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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五美缘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9 分钟 · 5 / 25

会员可开白话

将下去,不一时,见黑影中妇人扒上晒台来。台上放了一条板凳靠墙,口中说道:“你可垫定了脚,看仔细些,慢慢下来拉你。”文芳道:“你可扶稳了。”战战兢兢扒过墙头,接着板凳挪下来,二人携手下了晒台。

进得房门,只见房中高烧银烛。花文芳作了一个揖,道:“那个小丫环不见么?”妇人道:“先去睡了。”文芳道:“既蒙嫂嫂垂爱,万望早赴佳期。”妇人道:“何须着急,有句话儿说个明白:倘你日后娶有妻房,将妾身放于何地?”花文芳道:“小生何能负尊嫂今日之情。”妇人道:“你口说无凭,须要罚个誓儿,我才肯信。”文芳连忙跪到尘埃,道:“老天大上,弟子花文芳若负了崔氏今日之情,叫我死于万剑之下。”崔氏将文芳扶起,道:“愿君转祸呈祥。”看官,花文芳只说赌个牙疼咒儿,谁知后来果应其言,此是后话不题。

且说花文芳即欲上床。崔氏道:“且慢,你我有缘,妾身置得一杯水酒,与你同饮一杯。”文芳道:“何须如此。”那妇人亲自摆下六个小菜、一壶暖酒、两付杯筷,请文芳上坐,吃了两杯酒。文芳在灯下观看妇人,三杯酒下肚,脸上红里泛白,那有心肠吃酒,起身将妇人抱到床上。正是:云鬓蓬松起战场,花园锦簇布刀枪。

手忙脚乱高低绊,唇舌相将吞吐忙。

说不尽他二人万种温柔、百般欢畅,不觉漏下五更。正是: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妇人见天色微明,催文芳起来,赶早过去,今日晚上早些过来。文芳起身,穿了衣服,慌慌忙忙扒上晒台。妇人送上台,便扶住板凳,道:“好生过去罢,不可失约。”文芳道:“不必叮咛。”慢慢走过墙头,接着梯子下去,走到自己房中去,睡到晌午方才起来。花有怜进来,道:“大爷,如今是相思如愿了。”文芳道:“我不瞒你说,今晚他还约我过去。”

话休重叙,书中要爽快为妙。花文芳自此夜夜过去,非止一日。堪堪至二十六日,却是冯旭行聘之期。魏临川催花文芳恭喜钱、冯两家。花文芳只得依他,坐了轿子,登堂拜贺。家丁拿着名帖先到冯家,传进名帖,下轿。冯旭道:“一向少来奉候。”文芳道:“彼此少情。”茶毕,文芳起身。冯旭道:“花兄为何匆匆而行?”文芳道:“小弟还要到钱兄那边贺喜。”冯旭送出大门。

花文芳来到钱家,依然登堂。钱林邀他坐下,献茶。文芳笑嘻嘻的道:“小弟方才在令亲那边恭喜大礼,尚未过来?”钱林道:“月老尚未过去。”文旁即便告辞回府,这且不言。

单讲汤彪见花文芳来,笑道:“一向不见面,想他心中为此婚姻之事,今日为何反来恭喜?”冯旭道:“他原是小弟好友,心中虽恼,不好不来。”说毕,只见朱辉到了。众人见礼,冯旭称谢道:“又惊动老伯台驾。”遂邀同观大礼。朱辉逐一看过,人夫已齐,两边吹打,家人挂红一盒一盒捧出,街坊上人争看,好不热闹。城中缙绅大人凡有相识与那些三学朋友俱到两家恭贺,那个不知冯旭与钱林家做亲。两家俱是车马填门。

等到礼毕回来时,冯旭着人下帖请酒,便问汤彪:“文芳可请他一声,不来就罢了。”汤彪点头道:“是。”

且说花文芳回到书房,正在告诉临川到两家去的情景,忽见门公拿着名帖来道:“冯相公着人来请酒。”魏临川接过来看,写的是“即午涤卮,候光。”下写着“眷同学第冯旭顿首拜”。魏临川道:“我正要他来请大爷赴席,我好用计。”文芳依言,到了晚间竟自去赴席,暂且不言。

再言花太太府中有个丫环,名叫春英,生得有七八分人才,今年十八岁了,也是文芳与他做些不尴不尬的事。文芳自从与崔氏勾搭上了,那有心情理他。每晚间私走出来寻花文芳,常看见魏临川终日在书房与大爷交头接耳说话,心中想道:“今日大爷往冯家吃酒去了,花有怜自然跟去。趁此无人,不免到书房与魏临川一会,免我胡思乱想。”忙去搽搽粉,换了一件干净衣服,悄悄一人走至书房门首,往里一张,却静悄悄不见一人。他就走进门来,只见魏临川休在榻上打盹,走向身旁,用手轻轻在他身上一摸,道:“魏相公,你好睡呀。”魏临川惊醒,看见个丫环站在面前,生得到也不丑,忙站起身来,问道:“姐姐到此,有何贵干?”春英见他问,无言回答,只得问道:“你为何终日在此宿歇,都不回家?家中娘子可不想你么?”魏临川乃是久惯走风月的人,见他如此说来,心上便自明白,答道:“我原要想回去,无奈你家大爷不肯放我回去,把我一人关坐书房,寂寞不过。”春英道:“你既然寂寞,何不寻个人陪你顽耍?”临川道:“蒙姐姐垂爱,就请姐姐陪我顽要顽要。”说罢,便抱着春英不放。春英道:“恐有人来,不当稳便。”便忙去将灯吹灭。他二人就在榻上做起事来。

不言他二人欢娱,且说花有怜见大爷到冯家去吃酒,心中想到:“魏临川的老婆自从那日一见,怎么心中放他不下。连日我家大爷夜夜过去,他好不受用。我欲要过去,怕的是我家大爷晓得。且喜今晚大爷不在家,我将大爷的衣服穿了,妆做大爷,悄悄扒上墙去,黑夜偷情,谁分真假。”主意已定,忙取了大爷的衣巾换了,悄悄走至花园梯旁,他就拾起一块鹅卵石藏在袖内,慢慢扒上墙头。黑暗之中,睁睛一看,只见那边有个晒台,却不甚高,欲要下去,无奈又矮,想道:“不知大爷怎么下去。”袖中将石子望他屋上一去,只听得骨碌碌滚将下去。崔氏正叫小红灶前取水去,在房中等水洗做脚,听见石子滚下,心中想道:“今日为何来得恁早?”心思小红未曾去睡,忙唤:“小红,你且去睡罢。”小红道:“娘子洗做脚,水未倒呢!”娘子道:“水留在房中,我还要洗洗脚,你先睡去。”小红答应一声便走,走向厢房去。不料花有怜在墙头等了一会,不见动静,想道:“我的符咒不灵。”又将袖子内五、六块石子一齐掼下,响得一声。小红大叫起来道:“娘子,不好了!屋上有贼。”唬得花有怜在墙上慌了手脚。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武宗爷亲点主考花荣玉相府详梦且言花有怜在墙头上听见下面说道:“有贼”,他就唬得战战兢兢,欲待下去,怎奈在梯子上手脚都唬软了。又听见妇人道:“不是贼,是野猫争打,你可睡去。”花有怜听见,方才放心。

妇人慌忙在水盆里起来,连忙扒上晒台。花有怜在黑影中看见妇人上了台来,好不欢喜。妇人将板凳端了来。低低说道:“冤家,为何来得这般着急?就掼下许多石子,小红尚未睡,认你是贼,喊叫起来。我在房中洗脚,手忙得我揩也揩不干,上来接你。”花有怜也不做声,将凳垫着脚。妇人将他扶下来,道:“我同你在台上坐坐,等小红睡熟,再到房中去。”花有怜暗喜,同妇人一板凳坐下,用手就将妇人抱住,摸了一会。那里忍得住,况在黑地里,那妇人怎分真假,也就凭他了。不一时,云散雨收,妇人携手下台,来到房中,灯下一看,大惊到:“你不是花公子,却是何人?”有怜道:“嫂嫂,你难道认不得我了?我是花有怜。”妇人道:“你为何这般打扮?”有怜道:“自从那日到你家来,见了嫂嫂尊容,回去告诉我家大爷,你们如今好不受用。今日大爷衣巾在房,我就拿他的穿了来陪你,恐失了你的约。”妇人听见,不觉叹了一声气,道:“也是我命犯桃花。”细把有怜观看,比文芳更加俊俏,于是复将他抱上床,重整旗枪对阵不表。

且言魏临川在书房内与春英云散雨收,春英道:“你不要回去,我每晚来陪你。”临川答应后,春英回到后边去了。

临川掌起灯来,正欲脱衣,听见文芳叫道:“老魏,可曾睡呢?”临川答道:“方才上床。”文芳道:“有话明日说罢。”转身竟往花园——记挂着妇人——走至梯子旁边,抬起石子,扒上三、五层,不觉酒涌上来,心中一想:“今日到有二更余天,只怕他等不得我也自睡了。只是失他之约。欲待践约,无奈酒多吃了几杯,手足软了,不是当要的,性命要紧。”转念间说道:“不过去的为上,到明日陪个小心就是了。”旋又扒下梯来,回到自己房中睡了。

且说花府有个马夫,叫做季坤,原是山西太原府人,今在花府做个马夫,性直,兼有气力。花文芳见他有些胆气,就叫他夜间前后保护巡查。及走到花园,见张梯子竖着,“设有不测,岂不是我的干系?”忙把梯子放倒,又到别处巡查去了。

且说花有怜与妇人狂了半夜,不觉睡着。听得金鸡三唱,二人惊醒,睁眼一看,天已大亮,忙忙扒起,穿好衣服。二人同登晒台。上得板凳,伏在墙头,往下一望,叫道:“怎么好?”妇人问道:“为何着急?”有怜道:“不知那个将梯子放倒,如何下去?”妇人道:“你快快下来,我开门与你去。迟了恐有人行走,不当稳便。”二人复又下晒台来。妇人先开门,望望街上,幸喜还早,不见一人行走,叫道:“冤家,快快走罢。”有怜道:“嫂嫂,我若得便,就过来陪你。”妇人将头点了几点。有怜紧三步出了他家门。正是:双手劈开生死路,翻身跳出是非门。

妇人见花有怜去了,关起大门,回房安睡不表。

且说花有怜走到府门,见大门已开了,门公坐在凳上,手中捧着茶碗,在那里吃茶,心中想道:“我穿的是大爷的衣服,怎得进去?”左思右想,并无主意。见门公呆呆坐着,也不起,只得硬着头皮,“待我撞个本枪,将袖子遮脸,直向里闯。”那个门公认得大爷衣服,连忙站起,叫声:“大爷,多早出去?小人没曾看见,连人也不带一个,从那里回来?”花有怜见门公如此说法,忍不住笑的一声笑将起来。门公细看,方知是书童花有怜。门公正色道:“你为何大胆穿大爷衣服,清早从那里回来?说得明白,放你进去,如若扯谎,我就回禀大爷。”有怜陪笑道:“伯伯,且请息怒,听我奉告。我们伙伴今日起来甚早,大爷尚在安寝。我等在书房无事,他们众人道:‘若有人家穿了大爷的衣巾从街上回来……’”门公道:“你多早出去的?”有怜道:“我出去时,伯伯低着头扫地,我就溜了出去。”门公道:“下次不可儿戏。倘或大爷晓得,那时都有不是。”有怜道:“你说得一些不差。”说毕,一溜烟跑进去了,把大爷衣服脱下,折好了,放在原处。见大爷尚未起身,心中稍安不言。

且说门公坐在凳上左思右想:“怎么一个人出去我就没有看见?可见我有了几岁年纪,眼目昏花,渐渐无用。下次须要存神。”按下不表。

话分两头。且言常万青向汤彪道:“俺本待要娶了弟妇再往南海,怎奈吉期尚早,不若先去朝山进香,回来再吃喜酒罢。不知汤贤弟意下如何?”汤彪道:“弟也要返舍,拜过家母看再来。弟当同行。”万青大喜。冯旭只得置酒饯行。次日,雇下船只,带了家丁,往金华府而来。下回书中自有二位英雄交代。

话分两头。且言武宗爷那日正逢早朝,天子登殿,文武官员朝贺。正是:从来不识诗书礼,今日方知天子尊。

朝贺已毕,王开金口问道:“诸卿有事出班启奏,无事朝散……”言还未了,只见文班中闪出一人,俯伏金阶,启奏道:“臣有本面奏圣前。”天子向下一望,却是文华殿大学士沈谦。天子道:“卿有何奏?”沈谦道:“日下场期将近,天下举子纷纷而来,望陛下钦点大主考。”天子准奏,提起御笔,点了武英殿大学士花荣玉为大主考。花荣玉谢恩。天子袍袖一展,群臣皆散。

且言花太师回到自己府中,各官闻知花太师点了大主考,齐来相储道喜。花荣玉一一迎送,晚间摆酒,请合朝大臣,当日酒筵席散,夜间得其一梦。天明,吩咐堂候官将详梦官传来,掌管答应。不多时,详梦官参见。花荣玉道:“老夫夜得一梦,不知主何吉凶。”详梦官道:“相爷所梦何来?”花荣玉道:“老夫梦见带领多人郊外出猎,到一林子,看见两棵树,想道‘此林内必有野兽’,吩咐摆下围常猛然见一个白额吊睛老虎跳将出来,从人四散。张牙舞扑,只奔老夫。老夫急了,将坐下马加了两鞭,飞跑前去。那虎随后赶着,堪堪赶上,照着老夫身上一拍。老夫大叫一声:‘我命休矣!’不觉惊醒,乃是南柯一梦。”详梦官听了,寻思一会,禀道:“相爷此梦十分凶恶,小官不敢实禀。”花荣玉道:“你且直说,老夫恕你无罪。”详梦官只得说出梦中之事。也不知说出些甚么言语,正是:青龙与白虎同行,吉凶事全然未晓。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林正国触奸投水徐弘基进香还朝话说详梦官禀道:“据小官详来,一个树林只有两棵大树。树者,木也;二树者,即双木也;双木者,岂不是个林字也?猛虎者,即此人也,赶来是要伤相爷性命,须要小心提防暗害相爷。”花荣玉道:“那有此事,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怕甚么姓林的。我去年曾害了太常寺林璨性命,莫非他有了子侄前来赴考?恐怕一朝得第,皇上恩宠,要报前仇,亦未可知。不可不防。我自有主意:到了那日,点名时留神,若有姓林的,不取他入场便了。”

到了头场这日,花太师清晨坐了大轿,摆齐执事,两边吹打。刚到察院门,放了三炮。进了察院,升了大座,这些入帘的官儿都在辕门伺候。花太师吩咐开门,只听得大炮三声,两边吹打把察院门开了。入帘官儿进来参谒,即使开点。点名已毕,各归本房,然后将各府州县举人册子献上。花太师逐一细看,看到浙江金华府有一举人,姓林名璋,再看别处颇多不是双木,心中暗想:“当初林璨也是金华府人,这个林璋一定是他兄弟之辈。他的‘璨’字是斜玉旁,这个‘璋’字也是斜玉旁。梦中心事,不可不信。”随吩咐取过一扇虎头牌来,提笔就写在牌上:“凡一切双木姓的举子今岁停科。”登时标出牌来,悬挂于贡院门首晓谕。以后一省一省各府县挨次点名。

此回单表林璋自从扬州别了常万青、汤彪、冯旭,星夜赶到京都,寻了寓所[住]下。不多几日,到了场期。又无小厮跟随,自己提了考篮来到贡院门,伺候报名。只听得众举子纷纷议说道:“怎么不许双木姓入场?是甚么意思?”林璋听了,吃惊道:“众位年兄,此事可真么?”众举子道:“怎么不真,现有牌挂在门外。你若不信,看牌便知。”那林璋在人丛中挤到院门口一看,不看犹可,看了只唬得哑口无言。正是:五脏内惊离七魄,顶梁上急走三魂。

看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千山万水到此,只望功名得就,不知为甚么不许姓林的考,非双木便许进场?俺方才到此,不知大主考是那个?”那些众举子道:“大主考是武英殿大学士花荣玉。”林璋听了,暗想道:“又是这奸贼。当初我的兄长之恨,我恨不得连登金榜,得睹天颜,哭奏帝廷,拿这奸贼碎尸万段,方与兄长报仇,才消我心头之恨。我如今只推未见此牌,竟进场去,看他怎样于我。”同众举人挤进,只听得点到金华府金华县,在旁点名逐一挨次点过,也不叫他名字,将一府点完了,又叫别府。林璋只得推开众人,拥挤上去。来至公案前,深深打了一躬,道:“举子也是金华府人,大人为何不点举子名字?”何故花荣玉所以不点他名字?有个原故:将他名字早经勾吊,是以叫他不着。花荣玉见这举子打一躬,道:“你叫甚么名字?”林璋道:“举子名叫林璋。”花荣玉听了大怒,唱道:“三日前已经悬牌挂大头门,不许双木姓入场,你敢擅入,犯吾法度么?”林璋道:“但双木姓林进场停科,要是奉旨就该有旨颁行天下,举子就不该进都应试了;要是大人主意,即不知其何故。”花荣玉把惊堂一拍,骂道:“你这个匹夫,好张利口,敢侮谤大臣,该问何罪!”喝叫左右拿下,重责四十大棍。两边巡场官跪下禀道:“此系朝廷大典,恐众举子议论,乞太师爷三思而行。”花荣玉亦恐天子知道,有关风化,遂道:“本该重责,众官讨饶,暂且饶耍快取墨来,用水磨之,涂了他面,替我赶出贡院大门。”众役答应,用墨水不由分说,没头没脑乱抹一顿,涂了林璋一脸,叉出大门。正是:任君洗尽三江水,难免今日满面羞。

林璋被众人役叉出,气个半死,望着贡院门大骂道:“奸贼!何罪之有,将黑墨涂得我这般模样,你这奸贼,我生不能报你之仇,死后做鬼,必当追你之命。”“奸贼长、奸贼短”骂个不了。这两个守贡院门的门军见林璋骂不绝口,走近前喝道:“你这个忘八羔子,还不快走!”众举子道:“先生好不识时务,古语说得好:‘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附耳道:“他是皇上的宠臣,年兄还不速速回寓。”众举子推的推,劝的劝。林璋无奈,方才一头骂着,一路走着,不意走到顺城门,只见一条大河。此乃是运粮的天津河,一派滔滔水响。抬头一看,有许多粮船湾在河下。心中想道:“我在扬州,姚夏封说我有个水星照命。今日被奸贼这般凌辱,有何面目生于天地之间,此可是我送命之地。”大叫道:“奸贼!我到阎罗天子面前哭诉,把你奸贼拿到阴司对案!”硬着心肠,垫起脚来,往河内一跳。正是: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不知林璋性命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定国公早朝上本林正国权为西宾话说林璋气不留命,望河内一跳。这河好不利害,白浪滔滔,水势凶猛。两岸的人看见林璋在水中冒起来,众人喊道:“快快救人!”又见下面来了三只官船,岸上有许多纤夫,船头站立许多家丁,舱门板上正贴着“定国公”——原来是定国公徐弘基到五雷山朝香,今日方回。

徐千岁正坐舱中,猛听得两岸上大声嘈杂,因问道:“为何事如此喧哗?”家丁跪上禀道:“方才岸上有一人,不知为的甚么事跳入河中。这些百姓喊叫救人,众人下水救他,故此喧哗。”徐千岁听了此言,忙传钧谕:“不论军民人等下水能救得此人,不论死活,赏银五十两。”钧谕一下,那些百姓人中喊叫道:“千岁爷有谕,如有人救得此人,不论死活,赏银五十两。”正是:乱纷纷翻江搅海,闹吵吵地裂山崩。

那些百姓乱喊叫人。这天津卫都是卸空了的粮船,那水手听得此言,都想要银子,不顾性命,只听得“扑咚扑咚”,一连跳下七、八个,指望救他。怎奈水势光涌,白浪滔天,那里去寻?

有个九江帮一人,正坐在船梢上,拿了个窑子碗吃饭。见一个人刚刚在他船边冒起来,依然又沉下水去了,他就把手中窑子碗一掼,“扑咚”一声,跳下水去,一个氽子到底。事有凑巧,刚刚一把抓住,托出水来,两只脚踹着水,一只手划着水,只奔岸边。百姓们看见,齐声喝采道:“好本事。”那人到了岸边,将林璋夹到船旁放下,禀道:“投水之人是小人救起的。”徐千岁站在吊窗跟前,看得明白,问道:“还是死的,还是活的?”那人将手放在他心口一摸,禀道:“还有气呢?”徐千岁传下钧谕:“住船。”听见三棒大锣一响,将船停祝千岁吩咐:“将投水之人带来。”水手忙把跳板搭起,就将那投水之人抬上船头。千岁出舱,走至船头。三、四个家丁将他抬起伏在锅脐之上。命家丁赏捞起人来的人银五十两。那人得赏,叩谢而去。

千岁爷也下进舱,就坐在将军柱旁。那林璋口中吐出清水,只不能言语。千岁传谕“开船”,即刻锣声一响,鼓篷上吹打三通,纤夫拉纤,如飞而去。

不多时,见林璋吐了一船头的清水,低低叹了一口气,千岁道:“回生了,快取姜汤来。”登时取到。将他扶起,灌下姜汤,只听见腹中骨碌碌的响了一会。不一时,林璋将眼一睁,又闭起来,口中骂道:“奸贼,逼我到五阎罗殿前,我一一告你。”徐千岁听了,好不发笑,吩咐家丁:“替他换了干衣服,带进舱来见我。”千岁进了舱。家丁忙替他换上干衣服。林璋此刻才知人事,低低哭道:“我林璋自被奸臣之辱,投水则死,不知怎样遇见恩公,救了性命,又故再生之人。不知救我的却是何人?好去拜谢。”家丁道:“我家千岁爷乃是定国公徐弘基。千岁爷[命]慢慢的带你进舱去见千岁爷。”林璋闻言,不知是徐弘基,随家丁到了舱中。见定国公端然坐在虎皮交椅之上,林璋上前跪下,道:“落难举子蒙千岁救我活命之恩,愿千岁千岁千千岁。”徐弘基问道:“你是那里人氏?为甚含冤投水?你可慢慢讲来。”林璋见问,哭诉道:“千岁爷在上,听举子细禀。举子乃浙江金华府人氏,因到京中会试……”千岁道:“今日乃是头场之期,为何不进场,反在此投河?这是何故?”林璋禀道:“皇上钦点了花荣玉做大主考,不许双木进常举子不知其情,当面就问:‘还是奉旨的,还是太师的尊意?’那太师大怒,将举子拿下,要打四十棍。多亏众官讨情,不由分说,将举子黑墨涂面,叉出贡院。”千岁道:“今科不许进场,还有下科,为甚的就投水?”林璋道:“举子千山万水来到京师,望求功名,荣宗耀祖。今日不许进场,岂不负人十载寒窗之苦?叫举子难回家乡,有何面目见人。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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