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于少保萃忠全传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24 分钟 · 13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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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况景泰病危,陛下理宜光复宝位。天命人心,无有不顺,群臣谁敢不队,何必夺门为哉?且朝廷禁门,岂可言夺。‘夺’之一字,尤非美名。幸而陛下洪福齐天,得成其事。假使景泰左右先知此事,石亨、有贞辈不足惜,未矧置陛下于何地?当时亦有邀臣者,臣知此事甚险,实不肯从。”上闻李贤之言,圣心顿悟。猛省前科道劾石亨疏,有“以夺门之功,滥冒官爵。且朝廷禁门,何名为夺?‘夺’之一字尤非顺理,传之后世,岂不被讥”等语,此语与李贤所言相同,乃深知亨辈之故,即欲复于谦官爵。曹吉祥知之,又以巧言阻止。吉祥即私对石亨言及:“上欲复于谦官爵,被我用巧言谏阻。”
石亨闻言,心中不安,急忙回家,召心腹将官,欲起歹心,石亨常往来紫荆、大同等关,谓左右曰:“若塞守斯关,京城当不战而自溃矣。”时天顺三年二月,石亨召心腹人卢旺、彦敬、杜清、童先等二十余人商议。众人齐到,亨即曰:“吾今所坐之位,皆汝等所欲坐首。”众人骤闻此言,不知亨意。皆答曰:“某等蒙主公抬举,做到都指挥之职,心足矣,又岂望公侯之位乎!”亨笑而言曰:“汝等独不闻宋太祖之事乎?宋太祖因陈桥兵变,史书上不称其谋叛。今汝等助吾行事,到得宋太祖地位,我今之职,非汝等为之而何?”众人闻言,俱皆默然股栗。时童先在旁,乃首出妖言,曰:“兄等曾闻得近日小儿谣言否?”众曰:“不知。”童先曰:“近日谣言云:“四方叛乱俱可摇,惟有石人摇不动。’此谣言正应在我石公也。”众人曰:“如何应在主公?”先曰:“四方叛乱俱可摇,按前者景泰时两厂并浙东西诸贼,皆被朝廷剿除。摇者,剿也,谓四方叛乱,俱可剿除。惟有石人不能动,此不是应在主公姓石,可成大事而不能摇也?此天意在主公,诸公可勉力图之。”众皆领诺。石亨大喜,对众人曰:“大同军马,最为勇猛,我抚之亦厚。若使石彪代李文挂镇朔将军印,北塞紫荆关,东出山东据临清州,决高邮之堤,以绝饷道,则京城可不战向自溃矣。”遂议心腹分头把守。
且说一日上临御祥凤楼,召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等入侍。时石亨新造府第,上在祥凤楼观看久之,问左右曰:“此何人住居,极其高大?”朱永谢不知。吴瑾答曰:“此必是王府也。”上笑而言曰:“非也。”瑾曰:“不是王府,谁敢如此造作。”上顾太监裴富曰:“汝闻吴卿之言乎?”裴富知是石亨之府,但唯唯不敢答应。上知是石亨之屋,恶其僭妄,故问左右,上盖深知之者。遂差石亨往延绥出征。将行之际,只见童先策杖忙进,力劝乘其前谋,曰:“乘此军威,何事不可为。”亨曰:“吾为事有何难哉?今天下都司,待吾一一代之,可一举而成。”童先又曰:“时者,难得而易失。恐时一失,不可复得。”石亨曰:“吾今出征,所向必克。既克有名,人无不畏。”遂不听童先之言。童先见亨不听,私自骂曰:“这厮不足与谋大事!不去,祸将及矣。”遂先逃出。
门客谢昭闻童先之谋,忙进谏亨曰:“公当尽忠报国,不可妄意作为,自取祸害。”亨阳诺而阴实不听。谢昭对人曰:“吾宾主之道尽矣。石公祸将近也。”遂留一帖于书房,不辞而去。
亨乃令兵径到延绥征剿。亨自恃骁勇兵强,不令人会同李文等兵,先自往战。此时敌兵养精蓄锐,且亨富贵已极,久弛征战,全不为意,一战而败,折军数千,无功而回。又倚着曹吉祥在内,自入内廷面奏,反奏:“李文畏怯,不肯同时发兵对敌。臣独奋力进剿,方才退去。乞陛下究李文坐视之罪。若以石彪代李文镇守大同,则敌兵不足畏也。昔谢安举侄谢玄,遂破符坚百万之众。臣敢不避亲疏举侄,伏候圣裁。”上心知石亨无功而回,又保举石彪代李文,不准所奏。石亨见朝廷不准石彪代李文,乃浼曹吉祥矫诏以石彪代李文总督边方。上知之,遂命多官勘视石亨、李文、石彪之事。勘得事实,众官一齐交章劾奏石彪“凶暴贪狡,包藏祸心。谋镇大同,阴伤主将。倚石亨之威权,移人主之大柄。石亨掩败为功,权倾人主,易置文武,矫诏举侄,事干天宪,法所不容”等语。朝廷即差官校,逮石彪下狱。初,石彪事发,众官密议,明日当大班一齐劾奏。有与石亨交通者,泄漏其事。上知其故,召李贤问曰:“群臣党恶交通有之乎?如此,不可不戒。”贤答曰:“诚如圣谕。”上乃降旨,谕百官无故不许往近侍大臣之家及锦衣卫官处。自此之后,朝政肃然。
石亨因征敌无功,复因石彪之事,不敢入朝,告病在家。众官复交劾其恶。上震怒,令官校拿来,上命露刃押亨进见。石亨见上,叩头谢罪,上曰:“朕宥汝已多次矣,但汝所为之事甚妄。”顷之,上仍念其功,惟革去兵权,以本爵归第。其年冬十月,彗星出见,日晕数重。司天台奏曰:“恐小人阴为不轨,宜防备之。”
未几,石亨因罢了兵权,怨望不已。一日走到一僻室,忽见一婢与一仆欢笑,石亨大怒。其仆见了惊慌,奔到后园,跳墙而逃。亨拿其婢杖死,仍差人拿其仆,并拿仆之父。其仆与父,一径到朝门击鼓报首,将石亨向日与卢旺、童先等同谋之事,一一报闻。朝廷震怒,即拿石亨下狱。亨在狱中三日,忽见于公立于面前。亨大声叫曰:“于尚书为何至此?”
狱官闻叫,进看无人,一狱惊骇。少刻之间,上命内相怀恩赐白罗一幅,令亨自尽。遂勒死石亨于狱中。石彪等俱弃市。百姓闻亨等之死,尽道:“于公之灵,冤报如是其速也。”朝廷命斩石亨之仆,差人籍没其家产,追夺爵敕等项。籍其家资万万余,而宝货不计其数。内中检出私书,有与各镇军官及数省遣心腹交通之书,皆约次年正月十五举事。上亲阅大怒,即颁密旨,令各处抚按官拿究。仍发石亨二子石溟、石涧边外充军;其幼子在襁褓者,无知不罪。查出同谋奸党,虽有三、五漏网,朝廷尽皆宽宥,惟有童先、卢旺等不赦。但童先早遁,未曾获得。令人榜示紧缉捕来。这童先因见石亨不依他言,早自逃出在外,就于途中占一课卦。未知童先自卜若何。
第三十五传 童先开瞽得漏网 曹钦造反乱京城
童先早自逃出,行至中途,就占一卦,叹曰:“石公事不谐矣!我还有脱灾之日。”乃一路卖卜而行,后闻石亨、石彪事发俱死,乃急忙潜逃故友李天章处。正行至涿州地面,忽闻一人问曰:“童先,汝欲往何处去?”又曰:“汝可要医好眼目么?”童先初闻叫他姓名,心中甚慌。后闻得说医好眼,心中少定。乃曰:“谁不要医好眼?若医得开,真神仙也。”只见那人曰:“不难。汝且站着。”即用药点之,令闭一回,又脑后针下二针。少刻,叫童先开眼。童先睁开眼来,只见日光闪闪,世界分明。早见医眼之人,立在眼前。童先忙拜谢于地。抬头起来,不见其人。童先大惊曰:“这分明是神人救我。”心中思量曰:“我今目明,别人都不晓是我。我今急往李兄处潜藏,方可避难。”先乃密寻到李天章家。天章一见,忙问曰:“童兄之目,如何得明?必有神治。”童先即把逃出遇神开瞽之事,一一说知。天章遂留童先住下。当时朝廷命法司榜示拿童先时,榜上亦写着瞽目童先。今先眼明,人皆不疑是他。况童先又妆扮别样形景,所以人一发不认得他。挨过半年,朝廷已不甚追究。
童先知事缓,乃辞别李天章,扮作商人,一径来投到曹钦家。曹钦见了大惊,忙问曰:“童兄何幸眼明,得到吾家?真可异也。”童先亦将前事一一说了一遍。钦大喜曰:“吾一向想兄,暗地令人密访。不期今日到来,足慰吾念。”钦遂留童先住下,因论起石亨之事。曹钦曰:“石公做事不密,反致如此。吾每思量石公与我皆是同事之人,争奈众官时常劾奏。如寇深、逯杲、孙镗等,每每举吾过失,裁抑我众。吾想:我兄弟又统军兵,皆为都督,我手下又多蓄骁勇之将。今众官不时弹劾,倘有日皇上震怒,如石公之事,移于我家,则吾束手待毙。吾欲起事,烦兄卜之。”童先曰:“事不必卜,今令叔在内,兄昆仲在外,若一举事,何事不成?倘卜之不吉,反起狐疑。为今之计,兄先差一二心腹之人晓得边外之语者,潜往也先处,馈送宝货彩缎之礼,令其起兵入寇。那时兄等内中作变,则大事成矣。”
曹钦闻言大喜,即请兄弟曹鈜、曹(钅睿)并童先及门客冯益等,一齐都聚于密室,计议道:“掌兵官惟孙膛、孙继宗、马昂、逯杲诸人与我们有仇,余者无妨。但我等将何计先除了诸人,夺取兵权,则事无不谐。”曹铎便道:“何不我们先差伯颜、也秃等将乘机诱杀孙镗等众,就拥兵进内。叔父在内举火为应,大事成矣。”曹吉祥因问冯益道:“先生,可曾有宦官子弟登基否?”益答曰:“有,曹操是太监曹节之后。”吉祥闻之大喜。只见后边闪出曹钦之妻贺氏,指着冯益曰:”先生,汝教人为叛,罪已深矣。又将牵强混语,鼓惑吾夫。我虽妇人,颇晓书志。曹操若是曹节之子孙,如何曹操做司隶校尉时,立杖死中常侍二人?则知曹操与曹节是同时之人,非节之后明矣。纵使是节之后,学曹操之奸雄逆贼,至今令人切齿唾骂,安可效之!”曹钦见说,遂自扭其妻,闭之密室。
曹吉祥与众议定,后日晚间行事。吉祥自进内廷去。专候至后日,乃七月初三晚间,曹钦乃邀恭顺侯吴瑾到家。吴瑾是曾钦侄婿,曹铎之女夫也。曹钦每有事,常与吴瑾商议。瑾又上所喜信者,故禁门锁钥,皆是瑾掌管。当晚曹钦邀瑾回家,将心事说知,就索禁门锁匙,要瑾放千余亲兵进内。吴瑾闻言,心中大惊,忖曰:“别事可从,叛逆之事如何从得!”口中即假言曰:“此时如何放得千兵进去?况且京兵发遣征剿,只有出的,如何可放千人进内?岂不动人之疑。汝既要行事,好歹至四更开门,五鼓进内方好。”曹钦信以为实。便道:“专候汝之消息。”吴侯诈允而出。
此时将及一鼓,吴侯到城点视,分付众军谨守城门,直到天明,方可领钥开门。若五更领钥者,明日即斩。只分付三门,余不能及。吴侯一路思量:倘曹钦四更不见我的动静,他必然攻打。倘若人多,一时攻破,曹吉祥见外大起,内中放火为应,其祸不小。一头想,正遇着都指挥完者秃亮令人巡更。吴侯忙问曰:“来者何官?”秃亮见是吴侯,忙下马问曰:“吴爷何事心忙?单骑与四人同行。”吴瑾曰:“汝在此巡更,是何官何名?”秃亮答曰:“小官是都指挥完者秃亮。”吴瑾曰:“烦汝急急飞报与大明门上守门军将人等说知,道曹软与曹吉祥通谋作乱,只在今夜,可牢守紫金城墉,五更时未可就开门;快教传进内廷:光令人拿注曹吉祥,免得里应外合。”秃亮闻言,遂拨数人跟着吴侯,乃即先纵马加鞭,星驰到大明门上,一一细说曹钦、曹吉祥之事。穿宫内监,闻此消息,飞报到内廷去。
吴瑾恐秃亮口传不到,又急行至锦衣都指挥逯杲家,令门上人快报:“请汝家主出来,有紧急事要议。”家人传报,吴侯命快取笔砚来。众人忙取纸笔。吴侯随即写奏,着人飞马赶到金墉城边,大叫:“守门官监,把这封密疏,从门隙内就递进去,不可迟滞!”此时逯杲忙披衣出来,相见曰:“吴侯何事?夜深下降。”吴瑾不及多言,只说:“曹钦、曹吉祥谋反在今夜,为之奈何?我已发报数次,想内廷必然知道。及早我与你到孙都督、马尚书处报知,调兵守护杀贼。”二人飞身上马,径到孙都督家来。此时孙镗已得完者秃亮传报,亦令人飞报金墉城中,随到马尚书家计议。早有飞旨,在门隙中发出:着孙镗、马昂用心勒兵擒贼。孙镗见旨,泣拜曰:“当以死报主恩!”遂急急调兵拒守。
已说曹钦等挨到三更时分,不见吴瑾动静。忙使人到吴瑾家来问消息。家人不知,以实对道:“自昨日早朝,未曾回来。”使人飞来回报曹钦。钦闻报大怒,知吴瑾诈允。遂发兵五千,令曹铉等直抵西长安门攻打。自领兵五千,攻打东长安门。此时吴瑾与逯杲飞马正到孙镗家来。只闻得喊声四起,吴、逯二公知是曹钦领兵来攻门,急到孙镗处。家人答曰:“家主已到马爷处发兵去也。”吴侯即对逯公曰:“公可先到长安门,令人紧紧看守。我今再到马总督那里,即发兵拒贼。”逯公赶到西长安门边,见曹铉正今人砍门。逯公见了,慌忙夺过从人长枪一把,大骂:“逆贼!朝廷有何负你,敢如此叛逆!”即挺枪来搠曹铉,不期曹铉部下人多,一齐乱搠。可怜为国忠臣,仓卒间,被众乱搠而死。
众人遂砍开了门,一齐拥进。此时都御史寇深闻变,起立门首,差人探听。吴侯马过,见了寇深,曰:“寇公,曹钦作反。”冠深闻言,即跨马一同吴侯到马昂处发兵。正值会昌伯孙继宗、都督孙镗俱在,一齐调兵拒敌。此时曹钦放起四、五处火来,只望内廷火起相应。放火多时,不见里面火起。曹钦知事不济,忙调人马一面攻打,系尚书王翱在东朝房,拘学土李贤于左掖门,勒要二公写本奏辩,云“因逯杲、寇深二人所逼,以致激变”等情。
此时广宁伯刘安、太常卿万祺、学士万安等俱到,见曹钦逼勒大臣写本保奏。只见寇深匹马赶到,厉声大骂曰:“曹贼!朝廷何等待汝,汝敢叛乱京城,拘系大臣,残害百姓!吾恨不即砍汝万段,以泄朝廷之愤!”曹钦怒杀寇深。广宁伯刘安见之,大骂曰:“狂贼作死,吾欲砍汝以报寇公!”安亦遇害。恭顺侯吴瑾、都督孙镗军至。曹钦见吴瑾,骂曰:“汝为何负我,走报消息?”瑾厉声答曰:“汝负朝廷,我不负汝!汝不忠不孝之徒,吾为朝廷诛逆贼!”即彼此相杀。吴公力不胜,卒被杀。孙镗军交杀,自辰至午,未见胜负。
工部尚书赵荣闻曹钦作乱,荣文官,也披了一副铠甲,骑了一匹青3马,驰到街坊。大叫曰:“有好汉烈男子,通来随我杀贼,有功即赏!”大呼大叫之间,果有千余忠义好汉,挺持军器,仗勇而来。恰遇会昌伯孙继宗与曹(钅睿)大战。赵荣即领众从曹(钅睿)侧里,砍搠进去。曹(钅睿)与孙继宗战酣之际,不料赵公这伙人马仗忠义而来,势甚凶猛,被赵兵打死无数,曹(钅睿)大败而走,乃领着残败人马,寻着曹铉。铉正与兵部尚书马昂兵马大战,(钅睿)亦来混做一处厮杀。此时各将官人马俱到,俱说杀谋反之贼。其忠勇之气,无不一以当百。被勤王之兵,一齐拥杀,曹铉兵亦大败,只得弃命杀出。不知往投何处。
第三十六传 王师骈集擒奸党 有贞无法丧林泉
曹铉等被勤王之师,并马尚书兵杀败,只剩得百十余骑,飞奔到曹钦处。且说朝廷自从三更得完者秃亮飞报,大明门上守门人监闻此急信,一一传报金墉城上,守城人飞报进内廷。又有吴瑾密疏,俱从门隙内传至内宫。上闻急报,又见密奏,方知曹钦与曹吉祥通同谋叛,放火为应。上震怒,即命内臣金英、怀恩等拿曹吉祥等众。内臣领旨,潜地来到。果见吉祥与一伙心腹人,正在那里堆积放火之物,不料众人潜地来拿。众人见了吉祥,大喝曰:“汝做得好事!”一齐拿住吉祥。吉祥还说:“拿我怎的?”众人曰:“汝同侄曹钦谋反,特命擒汝。”吉样犹自抵赖。众人曰:“汝还赖到那里去,有汝亲恭顺侯吴瑾密疏。万岁爷大怒,特旨差我等来拿。”吉祥闻言即顿足曰:“罢了!罢了!”众人拿了吉祥见上。上大怒,即发吉样于御史狱,待拿了曹钦一同究罪。故此禁门不开,钦等不能进。
且说孙镗等合勤王之师,齐剿曹党逆贼。曹铉中了两箭欲走,被孙镗斩于马下。曹铎见孙镗杀死曹铉,心中慌乱,被孙继宗一刀斩于马下。曹(钅睿)亦被马昂兵杀死。曹钦见三弟兄俱被杀,慌领残兵奔回家中,把重门紧闭。此时王师追杀,围住曹钦之屋大叫:“献出曹钦,免汝阖门诛戮!若少迟片刻攻进,汝等皆为齑粉!”曹钦知不可活,忙奔到后园井中欲投下,忽见一红袍伸一手提起,丢于井畔。此时,众军齐进园中,见井畔曹钦,一齐拿住。家小亦尽拿下。
众人捉曹钦械到朝来。上闻知,亲御午门,百官朝拜毕,下曹吉祥于御史狱中赐死,籍没曹钦等家产,诛钦于市。朝廷籍钦等家资,以赏将士。钦之余党,并流岭南。旌死节之臣,追封吴瑾为梁国公,谥忠壮,子孙世袭恭顺侯。赠寇深为少保,谥忠愍,荫一子锦衣百户。逯杲赠都督,亦谥忠愍。论功加孙继宗太保。孙镗进封怀宁侯,子孙世袭侯爵。刘安子孙世袭广宁伯。马昂、赵荣、王翱、李贤并加太子少保。进升完者秃亮为都督。赵荣召集忠义,为首得功者三十四人,俱称为试百户。万祺升为工部侍郎。朵耳加授一级。曹钦有妻父贺三老者,平日见钦势焰,常规谏钦。钦不听,遂绝不往来。今钦叛逆,凡一应姻党宗族附势者,俱加贬窜,唯贺老朝廷灼知免罪,朝廷检录曹钦私书,见冯益有颂曹氏功德之书,遂拿冯益发锦衣卫究问。
曹钦之妻贸氏,向被钦幽于密室,今亦拿禁狱中。锦衣卫究问贺氏:“汝夫与谁同谋?”贺氏心中忖度:“我夫不良,何忍害人?”乃答曰:“实无。”又问曰:“朝廷之臣,谁为汝夫心腹?”亦答曰:“俱无。”及带冯益当面,贺氏亦不肯害他。不料冯益佯为不知,反以言诋诟贺氏。贺氏忿怒曰:“冯益休得混诟,向日吾夫与汝密室问事时,汝言曹操、曹节之事。妾闻汝之言甚妄,因谏吾夫,被夫闭之别室。吾夫听汝之言,遂致身亡家丧。今反诟妾而又抵赖乎!”益无言分辩,亦死于市。朝廷察知贺氏谏夫被幽,遂赦其罪。贺氏对法官曰:“妾蒙恩宥,理难不死。先前不能辅夫为善,今又不能阻夫为恶。家亡名丧,何颜立世!”言毕,即引裙刀自刎而死。众问官见之,无不嗟叹。朝廷以烈妇礼葬之。
且说徐有贞初被贬云南金齿卫时,行了半载,到得云南地面。在路中对解官曰:“不出一年,京师有一场大乱。曹吉祥等不能逃其祸。”后来果然。
有贞行到云南,至金齿只得七十里路了,天色已晚,遂同解官忙趋。回顾无处居住,急急赶行。远远见一大寺,有贞等忙投寺来。早有五、七个僧人,俸着酒果来迎,道:“不知大人远临,有失远接,恕罪!”有贞见了,惊讶道:“吾等并无人来通报,为何众僧如此接待?”乃复谓众僧曰:“我是朝廷罪人,何劳汝众相迎?”众僧曰:“大人虽今日之罪人,实昔日之贵人也。”有贞曰:“众位上人,吾素不曾与尔等相识,况万里之途,何由悉知?酒肴远接,必有缘故。”众僧曰:“且请大人到方丈少坐告禀。”有贞遂同众一齐进寺,直至方丈坐下。众僧曰:“我这里名佛慧石羊寺,寺历年久。寺中石羊,颇有奇异。但有贵官到此,此羊即鸣。昨夜闻羊鸣,故知。所以聊备酒肴奉迎。”众僧人又问曰:“敢问大人官居何职?因何事到此?”
徐有贞未及答,两解官曰:“这位就是当朝阁老,武功伯徐爷。因与同僚不睦,被他谗言诳奏。朝廷一时听信,因此贬谪。不日即取转京,依然宰辅他。”众憎惊曰:“果然是位大贵人!所以数日前,有一位留须僧人到此说道:“不数日间,有一位徐阁老到此寺中,我要见他说话。’”徐公见说心疑,遂留宿寺中一宵。
明早起来梳洗、早膳毕,忽见一幅巾禅衣之人,从寺前直进殿来,大笑曰:“徐公,四十年余不相见也。记得当初临别之际,曾说有金齿之会?今日果然矣。”徐公一见,认得是先年虎口书馆相叙的道人乌全真,忙下阶拜揖曰:“久别尊颜,何缘又得相逢也。”乌全真曰:“向年蒙公款留,义气深重,故赠公秘书,救公二大难矣。是书不可久留于世,宜付还我。”徐公答曰:“实不曾带来。”全真曰:“吾岂不知,别物不带,此书曾有验,公必带行,为防身之宝。公何诳我?他人可诬,我不可诳也。”
徐公被全真说着心事,心中惊畏,乃邀全真进内,沽酒市脯同饮。酒至数杯,全真取出一丸金丹,对有贞曰:“此丹服之,可长生不老。”有贞数知乌道之术,以为服此可以延年,必中大喜,即服之。少刻坐谈间,乌道问起:“法必纯熟,试诵演以验之,何如?”有贞口诵默演,尽皆差失。徐有贞心慌,复恳为何如此。全真曰:“公拿书再看,仍旧精熟。”有贞原诳说不曾带得,如今又不好说带来,迟疑半晌。全真即起身到有贞行李囊中,只一捏,此书早拿到手,对有贞曰:“吾报公之恩,救公之难,可为周且至矣。吾法已收,汝法已塞,不可久留。”言毕,即拂衣而去。有贞惊讶曰:“向日熟练法术,顿然忘却。而全真又忽然去了。”心中郁郁不乐。来到金齿卫中,另筑一室独处。
居不一年,朝廷复赦有贞归。有贞回家,从峡山经过,心急马快,跌伤其足,到家遂杜门不出。养病几时,忽一日,门上人进报:“有泰州马相公来拜老爷。”有贞只得出来相见。马士权曰:“闻公回府,特来候谒。”有贞乃置酒款待。酒至半酣,土权微露向日有狱中许成姻亲之语。有贞见说,即有难色,反以他言支吾,恰有悔婚之意。士权揣知其情,乃即辞回。又以言动之曰:“今日公回府,优游林泉。有日朝廷思公,复居台辅。若某向年被刑拷之时,稍有一言涉公,事不可测也。”有贞唯致谢而已,并不言起许婚之事。士权笑曰:“寒士谅不敢当相侯之女。”遂不多言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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