商议道:“常言道男大须婚,女大须嫁。如今永儿年已长成,只管留他在家,不是久长之讨,他的终身也是不了。”妈妈道:“说得是。”便叫当直的,去前街后巷叫两个媒人来。当直的去不多时,叫得两个媒人,一个唤做张三嫂,一个唤做李四嫂。两个来到堂前,叫了员外、妈妈万福。妈妈交坐了,叫点茶来;茶罢,叫安排酒来。张三嫂起身来告妈妈和员外道:“叫媳妇们来,不知有何使令?”员外道:“且坐,你二人曾见我女儿么?”张三嫂道:“前次曾见小姐了来,好个小娘子!”员外道:“我家只养得这个女见,年方一十八岁,要与他说亲,特请你二人来商议则个。”张三嫂道:“谢员外、妈妈照顾媳妇。既是小娘子要说亲事,不知如今要人赘却是嫁出去?”胡员外道:“我只是嫁出去。”李四嫂道:“若要嫁出去时,这亲事却有。”员外取出六两银子来,道:“与你二人做脚步钱。若亲事成时,自当重重的谢你。”两个接了银子,谢了出来,分了银子。两个于路上说道:“那里有门厮当、户厮对的好人家?”李四嫂道:“我有一头好亲事在这里拖带你。”张三嫂道:“是谁家?”李四嫂道:“是大桶张员外有个儿子,年二十二岁,只要说一个好媳妇。我和你去走一遭,且讨三杯酒吃。”两个迳来到张员外家,张员外见两个媒人来,便问道:“二位有何事到我家?”张三嫂道:“有一门好亲,特地来说。”员外道:“有多少媒人来说过,都不成得。如今不知是谁家女儿?”张三嫂道:“是开彩帛铺胡员外的女儿,年方一十八岁,且是生得好。”张员外道:“我曾在金明池上见来,真个生得好。则是我只有这个儿子,我却不肯入赘。”张三嫂道:“胡员外也要嫁出来。”张员外见说,十分欢喜,交安排洒来,二人吃了三杯,取出三两银子与他两个,说道:“若亲事成时,别有重谢,”两个收了银子,作谢出来,一路上商量道:“今日是好日,都顺溜。”复到胡员外宅里,见了员外,交坐道:“难得你们用心,才去说便有。”张三嫂道:“告员外,说的是大桶张员外的儿子,只有这个小官人;年方二十二岁,与宅上门当户对;真个十分伶俐,写又写得好,算又算得好,人材又出众。”胡员外听说了道:“且放过这头亲事。”两个媒人道:“员外!恁地一头好亲事,如何却交放过了?”胡员外道:“我心里便是有些不在意,你两个别有亲事再来说。”两个只得出来,张三嫂道:“虽是这头亲事不 成,且撰得见两银子大家且归去再思量。”二人别了,到次日饭罢,只见张三嫂来见李四嫂道:“你有甚好亲事么?”李四嫂道:“我思量一夜,没有好的。昨日说的张员外,门当户对兀自不肯!”张三嫂道:“我有一头好亲在这里,是金沙唐员外有个儿子,年方二十岁,几番要说媳妇,只是不中他意。若说胡员外宅里女儿必成。”李四嫂道:“好!好!我同你去走一遭。”两个走到唐员外宅上来,只见唐员外在门前闲坐,见两个媒人一迳地走来,员外道:“请里面坐。”张三嫂道:“告员外,有一头好亲事,特地不与宅里小官人说。”唐员外道:“是那一家?”张三嫂道:“是开彩帛铺的胡员外的女儿,见年一十八岁。”唐员外听得说,笑着道:“我知胡员外的女儿,且是生得好,又聪明伶俐。几次央人去说,胡员外摇得头落不肯,你却如何来说?”张三嫂道:“昨日胡员外叫将我两个去,一家与了三两银子,又与了三杯酒吃,要说门当户对的亲,故此媳妇们特来宅上说。”唐员外见说,十分欢喜,即时叫安排酒来,交两个吃了,把四两银子送与两个道:“若亲事成时,另有重谢。二位用心着力则个。”两个谢了唐员外出来,一路上说道:“这脚去钱是我们两个撰了,这亲事必然成。”来到胡员外宅里,胡员外道:“你两个有甚亲事来说?”张三嫂道:“告员外,今有金沙唐员外的儿子,年方二十岁,叫来宅上求亲。”胡员外道:“我认得唐员外的儿子。”张三嫂道:“实不敢虚誉说,他宅上小官人百伶百俐,写得算得,知法墨钉小官人。”胡员外道:“且放过去,别有亲时再来说。”两个媒人只得起身出来。

话休烦絮,似有好亲去说,听得说儿郎聪明伶俐,便交放过了。又隔了数日,两个媒人思量道:“难得胡员外,去时便是酒和银子,不曾空过,我两个有七八头好亲事去说,只是不肯,不知是甚意故?”李四嫂道:“今日我们两个没处去了,我和你去胡员外宅里,骗他几杯酒吃,有采骗得三二两银子,大家取一回笑耍。”张三嫂道:“你有甚亲事去说?”李四嫂道:“你休管,只顾随我来,交你吃酒便了。”两个来到胡员外宅里坐定吃茶,员外问道:“有甚亲事来说?”李四姐道:“告员外,今有和宅上一般开彩昂铺的焦员外的儿子。”员外问道:“他儿子几岁,诸事如何?”只因李四嫂启口说谐这头亲事来,有分交:胡永儿嫁人不着,做个离乡背井之人。正是:

青龙与白虎同行,吉凶事全然未保。

毕竟这亲事成得成不得?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胡员外女嫁憨哥 胡永儿私走郑州

诗曰:

多言人恶少言痴,恶有憎嫉善又欺;

富遭嫉妒贫曹辱,思量那件合天机。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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