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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度记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0 分钟 · 23 / 59

会员可开白话

回向家,备说此瓜情由,或者向氏弟兄悔念不争,未可知也。”老叟依言,携了一瓜回家,正遇着向今恶凶凶的要寻代书,兴词讼理,天气暑热,坐在那一座避暑亭子上,气哼哼的。见了老叟,恐怕他又多言说劝,起身要走,被老叟一手扯住,道:“天气炎热,有甚要紧事忙忙碌碌,且吃我一块解暑瓜。”乃把瓜剖开,递一半与向今。向今只得接在手中,叫一声“多谢”,甜蜜蜜般吃下去肚去。

却说这瓜结时,不过一种生物,有命无性之仁根结来,只因世有忠肝义胆精灵,便有倚草附木神异。这瓜为敬让昆弟这一种根因,其中便附着一个瓜精正气。始初卖与寺中,行者吃了,倒安静。只是不明来的饮食,人若不存在正念吃他,便入了不正之食,终有个口腹身灾。只因高僧怀疑,正是这个念头之正。又逢着六位尊者显化试僧,再遇着老叟这一派劝化向家的忠心义气,这瓜中便生一个瓜精。这精灵显神,专攻那不悌不逊邪妖。却说不逊邪魔正盘踞在向今腹中,使作的堕入欺兄地狱。只等他词讼一人公门,便遂妖魔心志。不防瓜精在瓜内附着,趁向今一口吞下,邪正相逢,不容并立。他两个在向今腹中,你执枪,我舞棍,直斗出空中。

一个骂道,你这干犯兄长,罪比常人加等;一个骂道,你这无知妖孽,躲在囫囵葫芦;一个骂道,你这不逊弟的,该杖你孤拐;一个骂道,你这皮焦里不熟的,该碎嚼你身尸;一个骂道,你这背理乱伦的,把你送入油锅;一个骂道,你这熟过顶的,叫你烂作蛆包;一个骂道,你这避兄离母的,叫你吃了倒吐;一个骂道,你这夸名的,叫你首阳之饿;一个骂道,你这杀舜的,放你有痹之方。

他两个战一番,到底邪不胜正。不逊邪魔被瓜精正气骂败,便望四方叫救人。只见分心魔、陶情等辈,带着不悌邪魔,各持器械,都来助阵。瓜精见了笑道:“你这些堕阿鼻的,不明长幼正道,不知逊让美德,鼓惑世上弟兄,不念同胞共乳,一气连枝,苦苦为产业相争,忘了父娘情分;为妻子恩情,失了弟兄天伦大义;为酒肉朋友相交,把嫡亲手足不顾;为歌儿舞女、婢妾侍儿交欢,忘了并蒂莲芳、一脉共派的昆仲。我瓜神秉天地正气,直叫你堕入阴山,使世间都是知礼男子。你尚敢操锋执刃,抵敌我威灵?”不逊、不悌两魔原虽一气,却是各附在向氏分争,到此只得合心共力,听了瓜精这一番戒骂,乃说道:“你夸你正气,你且说来,从来和睦弟兄的有何好处?”瓜精道:你要问我从来好处,便把几位古人说与你听:

圣舜遭逢傲象,谗言肆害亲君。完廪浚井计谋兄,夺却诸般何用?一朝舜为天子,忘仇把象荣封。圣人德重处心公,天地鬼神钦重。

不逊邪魔听了,笑道:“世间能有几个圣人?你却把小民下愚来比,可笑,可笑!”瓜精道:“如你说伯夷、叔齐兄弟让国,也是圣贤,不必说了。长枕大被,弟兄共卧,也是贤主,不必讲也。只说庾衮抚二兄之柩,病疫不避。杨椿弟兄和睦,旦暮问安。立心仁厚,报应非小,后来俱各昌荣。真是家和万事兴,哪见弟兄不和睦和得久长富贵?”只见分心魔听了,说道:“不悌、不逊两魔,何苦与瓜精舌战。我等天性生来只要图自己顺心遂意,哪管什么今人古人!既已被你呼来助阵,好歹鏖战一场,定个输赢胜负,再作道理。”这些妖孽一齐举起器械,把个瓜精围在核心。瓜精却也不慌不忙,叫一声:“众子何在?”只见顷刻一阵小瓜精,红的似血泼身躯,黑的似乌油肢体,各执着两扇大斧,好似板门,一齐拥簇上前,把个陶情骇倒,说道:“这些小冤家,曾在人家筵前相会,每每吃他送个瓮尽杯空,他的手段大着哩。走了罢,也助不得甚阵,也使作不得甚弟兄。”王阳听得陶情要走,说战不过瓜精众小子,连忙扯着说道:“陶情哥,你却只说众小精人家筵上送你,却不知还是你我送他。我那风流辈中送他的,也不知千千万万。他送你不过三杯两盏,那耍榔头的、吃下波的,他便稀少;不似我送他的妖娆浪荡,看灯走桥,大把满袖,只叫他舌敝齿酸,还要搜他个寸草不留。如今既来助阵,莫要长他们威风,灭俺们锐气!”陶情听了,只得立住脚根,把骇倒要走志念牢拴,便酸心蜇肝也说不得。只见那瓜精与众子齐攻过来,这不逊等邪魔各举兵刃迎战上去,都在那向今头上半空里赌斗。好赌斗,怎见得:

瓜精正气似天神,不逊邪魔真鬼怪。这个喷出火焰赛霞飞,那个吐出金光过电掣。使长枪晃晃蛇矛,用板斧片片雪刃。刀来蛟龙伸瓜,棍去鸾凤穿花。一边只叫:我迷人管你甚事?一边大喝:你这贼害了同胞!

诸魔与众精搅做一团儿厮杀。始初邪魔不能胜正气,嗣后正气不能胜邪魔。瓜精看看败阵,那众魔个个逞强。这向今同老叟坐在亭子上,犹忿忿不平,恰好瓜精与众子正要逃走,说道:“这纪纲扶持不成了。”只见空中两位红袍神人经过,各执着双舞剑,看他们厮杀。见瓜精将次败阵,乃问道:“汝等何事交锋?有何仇隙?何姓何名?”瓜精便说道:“这一派不逊、不悌邪魔,我以正气剿他,勿使他鼓弄得手足争竞,以坏天伦。乃今众寡不敌,奸狡难灭。说不得,只率鏖战一场。”那神人怒将起来,说道:“原来是这党长而无述、幼而不逊。我二神非他,乃齐楚管仲、鲍叔。生前以异姓弟兄相爱,如胶似漆。亡后,这一种义气成神。最恨这一党邪魔使作的同胞各视。”乃舞剑直奔众魔。只见艾多执棍,架住双剑,问道:“来将何人?”二神答道:“吾乃春秋战国有名管鲍。”艾多听了笑道:“晦你的气,你说你异姓契如手足,你只好在朋友中逞能,如何到嫡弟兄内争胜?我想老管与鲍子,分金占多,且三战三北,有甚奇能,敢来助阵?”鲍叔道:“管兄纵占金,却也亏我能让。”艾多笑道:“你才能自揣不及,故意退让成名;若是才能高出管仲,你岂不会争吵?”鲍叔道:“我故知他才能,一匡齐伯,所以让他。”艾多又笑道:“益见你趋炎敬势。若是不知他后有大权,你当时肯与交好,让金不较?”二神被艾多一番讥贬,手虽舞剑,心却自惶,也要寻空而走。忽然紫袍玉带一位尊神到前。管、鲍却认得是伍相国,便叫一声:“相国,乞借威灵扫荡。”相国乃挥鞭大喝道:“邪魔休得无礼,且看吾鞭!”只见分心魔笑道:“相国,你莫怪。我说你这鞭,只好鞭那伯嚭不忠,却鞭不得弟兄不睦。”相国喝道:“我如何鞭不得?”艾多道:“伍尚一弟不能保全,如何鞭得?”相国喝道:“吾能为手足鞭楚报仇,这鞭忠义有夙,专鞭你这妖魔。”乃舞鞭直打。这些邪魔却也狰狞耐战,饶着相国名将,却也被他缠绕多时。众魔正熬不得众神正气,只见西方来了一位金甲神将,威风凛烈。邪魔见了,先有几分畏怕。众人共看那神将,怎样威风?但见:

万道金光出顶上,一团杀气涌身前。

手持七宝降妖剑,口喝一声天地旋。

神将在空中,看见相国与管鲍帮助瓜精众小子战那些邪魔,乃大喝一声道:“邪魔休得无礼,看吾剑来!”不逊等魔乃停住手中器械,颤兢兢的问道:“冤家,这些小子,倒有这许多神将来帮助厮杀。”神将听了,喝道:“你这邪魔,莫藐视了众小子,他身形虽小,在母腹中次第分排,各各相让,不相僭越,个个都有仁心,长大各生枝叶,不似汝等邪魔,各存崖岸,彼此好争。”邪魔道:“便是他好处,也与你无干。你如何来帮助?”神将怒道:“吾监观八极,巡游万方,专察人善恶。似你这不逊、不悌邪魔,乃吾神痛恨不容一刻在人心者。”说罢挥剑斲来,众相国等一齐拥上。陶情辈慌了,道:“向古无此魔,都是向今生出不逊来的,与我等不相干。走罢走罢。”一阵烟走了。瓜精与众子却把不逊、不悌二魔捉住。神将道:“好了,那几个邪妖逃走也罢,这两魔原系正犯,吾神虽职掌灭邪,但勘问原有地狱,借重相国去处治也罢。”相国答道:“吾乃专司不忠之辈,借重管、鲍二位处治他罢。”管、鲍答道:“吾乃亦专司朋友之伦,况冥中未受灭邪之柄,借重瓜精众子辈处治他罢。原系你们有干涉来的,还当你们完结。”瓜精答道:“我等原与他不空并立,只因势寡力弱,以致魔等猖獗。今既蒙尊神助力捉住,伏乞借威解下束甲縧子,把魔捆缚送到一个地方处治罢。”神将等问:“何处地方处治他?”瓜精道:“有个不怒而威,不劳刑罚而严如刀斧的地方,叫他远离人心,一归荡尽。”却是何处地方,下回自晓。

第三十九回 师兄师弟争衣钵 秉教神王护法门

世间最难得,兄弟出同胞。

休生伤弟剑,莫动害兄刀。

财产世未易,妻孥人合交。

怎如天合义,兄爱弟恭高。

神将听得瓜精之言,笑道:“看你一个青皮夯货、烂肚东西,说什么不劳刑罚剿灭他的地方,能使他远离人心,一归荡尽。”瓜精答道:“上圣莫轻觑了我等,虽然外貌青皮,内抱赤胆,在世间专与人解烦消渴,口蜜舌甜,何尝与世相侮,不分个青白?就是我众子,个个出世,遇着那泼嘴泼舌的,紧斗牙关,不饶让他分毫,他也只是把一点仁心相对。只因有这一点谦逊仁心,便是伤害了他生出枝叶,他也不计仇,不抱怨。我众子为甚不计仇抱怨?他说道,我同父同母一胞胎流来血脉,弟兄甚多,千百之中,若留得一个兄或是一个弟,生出枝叶来,兄弟生的子便是己之子,一般都是同胞胎来的血脉。只因众子存了这一点仁心,你看他代代相传,劫劫不灭,子孙充满世间。高门大户,富屋贵阶,哪里不是他积德?”神将听了笑道:“这精灵语句虽支离怪诞,倒也有几分合理。吾神日游万方,要去监察这不逊让的弟兄,轻则灾殃,重则祸害,不暇在此混扰。汝既有处治这魔的地方,可将邪魔叫你众子押去。”瓜精道:“愿借神力捆缚住他,莫教逃走。”神将乃就瓜精身上摘了两根藤儿,吹口神气,变了两条索子,把二魔拴缚,交付与众子,乃化一道金光去了。伍相与管、鲍也各相拱手辞去。众子精把两个邪魔押着,乃问瓜精道:“多事的老子,费了许多功夫气力,亏神圣们降服了这魔,你便随他们剿灭处治,却又讨他这差,押甚么地方。倘拴缚不紧,遇着那逃走了的一党来救他们,却不又费精力?”瓜精笑道:“汝等小子只知说今日现成言语,哪里知道前辈事实来历,却有个缘故。”众子道:“有甚缘故,我等不知。请说请说。”瓜精乃说道:

自小生来原有种,长在富家膏腴陇。

只因兄弟两谦和,把吾宝重如古董。

可恨贼人揪断藤,双双偷去将人哄。

哄了人钞二十贯,赎药医兄情亦勇。

万圣寺内有高僧,行者买去祈恩宠。

高僧不吃疑与嗟,这段根因说惶恐。

公道老叟解纷争,把吾剖来暗讥讽。

不想正气遇邪魔,大众交锋各逞猛。

金甲神将显威灵,助我擒邪扶道统。

根因原自出僧人,高僧断不留他种。

众子精听了,道:“原来前情这般委曲。如今押他寺中,凭高僧处分罢了。”

却说公道老叟在亭子上扯着向今,递了一半甜瓜与他。他吃得心中凉爽,那老叟见了他意思转过些好颜色,乃乘着天气炎热,说道:“与弟兄争财夺产,且莫说曲直,只说这炎天酷暑有甚要紧,忙忙碌碌?万一伤兄,这罪怎当?家私、性命不保,万一自己受了暑热成病,却也真真有甚要紧。”向今一则是邪魔被瓜精逐出在外,一则是凉瓜逼去烦心,听了老叟公道一语,便省悟起来,向老叟说道:“承尊邻教诲,小子何苦执迷不悟?只是既已与兄争竞一番,彼此言语成仇,怎便罢休了?老邻尊,再教诲小子一个和睦方法。”老叟道:“实不瞒你说,你弟兄当年都是孝顺的,后转变了不孝不顺情节。虽说是你令尊在日娶继一宗自错,却也有些古怪。我昨日起得天早,见你家屋上有一桩古怪,不必说破。但寺中高僧深知,如今佛门广大慈悲,须知到寺中请教他们,自有度脱的功德。”当下向今如梦方醒,随着老叟到得寺来。却好祖师与三弟子正收拾行李,要离寺前行,却遇着老叟与向今到来。向今向祖师前稽首,自行忏悔。祖师把慧光一照,已知向今改心转意的根因,却又知瓜精押着邪魔来寺的情节,总是方便慈悲度化,便侧着道眼之眸不言,过了半晌,乃说一偈道:

无情有情,邪魔妄行。

谦光合德,大道乃明。

向今听了,拜谢道:“小子回家,只一味做个有情,谦让吾兄便了。”说罢,扯着公道老叟,拜辞祖师众僧,往山门外去了。

瓜精押着邪魔,专听高僧处治,却遇着祖师说偈,乃悟道:“即如偈意,便是处分。”乃指着二魔问道:“汝听僧偈,知悟了么?如不悟,说不得押你赴冥司;若是悟得,当速改正。”二魔泣道:“禅语明明说邪魔生妄,不明大道,以致有情作了无情。我今悔却,愿归谦让也。”瓜精听了,叫二魔发个咒誓。邪魔道:“我已改悔,出自本心。若不出自本心,便发誓何用?古语说得好,信不由衷,质无益也。”瓜精听了,不觉心生欢喜,把二魔放了捆缚。那藤子原是自己身上的,复还了己身。那邪魔飞空走了,说道:“骗了他去也。”瓜精见他骗走了,却不敢冲犯高僧阳神正气,乃与众子埋怨说道:“都是我包揽了押邪魔到寺中,与僧人们处治他。谁料高僧说偈,只度脱了生人向今,却不能把这邪魔度化。”众子精说道:“人心得度复明,惟有这魔心奸狡,非神将威灵,怎治得他?”瓜精听了,随向空中祷告,呼动神将来临,见了瓜精,便问:“你押的邪魔,地方怎生处治?”瓜精道:“实不敢欺瞒上圣,当初根因,原系寺中东度高僧师徒生出。如今解与他们处治,一则知佛门广大,能度化邪魔,不劳斧钺,一则我等根因,得以超脱。谁叫高僧说了一偈,只度了生人弟兄心意,这邪魔却使个骗法儿走了。”神将道:“南方有一派儒门大理,专度生人,西方有这派禅机,专消魔孽。这邪如何不悟?”众子精道:“悟也悟了,他因叫解了绳捆,我们因叫他发誓。他道:出自本心,咒誓何用?当初只该叫他发了誓,后放绳索。不想放了绳索,他却骗走也。”神将听了笑道:“谁叫你以疑招疑,动了他个不信志念?”瓜精问道:“何谓以疑招疑?”神将道:“世有一语说得好,』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人必先疑,而后谗人。你叫他发誓,是先疑也。他奸狡不情,就生出疑来,便骗走了。但这等狡骗邪魔能骗得你,怎能骗得吾虚空往来、监察善恶神将?汝等且不必疑虑了,当抱着吃,心中凉,济度世人烦渴,将要熟明正理,莫要与生人吃口白舌。”瓜精等听了神谕,退散去了。

这神将神目如电,便照见二魔脱了索,走在半空,四下里寻头路。他看见四海之内,不爱不敬的弟兄颇多,不逊不悌的男女甚众。莫说俗人,便是出家的僧道,借名师兄师弟,本是异姓同门,有等好的胜如骨肉,有等不好的,争夺不让,更俗人。他这一等在道叛道,也都是这邪魔鼓弄。却好二魔四方观看,只见万圣寺中,就是那买瓜行者的主僧,只因他不审瓜之来历,妄献老祖师徒。老祖不受他的,回去剖开,徒子徒孙吃了。哪知这瓜却是那义气之弟敬祭兄的。妄自吃了,便惹出一种不义不敬的根因。这老僧有三四个徒弟,为分衣钵不均,大家正在那里争争讲讲。却说神将照见二魔在半空,随驾云追上,大喝一声:“邪魔行骗逃走,往哪里去!”二魔见了,魂里生魂,飞越天外之外,寻地方要走。却好老僧家徒弟,正吵吵闹闹,他却一直下投,忙躲入众徒弟之腹。神将见了,笑道:“这业障人生门,你怎知高僧住处毫发不容?我且饶他,谅自有释门秉教。”神将一道金光去了。

这二魔潜形在僧徒腹内。后有说出家争衣钵的邪魔更炽五言四句说道:

既已入空门,当思离世法。

贪嗔何更凶,堕入恶罗剎。

却说祖师师徒正要辞别寺僧前行,只听得僧房嚷闹。道副乃问方丈主僧:“何事僧房这等嚷闹?”主僧道:“师兄不问,我却也不敢说。想师父们在寺中开讲的是孝悌道理,度化的是不逊让人心,成就功德,隐显神通,谁不称赞?怎么往来善信听闻目见,感化的不少,却偏是本寺中师兄师弟,为分析衣钵,倒争竞异常?”道副听得,乃合掌向着祖师说道:“这种孽障,说不得还要惊动我师,借重道力。”祖师把慧光一照,笑道:“孽障果是又要费片言觉悟。事在汝等,只恐非一时能化。汝等且把行囊放下,静室再借一宵。”主僧道:“正欲师尊留驾,多住几日,把这争端与他们息了。”这方丈主僧一面说,一面叫行者去唤了争衣钵的众和尚来。不移时,只见那献瓜的老僧带着几个小和尚,走到静室门外,伺候进参祖师。祖师乃向道副说道:“我曾云,献瓜妖孽是那一等使他来迷弄我等,不可令入吾静室,使他犯吾秉教执法,汝当令他出方丈之外。除了他们这等邪魔,自然各还个异姓同居的敬爱。”道副听了,乃问道:“师尊,弟子一向也不曾闻得,静室中怎么他们进入便犯了秉教执法?”祖师道:“吾静室便是不扰执法秉教。我等既奉教居中,岂容纷纷外魔来扰?此魔一人,自是执法,以法灭其魔,岂不于他有损?”尼总持听了,在旁问道:“师尊,此等邪魔扰乱这不明道理与不知爱敬的和尚,正要剿灭其形,如何倒留其迹,以成其恶?”祖师笑道:“汝哪里知,正是吾门方便,令其自悟,成就和尚功德,安比世俗驱魔,直灭其党?”尼总持听了,便觉悟了,乃出静室向僧徒说:“吾师尊方才入定,众位可到方丈外少候。”众僧依从,出得方丈,到得大殿上来,各各议论。也有说“祖师师徒谈禅论道,微妙无穷”的;也有说“祖师师徒正伦明理,演化不孝不忠”的;也有说“祖师不言,但只叫徒弟高谈阔论度人”的。众僧没有那邪魔在腹的,和容悦色,相亲相爱,讲一回“祖师未尝吝教,就是不言,也有授人至妙道理之处”。却又说一回“那个施主家有经醮,那个师父到甚施主家去募缘”,你道“师兄师弟不可争竞衣钵,分散了门徒”。我道“师父那老和尚,不该暗有偏心”。纷纷讲论,都不关心。只有邪魔躲入腹中的两个徒弟,狠狠的心胸,忿忿的气色,你嗔我,我怪你。他既听方丈主僧唤来,又听得尼总持吩咐,只得在殿上等候下落。

却说尼总持与道副、道育三个,领了祖师旨意,方才出静室,到外堂无人处所。只见一个行者捧着一个钵盂,持着一根锡杖,向三师说道:“闻知师父们出殿公评,我家师父们分析衣钵,这钵杖是我太师父叫我送上,千万公评,说几句向他的话。”道副见了,笑而不言。尼总持摇手道:“人来僧家无此事理。”道育摇头道:“这邪魔来迷弄我等。”乃扯那行者出殿,说道:“你看看左右两边坐着的是甚尊者?那对看殿门的是甚神将?出家僧人不但无此事,亦且无此心。”那行者一面走,一面说:“钵杖皆是师父们用的,便受了何妨?”三师只是不顾。走到殿上,只见道副向圣像前三拜,再向护法稽首,只说了几句道:“谁叫那老和尚招了一班徒弟,立出个俗,叫弟兄有俗名,便有俗累;有俗累,便有俗争。若要不争,除非异俗。”尼总持道:“师兄,如何为异俗?”道副道:“只叫他代代接下,莫排弟兄,衣钵便世世相传。”道育道:“今已排定,谁甘退让?”道副道:“吾门原属空俗,名原乃假,今争空假之衣钵,留与后来之异姓。这邪魔,你盘据在无人无我,无眼、耳、鼻、舌之家,逞甚精灵?徒招孽报。”道副只说了这几句,吓得二魔出了僧腹,往空就要飞走,却被护法神王打下,道:“此是何门,你敢来浑扰?”二魔被打,泣道:“爷爷呀,是他们先有争竞不让之心,我们方敢乘机投入。”神王道:“吾神居此,所司正为严肃禅门。谁敢违法,同污类俗?如有此等,吾自不饶。你这孽障当押入地狱。”二魔泣道:“上圣开言,吾等地狱自堕,又何要解押?”说罢抱头窜耳而去。这殿上众僧方才迎着三师,拱手说道:“不守禅规,妄争衣钵,何劳三师评论?我等正在此议说不公,都是他师父多出来这宗孽障。”三师不答,只见两三个争竞的小和尚齐齐退去。你说道:“不是我父娘挣的家财,少些也罢。”我说道:“既是出了家,入了空门,便这衣钵有也罢,无也罢,何必苦苦相争?各各自去,都是那邪魔造事。”众僧等见了,都笑起来说道:“早若回心,也不劳这几日争闹。”有的说:“好师父,一上殿来不言不语,只在菩萨前咕咕哝哝,想是有甚降魔咒语,劝解的法儿,不劳多口饶舌,自家觉悟去了。”三师见争竞的和尚自行退去,便回转殿庑,见七位阿罗尊者前,有胡僧持短锡杖,蛮奴捧钵而立,乃警悟于心,上前稽首礼拜,说道:“尊者以道示法,弟子辈守法护教,于自心不愧,尊者不怍。”三师正说罢,只见天色黄昏,忽然一阵狂风大作。却是何故发这一阵狂风,下回自晓。

第四十回 贞节妇力拒狐妖 反目魔形逃女将

道副师等度脱争竞衣钵的和尚,转回殿庑,稽首阿罗尊者,皆是高僧与佛心一体。忽然起了这一阵狂风,怎见得风狂,但见:

黄昏天色暗,忽地一声来。穿窗入户响如雷,折树飞沙狠似箭。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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