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争春园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16 分钟 · 17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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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引得那些公子蠢士民个个仰头伸手,东奔西跑,想接彩球。惟有柳生站住不动,看着他们抢接那彩球。忽然向东飘,众人跌跌爬爬往东去;猛然往西一飘,铃珰刚刚打着柳绪的头,那三十二个金铃叮叮当当晌了一阵才住,遂缠住柳绪身上,要解也难解下来了。只见有几十个人飞奔来要抢彩球,幸有巡场的太监,那里容得这般人胡闹?遂手执黄棍乱打,说道:“抢球的是谁?与我拿着。”那知是米府家丁,被打不过只得退下。原来米相的儿子死了,把史通承继为子。米相心想篡位,故叫众家将扮做公子,那个得了彩球都是让史通的,史通作了驸马,就好借公主之势横行的了。有了史通在内,自己便好举事的了。谁知天理不容,又被太监护着这得彩球的人。史通看,原来就是柳绪,心中越发气闷。刘栋在史通耳边说道:“大爷总不要紧,都在门下身上,包管驸马还是大爷做。”史通只得领了家丁回去。那些太监早把柳绪抬了,飞奔午门。这书童不知好歹,吓得溜了去了,不提。
且说太监到了午门,放下柳绪,老太监进宫启奏天子,皇上随即登殿传宣,文武公卿侍立两旁。米中立与史明德在朝,心想十拿九稳彩球是史通得了,及至一看,不胜大惊,只见驸马传到金銮殿,山呼万岁,天子见柳绪面如傅粉,唇似涂朱,俊雅风流,天子大悦。柳绪只称:“臣系浙江杭州府人氏,臣父柳滂,官居礼部,随征去了。臣叫柳绪。”天子道:“原来是柳滂之子。”心中大悦,想道:“外貌虽好,不知内才如何。天子便问:“卿年十几岁?平日作何事业?”柳绪奏道:“臣少年时父训攻书,已入洪门,年十八岁。”天子听得柳绪十八岁,比公主长两岁,心中更喜。又说道:“寡人今有一题,卿若能作,即作文章一篇,呈朕考阅。”柳绪奏道:“万岁旨意,焉敢有违?求万岁赐题。”天子赐柳绪平身,太监摆了书案在于殿前,柳绪立于案前,天子赐题是:“得天下英才而教有之”一句。柳绪领题一看,举笔书笺,并不思想,一刻工夫已写完篇,俯伏呈缴皇上。皇上命太监将卷子捧到龙案上,天子看了一遍,真是字字珠玉,出言锦绣。忽见太监走来奏道:“皇太后有旨,即宣驸马爷进内宫。”太监随领柳绪进宫朝见太后,拜毕,太后见柳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心中甚喜,便问道:“卿能咏诗否?”柳绪奏道:“少知一二。”命太监取过文房四宝,赐柳绪坐下。那柳绪谢恩,又赐香茶一盏,饮毕,太后道:“今当中秋佳节之时,以秋景为题,赋七言律一首。”柳绪领旨,拂纸濡笔,一挥而就,并不思索。宫女呈上,太后与正宫娘娘一看,诗曰:
蕊瑞花开别样秋,疏桐依旧凤来投。
一轮冰鉴临金阙,万树天香护玉楼。
酉女停车仙乐奏,飞琼慢舞彩云浮。
肖郎今识清都景,不戏蓬瀛不复游。
臣柳绪恭呈御览
太后与娘娘看毕,称羡不已。太后命太监领驸马到宫楼听旨。去不多时,内宫传旨道:“皇上有旨,先宣驸马进府,候十五日完姻。太监缴旨送柳绪去了。那同柳绪相好之人,无不欢喜。但米中立等心中气闷,同众门生在相府坐着,埋怨史通无用。有刘栋在旁道:“相爷休怪公子,实因那内监阻拦的凶。如今有一计,难得公子面目与柳绪无二,据门下看来,要谋驸马,反掌之易。”米相道:“那柳滂又与老夫作对,幸得皇上不准。如今他儿子做了驸马,柳滂回来,他父在殿上一本,子在宫内一本,老夫焉得不受他的累?不知你有何计策可得大事?”刘栋在米相爷耳边道:“为今之计,要相爷亲去,带银百两,快马一匹,如此如此,赚了他,着人在外面僻静处放下一张梯子,将他骗出来,叫他奔南门逃去,再着家丁赶上前去杀了他,即将公子撮进府去,守门太监那里知道?请相爷上裁。”米相爷听了大喜:“妙计,妙计。”一面假做起边报凶信,一面命家丁牵马取梯子在僻处伺候,米相爷带了银子,故作慌张之状,来到驸马府前。守门太监见是米相,就不阻挡,就接入了后堂,与柳绪见礼坐下,内监殷勤毕,柳绪道:“晚生有何德能,敢劳老太师深夜降临?”米相爷把眉一愁,说道:“老夫尚未曾来贺驸马,因有边报到了,故此来迟。且有一件机密大事来报驸马,驸马可命内监到前面去,老夫好说的。”柳绪便吩咐内监暂退。米相爷离坐,把门掩住,在袖中取出假边报递与柳绪道:“驸马看此便知。”柳绪展开一看,是报开常洪、柳滂顺了海寇,吓得柳绪魂飞魄散,双膝跪下,说道:“求太师爷开一线之恩,救晚生一命。”米相扶起,说道:“你只与老夫不薄,我恐明日圣上震怒,不便相救。故此黑夜前来。为今之计,救你逃之入生,但只是可惜彩球之名。”柳绪道:“如今父为反逆,还说甚么彩球?不知何计可逃?”米相爷道:“那前后门是走不得的,恐太监们阻拦,必须要越墙而逃,外面已安排了梯子,并快马一匹等候你,你可出南门,并无阻拦。这是白银一百两,与你带为路费。”柳绪接过,感谢不尽。米相爷同到后墙下面,并无接脚之物,来到假山上面,见垂杨柳覆墙头,柳绪一看,果然有张梯子,竟爬下去。那家丁低说道:“相公来了么?马在此。”柳绪忙跨上马,家丁又指他向南门去路,急急而逃。家丁见他去了,才把史通从梯上游进府去,自搬梯子回去了。米相爷见史通来,方开了中门,假作宾主之状,假驸马送出,相爷去了。太监们一时那里辨得出真假来?刘栋又忙催家丁赶出城去杀那柳绪。未知后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即知分解。
第四十一回 常让怒怪假柳绪
且说彩楼跟前柳绪的书童当时吓得飞奔回来,进书院见了常让,叫道:“常相公,我家相公惹下祸来了。”常让听说,吃了一惊,问道:“有何大祸?你快说来。”书童道:“我家相公同小人站在场内,看那公主抛彩球,只见那彩球东荡西飘,猛然落下,打着我家相公,缠在身上,又有些人奔来抢球,被太监们拿黄棍打散了,便把我家相公抬起来,不知往那里去了。故此小人急急跑回来报知相公,望相公相救我家相公。”常让听得此言,便朝天作了三个揖,说道:“谢天谢地,今日柳贤弟登仙了。”又对书童道:“你家相公如今是椒房贵戚,乃皇上的女婿,你不必着惊。”又叫家人再到午门访信。家人去访,将晚回来,说道:“果然柳相公得了彩球,进朝见驾,御考其才,又到后宫见太后与娘娘,才送进驸马府去了。”常让听了十分欢喜,当晚畅饮一回,料理次日恭喜。
再说柳绪骑了快马跑出南门,行有二十余里。此时约有二更天气,忽见树林内跑出一个人来,手执刚刀,直奔将来,大喝道:“留下买路钱来。”柳绪乃懦弱书生,不会骑得惯马,听得强盗赶来,他心慌手软,跌于马下。那人赶到身边,将他腰内银子搜去,又把他衣服马匹劫去,幸喜不曾伤他性命,骑了马,飞奔大路去了。柳绪吓死半晌,爬起四处一看,惟有满山烟月,拍面秋风,只得凄凄惨惨信步往小路逃灾。
且说米相家丁追来,分路找寻有二十多里,忽见那大路上一人飞马而去。刘栋忙叫家丁打马赶上,团团围住那人,那人吓得心慌脚软,被米府家丁提过马来,一刀砍了。却是腰间带刀,众人心疑,仔细一看,不是柳绪。刘栋上前看了一看,心中想道:柳绪必是被这人短劫杀了他的性命,故此马匹衣服银子被这人所得。我们如今将马匹衣服带了回去请功,只说柳绪是我们杀了。众人道:“妙极,妙极,我们且将就在城外过一宿,明日进城回覆相爷。”大家沿路寻店安歇去了,不提。
且说常让次日起来,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华服,又带了家人,到了驸马府来。见那府旁彩蓬齐整,守门太监十数个在门首伺候。常让道:“人生在世,富贵难料。前日柳贤弟同我住在书院,今日做了驸马,便如此光华。”叫家丁对管门说:“烦爷进去禀驸马爷一声,常让相公特来贺喜。”守门人问道:“可有帖子?”家丁道:“亲身而会,不曾带帖。”守门的不敢怠慢,便去禀知驸马:“有一位常让相公来恭喜驸马爷的。”那史通知是常让,吃了一惊,想道:“这狗头从那里来的?若是会他,岂不被他识破?便道:“你对那姓常的说,驸马爷有事,不得工夫。你不过是门下走狗,不便相见,另日自有赏赐。”太监出来,照着所言说与常让。常让听了此言,就气呆了,想骂他一顿,又不在理,只得忍着气,骂在肚内。回到寓中,气冲冲的叫道:“柳家家人,快去往驸马府中对你相公说,我骂他负义小人无情。”柳绪家人答应,即奔往驸马府中去了。
且说史通生怕人来看出破绽,即着家丁对管门的太监说:“无论驸马亲戚人等,都不许入内。”那柳家家人来到府前道:“小人要见主人。”守门的回道:“今奉旨,一切人等不许入府。待十五日完姻之后,方得进见。”家人没法,只得回家了。
这日马俊刚刚寻到书院,对门主人说道:“你去报知常爷,说我马俊来看。”门上人进去禀知常让,常让正在恨柳绪之时,又见来了个盟兄,便心灰意懒,就像呆子。马俊走进,叫道:“贤弟,俺来了。”常让揩着眼泪,慢慢答应道:“原来是马兄,小弟失迎了。”马俊见常让眼流泪,愁眉不展的模样,便问道:“贤弟有甚过不去的事情,这般模样?”常让道:“一言难尽。”才起身来见礼,坐下,复拭泪说道:“小弟并无过不去之事,只因负义忘恩的柳绪。”便把他做了驸马,不认兄弟,还说是他门下走狗,叫我另日去领赏,“你道气也不气,可恨不可恨?”马俊道:“贤弟且勿怪他,这也是小事,恐是他门上人传错了名姓。”常让道:“岂有传错之理?这是柳绪一时富贵变了心肠。真乃小人之辈。”马俊道:“你今不要烦恼,待我马俊前去见他。若他相会,俺替贤弟道及此情,叫他陪罪。”常让道:“兄到他处倘若不会,反受其辱。非是小弟放肆,况小弟与他自幼相交,时刻不离,尚且如此,仁兄虽然与他结盟,不过相会几次,一别许久,只怕竟忘了仁兄。依小弟之意,不若不去。你我做丈夫的,何必趋奉他?”马俊会意,想道:“贤弟是个吏部公子,俺乃平民百姓之人,俺却不依,偏要去走走。”言毕起身,除下宝剑便走。常让相留不住,方才去了。那柳家家人就回来说道:“小人往我相公府中,却不得进去,府门前有太监阻住。”常让道:“我叫马兄莫去的好,如今看来真是无益。”且说马俊找到驸马府前,叫道:“门上的人烦你进去通报驸马,说俺马俊要见。”那门上人看了马俊一眼,不像个有来历的人,说:“要见我驸马作何事呢?”马俊道:“俺与你驸马同乡,又是结义过的,特来奉贺。”那些守门的道:“早间有个常相公,也是同乡之人,我们进去禀报,被驸马爷大呼叱了一顿,吩咐我们以后但有往日门下走狗来见,俱回他另日来领赏。”马俊听了大怒道:“你且进去禀声,俺定要会。”门上人见马俊凶恶,只得进去禀了一声,便出来回道:“驸马爷道:方才有旨意下来,凡一切亲交,毋许擅入,候完姻之后,谢过了恩,方才会客。”说完都坐在门凳上说话,不瞅不睬。马俊方知常让之话不差,急得凶心顿起,怪眼圆睁,说道:“俺看你驸马做得长久做不长久。”那守门人大怒道:“你是那里来的野棍?敢在此无礼?快些走了便罢,若走迟了,拿棍子打你狗腿。”马俊见门上人骂他,越发动怒,却不便行凶,只得忍在心中,气忿忿回到常让的寓处。常让见他满面怒气,便说道:“仁兄如何?不听小弟之言,故有此气。”马俊道:“罢了罢了,今生不得与柳绪开
交。”常让道:“等他完姻之后,再作道理。”便叫家丁摆上酒席过来,饮了几杯。常让问道:“山上诸位长兄安否?”马俊将三进开封取宝剑,并劫凤小姐上山之事,说了一遍。常让道:“小弟被张三、李四二人骗进院内,遇凤小姐行刺,幸我醒来,问其来历,方知是孙佩弟妇。回去禀了舅舅,捉拿拐子,不知又被拐子同院内妈儿一同逃走,不知去向。今得仁兄又做一番好事,完了他二人大事,真感仁兄恩德莫大。”马俊无心闲话,心中只恨柳绪,便问道:“今乃中秋佳节,不知公主是甚么时候出宫?”常让道:“闻说戌时。”马俊道:“若是撞见这无义之人,让他招得成驸马,俺也算不得手段。”常让道:“仁兄凡事要忍耐。”再三相劝,忽然一阵神风,寒雾满天,纷纷大雨,下到天晚方住,渐渐明星亮月。常让举杯对月闷坐,马俊起身,换了一套短衣,带了宝剑,对常让道:“俺要去杀柳绪呢。”那常让一听此言,吓得战战兢兢的,说道:“三思而行,不可后悔,还要忍些气。”扯住马俊衣角不放他走。马俊那里肯听?说道:“这气恼难消。”把常让推了一交,纵身上屋,要杀柳绪。不知杀得成与不成,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马俊义奏真史通
却说常让被马俊推倒在地,半晌起来,叹口气道:“柳绪怎的了?今日得了富贵,就忘朋友之情?却是你自讨其祸,可惜绝了柳门之后。”左思右想,无计可施,先虽恼他,今见马俊去杀他,其心又不忍。足足想到三更,方才睡着,不提。
再说马俊离了书院,借土遁落在驸马府屋上,睁着一双怪眼,在屋上望见中堂内那柳绪独自一人,穿着驸马的华服,气昂昂的坐在案桌之上,红烛双辉,又是满堂红灯高照。原来史通假冒柳绪,所以不要家丁伺候,独自一人坐着。马俊一见,犹如仇寇。骂道:“我把你这狗贼,快活得几时。”他坐在屋上又细看了一会,便吃一惊,道:“这不是柳绪的模样,他如何坐在此处?”便定睛细看,越想越疑。原来马俊眼力最高,故尔称为电光目。虽离了许久,他却认得真切。何也?因同几次酒席,会过几回谈心,故此认得真实。马俊又想道:若是认不得,我马俊恐离久了,故尔忘记,亦未可知。今常让与他同寓一处,寸尺不离,难道他也忘记了不成?如今看来真正不是柳绪。不说马俊在屋上犯疑,再言那刘栋奉米相之命,恐怕史通不谙国礼,写了一张仪注关节,着刘栋送来与史通看了,到临期之时照帖而行,方免失仪。刘栋进了中门,还是照平日相见的混闹作乱之故,也显他的妙计,叫道:“大爷,我来了。”史通便道:“老刘,你来做甚么呢?”刘栋笑道:“特来送一物与你看看。”便衣袖中取出,递与史通。说道:“你照此帖行事便了。”又笑道:“大爷,你今日这等荣耀快活,不知那人儿怎样苦呢。”史通道:“这是我大爷洪福,所以得你的妙计。”两人笑了一会,刘栋起身往外去了。史通手内捧着送来的仪注细看,不提。单讲马俊在那屋上听得这番言语,真真十二分是假的。又见行事不是柳绪平日的文雅,越看越不是。马俊心中想道:惜乎错怪了柳绪。猛然想起:既是假的,真的往那里去了?又想道:莫不是被他们害了性命不成?正思想之间,只听得梆锣之声,已是一更天气,略迟了一刻,公主就要出宫了,一者,乱其人伦;二者,不知柳绪在于何方。我如今若杀了这贼子,不知柳绪生死何在;欲待拿他,恐他羽党人多,反为不美。但公主出了宫,完了姻亲,那皇上也难辨真假。左思右想,无法可施,着急想了半会,道:“罢罢罢罢,我想做汉子的要为朋友,就把这条性命放在肚皮外,我今进了皇宫,先奏天子拿这假驸马;若是真驸马,我情愿受斩剐之罪。若是审出这个贼子是假的,不但我无罪,而且反有功。做好汉的要撞这个金钟,舍着这条性命。”主意已定,就离了此处,借土遁如风响一声,早到了皇宫。想道:腰间宝剑藏在那里?有了,我把宝剑放在皇宫高屋天井之内,方才立于地下,看那殿宇房屋甚多,却不知圣驾在于何处,又不知宿于何宫,到此也是枉然。不若回去先杀了那贼,替柳绪报仇。正欲回去,只见得有人叫道:张文正那里?”只见皇宫内走出一人,手提
宫灯叫道:“周公公,做甚么?”周太监道:“皇爷有旨,说时辰将近,公主快出后宫,你们把銮驾俱要齐备,咱家去缴旨去。”那周太监吩咐完时,往前而去。马俊听得“缴旨”二字,不是皇上,定是娘娘,我不如随他引了进去,那周太监进了宫门,来至永和殿缴旨,那马俊也跟进宫内,闪过黑处,往殿内一看,只见天子端坐中间,背后两旁约有三十多名内臣保驾,灯烛辉煌。马俊却有些胆寒。想道:怕也怕不得这许多。又想道:惊了驾是个斩罪,私入皇宫也是斩罪,不过是一死而已,但我被杀,皇上也要问问驸马的真假。罢罢,就被他杀了,也是瞑目的。便往上走了几步,猛然往上一纵,俯伏在地,说道:“民人见驾报机密大事,有关国体。”那保驾的内臣拿着金瓜等物把马俊压住,不容转身,皇上吃了一惊,说道:“你是何方奸细?敢黑夜来行刺寡人么?”马俊道:“民人报机密大事,有关国体,并非行刺。”天子道:“你报什么大事?”马俊道:“万岁爷放起民人细奏。”天子叫内臣先在他身上搜检搜检,那些内臣在马俊身上搜检,并无寸铁。天子道:“放他起来。”那内臣才把金瓜收起,放他起来,马俊转身跪下,说道:“民人非奏别事,今有驸马柳绪,被奸人害了,不见影形。今在府内的驸马不是柳绪,是假驸马,求万岁爷龙恩,速将假驸马拿下,追问真驸马柳绪的踪迹,生死何存?民人宁可碎剐,不可乱伦乱国。”天子闻奏大惊道:“你怎见得真假呢?”马俊道:“柳驸马民人自幼与他同乡,所以认得。”天子道:“你叫甚么名字?”马俊又道:“求圣上赦了民人万剐之罪,民人乃敢说名姓。”天子道:“朕赦你无罪。”马俊谢恩,奏道:“民人叫做马俊。”天子道:“你可是大闹开封府,夜杀米斌仪同孙知县,在铁球山聚众的玉蛱蝶么?”马俊道:“民人正是。”天子大惊道:“你既是做恶的罪犯,来此都中所做何事?如何又得知驸马真假?”马俊道:“民人因同柳驸马同乡相好,今到都中,听得他招了驸马,民人前去贺他,反被他大辱一场,民人气恨不过,要去杀他,方才在屋上看时,面貌仿佛,只是耳朵小些;又见外面走进一个人来,假驸马叫他老刘的,那姓刘的取出一张纸来,说道:若是行礼,必须照此帖行事。还说了许多不成文的话,又突出一句话,叫声‘大爷,你今晚如此荣耀快活,不知那人怎样苦呢。’假驸马说:‘你的妙计不差,我一总见情罢了。’所以民人见了这些破绽,方知是假的。万岁若不信,先叫内臣把我绑起,后传旨意即拿假驸马,求万岁爷究其真假,将功折罪,郝免民人的罪。”天子闻奏,方才全信,即着周太监传出一道旨意
:“据民人出首,在府内的是个假驸马,将柳绪驸马所害情由,朕疑不决。传旨仰都察院领旨,速将驸马拿问,明早早朝见朕回奏,再辨真假定夺。”周太监领了旨出去,又叫内臣将马俊绑起,不提。
再说都察院麻太爷正在驸马府内料理,猛见此旨意下来,即着家丁进了驸马府内,说道:“圣旨已下。”此时史通跪接圣旨,麻太爷上前读完,御林军向前除了驸马服色,带上了刑具。此时米相闻知这个凶信,吓得目定口呆,便赶来接着麻太爷说:“此是真驸马,何故拿下?”麻太爷道:“老相台差矣,圣上旨意下来,叫拿驸马,我怎敢逆圣上旨意?且等明日见驾,自有分别。”周太监回宫缴旨,麻太爷押了驸马不提。
且说天子又问马俊:“外州外县风俗如何?”马俊把那米丞相怎样作恶,怎样害他,多少不良之处,万民痛恨,一一奏上。万岁方知米相奸处。急叫内臣将马俊押到分宫楼上,锁在柱上,又叫几十个太监看守。天子回宫安寝,不提。只见皇城大小官员预备贺喜,见拿了驸马是假的,无不吃惊。且说书院内有几名乡绅官员,听得此言,却一人传十人,十人传百人,人人皆知。独有常让睡也睡不着,正在心焦之时,听得传说圣旨拿了假驸马,又有个姓马的在皇宫内出首,此时方知柳绪被害,驸马被人冒名,心内晓得错怪了柳绪。知是马俊入宫奏了皇上,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柳绪生死,喜的是假驸马奉圣旨拿下。便与家人说道:“明早到午门探信。”不知假驸马明日见驾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三法司坚持异见
话说次日早朝,百官齐候驾临轩。不一时,金钟一响,齐来朝贺,文进东华,武进西华,静听金钟三下响,层层文武叩金阶。天子登殿,马俊押在一边。百官朝拜已毕,都察院麻青出班缴旨,奏道:“昨日晚上臣领旨将驸马拿下,已在午门,请旨定夺。”天子道:“卿且归班。”麻青谢恩归班。圣上传旨:召进皇门官,将驸马解进午门,至殿前朝拜,俯伏道:“臣柳绪见驾。”天子道:“你且抬起头来。”史通道:“臣不敢仰视君面。”天子道:“赦你无罪。”史通才敢抬头,天子龙目一看,暗道:面貌不差,马俊怎说是假的?事有蹊跷,便问文武官员:“恐朕眼花,诸卿可看是真是假?”班部内走出米中立、史德明,奏道:“臣等看柳驸马是真的,皇上何必见疑?反被罪犯所惑。”米中立又哭奏道:“臣的儿子米斌仪被马俊杀死,又大闹开封府,杀官劫狱,种种不法,罪大恶极。昨晚马俊是受奸人贿赂,前来行刺,幸喜圣上洪福齐天,反擒拿了罪犯。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