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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乾隆游江南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10 / 42

会员可开白话

一架,走马冲来,回手尽力一抢,也非同小可。

二人搭上手,如走马灯一般,一冲一撞,一来一往有数十回合,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施崔二人在左右押住阵脚。苗阵上毛英及各副将一字儿排开,遥为接应,两面摇旗呐喊,战鼓如雷,从辰至未,仍无胜败。姚磷暗中想道:“苗贼果然厉害,必须用拖刀计斩他。”遂虚晃一刀回马就走,施良方见他刀法未乱忽然败走,料必是计,知会崔龙仍然押住阵脚,不来救应,诈为不知。苗成见姚磷败回,大呼:“走的不是好汉!。”遵从后追来,姚磷听得后面铃响,知中他计。对阵朱胡吕远望首威恃勇追赶,恐防姚磷是计,急令鸣金收兵,苗威哪里肯听,只顾追来,姚磷待至近身,忽勒马回身,出其不意,用尽乎生之力,举刀劈来,苗威一时措手不及,大叫一声,连人带马,分为四段。姚磷取了首级,又领兵冲过阵来,逢人就杀,勇不可当,苗军抵敌不住,毛英败走后阵,朱胡吕赶到,接着混战,施崔二人,兵分两路,进前助战。

朱胡吕料难取胜,忙作起妖法,顷刻间天昏地暗,鬼哭神号,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无数神兵杀将过来。姚磷与各庄客大惊,退后便走,施良方急令发燃火器,让过退兵,将各式秽物一齐射上前去,只见一霎时,各妖变为纸剪草人,纷纷落下:天色明朗,风沙尽息。朱胡吕见被破了法术,越加愤怒,就在豹皮囊中取出五毒神针,口念真言,望空祭起,五色祥云,;望对阵打来。姚磷正在当先奋勇攻杀,不提防他一神针从空中打将下来,大叫一声:“不好了!”将头一偏,中在左膊肩背之上,痛苦难当,几乎跌下马来,伏鞍逃回。朱胡吕连祭此针,打伤副头领及各庄丁数十人,施良方一见大惊,急用强弓硬箭,火炮枪炮敌住贼人,保着姚磷并受伤各人,一路陆续退入庄内,闭住庄门,挂起庄桥。胡吕也因枪箭厉害;不敢追逼,当即取了苗威尸首,引兵退归,用棺收殓,就地埋葬。一面修表,奏知苗王宾扬二元帅,请即火速添兵前来助战。

再说天子在望楼之上,见姚磷斩了贼将,我兵大胜,施良方又连破妖法,圣心大悦,正在夸赞,后来看见姚磷中毒,兵将受伤逃回,此时圣驾忙来看视,只见姚磷及被伤各人,昏迷不醒,着伤沉重,命在顷刻。姚家婆媳、王太公及伤者各人父母妻子,皆来围着,虽哭声惨切,而各无怨言。此时圣心忧愁之至,忽悟自己所穿珍珠衫,最能解邪避毒,其避水火二珠已历试不爽,何不将来一试,或能有济,各人就有生机。即将宝衫卸下,先在姚磷伤处,四面旋转,似乎随手消肿,未及数次,肿毒全消,其痛若失,姚磷如醉如醒,跳将起来,各人均如法调治,一时皆好,叩谢天恩,皆云:“陛下有此神物,实乃国家之福。”崔子相吩咐备酒与各人压惊。天子在席中与众商议道:“破贼不难,总要捉住妖道。”各人道:“我主所见极是,然妖道朱胡吕十分厉害,怎能捉得他到?要先访一人,将他治服,方才妥当,今除非暗地差人到江西龙虎山,召请天师府张真人来,始可破妖术,否则即金标召得勤工兵来,也难抵挡。”

天子正欲允行,却见崔龙跪下奏道:“小臣师父云霞道人,姓黄号野人,广东罗浮山黄龙观主持,前云游到此,收臣兄弟为徒,每年必到臣家住数日,驱邪治鬼,行雨求晴,又肯方便济人,故所至之地,民皆迎留,以此亦不肯轻出。半月之前到此,现在住吕祖庵中,一切食用由臣家供奉,当今往询其破妖之术,定有良策。”子相接口道:“非臣儿提起,臣几忘却,三年前他曾说:“三年后此庄必有大敌,恐为妖人所困,宜先在庄内,起造四面望台八座,外添设鱼塘,修四面围墙,以资防守。”所有入庄盘道各楼,一切形势,均伊布置,并多贮米粮,且又教练庄丁。今日有备不为苗贼所乘者,皆此道人之力,正天子有百灵扶助,诚非虚语。”

天子听了喜道:“这道人既能前知,卿可代朕前往恭迎。”子相连忙领旨,亲到庵中,见了黄道,告明此意。道人并不推却,欣然同于相上马来到府前,同入府中。天子见他童颜鹤发,有神仙之态,忙起坐相迎,着以常礼相见。黄道上前叩首道:“山野庸夫,知识浅陋,辱承顾问,望陛下宽恕疏狂。”天子用温语慰劳,随询破朱胡吕妖术之道。道人奏道:“陛下合当有几日虚惊,今已应过。且待勤工兵到,便能截断贼人归路,彼时贫道自能破其妖法,现在外援未至,纵使取胜,贼必四散害民,不若权且忍耐,以俟内外夹攻为妙。”天子大喜道:“得仙长如此仙机,朕何顾焉?”遂令人出探救兵,准备破杀,一面送老道回庵,待时而动。

且说金标冲围而出,飞奔到江苏省城,令把门军士飞报中丞,有机密圣旨。庄巡抚即刻接进,排开香案,拜读诏旨,

朕在海波庄,现为苗贼朱胡昌所困,特命金标冲围而来,卿即火速调

附近水陆各军,星驰前来破贼,速速勿延。钦此。

庄巡抚大惊,忙与金标见礼。金标把高发仕通贼劫驾等情况说知,要他火速调兵前去。庄有慕道:“他系参将,胆敢谋叛,乃下官失察之罪也。不道伊两日前请假出省,叛逆至此,幸为将军所杀,其功非小。”说罢不便久待,立时点水陆各军,令副将徐昭代理军中事务,领战将十员,由水路督率战船先行。自与金标部下将领,由陆路星夜飞奔海波庄而来。再出兵,除留官兵紧守城池外,更发水陆兵三万接应。一面知会海关提督姚文升,即是姚磷胞叔,并河道总督伯达,各起兵助剿。当下兼程倍道,赶到海波庄,离庄三十里,探马报道:“前面数里,就是贼营,请令定夺。”庄大人闻报,随将水陆两军,相度要隘,安下营寨。次日升帐,探子来报:“浙关提督姚文升、河道总督伯达二位大人亲统精兵五千赶到,现在营外,请今定夺。”庄有幕即时请进营中,彼此相见。议定本日各带本部人马,分为四路,一齐奋勇杀贼,议罢回营拔寨齐起,叫杀连天,伯大人从东方,率领部下中胁杨应龙,统兵杀入。庄提督与各军大喊一声从北方杀入。金标领五万人马,从西方杀入。徐昭领本省抚标精兵,从南方杀入。

是时朱胡吕陆续聚集苗上各匪,虽乌合之人,也有数万,正在商量,奈四面鱼塘围绕,入庄大路又为各望楼枪炮轰击,立足不定,日夜俟探,全无善计,这日忽见四面大队官兵杀入营来,势如风火,就知各路兵已到,自恃妖法,毫无惧栗,即督领毛英等上马杀出营来,分头迎敌。

庄内敌楼上,望见四路人马杀入贼营,天子即请黄道长统领庄内各将,自内杀出,此时贼营大乱,内外夹攻,首尾不能相顾。朱胡昌见势已急,忙拔雌雄宝剑,画符念咒,霎时天地乌黑。顺手在葫芦内倒出一把草并纸人,望空一撒,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群怪物妖兵,向对阵扑来。庄内各兵等,吓得魂飞魄散,正要退下,欲用秽物破他。只见黄野人不慌不忙,拔出背负桃木剑,口中念动真言,举手打一个掌心雷,只听一声霹雳,妖物消失,天色开朗。

朱胡吕一见大怒,喝道:“何方野道,敢破我仙法?”黄野人骂道:“你这毛贼,敢逞邪术,死在目前!”朱胡吕暴跳如雷,大骂道:“我不杀你,难消此恨。”遂在豹皮囊中取出八宝五光神石,念起真言,向黄道长打来,只见霞光万道,好不厉害。黄道人急将桃木剑抛起,口诵真言,用手一指,一声响亮,将宝石斩落地下,分为两段。朱胡吕大惊,只得把针祭起,黄道人忙把背上风火蒲团取下,祭起空中,令黄巾力士把此针卷回罗浮山去。黄巾力士一声答应,将针卷去。朱胡吕急得目定口呆,把雌雄二剑如雪片一般,向道长面门乱砍,黄真人与之大战有数回合,是时各队官兵,已将苗土群贼,杀得七零八落。朱胡吕见势不好,方欲借此遁走,早被黄道长祭起桃剑,斩为两段。

庄大人正在指挥,见贼首已诛,乃传令军中,降者免死。余贼闻言,一同跪下请降。庄伯二大人即鸣金收兵,领大小各官入庄朝见,跪请圣安。天子大加慰劳:“候朕回朝,论功升赏。”余匪及善后事,着庄有慕妥为办理。黄真人即欲告别回山,天子御口亲封为清虚妙道真人。道长谢恩,霎时不见,各官均称奇异。文武饮完酒筵,各回本任去了,天子降敕一道,交于崔子相、姚磷、金标、施良方、雷文豹五人,着入京谒见兵部,以提镇参游都司简放。

天子分派各事已毕,带了日清,仍前装扮,向姑苏游行,到了苏州虎丘山,亲捉贪官,拳打劣绅,元妙观面缚妖尼,及后甘凤池阊门保驾,五宝衫被窃等事,一俟后传再成,印呈公案,备见朝廷之所以仁孝治天下,而中国之所以为地球各国之尊为大国也。后人颂曰:

圣漠洋洋,朝廷有光,鼎兴大定,盛德靡疆。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少林寺门徒私下山 锦纶堂行家公入禀

诗曰:父仇不报非人子,友谊何深胜兄弟。

事到渐骄机渐险,贪财有客送残生。

前集已说圣天子往姑苏游玩。再说福建少林寺住持至善禅师,与门徒在寺里教习拳棒,忽然胡惠乾禀道:“弟子欲拜别师父回广东,一来祭扫先人坟墓,二则复机房杀父冤仇,望师父哀怜俯允。”至善样师听了胡惠乾跪禀之言,用手扶起说道:“贤徒,你急于为父伸冤,想回广东,可见孝心,此事不难,亦无不允,只是本寺向来规矩,所有入门学艺各徒,均要工夫十足,学满十年,打得过这一百零八度,方准放行。始不辱我少林寺传授声名。你今工夫只得七成,年分不足,出去万一被人打伤,不但枉送性命,且本寺声名亦有关碍。”惠乾听师父之言说道:“弟子今日比较看能打得出否?”至善允诺。

惠乾手提铁棍,排开势子,一步抢进木人巷中,岂知这地下接连,暗设机关,一经发动,第一度木人就是一铁棍打来,惠乾极力架过。进第二度,第二木人又用大刀劈来,惠乾按着拳法,预先招架,不被其打,若一疏忽,就被他打得筋断骨折,尽生平所练之工夫,极力抵敌,到第三十六度本人,被其打倒,大叫:“师父救命!”至善和尚急命各徒弟,将木人下面总机关扣住,进去救起惠乾,负至法堂。众师兄弟一看,已经打得头崩额裂,鲜血淋淋,幸他着伤之后,随即睡在地上,木人脚下机关定住,所以未伤筋骨,尚不致命。各人见了说道:“果然厉害!”至善即吩咐将惠乾抬放药缸内,以药水浸透受伤筋骨,一面用好药酒,冲服续筋还魂丹,立刻止痛,洗净伤口血污,敷上神妙生肌散,用布包好,未及一时,肿散疼消,行动照常。各徒齐称:“师父妙药,天下无双。”惠乾上前,跪谢师父医治之恩。老禅师随即善言安慰道:“贤徒只宜在此耐性苦练满年,待工夫精熟,自然准汝回家报仇,不必性急,轻举妄动。”惠乾无奈,只得答应道:“谨遵师命。”各散安歇。

惠乾到床上睡下,心里十分难过,想道:“人生在世,不共戴天之仇,兼且被人欺倒,岂可远避他方?贪生怕死,不以父冤为重,岂是人类?倘若青春不再,白发将来,即学到老,谅难打过这一百零八度木人木马,怎能有报仇之日?”意欲私逃回广,奈寺中向有规条,学技各人住房,上盖有大铁笼子,四处墙壁坚固非常,插翅也难飞过。除设木人之外,另有本寺僧人把守,非奉师命,不许擅自出外闲游,一来恐闯祸生事,二则有防工夫未曾学全,倘出外失手,被人欺笑,辱没山门。这些都是初入门时,即行当面订明,愿意方肯收留,传授武艺,所以少林拳棒,天下闻名。今惠乾思想无计可施,偶然想到寺中溜渠宽大,直达墙外,何不带了川资包裹,逃走外出,奔回家中再作道理。一时想通脱身之计,满心欢喜,调养数日,伤痕平复。

是晚三更时分,师父等各皆熟睡,遂带川资包裹,暗至渠中,扭破铁网,越出墙外,赶到城边,天亮出了泉州省城,搭船循海回广。次早至善起身,各徒请安毕,单不见胡惠乾,各处搜寻,知弄破铁网,从沟渠逃走。老禅师十分烦恼,长叹一声,骂道:“畜生不听师言,此去性命难保,枉费我数年教授心机,可借为父报仇孝心。”各徒闯言,再三宽慰道:“他既不遵师训,师尊不必念他,由他自作自受。”至善平日最爱惠乾,所学工夫,比别人用心,情同父子,今日见他逃走,无可奈何。

且说胡惠乾搭赴广海船到潮州府,由潮州搭汕头盐船,始到省城。来到西禅寺,探听三德和尚及洪熙官、童千斤各位师兄弟,就在寺中住下,不提私逃。各人问候至善老师及各师兄弟安好,备酒筵与胡惠乾接风,欢呼畅饮,席中谈论在少林寺所学工夫,与木人木马比较工夫,众师兄弟直饮至夜而散。次日惠乾对众人说明要专打机房之人,以报父仇。各师兄弟素知前事,为他久抱不平,且少年好胜者居多,略有一二老成,恐怕闹事,力为劝阻不住。惠乾即往灯笼铺,定做西禅寺门头外顶大灯笼一对,要点得四两牛烛者方合,其余手执小灯笼数十盏。附近灯笼铺因怕机房各不肯接,后来到远处定做,到晚点悬寺外,旁边点小灯笼数十盏,照耀十分光亮,通写红黑“新会胡惠乾专打机房”几个大字。

此时各机房中人,见此气愤,传锣齐集数十余人,各到外馆,起齐家伙,拥来寺外,意欲先打烂灯笼,后打入寺,找和尚做对。不料惠乾先派各兄弟守着灯笼,自己提着铁棍;专等大斗,一见各机房人拥挤鼓噪,齐拿军械拥进寺来,将身一纵,跳出头门,大叫:“胡惠乾在此,机房中人快来纳命。”众机房人不由分说,一拥上前乱打。胡惠乾宿恨已深,咬牙切齿,手中这条铁棍,犹如蛟龙戏水,猛虎离山。机房中人,哪里是他对手?打得落花流水,血肉齐飞。所有平日自称教师、恃勇上前者,共计打死十三人,伤者不计其数。余众奔逃,走个于净,惠乾得胜入寺,次日机房中人通行禀报南海县主周太爷,求其到场相验,捉拿凶手,以正国法。禀曰:

锦纶堂东西家行司事陈德书等,禀为逞凶不法,杀死机房十三人命,

伤者数十人,乞恩追办,以伸抑冤,而正国法事。窃身等向业湖丝,织造

渡日,安分营生,历来守法。祸因恶棍胡惠乾、贼僧三德和尚、洪熙官、

童千斤等,胆敢昨晚在西禅寺头门外,高挂大小灯笼数十个,上写“新会

胡惠乾专打机房。”敝行集众与论,不料首恶胡惠乾,手提铁棍,打伤行

友多名,情实难甘,逼得泣叩大老爷,莅验究办伸冤,感激宪恩,公侯万

代。谨告

南海县主周鸿宾太爷看完状词,吃了一惊,清平世界,胆敢行凶,实无王法。急忙出签差人捉拿胡惠乾等到案,一面打道向西禅寺来,排开公堂,传集凶手,当场将各尸身相验,注明尸格,又受伤人等,分别轻重,一同附卷存案。即打道回衙,饬将各尸收殓埋葬,立即审问胡惠乾起事缘由。惠乾哭诉当日父亲被机房中人推跌因伤致命,后自己被打重伤,幸遇方世玉救脱,引见至善样师,带回少林寺,苦练武艺。今日为父报仇,只求太爷明鉴,小人死而无恨。周县主见他供词,他今挺身投到,并不惧罪逃走,且看他相貌不凡,况本县到任以来,风闻机房恶少,恃强凌弱,曾见西关居民铺户,被该行家恃众横行,此事谅必非虚,随开言道:“这事若果真实,你倒是一个孝子,本县当通详备完,为汝开脱罪名。他们打死你父,有凭据否?”惠乾禀道:“小店开设多年,父亲受伤致死,街坊共见,求太爷访察,无有不知。如有虚言,将小人碎尸万段,曾受无辞。”周县主随即退堂,首犯收监,三德和尚、洪熙官、童千斤等,暂回寺内,听候察核明白再通详大宪定夺。

过了两天,县主易服私行,从前胡惠乾开店之处,与人闲谈,佯以胡惠乾为癫狂。该店邻合,不识县主,代抱不平道:“不识其事者,自然以为他癫狂,知其事者,还要称他做孝子。”周县主闻言,连忙根究其故,这人道:“你这老先生是外路人,我不妨直对你说,否则多言惹祸。此事已有数年,只因锦纶堂行中人众财多,又最义气,一闹出事,通行使钱,出力帮助,东家行事,有身家者居多,平素安分。若这西家行,都系手作单身汉子,十居七八,争强斗胜,惹祸踊跃,一经有事,东家亦不敢阻止,反要随口附和,以博众伙欢心,若不如此,即上会馆,知照通行不接这字号生意。故此每有因小事,议罚东主炮竹,通行摆酒,赔不是者,以为常事,此是该行东弱西强的向例。胡惠乾之父,曾在本坊开设酒米杂货店多年,其时被机房中人打伤,回乡后身死,后胡惠乾到衙投诉,称言为父伸冤,结下嫌冤,几乎被打丧命,幸遇西禅寺武馆中人救去,数年以来,未闻音讯。”又将近日强横,伊自己受欺忍之事,详细说得清楚。县主仍恐未实,又在附近确询,果然情真,返回衙中,心中大怒,原来该行横行霸道,立即据实通禀各大宪,奉批将案注销;胡惠乾释放,当堂诚以:“此后不许再行滋事,本县念汝孝行,从宽发落,务宜安分营生,若再生事,定行重办,”即出示分贴机房一带,及西禅寺前,以禁械斗滋事。告示云:

特授南海县正堂,加一级,纪录五次周,为晓谕事,照得除暴安良,

为民除害,本县一秉至公,颓风力挽,你等恃强众逞凶,积冤当除,案据

织造湖丝行锦纶堂司事陈德书等,禀称胡惠乾不法逞凶,打死行友一十三

命,损伤数十人,发即验明附案,该凶手自行投到,供称机房恃众凌逼,

父仇未雪,身屡重伤,殴辱不堪,情急拼命斗杀,为父报仇,祈求公断。

案关出入,只得详加访察,前情属实,因锦纶堂以众凌寡,既死其父,复

绝其子,孽由自作,夫复何辞?除将此案通详注销,姑念无知,两免究办,

你锦纶堂务宜恪守训示,痛改前非,各安生理,自示之后,仍敢故前辙,

倚势横行,一经告发,或被访闻,定即从重治罪,勿谓本县不教而诛也,

凛之遵之,无违特示。

当下机房众友,见了这张告示,自知理亏,兼畏胡惠乾凶勇,各人放心,各做生意,并不生事,岂料胡惠乾自不知足,他见打死许多人命,官府不加究办,更加凶横无忌,每日在街上闲行,身藏铁尺,撞见机房中人,平空就打,伤者不少。每晚与武馆中那些不安分的师兄弟,暗藏军器,专打机房,常站在带河基,晚景图,龙津桥,金沙滩,青紫坊一带,见机房中人,无不被其打伤,虽不致命必断手足,头破额裂,方才住手,任意胡为。所以后来大宪访闻,将他立正典刑,皆因自取。

是时锦纶堂东西两行中人,受伤甚重,被辱不堪,只得闭了店门,通行罢市,齐集会馆,西家师爷陈德书,东家师爷李桂芳、白安福即吩咐传签,请本行各店铺,机房东西主伙众人,一同商议道:“本行昔日各友生事,阁下祸根,拖累通行,现为县太爷访闻示责,不准为伤亡各行友伸雪冤仇。事出万不得已,推求其故,本属理亏,且无人敌得胡惠乾拳脚工夫,权且忍耐,众行友此后切勿生事,各友忍气吞声,各做生意。怎料胡惠乾情势强横,寻隙架祸,连接几晚,又打伤我行友数十人,此事告官,断然不准,如此日夜不能安身,其势已迫,为今之计,当设何法以济目前。自古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大家有主意,只管请议,”

众人见各东家一齐议论,其中就有闯过祸的,自悔当初不该行凶,惹是招非,结下冤仇,至有今日。亦有安分老诚之辈,暗中恼恨诸人平日任性横行,弄出事来,今日拖累通行,遭此惨报,彼此相视,并无一人答应。各东家见各人这般景象,谅无长策,遂叹道:“被人欺到这般,通行却不做生意,也要争气,难道就是如此罢了,然我们肯罢,恐贼子反不肯饶我们安静。”白安福道:“为今之计,只有不惜钱财,访请一个精于拳棒好汉到来,将这狗头打死,以泄这口恶气,除去本行之害。”

众人齐道:“此计极妙,不知何处有武艺高强之人,若是本领平常,徒然订费心机,不能争气。”白安福道:“闻得武当山老道士冯道德门下第三徒弟,姓牛名化蛟,现在西炮台,开设武馆,教习拳棒。若能请到他来,何愁胡惠乾贼种不灭乎?若不加重厚礼,以结其心,恐他不肯下毒手,取胡惠乾狗命。”众行友大喜,忙即凑备花红银三千两,着白安福立即往西炮台武馆,请牛化蛟教师到来,除灭胡惠乾。

白安福奉了众人之命,来到西炮台武馆中,见了牛化蛟,彼此礼毕,门人奉上香茶,道了姓名,就将来意详细说明,牛化蛟听罢,答道:“既承不弃,邀打胡惠乾为各位出气,无不应允,若要伤他性命,清平世界,如何使得?断难应承。”白安福见他推却,遂在衣袖中取出三千两花红银单奉上,说道:“师父只管放心,伤了他命,纵有天大事情,有敝业担当,决与老师无涉,如果不信,就在会馆当众将花红单注写明白,为日后凭据如何?”牛化蛟本不敢应承,见聘金三千两之多,已经心动,又听得对众立明凭据,不干自己,即满口答应道:“你便放心,包管取他性命。”白安福大喜,连忙雇轿请牛化蛟坐了,自己也坐了轿,一同回锦纶堂会馆而来,牛化蛟手下一班徒弟,除留二人看馆外,其余四人,随伴同来,以观动静。行来已见锦纶堂会馆门首,白安福急忙下轿先进。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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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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