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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度记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0 分钟 · 3 / 59

会员可开白话

由近,争奈行非堕入阴。

元通听了卜老梦境言语,看着尊者,叹道:“可畏!可畏!幽冥报应有如此分明彰着。”尊者道:“理须不爽,只是二老信受,不变前修,我与汝不负传授他一片好心,久后还共登彼岸。”元通道:“弟子却也不知蜃化人、人化鹤,将来作何度脱?”尊者道:“虽是各从化缘,如今却迷正道。少不得使他得闻正道,仍复真元,自成正果。”元通稽首称谢。尊者乃辞别惺惺庵众老,往东路而行。众老苦留不住,卜家二老涕泣不舍。尊者但安慰,叫他勿忘静定,父子真传,自有善缘在后。二老谢教,仍求尊者再赐一言垂后。尊者乃留四句偈语,二老拜受而别。

偈曰:

知善贻聪,识恶生晦。

念梦警因,不忘逢惠。

话说卜公平只因刻薄,不明心地,便生个愚昧之子。虽遇尊者开度,冥府宣明,他半信半疑,少改前非。这愚昧子却也未尽变化气质。笑不老渔父,放生改业致富生子,他却得了尊者开度,在家时演静定工夫。老妇习知,也能打坐。故此孩子渐渐病愈。他孩子却是白鹤迷入蜃氛,与道童同忘归岛。道童误入旁门,这鹤却栖迟海畔。卜渔父夫妻得了尊者开度,孩子病愈。这白鹤一灵虽化作人身,他原形尚存。却说青鸾被惺惺庵道人拴缚,得尊者救度,飞起在云霄,忽然见白鹤在那海畔,恹恹如病;又见那鹤旁枯鱼蜃壳。他原是一类同气,故此飞下。白鹤见了,也不觉展双翅,随鸾归岛。玄隐道士见青鸾引鹤归来,却不见道童,他已识破妖氛迷鹤、道童误随旁门这些因缘情识,却故意把白鹤喝道:“这畜逐邪成病,我且不说破你去向的灵根,只是你且去静守松林岩谷,吸露餐霞,再勿犯清规。久后真灵自复。”那鹤听了,状若点首而退。玄隐乃唤过青鸾,嘱咐道:“汝领吾仙旨,逍遥云汉,又不知贪恋红尘何项,被人羁绊到今。看你彩翎多损,薄草尚留,纵然寻得鹤回,道童因何未返?速去找寻,不得迟误!”青鸾两眼望着道士,一嘴两腋搜翎。玄隐便知他意,乃吹了一口气在鸾身上,那鸾翅根根长出,顷刻鸣舞起来,展翅直飞上端而去。后有夸道法神通、青鸾长翅诗五言四句。

诗曰:

鸾鹤非凡鸟,神仙岂等闲?

一吹生两翅,妙宝出丹田。

第四回 众道徒设法移师 说方便尊者开度

话说长爪梵志在岐岐路村内,教授各家少年道法。那愿学道希仙的,苦于金丹难炼;那愿学参禅的,苦于佛法甚深;那习烧铅炼汞的,难于火候;那要彩阴补阳的,没处寻偶;那要学筑基,又难炼己;那要学唤雨,不会呼风。只有几个演习幻术的,他倒精通。俱是那少年心性,好怪务奇,故此学成了几般法术,能指出成路,画路成河,呼邪遣怪,撒豆成兵。遇景生情,真个玄妙。一日,梵志见道童长成,众少年习熟,但冗冗杂杂,不是个出家修行规矩,乃设一计,向众徒说道:“吾门原要清净,吾道原欲正修,汝等随吾多精幻法,终是未得成佛作祖。我意欲试汝内中一二人,谁有些智量,能继吾道,便传授要诀,随吾方外一游,归来了道。”众徒答道:“弟子等蒙师教授道法,得入门墙,俱要随侍,谁肯异心撇众,独受要诀?”梵志道:“不然。出家修行,也不是多人,晓行夜聚,觉来不便。”只见道童开口问道:“师父以何法试我弟子等?”梵志道:“汝等分作左右两班,吾试汝一计。比如吾坐在这屋内堂中,谁能移我出大门之外。如能者,班居左;不能者,班居右。”众少年想了一想,居左班者四五人。梵志道:“居右班者是不能移的,自是没智量,难承受吾传授,一个也随带不去。你这左班,是有智量,必能移的,我且坐这堂中,你哪个能移我出大门之外?”只见左班一个徒弟道:“小徒能移。”梵志道:“你移我。”这徒把手一挥,只见屋内猛虎跳出,张牙舞爪,直奔梵志。梵志身也不动,把手也一挥,那虎弭耳攒蹄伏地,一时出去。梵志笑道:“移我不动。”只见班中又一徒道:“小徒能移。”把手一招,屋内火光裂焰,直飞出来,望梵志身来烧着。梵志眼也不觑,把手一招,那火如遇天河水一般灭了。梵志大笑道:“移我不动。”班中又一徒道:“看小徒移师。”口中叫一声:“金甲力士何在?”只见半空里飞下一个金甲大汉,把梵志将要扯出屋外。却不防梵志也叫一声:“黄巾力士何在?”顷刻就是一位黄巾力士飞下救护。各各散去。梵志又叫:“移我不动。”班内却又一徒道:“看小徒移师。”他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左屋高山压顶,右屋大水倾潮。众徒见了俱慌,梵志越发大笑,也口中念念有词。顷刻大水倒流,高山平塌。口中只叫:“移不动我。”却只剩下道童在班中。梵志道:“你也没有智量移我。”道童双膝跪下,说道:“小徒怎敢把屋内师父逐移出大门之外,自取不敬师长之罪。纵有法术,也都是师父平日所传。只是万一师父外来,不肯进屋,坐在门外,小徒们设法移师进屋内,这于情理不背。就是师父有通神法术,不肯进门,小徒却道法玄妙,非师传授的一用,不怕师父不往屋内飞走。”梵志听了,笑道:“这小小徒弟,倒说得有理。”便走出大门,坐在地下,叫一声:“道童徒弟,何智量移我,看你使甚神通?”道童笑道:“师父在屋内,小徒已移出门外,又何有甚神通法术尸当时笑倒了众徒,喜坏了梵志。这众少年方才问道童名姓来历。道童乃说道:

小道自幼入仙门,蓬岛山中拜道真。

然虽日侍丹炉鼎,也有闲工习正文。

餐霞服气为灵药,炼得虚无养谷神。

大道未成火候嫩,仙师点化也曾闻。

只为随师赴法会,身骑白鹤驾彤云。

白鹤未随青鸟去;误将蜃气假为真。

楼台树木皆虚幻,画阁雕梁尽蜃氛。

也是小童灾难着,贪他景致入他身。

浑搅一场蜃性灭,我生蜃灭鹤飞溟。

撇却师真忘海岛,诈言渔父是严亲。

惺惺庵里为徒弟,弃却前师拜后真。

今师道比前师大,前不忘恩今更深。

若还问我名和姓,本智名儿也姓孙。

众人问出道童名姓,梵志方才看着道童说道:“原来今日汝方说出真名真姓。那渔父笑和尚,俱是假说,却乃蓬岛玄隐道士徒弟,我知这玄隐,久修清净,法宗正乙,丹道将成。若知你随我外游,纵然他看破世法,物我无间,只恐他失你道童,或来追取。”道童道:“人之徒弟,即己之徒弟,推恕总是一般。且从彼从此,也在徒弟之乐从。纵我前师来追取,小徒不去,也由不得他。”梵志心喜,笑道:“纵来找寻,我自有法。只是久住众徒村屋,心却不安。”意欲辞众前行,乃把左班移师会法的,检留两个,其余尽皆辞散。众中也有苦苦要随的,梵志只是推辞道:“此行我少不得回归,后会有期。”众徒只得依从。梵志同着道童,便将他名字,呼唤叫做孙本智。又收了这两徒,便起名一个唤做本慧,一个唤做本定。师徒四人,离了岐岐路村里,向东前进。正在路途,本慧与本定二人私议。本慧说:“法术胜如枪棒,智量高出法术。想这智量却乃临机应变,非可预设先筹的,总在这个心肠。”本定道:“正是。枪棒是人习学可能,法术是揣炼可得。这智量,是生来的灵变。”二人正议,只见半空里一只青鸾飞来。本定见了说道:“乘鸾驾鹤,本是仙家乐处,你我既随了师父出家,又习了许多道法,便使个法儿,把这青鸾拦下来,跨着前行,有何不可尸本慧道:“青鸾跨它何难,只是师父在前,我一人跨着,到何处去?”本定道:“便跨在半空,随着你们行走,可前可后。就是顺风乘云去远,再展翅飞回,有何不可!”二人一面说,一面走,那鸾却只在头顶上飞来飞去。

本定忍不住,便作起法术,把手一招,要鸾飞下。哪知青鸾来意是要接取道童,他见了道童,本意要飞下,又见道童非昔日未冠之时,只见三个布巾道扮,故此迟疑。任那本定行法,只做不睬。本定心疑道:“曾闻师父在惺惺庵变化金银诱哄村老,去后不验。今日教授我们法术,怎么出了村口,便就不灵?”正在心疑,恰好本智道童听得,方才仰头,看见青鸾故旧相逢,又想起白鹤虽是蜃迷妖邪,尚存在心。这一种念旧心肠一动,忽地便自地下飞腾鸾背;那青鸾见是旧日道童,展开六翮,直奔九天而去。惊得两个道徒说道:“怎么行法,也不如本智。”那梵志正行之际,只见本智乘鸾飞去,道:“呀,这是玄隐道士命鸾来取道童也。”事已到此,随向树枝摘得一叶,喝道:“变!”顷刻一只青鸾,便叫本定骑上,向他吹了一口气,只见青鸾也腾空,赶上道童。两鸾相遇,真鸾两眼看假鸾背上,分明是道童。自不能见,便疑错了,他却不归海岛,依旧飞回岐岐路。梵志却在那村口地方坐等,只见道童回来,又恐是假的。正疑问,青鸾卸下真道童,一翅双展,又腾空去。道童总是妖气未除,心志不定,便也坐地,不问因由。少顷,假鸾飞回,本定复旧。好个梵志,肚里明白。四人依旧前行。这真鸾不得真童,尚翱翔云汉。这恼了梵志,把假鸾一指腾空。真假两鸾云端搅闹一处,假鸾到把真鸾困倒。梵志再加添些幻法,把个真鸾缠缚在树枝头,道童也不知。梵志也不顾而去。此叫做:

青鸾再寄寻真信,尊者重施普度仁。

后人有叹世假事换真四句《西江月》:

堪叹世情诈伪,无情将假欺真。想来都是称钩心,叵耐人而无信。

话说尊者与元通离了惺惺庵前行,一日来到一个地方,远望利落,密密杂杂。近前径路,邃邃深深。越走越远,越多越长,不见屋庐,但见森森树木。师徒正走间,只见那林内长蛇挡着去路,及回头,剑戟又阻着归途。元通慌惧,向尊者说道:“弟子从未远游,怎么外方有这样奇怪去所?”尊者道:“世路险恶,人情变幻,你我出家人,任他罢了。”正说间,只见一个老叟在树林枪刀之内,叫道:“长老,可是寻道童徒弟的?”元通答道:“僧家不是。就是找寻徒弟,必也是个沙弥。如何是道童?”老叟听了,把蛇喝退,那剑戟仍旧是些树木枝条。便问道:“你既是游方僧人,怎么不知路径,入我这岐岐路来。”元通乃问:“老善人,这地方如何叫做岐岐路?”老叟答道:“二位师父,你且班荆席地,听我说个长脚话。”他道:岐岐路,路多岐。比做人心最险恶。方南北,忽东西,朝发秦韩暮楚齐。方寸也,有程期,何须又处复生枝。恶蛇当路皆虚幻,剑戟丛丛尽自迷。澹台不由曲径道,墨子悲丝为路啼。劝世人,莫狐疑,大道遵行莫待迟。若问路头何近大,圣人在上有唐虞。尽却纲常伦理暇,回头趱步念阿弥。

元通听毕,便问老叟:“小僧方才想是走路腹饥眼花,见了这些恶蛇剑戟、丛杂当前,这一会得善人指引,便都消散。且问老叟明说,怎么找寻道童?”老叟答道:“长老若是找寻道童,切莫前去;若是游方化缘,坦行坦行。”元通道:“找寻道童,与化缘却是何说?”老叟道:“这都是前日在我这村庵住的道者留下的幻法,要阻甚么和尚。你若不是,前面林内烟炊人家,可去化斋。”元通回头,那老叟化阵清风而去。尊者与元通叹说神异。只见前面果然林内茅屋数楹,烟火几处。元通走近前来,只见三五个年少汉子,正在那里讲梵志师父法术高妙、道童智计神奇。尊者与元通上前化斋。这少年汉子便问道:“长老,化斋事小,你却有甚法术?”尊者不答。元通乃答道:“小僧们出家,修行念佛,遇缘化斋,那里有甚神通法术!”少年汉子笑道:“我这村间,若没些道法,怎生化得斋供?日前有一位师父,带着一个道童,甚有手段,方能化动。我这地方人众,纵是有手段,只带了村间两个弟子去。我们正怪恨他抛弃。叵耐他去远,不然也不甘心。”元通便问:“这师父有甚手段?”少年乃把他道法一一说出。说一处,夸一处,说到妙处,独夸道童更奇。尊者笑道:“出家人为何事修行,原为了生死大事。若专在法术上夸扬,便错了路头也。”

正说间,只见深林大屋内走出一个白须老叟,向少年汉子说道:“我在屋内见这两位师父行状,听他言词,却不是前日那半释半道师父。”元通听得,便问:“半释半道,是怎说?”老叟道:“他说的弥陀,念的弥陀,行的却是仙家奥妙。只就他收的门徒,打坐参禅的甚多,烧丹炼汞的不少,还有一等,移山倒海、呼风唤雨、神通妙术的盈门。更有一个小道童,智量颇远。”元通答道:“小童儿智量若深,便失了浑朴。殊不知出家人全要存这浑浑朴朴。”老叟问道:“浑朴何事,老汉不知,望长老明教。”元通指着尊者答道:“我师化缘,有愿普度,他明白浑朴,叟当拜问。”老叟依言,乃向尊者顶礼。尊者道:“老僧却也不知浑朴是何说。我僧家只有老实修身,广开个方便法门。”老叟与众汉子答道:“就是这方便,我们却也不知,望师父明白说罢。”尊者本欲不言行教,至此不得不言,乃合掌道个”善哉,善哉“,众善信听我道:

这方便兮这方便,浑浑朴朴惟一善。

子当孝亲臣要忠,兄弟怡怡夫妇劝。

朋友交情不可欺,富贵休忘贫与贱。

五伦理外有师尊,礼隆道重居无倦。

处己待人一恕推,内无怨尤外无间。

士农工商分各安,兢业常存勤与俭。

常行好事勿为非,休犯王章存恶念。

存恶念兮天地知,暗有神明国有宪。

纵然逃得五刑加,怎欺轰轰雷与电?

那时悔过事须迟,不如早把明心鉴。

明心鉴兮鉴颇明,人何自把灵明玷。

本是浑朴被贪嗔,痴愚蔽了这方便。

尊者说罢,众人个个点首称赞道:“日前道者只讲些幻法,徒念些经文。若是菩萨下降,必定也来听讲这段方便的因果。”后有夸扬尊者方便开门、指人迷津一律。

诗曰:

方便何如东度经,指人迷境智光惺。

灵山功德非他奥,鹫岭慈航只此灵。

智者能循归大道,凡人觉悟可长龄。

高明莫厌书言诞,惟愿相看两目清。

第五回 三尖岭众贼劫庵 两刃山一言化盗

按下尊者在岐岐路,大开方便之门,指出修行之路。且说梵志师徒,望前行走,逢人问途,遇店住宿。却来到一个地方,四顾无一个人家,两湾有三条路径。梵志见了,对徒弟说道:“自岐岐路村口出来,也不曾询问向导,此处两湾三叉,不知哪条正路。”本慧答道:“弟子每闻这去处,却是三尖岭、两刃山地方,三条路儿,要往中间行,便就直通大路。”梵志道:“徒弟也只耳闻,未尝身历,我们且坐在这三叉处路头,等一个行人,问明前去。”按下师徒坐地。

且说这三尖岭三阜高排,两刃山两峦齐耸。稠密的是林木森森,出没的是虎狼阵阵。这三条路儿,惟中路可通往来。有一个道人,法号纯一,招徒四五,在中路结构一庵,就唤名纯一庵。终日闲时,远近与人家做些善事。只因积聚的金银充囊,也是道人贪婪招灾,恰遇着岭外有弟兄二人,一个叫做千里见,一叫做百里闻。他二人因何叫这名字?只因地方邻里家,有甚酒食事情,他便知道,来吹来吃,来揽来管,以此起了他二人这个名色。他二人不耕不种,没处吹吃。骗惯钱钞,何曾长有;吹惯酒食,哪讨常来?一日计议,兄教弟说:“阿弟,度日艰难,何计可救?”弟对兄道:“资生无策,何事可为?”兄对弟说:“借贷奈无门。”弟对兄说:“行偷又畏法。”兄对弟道:“投人为奴,嫌我好吃懒做。”弟对兄道:“削发为僧,又要把素持斋。”兄对弟说:“怎得个现成寺院,出家也罢。”弟对兄说:“便是得个不要本钱的生意,也做一场。”二人计较了半日,乃附耳低言说:“除非如此如此这个买卖。”后有猜着他这个买卖的四句口语说道:

弟兄计议好买卖,果然有穿又有戴。

马羊美酒尽吃些,只是要去天灵盖。

且说弟兄两个附耳低言,说道:“三尖岭上有个纯一庵,道众富足,我二人结纳几个弟兄,行劫他些金宝,足够受用一生。若是盘据得此岭,行劫往来客商,却也受用不尽。”二人计议定了,遂结伙多人,拿刀弄杖,径奔岭来。这纯一道人正坐庵中,与道徒受用人家带来的法事素供、斋食点心,徒弟们你买一壶,我沽一瓮,猜枚说令。只听得庵前喊叫,锣鼓轰天。徒弟门缝里一望,叫道:“师父,不好了!有强盗爹爹来了。”这徒弟中有个道人,眇一目,跛一足,他胆大,去看。只见众贼中拥着一个为首的,他眉棱双耸,青白环睁,抡着一口钢刀张路境;又有一个做头的,他轮廓分明,声闻远达,横拖着两扇大斧听风声。众伙齐拥庵前,只叫:“道人献宝!”众徒慌忙进屋内,但说:“徒弟关门。”那眇跛道人摇手道:“师父!莫怕,莫怕。我有解围计策,都是普救寺法聪长老传来。”你看他,歪侧横斜一只眼,高低平垫半双胫,张了一张,道:“快取梯子来!待我趴上墙头,说他几句好话,他自是回去。”众徒依言,取一木梯,撮他上梯。他上了梯子,叫道:“列位强盗爹爹!听小道一言。你们做这生意,都是绿林豪杰、梁上君子,何不一心归正。不去边塞立功,便在家门做些经营手艺。何乃做此不仁不义之事,污名遗臭之行?听小道一言,请各抛弃刀枪,丢却棍棒,回家思想,嘴头酒食可忍,身体破絮可遮。五更牀上睡个快活觉,天明心里抱个没事牌,敲门也不怕,狗叫也不惊。趁早回去。若迷而不悟,悔之晚矣!”众盗听得怒起,骂道:“村野瞎道!前恭后倨,好生大胆!”砖头石块乱打上来。眇目看得不真,那堪一足又跛,翻斤斗跌下梯子。众盗齐拥庵前,道士惊惶无措。

却说梵志师徒久坐道上,没个行人问路,只得深林等候。偶然听得中路上喊声震天,随叫道童去看。原来是伙强人,劫掳庵庙。说道:“早知此处有庙,便是路头,我若不救,如何得解?”乃吹了一口气到庵前,就是一天大雾,对面不见人踪。道童乃步至庵前,敲门叫道:“道友开门!莫要惊怕,我来救你。”纯一师徒门缝里偷看,却是个全真道童,又恐是强盗装扮哄门,迟疑半晌,只得开门放人。道童进了庵门,观看动静,问其平日何修。纯一只是说贫诉苦。道童笑道:“你若贫苦,只招穿窬小贼,哪引强劫大盗。必定是你贪财饶积所招。我且救你一时之难,留些做三生后日之缘。”乃走出大门,又吹口气,将手望上一指,只见白雾全收,红轮高现。那东岭畔,左条路丛林密箐,沉沉隐隐,虎狼鹿兔,种种繁繁。道童又把手望这条路上指来,只见那树林内显出一庵,虎狼变作美妇,鹿兔变作丫环,猿啼鹤唳,宛似琴瑟箫韶。这盗见了,乜斜着两眼,爱那娇娆;那盗听得,横侧着双耳,喜那音韵。这盗笑说:“原来道人有别室,藏着佳人。”那盗笑说:“果然徒众会音乐,响得清奇。”一齐弃了庵门,都往林中奔去。道童叫纯一:“且闭户。待我请了师父来,与你相会。”乃回林中,把事情一一说与梵志。梵志随到庵来。纯一师徒接见,各各叙礼,打点斋供。梵志便问:“徒弟,你便使法救得纯一师徒一时,怎能救得他日后?”纯一也说道:“师兄法术高妙,万一你前行去,他后又来,如之奈何?”道童答道:“老师父,小道原是救你一时,让你把金银细软搬移别处藏躲,把这空庵让了他罢。”纯一道:“这庵是我辛苦募化,拮据盖造,怎忍舍弃?”道童道:“只为你这般贪恋,便惹出这等冤愆。我师徒要赶前程,那法术却难久等。快走,快走,莫生疑虑。”纯一依言,收拾金银,打点细软,领着徒弟下岭去了,只剩了一个瞎道人在庵里。道童看是砖石打伤腿脚,梯上跌损骨筋,说:“你如何不走?”道人只是哼。道童正要使法救他,梵志道:“且留他防后边旧师遣人赶你。”道童笑道:“小徒已说明,旧师假指笑和尚。”梵志答道:“新今却有真青鸾。”这一句便打动在腹蜃氛,却又生出一番枝节。后有笑瞎道人退盗一词《如梦令》说道:

盗贼原无行止,单想金银去使。劝他尽是忠言,反觉揭他廉耻。活死,活死,几乎跌出狗屎。

却说梵志师徒救了纯一,问得路径,却仿青鸾那桩故事,步步要留幻法。道童仍被蜃邪迷旧,随师徒往东行去。他既去,这法便解。那众盗攻庵,忽然奔那林间,你搜寻美妇,我拉扯丫环。忽然,房屋窗楞尽是原来树木,箫韶音乐俱乃猿鹤声音。那美妇妖娆都变恶狠狠狼虎,把众贼惊得跌跌倒倒,那盗头也踉踉跄跄,看见旧庵飞奔而来,千里见走忙了,被密箐戳破脚筋。这百里闻走慢了,被小鹿儿撞伤心胆。他两个哼哼哜哜,入得庵来,却是一座空庙。只有一个伤残瞎道,在那后屋咕哝,按下不提。

且说尊者在岐歧路被老叟少年们供养,深信方便道理。少年汉子不去使枪弄棒,却做些营业。这老的念佛持斋,乃辞别众人,前往东路。只见老叟道:“师父要往东行,只是离村百里,有座三尖大岭,两刃高山,三条路,中间正道可通往来。上有一庵庙,主道唤做纯一。这道士结纳远近地方施主,挣得几贯银钱。只因他蓄积饶多,人舍受用,闻得近日被两个强徒占了。往来行人有几分难走,师父们须要仔细小心。”元通道:“我小僧门出家人,哪有金银与他劫掠?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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