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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度记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0 分钟 · 19 / 59

会员可开白话

嫂不当才悔公婆。这二妇省悟,便去孝敬晚婆。却说这晚娶婆子,果然初嫁入门,见前妻子媳虽也贤顺,只因些小拂意,当自想不守前夫之节,失身再醮鳏夫,百事含容忍耐,以图过个平安日子。乃有心情强狠的,说我是母,我是婆便欺凌子媳;遇着那道理不明的,道他是晚,他是继,不忿生嫌。后夫忘了前妻遗爱,只要后娶心欢,偏听成隙,日长岁增,真乃家门不幸。贤的做了不贤,顺的成了不顺。妇人家水性积了些,无处解散闷气,多少染了些没来由的疾病灾危。向家晚婆子正是这宗根因孽障,自揣不明,积忿成病。却得向老闻知祖师东行普度,请斋解救这怪异,谁想子妇又不明,闹吵这一番。费了师徒唇吻,化解得一家复旧欢好。这婆子见了向老,来说些好话,二子一舅又来问安,两个媳妇双双悔过前非,都借着和尚的良言,圣僧的劝解。这婆子一时也悔过更新,心和意快,疾病安愈,梳洗起来,也去会两个尼姑道婆,往寺里忏罪保安。向老好生欢喜,忙备香烛币帛,跟随婆子到万圣寺来。哪知向老平日一家父慈子孝,只因他既有子媳,又复续弦,除了这淫欲根因,便惹了那王阳辈阴中搅扰。他这辈怕圣僧东度,人人崇信正道,不得遂他迷乱人心,乃遇着事机暗生魔阻。却说向老同着婆子入得寺来,她不便上前谒圣,乃叫尼姑引着婆子,近师前瞻拜。祖师知其为向老续娶,酿成这一种根因,乘她悔悟前来,乃说一偈道:

前节既失,后悍作祸。

自不忍心,于人何过。

婆子听了偈语,哪里知道?只是合掌望着祖师拜礼。同着尼姑道婆出得殿门,把偈语念与向老听。向老却明白说道:“高僧偈语,只要你忍耐免灾,把你与二子、两媳从前以后是非过恶俱消释了。只照你初到我家看待子媳的心肠,便无气无恼,那疾病也不生。”婆子满口答应。向老一心欢喜到家,一门仍旧和好。却说人生五体,有个“三尸”魔孽。这三尸不喜人镇静长远,专一鼓弄人作孽为非,凿丧天真,所以修真悟道之家,屏却三尸之魔。世间好事,他使的人不去做,便是那七情六欲,种种邪魔,都依附人心,弄得人七颠八倒,他才遂意。却说王阳辈混迹世间,分门逐类,结构在那不明道理人心。这向家一户,都也是他。今被圣僧点化了,他这些业障,计议道:“世间有正原无邪,有善原无恶,只因人心不古,已生出我等,既有我们,怎肯容他?这僧人一念要演化度脱人心,从了正道善行,必然福寿资生。我辈怎得容留,把世人愚弄?”这些业障,乃就乘着国度中寺院远近,不明道理的愚夫愚妇,使作的那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养;使作的那博奕好饮酒,不听父母训;使作的好勇斗狠、惹祸生非,连累父母伤;使作的那作恶犯法,把父母身体发肤毁;使作的那违和迁怒,不把父母柔声悦色待;使作的那为利为名、争忿轻生,为父母忧。种种愚夫,不孝之罪滔天。还有一等愚妇,被他使作的偏爱子女、忘孝公姑;使作的妒夫纳妾,老至无儿;使作的咒公诅姑,中馈不洁;使作的偷馋抹嘴、暗地藏荤;使作的在家不奉母仪,出嫁不听婆教,般般恶孽。虽说是“三尸”鼓噪,总是这七情六欲吴厌辈附和。因向尚正父子婆媳复旧孝顺欢好,一门兴旺,六畜滋生。这种种男女,有闻知度化的,恶念不悔,反生讥诮;也有误遭邪惑,一念省悟的,到寺超脱,望求释前非。

祖师于静室中,慧光普照,洞知这不齐情由,乃向尼总持道:“徒弟,汝为父母出家,不当完一身之孝。若能充此善行,普及一切众生,同归正道,功德无量。”尼总持领了师旨,乃向道副问道:“师兄,这善行如何充满?”道副答道:“可度化的,须要言说;不可言说的,须要法力。师弟自揣近来道心善行,积成法力何如?若尚浅,当仗佛祖慈心方便,赞成功果。”总持道:“我知师兄道力弘深,仰仗扶持。”

二人正说间,只见许多善男信女,到殿中瞻拜祖师,纷纷杂杂。一个老汉说道:“闻知师父度化向老官长,父子婆媳悖逆复孝,老汉却也遇着这宗怪事。老汉夫妻两口,生了五子二女,也无一个孝顺。若是师父慈悲,救正他们,也似向家一般改悔,老汉夫妇定然厚备金帛酬谢。”总持答道:“老善人,世间凡事有因,譬如地中布种,种豆出豆,种瓜出瓜。你前辈祖父,恐有失了孝顺的,后代定然生出不孝不顺子孙。”老汉答道:“先世无有这样祖父,便是老汉也不敢夸口。”总持道:“为何不敢夸口?”老汉道:不是夸口,我老汉为子时,父母在堂,师父听我说:

父母在,不远游,戏彩斑衣解忧愁。

饱食暖衣供早夕,下气和颜声更柔。

这孝敬,在心留,少有违拂独自尤。

只愿双亲心喜悦,福寿康宁到白头。

老汉说了笑道:“师父莫怪老汉夸口,其实祖代传来并无不孝的。”尼总持道:“世间怪事,多从积恶牛来。只恐老善人祖父积来过恶。”老汉道:这也不敢欺瞒,我祖父--

都积善,不行恶,代代务本不逐末。

无有奸盗与邪业,宽厚居家常守约。

不趋势利与炎凉,安分守己为生活。

老汉说罢,尼总持道:“据老善人说来,祖父都行善,无有过恶,宜子孙代代孝顺。今五子二女无一个行孝,想是老善人溺爱不明,未得教子之方,纵放他的良心。你莫知他恶,这去难劝化。教训已迟,其实在老善人,修省也无用。”老汉道:“师父,如今仰仗道力,与老汉做个功德,使他们悔过前非,也见佛法无边。”尼总持道:“善功德力固可感化,将来只是转变得你五子良心发见。我佛门不设怪诞,不行成令,顺善心自然,成就菩提已耳。”道副听得,乃对尼总持道:“师弟你答老汉之言,虽是一团至理,却只是收拾已坏之人心,不得不行个激浊扬清之术。比如雷霆惩恶,天道无私;五刑禁奸,王法不赦。若只拘于我释门慈悲方法,一听其自化,只恐那幼失教训,执恶坚意不回的,却怎生觉悟他悔改?”尼总持听了,哪里有个主意!两只眼只看着老汉。老汉乃自袖中取出宝珠十数颗,奉尼总持说道:“师父,你定是能教诲我子女转心改意,有道法的。愿以此珠奉献。”尼总持见老汉手捧着宝珠,却又把眼看那右庑,见第二位阿罗尊者合掌笑着,傍有琉璃舍利之光,乃生觉悟,便向老汉说道:“小僧们为生死出家,一切世法金珠宝贝俱以尘土视之,受此无用。老善人何不把这些宝珠分给你子女,世间父子分颜生出那违拂情状,多系财帛爱多竟少。”祖师听得总持说出这两句,便睁眼看着那老汉,道了四句偈语说道:

种惠生爱,种施生因。

为失爱施,何不反惠?

祖师说偈毕,依旧闭目端坐。老汉哪里知解?只求师父超脱他子女回心转意。道副说道:“老善人,我师尊说偈之意,也叫你回家分布些金宝与你子女,他自然孝顺敬爱你。”老汉道:“实不瞒师父说,老汉庄田地土也不少,金银财宝也略充,每每分给子女,反惹得他们怨怼,毫无逊顺,每每干犯我老汉。”道育在旁听得笑道:“老善人,此情易测,人心无有厌足,易起争端,只恐你分布不均,偏多偏少,得少便憎。若是有教训,知道理,安分受惠,方且感父母之遗爱。若是失教诲,不明理,争多嫌少,便生起木均之怨恨。”老汉道:“我从来公平,哪有偏多偏少。师父总是你说得好,人心无厌足。又且少年失了教训,他个个不明白道理,如今酿成了个忤逆的性情。欲要呈明官府,只恐王法不宥。他却反说我老汉不慈。”道副说道:“老善人,你请回家,我小僧亲来拜探你五位善人。”老汉大喜道:“老汉姓郁名全,家住地方,就呼做郁全村。师父若肯降临,当齐相候。”老汉说罢回家。只见五子已有人说与他道:“你父在寺与僧人备细讲你弟兄不孝事情,却也一问一答,都有道理。”五子听了,个个生嗔,说道:“我等有何不孝之事?与和尚家讲甚道理?”他这五人,心胸都是那邪魅鼓弄,三尸魔倡,一个个忿恨起来,直奔到寺。只见殿上:

香烟云绕,钟鼓声敲,圣像庄严,高坐莲花宝座;僧人凛肃,分诵海会经文。傍列着一十八尊阿罗汉,位位金身;背坐着五十三参观世音,活活菩萨。两庑廓塑十殿阎罗,一山门排四金刚圣像。护法执杵降魔,弥勒开颜笑世。笑的是,忙忙愚俗堕红尘;降的是,昧昧邪心沉苦海。

话说这五人忿恨,走到寺来,见无数善男信女,烧香礼忏,又见了许多佛像菩萨,心里便有几分敬畏。及至到得祖师前,见众人瞻拜,只得也合掌敬礼。便向祖师前说道:“我等五人,即是郁家老父之子。闻老父在师父这里备细讲说我等不是,不知有何不是?故此特来请问。”祖师闭目只是不答。尼总持便问道:“列位善人名号?”五人齐声答应。却是何名,下回自晓。

第三十二回 执迷不悟堕酆都 忤逆妖魔降正法

只见为首的一个答道:“我们弟兄五人都是郁家老父所生,第一名富,次名贵,三名福,四名禄,五名寿。”尼总持听了,便合掌道:“善哉!善哉美名!都是轰轰烈烈奇男子,怎么使老尊不得全享五位之爱?”只见郁富开口问道:“师父何故发此言?想必说我等不是。便是这寺内,你哪知我父母一般生出我五人,内中又无一个乞养外来不明之子,每每偏心不均。比如有几许金宝,你多我少,说几句言语,你是我非。又不是老人家颠倒,又没有甚谗佞刁唆。我弟兄家常或有一句两言冲撞他老人家,便说我们不孝。”尼总持听了道:“列位犯了逆天大罪,却怎生解救?当即向佛前诚心忏悔,归家孝顺父母,只恐从前罪孽还解救不得。若再迟时日,便堕入一十八层地狱,受诸苦恼。”只见郁贵听得笑道:“师父,你僧家专说没对证、费思想的话,地狱何处?苦恼何罪?只讲个眼见的,方才可信。”尼总持道:“见在的便是王法,你若忤逆了父母,一字入公门,五刑凭受用。这便是眼见的苦恼,有据的地狱。”郁贵笑道:“不瞒长老说,我郁贵,也有个小小前程,我父母便怪我不是,却也不送入公门;便是入了公门,五刑却也免加。”尼总持听了道:“先生既是有前程,难道不求前程进一步?这个方寸被这不孝坏了。又恐不能前进,挨时日过了。倒退几步,那时公门也入得,五刑也加得,悔是迟了。”郁寿在末坐听了,笑道:“长老,你说挨过时日,到了前程退步,那时人已老迈,公门五刑也人不得了。”尼总持听了,把眼看着郁寿道:“善人,你可知仁者寿?你心术既为干名犯义,伤坏了这仁,安知可能到那老迈?”五个人,你一言,我半语,空费尼总持讲说,都是那邪魅盘据在心。道副见这光景,深知难以口舌化。乃向十殿阎罗圣像前把手合掌,道了几句梵语,这五人见众僧顾左右,言他事,乃笑语离了寺门回家。时天色已暮,五人越走越远,迷失路境,不觉来到一所大衙门前,他五人抬头一看,但见:

门楼高耸逼云霄,阶砌坦平铺玉石。

户拥金钉和兽环,槛横铁段如蛇直。

兽头飞瓦出千条,鹿角横木围三尺。

牛头左列做公差,马面右边为皂隶。

寒风冷冷似人号,阴气霾霾不见日。

他五人心下慌疑,进前不敢,退后不能。回头一看,那里是原来之路,左右又皆大水汪洋,只得坐地,彼此商议。郁富向郁贵说道:“兄弟,都是你向僧家,不信公门,这却明明公门,只是我等如何到此?”郁福也说道:“阿兄,都是你说地狱何处,这莫非是地狱?”郁禄也说道:“阿弟,都是你说老迈,这却是老迈的行境。”五人正说,只见十余个青脸獠牙鬼使赶将前来。一个喝道:“你们要老迈不走这行境,何不早念救苦慈悲世尊。”一个道:“家中也有两个救苦世尊,便是肯恭敬念他一声,也不得到这境界。”郁富乃问道:“列位,此是何处?你们却是何人?”鬼使道:“此是阴司,即名地狱。谁叫你干犯双亲,蹈了逆天罪过?我们奉勘问冥司,特来提你。”说罢,两个押一个,绳索牢拴,扯拽前走。郁富乃泣道:“鬼使哥,我平日虽有一两句冲犯父母,却也无甚大过。”鬼使怒道:“人子见父母面上略带些不和柔气色,便入了不孝之罪,还说一句两句冲犯言语。”郁贵也泣道:“鬼使哥,纵我有一时误犯,却也念微末前程,放松些绳索。”鬼使怒道:“若说愚俗凡夫,不知误犯,还可哀悯;你有前程,故作误犯,该罪加一等。”那绳索越扯得紧。郁福也泣道:“望赐宽些,多奉些金宝。”鬼使大怒道:“汝等正为心地不明,父母弟兄分上,重利不顾义,被这金宝陷害,却又来愚弄我等。你哪里知道,我这冥司,金宝无用。”郁禄问道:“鬼使哥,怎么说金宝无用?世间烧钱化纸,却在哪个项下?”鬼使道:“这都是生入耳目,敬祖心赐,代代不忘。先世借冥资表这敬念。若是冥司有用,富家到底是富,贫鬼到底是贫。且要这金宝买值何物?为人子的生不肯舍金宝供养生身父母,死后焚纸,金钱何用?反造了恶孽。那佛祖要你这金宝也无用处。”郁富道:“依鬼使你说来,这金宝冥司无用,世人便不当焚修。”鬼使道:“汝愚不明至此,世人敬天祀祖,只看你心,不问你宝。你心无宝,不将出敬,故存你金宝玉帛。”

五人听了,心里略明。被鬼使扯拽,入了大门,走到一所官厅去处。抬头看厅上,有大粉匾,上写着“勘问冥司”。五人伺候一刻,冥司掌勘问主者登堂,鬼使押了五人,阶下跪着。司主取文簿一看,大怒起来道:“扶持乾坤,振场世教,专在五伦。这正大光明道理,你等如何背乱?当押入十八层地狱,与他备受孽因,轮转到畜生之道,历劫不饶。”主者一面叫左右,押他五人下地狱,一面却把簿子点名,叫一声:“郁富,你为何只贪货财,不舍养亲?粉骨碎身,不足以消这恶孽。”郁富答道:“小人贪货财是真,却也未尝不养亲,朝鱼暮肉,也曾供父母,如何不舍?”主者道:“你供亲,实为自供。虽比那不供的罪稍减,但曾款客,以剩残之食食亲,致父母少有不豫之色。此与不舍养亲何异?”叫左右押去。郁富又辩道:“即以款客之余养亲,胜如不养。”主者喝道:“你非贫子,安效家常?不敬之罪难恕!”叫左右押他入酆都地狱。却又点郁贵,说道:“你为何只知求名,不知荣亲?馘首刳心,不足以偿这恶孽。”郁贵答道:“小子求名是实,名尚未就,如何荣亲?”主者道:“你求名之念,一派要高官厚禄、治产荫子心肠,何尝念及荣封父母、尽忠君主?”郁贵又辩道:“小子虽是有此心,却也未尝到此地。比如到此地,荣封父母自是有的。便是尽忠君王,也须成了名位。难道名位未成,便责我不忠?”主者喝道:“人世遗孝于忠,忠臣出于孝子之门,你立心未入孝道,自知你扬名,不入忠公。这罪也难饶。”叫左右押入酆都地狱。却又点郁福名,主者怒道:“你欲安逸,劳苦二亲。”又点郁禄名,主者也怒色道:“你欲肥甘,不行视餐具膳。”又点郁寿名,主者犹色未解愠道:“你欲免三灾九厄,为何不行问安侍疾?你这一行人,只图为已,不念生身。殊不知你爱富得贫,要荣反辱,只因不孝所招。不但利未得,名难就,这罪孽,倒天河难洗。”叫左右把这五人押人酆都,再察轻重,分派地狱。左右正才把五人绳索捆起来,只见吴厌、陶情这一种冤缠,齐齐跳跃出来,欢天喜地说道:“送了他们下地狱,我们又去世间,另寻别项。”正说间,只见半空中来了一个僧人。众人看这僧人,如何色相:

头戴着一顶毗卢帽,身穿着一领锦谰衫,

脚踏着一双棕油履,手捧着一只椰子瓢,

口念着一声弥陀佛,眼看着一起作孽人。

这僧人看着押解的,叫一声:“且慢!”众押解只得暂停。僧人向主者稽首,主者立起身来,拱手道:“圣僧何因到此?”僧人道:“小僧从师东行普度,暂寓万圣禅林,前化向氏一门为孝,今度郁宅诸子回心。只因他偏执不信阳因,故此陷入阴果,但念未离正觉之门,且恕他尚昏之业,与他个自新正路。”主者道:“阳造恶因,阴陷恶道,毫不差忒,救所难解。可恨他一种恶根,正在此押解他酆都,遍历阴山背后一十八层地狱,圣僧何得来说方便?”僧人道:“司主固乃阴间执法,但吾门以慈悲为主。即如司主仲尼,不为已甚,有过许令自新。郁氏五子虽犯弥天大罪,其实也因其父未行教训,当年溺爱不明,故纵其恶莫知。他哪里晓得人间世为父母的,未曾临盆,其子尚在七八月间,便有胎教。为父的或歌诗诵书,向妻说些五伦道理,那子在腹,母听他也听,气备混沌中,便生出一点灵觉,所以生育出来,十有八九聪明秀丽。若是为夫的荤酒终朝,淫欲彻夜,腹内黯黯不明,一团血肉生出来,多是顽钝愚蠢。及生出来,三六九岁,不令他从师习礼,终日与他放荡嬉游。义礼不明,谁为孝子?或有孝子顺孙,必是他父祖积德,冥冥善功所召。若无积德善功,万万无有好子。还有那不肖的生将出来,连累祖父灾殃气恼。”主者听了,拱手说道:“高僧之言,真如金石,且请问好子如何?何为不肖?”僧人答道:“勤俭攻四民之业,荣亲耀祖,便是好子。博弈为非,倾家荡产,便是不肖。这不肖,便是不孝。”主者拱手道:“善哉!善哉!信如高僧之言。今看佛面,且免他押解地狱。这地狱中,都是不明那正大光明道理的,我阴司也不愿设此以待不肖,只是他自作自投。圣僧若肯一概慈悲,方便他们,超生出世。”僧人道:“慈悲方便,是我门中宗旨。只是司主这地狱中,都乃已结证发觉,情无可矜,法所不赦,难以一概度脱。”僧人说罢,只见陶情这一班业障,齐吆喝起来,道:“和尚家,不去自己修持个见性明心、历劫不毁的大法,却来这里说人的孽根,管人的闲事,把我们弄送的冤孽、结构的窝巢提明说破,长你家志气,灭我们威风,是何道理?早早脱卸僧帽禅衣,入我伙来,受用些荤和酒色。你那清门淡饭,有甚好处?”僧人听了,大喝一声道:“孽障,你是何方鬼怪?哪里妖魔?在这地狱门前,不知觉悟,早早修省,尚敢毁我僧人,乱人正觉!”只见陶情这一班队里,走出一个邪魔来,看着僧人道:“你是哪寺和尚?何庙阁黎?法名何叫?甚处生人?”僧人道:你这业障,问我来历,我且说与你听:

我身南印度中降,早年父母齐齐丧。

士农工商总不为,不思出将并入相。

一心只要入禅林,为报亲恩做和尚。

清宁观宇披剃时,投拜师真有名望。

教我出入静定中,传我心神不可放。

久久炼得悟禅机,世法尽教无碍障。

一心不欲在家门,随师普度朝东向。

出得国城暂止栖,万圣禅林参佛像。

阿罗尊者显慈仁,试我扶持驱魔障。

执戟郎官延我斋,荤油搀入素食饷。

我师老祖识腥风,道力除却妖和妄。

度脱父子妇和妻,孝道仍还一门向。

相传指引郁全村,五子不明仍放荡。

祖师慈悲度脱他,设此地狱将他放。

我今见闻怜却愚,指引回头超若浪。

你若问我姓和名,总持法号多名望!

尼总持僧人见这个邪魔生得:

红头发,蓝面脸,两只金睛灯盏眼。

一双肉角插天庭,十个指头青靛染。

一嘴尖,两耳卷,鼻子朝天额下掩。

獠牙露出两腮前,叫了一声如吶喊。

尼总持看了他,乃大喝一声:“邪魔,你也生长何地?唤甚名谁?”邪魔道:长老你要识我来历,我说你听:

问我姓名原有向,不是无根没声望。

自从盘古天地分,那时便有我色相。

只因人皆直朴纯,孝顺父母忠君上。

大舜大孝贯古今,空劳斯时身附象。

文王视膳问安康,伯鱼当年哀泣杖。

郭巨埋儿天赐金,丁兰刻木为娘像。

董永佣工葬父亲,感得嫦娥从天降。

世间都是这般人,与我魔王全没帐。

分心寨里遇陶情,惹出我等多魔障。

本来只要附人心,落得一身称豪放。

送了一个入幽冥,又送一个地狱上。

我名忤逆有名邪,不怕道尼与和尚。

无父无君说你们,荡着些儿叫你丧。

尼总持听了喝道:“原来是你这邪魔。我想,天地间除了正人君子你不敢乱他些毫志意,再除了我等出家僧道你不敢侵近色身,世上被你陷害了多少愚夫愚妇堕这十八层。堕这十八层,还是逃得王法的,若是逃不得王法的--”尼总持说到这一句,便攒眉泣涕起来。那魔笑道:“和尚是个哭脓包,怎么说一句逃不得王法的,便哭起来?”却是为何,下回自晓。

第三十三回 试禅心白猿献果 堕恶业和尚忘经

尼总持泣道:“世上被你这邪魔陷入天罗,万种苦恼,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身体发肤受的是父母的,被你弄得毁伤万状。可怜他在公厅,受那五刑三拷。有一等恶狠父母,仇视其子,恨不得食其肉。有一等动了天性恩的,哀怜已迟。为父母的,哪里知道刑罚的是自己身体?为子的,哪里知道刑罚的是父母发肤?此处愚夫,至死还有不悔不反自己过恶,甚且仇恨无端。可怜他怎知不尽的王法,还有地狱在后。”邪魔听了,大笑起来,道:“我生就反常背道,专要逞弄着这等。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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