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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梅全传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9 分钟 · 7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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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良玉接过一看,说道:“老年伯,小侄当面献丑了。”陈公说:“年侄说哪里话来!”
良玉抬头一看,只见桌上已摆两副笔砚卷子,便与春生分宾主而坐。二人并没思索,一挥而成。陈公在旁看见,心内暗喜。不一时,二人交卷,陈公接过一看,拍案大叫道:“真魁元之才,异日必尽天下之灵秀!”又将春生之文字,也看了一遍,却也字字珠玑,句句锦绣,与梅璧一比,却略略减色些。取过笔来,把二人文章,俱加圈点过了。又向二人说道:“你们的文字,还欠功夫,自后还要上紧琢磨,彼此还要相需讲解,不可荒疏。自后你二人同寝共食,不可相离。”于是,二人告辞陈公,同入书房不提。
单言陈公走入后堂,与夫人说道:“我今日已看过了梅璧的文章,老夫主意已定,要招良玉为婿,况他文章,字字珠玑可爱。”正与夫人议论杏元女儿之事,却被翠环听见,飞奔后楼,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眼识英贤怜友念故交
心结丝梦惜旧遭奸变
词云:
叹画梁紫燕,为儿孙屡占窝巢,每日里打食数粒,只恨儿孙不饱,养得黄壳微退,两翅才长翎毛,不报父母养劬劳,竟自腾空飞了。飞到那绿阴深处,自称散淡逍遥。一日砃前游戏,撞着了狠心的狻猫,双爪搭住不相饶,连皮带骨尽嚼了,这才是幸短前程短,心高命不高。劝君少打伤人剑,常磨克己刀,守分循天理,灾祸自然消。
诗曰:
故旧联姻乐正浓,忽遭奇祸各西东。
秀心万结怨难诉,恨海忿山满肚中。
话说翠环听见陈公与夫人欲将小姐许配梅公子,她急忙跑至后楼,笑吟吟地报与杏元小姐知道:“恭喜小姐。”杏元道:“你这个丫头,又来见神见鬼,恭喜什么?”翠环道:“老爷与夫人谈小姐婚姻,意欲许配梅公子。婢子闻此喜信,将来恭喜小姐。”杏元把脸一红:“贱婵休得胡言。”口中虽是这样骂,心内却十分喜欢,想道:“我观梅生非人下之辈,又见他题梅之诗,实有孝友气慨,与人不同。”这里不讲小姐暗赞,单言翠环见小姐不睬她,只得回身下楼。腹内暗想道:“我不如到书房,送个喜信与梅公子知道。”
走到书房一张,不见春生,只见良玉一人痴呆呆地似想心事一般。她便轻轻走到书房,到他的后面,把手在他肩上一拍道:“你想什么呢?”梅公子倒吓了一惊,回转头来,见是翠环,因说道:“你又来做什么?”翠环道:“特来与你报个喜信的。”
梅公子站起身来问道:“姐姐又有什么喜信,报与小生?”翠环道:“也是你命中红鸾星高照,老爷、夫人要将小姐与你结姻呢!等你这金榜题名,那时就鸾成凤,岂不是天大的喜信吗?”
梅公子一闻此言,心中暗自喜欢。又见翠环走进前一步,是要动手动脚的意思,梅公子正色言道:“已承你的好意,小生领惠过了,姐姐请回后堂去吧!恐你家中公子出来,撞见你我二人在此说话,万一告禀老爷、夫人知道,岂不是连累小生无容身之地了?”翠环说道:“喜信报与你,你将什么谢我?”梅公子道:“既承你的美意,待后慢慢谢你吧!”那翠环欢欢喜喜地说道:“下次若有一点半点言语,少不得一一报信与你。”
梅公子道:“姐姐,你从此以后,不可到书房来,恐外人看见不雅。”翠环啐了一声,入内去了。梅公子闻言,好生欢喜。
不一时,春生出来,陪他吃了晚饭,二人又谈了些诗文,夫人又着人送了一床锦绣的被褥与帐幔等件。春生又叫书童铺设在自己的床对面铺上,坐卧谈心。他二人斯文相投,竟一刻不离,每日清晨往内面请安,更是携手而行。陈公与夫人看见,更十分欢悦。有时在房中撞见小姐,两下心照,但不言起婚姻之事,还是兄妹相称。
且言梅、陈二位公子无事,便在书房中谈讲诗书。陈公不时也出来讲些文章、故事,有时与他二人谈诗饮酒。一日,在后堂与夫人议论家务,忽见门上慌慌张张禀道:“外面府县官员,俱在前厅,请老爷说话。”陈公道:“府县到此,定有蹊跷。”陈公只得走出厅来,各官俱一齐站起身来见礼。礼毕,分宾主坐下。府尊开言说道:“大人。”陈公道:“不敢。请问公祖与父母到舍,有何贵干?”府尊道:“禀大人得知,今朝中有马牌到来,说圣上有旨,正钦差是卢太师,副钦差是翰林院党大人。卢太师曾吩咐马牌,叫大人在平山堂接旨开读。”
陈公道:“原来如此。待老夫回后堂,换了冠带,与公祖、父母同行接旨。”府尊道:“相爷吩咐说道,不必更换服色,就是便服接旨。”陈公笑道:“既是卢太师说过,治下就是便服了。”于是,吩咐打轿,同各官到平山堂接旨不提。
再言夫人与二位公子、小姐,摸不着头脑,都耽着惊慌,随即差家人打探消息。梅良玉对着夫人说道:“也不知为着何事,且等家人们回来,必知详细。”且不言陈府中议论。再说陈公同着各官到平山堂,接旨的香案,俱已摆设的整齐了,众官俱在门外候着圣旨。不一时,只见无数的执事,护着二位钦差,到了山门首。陈公领着众官,跪接圣旨。卢杞与党进同下了轿,陈公等一齐随了进来,到香案供奉圣旨。陈公山呼已毕,卢杞将旨打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上古帝皇,全赖文武俱备,方能成一统华夷。今朕御极以来,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自然北漠沙陀二国,士卒屡肆猖狂,扰害中原。前相国卢杞同兵部右侍郎袁辅臣出兵镇守边关,不料他国以火炮当先,将边关攻破。又将袁辅臣守关众将,都拿往军营,绑于刁杆之上,用乱箭射死,惨不可言。朕欲责你往日退缩不领兵之罪,相国卢杞保奏言明,卿有女儿名曰杏元,今着党进领旨,传与尔知道,联赐尔女昭君服色,玉琵琶一面,似昭君出塞议和。再着地方官给库银两千两,买民女四十名,一同出关,与二国连和,两国永息刀兵。旨到速速出关,即免卿一门之罪。钦哉谢恩。”
陈公听卢杞读毕,在香案前谢过圣旨,站起身来,心中大怒,只得走上,向卢杞见礼。因问道:“满朝文武,太师怎不保奏一、二去镇守征伐?怎么着下官的女孩儿去和番,岂不折辱了天朝的体统吗?况我的女儿,乃蒲柳之姿,焉能退得胡虏番兵?”卢杞也道:“是老夫的好意。圣上要加罪于老先生,老夫与你保奏了,方免先生的罪名,况和番,前朝也是有的,何必认以为耻?圣命紧急,老夫要见一见令嫒小姐,老夫就要回朝交旨。”陈公又不敢逆旨,只得苦在心头。复与党公见礼,也没心谈讲细语。
于是,请了圣旨,与卢杞一齐上轿,离了平山堂,一路同转,进了城门,到了自己府门首。把卢杞等让至大厅,又行过了礼,料想卢杞不能让他回后堂去的,因此,硬着心肠,吩咐家人到后堂叫养娘,扶着小姐出来,与卢相爷看看。家人答应入内,与夫人说了备细。夫人才晓得其事,是要她的女孩儿,往边关和番,腹内如乱箭穿心。又见要她的女儿出去见见,夫人大怒道:“要这老命做什么?我出去与这个奸贼拚了命吧!”
小姐上前扯住了夫人道:“母亲不可造次!这个奸贼乃是奉旨意的,与他较量,岂不自取灭门之祸?不如待孩儿自己见这个奸贼,拚了孩儿一人之命,出关去寻一个自尽,以全爹爹一世名节,又保了一家性命。”夫人只得啼啼哭哭地随在后面。梅璧、春生想不出什么主意来,也只哭在一堆。于是,小姐止住了泪,来到大厅上面。
陈公见女孩儿出来,一阵心酸,二目中滔滔掉下泪来,因说道:“我儿过来,见卢太师与党年伯呀!”于是,小姐一一见过了礼。卢贼看了杏元小姐,向陈公说道:“令嫒小姐,真真生得天姿国色,先生巧言,还说没才没貌。有四句鄙言,奉赠令嫒小姐。诗曰:
闺中侠士女英豪,巧笔丹青难画描。
琵琶相伴阳关道,好似昭君出汉朝。”
杏元小姐问道:“老太师,边关上有强兵猛将,尚且难胜胡虏。我一闺中柔弱女子,怎能退得胡虏?”卢杞道:“小姐出关,胡虏一见,即可退兵矣!”
小姐见卢杞说这等话来,含着怒容道:“老太师的钧谕,却也妥当,我陈杏元何惜一身?只是可惜圣上把那高官厚禄,与那些误国的奸贼食了,又不能分君之忧患,立于朝廷之上,自披一张人皮。只是我陈杏元生不能食奸贼之肉,死后定为厉鬼摄奸贼之魂。”
骂得卢杞白着眼,领受一会。陈公见小姐骂卢杞一顿,回说道:“我儿,你也见过了太师。那朝中的国政,却也与你没相干,回后堂去吧!”杏元小姐遵父命,只得忍气而往后堂去了。”卢杞暗说道:“我眼睁睁的倒被这个小贱人骂了一常”因见小姐回后堂去了,他也站起身来,望着陈公说道:“令嫒是见过了的。等候地方官买齐了民女,便一齐动身。”那时,陈公又假意留了一会,方才先送过卢杞,又送府县官员,留住党公叙谈不提。
再言卢杞回至公馆,自有地方官应酬。且言陈公向党公说道:“年兄,你我乃是同年好友,还有细事商议。”二人携手步入内厅。陈公吩咐把二位公子请出来,家人答应入内,请了二位公子上厅,又与党公见过礼,在下面坐了。陈公叹了一口气,望着党公说道:“年兄,我辈读书,原想荣宗耀祖,荫子封妻,谁知如今反将自己的女儿,害于奸贼之手。那奸贼当日在朝中,谕着小弟领兵往边关,与鞑靼交锋,梅年兄直谏一本,被皇上将他斩首,却又行文捉拿他的家眷,他家弄得人亡家破,似一群失林的孤鸟。同下,袁兵部将身丧入沙场,卢贼又保奏我的女儿,往那寒苦沙漠之地,去和北番。年兄你想,一个闺中柔弱之女,到那个去处,可能保得有命否?岂不是眼睁睁地送去寻死吗?”
党公也叹了一口气道:“年兄,祸起自卢贼,也是令嫒命中所招。天子的谕旨,如何违拗得?只听天由命罢了。”梅璧与春生听见党公这一番话,心中正苦,二目中滔滔流下泪来。党公见了,也觉伤心,指着良玉、春生二人,向陈公问道:“小弟只知年兄一位公子,因何却有二位年侄?”陈公回道:“小弟只有一个小儿。”因指着梅璧道:“年兄不是外人,不妨实告吧!”不知陈公怎么样告诉党公?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选民女百姓惊惶
认兄妹家庭痛哭
词云:
自入深山且学呆,半装聋哑半装呆,是非莫与他人议,己过还须己自裁。瓦罐红炉茶正热,纸窗白处月初来,但笑长安名利客,几个严陵守钓台?
诗曰:
真忠千古美名标,好为万载话酒嘲。
孤心只顾私情义,那管群黎似泪潮。
话说陈公对党公说道:“年兄,此子是梅魁的乃郎。因为投奔他的岳父,谁知世态炎凉的禽兽,不认亲戚,尽把他当作奸党。多亏贴身服侍的书童,仗义替生,屈死在仪征。”从头到尾,细细地告诉了一遍。党公道:“此就是梅年兄之子,老夫失敬了。”梅公子又重新见了一礼。党公问道:“小弟不知令嫒可曾有人家否?”陈公见党公问他这个话,忍不住二目中掉下泪来。说道:“小女姻事,未许人家。小弟有意招赘梅家年侄为婿,不想如今又有这风波。”党公道:“这也是他们前世冤孽,故生出这一番事来。小弟因见他与年兄令郎,一齐垂泪,我却不知道有这番的隐情。”说了一会,党公告辞起身,陈公没心绪相留,一同送党公上轿去了。
陈公回转后堂,只见夫人、小姐与府的仆妇、丫环,都悲哭在一堆,陈公见时,更觉伤心。夫人见陈公与二位公子一同进来,带着哭说道:“梅家侄儿,你来,老身有句话对你说。前日认你之后,我与你年伯商议,欲将杏元小姐许配与你,岂知天意如此?虽然大礼未行,也算是夫妻一常,明日杏元小姐出关,你可与春生送她到交界地方,也尽你一点夫妻之情。只好做希望来世夫妻吧!还避什么嫌疑。”梅公子见夫人说得伤心,二目滔滔,放声大哭道:“伯母既如此说,小侄焉敢不送贤妹出关。只是这卢贼怎肯让小侄同行?”
夫人道:“老身也思想了一个计策在此。待起身之时,我认作一个侄儿,与女孩儿是姑表姊妹,再等你年伯求一求卢贼,就可以同行了。”
梅公子听得又要求卢贼,带着哭骂道:“这个奸贼,与小侄不知哪世冤家!当初父亲被他害在都市斩首,使我母子飘零。今日才有安身之所,又蒙伯父、伯母将小姐终身许配小侄,他一本把小姐逼了去和番邦,岂不是前世冤孽,今生对头!”这正是:
生生拆散鸳鸯伴,活活分开连理枝。
陈公走上前说道:“贤侄,既是方才俱已说明,你二人当着老夫面前见一礼,路途中有什么言语,两下才好说话。”夫人哭哭啼啼,扶着小姐与梅公子对面交拜。那杏元小姐,哭哭啼啼,含着娇羞,向梅公子说道:“为小妹之事,反累及兄长跋涉程途,出关远送,愚妹只好来世补报。”梅公子也啼哭说道:“贤妹自己保重,愚兄理当护送,有何劳之有?”两下里说话,四目滔滔,泪流不止,更觉凄惨。陈公、夫人,与家大小,又痛哭起来。这正是:
世上万般哀苦事,无非死别与生离。
且不言家痛哭,再说卢杞回到公馆,那些省的官员,送礼纷纷不绝,卢贼竟一概全收不提。再讲党公别过陈公,回到公馆,见那些送礼的云集,家人将各礼物名单,一一呈上。党公看了,吩咐道:“俱写领谢帖辞谢。”家人答应去了,这且不言。
再说那城中大小居户,见官府领了卢贼的钧旨,因着官媒,在城里、城外挑选那美貌的女子。那些百姓,却不知和番,只知道皇上选拣贵妃。因此,不论贫富,不要有人家来选,自己把女儿送上门去的,也不知有多少。再讲,那官媒选了不上几日,领了民间无数的女子来,送到府署中。由府尊亲选了四十名,余下着她们父母领回。即将那四十名妇女的名字,编成一本册子,亲自送到那相爷的公馆面见,与他过目。卢贼看过了册上的名字,便向知府吩咐:“你可将众女的名册,送到陈吏部府中去,再传老夫钧旨,说诸女俱已备齐,限二日内便要启程,不可误了皇上的钦限。”知府领了卢杞的言语,出了公馆,吩咐衙役俱到陈府。
门上人通报进去,陈公正在内里与梅璧、春生商议,要挽求卢杞奸贼,让他二人同行。一听家人之言,随即来到前厅,接了府尊,两下见过了礼坐下。茶罢,府尊道:“卢相爷命卑府将众女名册籍,送与大人过目。钧旨云,钦限紧急,诸已齐备,限两日内便要赶程。”陈公道:“老公祖吩咐,治下知道了。至于小女动身,还有一件事要求见相爷。公祖将众女子的册籍带着,治下与公祖一同去见卢相爷。”
二人上骑,同至公馆,面见卢杞。陈公道:“方才公祖传相爷的钧旨,两日内便要小女动身。晚生思想,千里遥遥,孤身独往,使晚生夫妇放心不下。今日小儿与表侄难舍,求相国开一线之恩,着他二人送出边关,再回转家乡,晚生感恩不浅。”卢贼掀起腮边胡须,冷笑道:“年兄莫说就是两人,再多几个,又有何碍?”陈公一听,心中又放下愁肠,又道:“这美女花名册籍,太师可藏了,明日好与鞑靼胡儿。”卢杞点头道:“这话讲得有理。”就把册籍收下,着人送与党公不提。
再言陈公与府尊一同辞别上轿,府尊回到府署,陈公自归府第,把那四十名女子,都叫进来叩见。陈公带至后堂,又见了夫人、小姐。那些女子,一齐跪到尘埃,便哭哭啼啼,说道:“我们众人乃是陪贵人到边关去的。望贵人念同乡之情,若有什么服侍不到之处,望贵人另眼相看。可怜我们也是离乡之人,背井之苦。”杏元小姐哭啼啼地走将下来,挽扶为首的女子说道:“列位姐姐请起。你我都是红颜薄命之人,有什么尊卑?”
杏元虽然与那些女子说话,眼中却望着梅公子,心中想道:“我二人缘分好浅。既在当面,为何却又分离,反到外国之邦,受那种腥臊之气,怎能再睹良人之面?”想到其间,便放声与那些女子大哭起来。
夫人带着泪痕,把那些女子一看,只见都是十五、六岁的姣娃,又哭得如醉如痴,真正凄惨,哭得昏天黑地,日色无光。因想着恨道:“这样花枝的一班女子,一个个俱送去寻死了。”想起卢杞这贼,怎么皇天没有报应?将他五雷击顶,也不足抵这些受苦的女子怨气。叹息了半天,又来劝解小姐。众女子、梅公子、春生也来劝解了一番,大家才止住了哭声。夫人吩咐治酒,款待众女子。
光阴迅速,不觉又是第二日,城官员、卢相与党公,一同到陈府。陈公听得,即时出来迎接,大厅上面,府尊已备下酒席,在陈府中,款待众钦差。府尊将酒席安过,各自序次而坐。酒至数巡,只见卢杞向着来的家人道:“把那衣箱,抬在内里,请小姐与众女子更换宫装。”家人答应,把衣箱抬到后面,说道:“相爷的钧旨,请小姐更换宫妆,好起程上路。”
杏元小姐说道,“你去回禀你的相爷说,外国的服色,到出关之时,方可更换。我等还在中原,未食外国的水土,为何先换外国的服色?”卢杞的家人,见她言正,不敢违拗,只得抬出衣箱回禀,说道:“小姐不肯先换外国服色,要到边关,吃了外国水土,方可更换此服色。”
卢杞还未开言,党公哈哈大笑道:“真正是个有志气的佳人,至于此刻这般光景,还不失中原大礼,羞杀那种朝秦暮楚、卖国求荣的奸贼。”就把一个卢杞气得目瞪口呆。不多一会,酒席已用毕,卢杞向陈公道:“先生可到后堂,催着令嫒早些起程,好赶路途。”陈公见卢杞催促,只得忍着眼泪,往后堂去,将卢杞的话,细说一回。夫人与小姐、公子闻言,放声大哭。陈公说道:“哭也无益,不若硬着心肠,早些收拾吧!”
杏元小姐哭的两泪汪汪,如刀割肠,如针刺腹,哭啼啼说道:“孩儿一死,何足为惜?只是苦了爹娘,抚养孩儿长成十七岁,不知费了多少心机,今日被奸臣贼子害去和番。就是三年乳哺,十月怀胎,孩儿只好在幽冥地府报答爹娘劬劳吧!”一齐大哭不止。
陈公一人,硬着心肠又苦劝了一番,那杏元小姐方忍着泪说道:“爹娘在上,孩儿就此永别,要拜爹娘养育之思。”陈公与夫人一把扯住杏元小姐,两眼泪汪汪说道:“我儿,为娘的今日如何舍得你去?”那杏元小姐,两泪滔滔,拜将下去,口中吟道:
日日闺中绣凤凰,梦魂一旦远家乡,
思亲不得归原里,只为干戈出西堂。
又云:
只说高堂常侍奉,谁知今日永分离。
从今难睹双亲面,要得相逢梦里时。
小姐拜毕,吟了诗句,又向春生说道:“兄弟,愚姊有几句话,拜托与你。爹娘只生你我姊弟二人,我今日已是他方怨鬼,异乡的孤魂。你送我出关之后,可急急地回家,早晚要劝劝爹娘,不必愁苦,莫要思忆我了,只当没有生我的一般,千万莫要哭坏了爹娘。”又把梅璧望了一望,便低着头,向着春生耳边说了数句,不知所说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赶路途民夫忿恨
到重台兄妹沾襟
词云:
论罢三王五帝,功名大禹商汤,七雄五霸闹春秋,秦汉兴亡谁救。名利两行童与叟,几多冠冕没荒丘,前人留得后人收,说什么龙争虎斗。
诗曰:
夫妻正好结天缘,何事分飞泪眼觇。
信是佳人多薄命,含悲饮恨别慈严。
话说那杏元小姐,向春生耳边说道:“梅家哥哥他乃是落难之人,恐他早晚愁苦,你也要劝解他些。兄弟,你把梅家哥哥当作嫡亲的手足,愚姐就死在九泉之下,亦得瞑目甘心矣!”
春生哭应道:“是,兄弟知道。姊姊放心,自己保重要紧。”杏元小姐哭道:“你我姊弟一场,在此永别,为愚姊也有一拜。”
春生与杏元拜毕,于是拾起头来,向梅璧说道:“为愚妹的,今日也有一拜。”良玉哭道:“贤妹请起,做愚兄的,也有一拜。”于是,二人一同交拜。此时,好似刀绞肺腑,针刺心肝一般,两下不能说什么言语。这正是:
哑子漫尝黄柏味,难将苦口对人言。
梅璧此时只说了两句“贤妹小姐,你可保重身体”,便大哭起来。二人对面交拜毕,站起身来,杏元小姐又向着夫人叮嘱说道:“母亲,梅家哥哥在边关回来,他乃是落难之人,恐他忧愁,母亲要劝解他一番,只当女孩儿在世一般。他若后有寸进,自然报答爹娘深恩。再者,母亲不要挂念孩儿,恐伤了身体,千万宽怀。”
夫人听说,两目流泪说道:“我儿,为娘的知道,你只管放心。”于是,杏元小姐方才带了翠环,哭哭啼啼,随了陈公到大厅,见了卢杞的礼,小姐方才上了香车,翠环同那些众女子上了轿。众官长与陈公俱在后面,才出了大门,只见那些众女子的父母,呼爷喊娘,叫兄叫弟,哀声难闻。
那一般的凄惨光景,真正是铁石人也伤心,也会流下泪来。一路上看的人民百姓,无一个不伤心掉泪痛恨。
再说党公把眼睛看着卢杞,心中骂道:“你这个奸贼,好生生地将这些无辜的女子,拆得天南地北,骨肉分离。这样凄惨哭泣之声,布满街道,亏你昧着良心,连眼睛红也不红,你是个什么心肠?亏你身居相位,你难道不知道,当权若不行方便,如入宝山空手回。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