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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仙侠五花剑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48 分钟 · 11 / 18

会员可开白话

凭空起一道白光,把云龙、飞霞救去。原来不是别人,乃聂隐娘。那日见云龙到了,虬髯公已赴山左,他料云龙夫妻刺奸心切,等不得师长回来。这日乍到临安,不及下手,明晚必须行事。想起黄衫客夜观星象之言,此去不但无济,且恐有失。本欲告知众仙侠一同前去,只因禁城地面,深恐人多了闹出事来,反为不美,故于是晚独自一人暗至相府保护。只因借着剑光隐体,所以云龙夫妇不曾见他。后来云龙进房,惊醒秦桧夫妻,隐娘怕灯光之下,云尤面目被奸贼瞧清,日后不当稳便,故把银灯吹灭,好让云龙脱逃。不料云龙跳下地去,又被小厮、丫环所见,大声惊喊,隐娘本想下地救他,见他双足一登,忽又跳上屋檐,与飞霞会在一处。正在暗赞他见急不乱,手脚如飞,不提防被秦应凤祭双飞镖,竟中二人肩腿。隐娘此时却也吓了一跳,急把剑光一晃,借着剑遁之法,把二人遁出险地。初想送回小云栖去,无奈离城太近,又想送至韬光山,与众仙侠同居。虑的是虬髯未回,云龙夫妇伤痊之后,倘然怒气不平,又欲前往。飞霞虽能阻止于他,云龙究觉客气不便,且恐秦桧是大权在握之人,明日必然传下令来,到处搜查刺客。云龙、飞霞受了镖伤,岂能掩饰。倘被查将出来,那时诸多不便。左思右想,不如竟把二人救至山东,寻见虬髯,再作区处。故此驾着剑光,径至东省,寻了好一刻功夫。始见虬髯随着一个面如锅底、身长体胖之人,在这海岛之中匆匆行走,甚是迅速。隐娘让这黑面大汉走过,把剑光收起,落下地来。

虬髯见是隐娘,又见云龙、飞霞身受重伤,不知如何到此,心下惊疑。正欲动问,云龙、飞霞已经苏醒,跪问师尊:“可在梦里相逢,如何弟子等未曾死在奸贼院内?虬髯茫然未对。隐娘把云龙夫妇行刺受伤,救到此处的情由述了一番,并问虬髯:“身畔可有灵药医伤?”虬髯始知就里,二人也才晓得这两条性命乃是隐娘所救,叩谢不迭。虬髯公深服隐娘有先见之明,又钦佩他救至山东,作事周密。但是身边并无伤药,这却怎处?想了一想。好在岛中产有金毛狗脊与参三七草两种妙药,一能外治,一可内服,看一看二人的伤痕多在实处,尚非要害之地,且中的并非毒器。故与隐娘在岛前岛后觅了好些的狗脊,刮下毛来,令二人忍着疼痛,将镖拔出,流净淤血,把金毛当着膏药一般粘贴上去,封住伤口。果然渐渐的血止痛消,不过无獭髓膏的神速,而且日后脱下伤疤,不免有些痕迹,还好的是腿上、肩头,无关紧要。虬髯公又在岛中掘取参三七的草根,将剑斫为细末,一半交与云龙,一半递给隐娘转交飞霞,一同行到闹市地方,寻所酒楼,带酒吞服。

恰好方才隐娘见的那黑面汉也上楼来。拍桌敲台大呼:“酒来。”酒保答应稍迟,看他暴跳如雷,甚是凶恶。隐娘与虬髯公打个暗号,走下楼来,细问:“此人是谁,如何道长适才尾随着他。”虬髯公道:“正要告诉仙姑。俺自临安驾着剑光到得城武,将印送还。此刻的县尊是个好官,曹州府也已调了,故此盗印之事,并不十分追究,兔致惊扰百姓不宁。俺的心中甚是安慰,方想仍驾剑光星夜回来。不料半途上撞见此人,在那里打听飞霞侄女的下落,说:闻得他已死在露筋祠中,如何又有怎么与文云龙盗印之事。看他甚是诧异。俺想当日劫飞霞侄女出狱的燕子飞,侄女说他乃是五短身材,此人颇甚不类。但这露筋祠内之事,苦是除了我们与姓燕的,那个得知。因此心上怀疑,定要探他一个确实。从城武县暗暗跟至这里刘公岛地方,看他所作所为,多半不是正路。今日且见他在岛内窃人银两,俺未喝破于他。因是为数不多,且欲细探行藏,说穿了恐不能吐露之。故后来仙姑等到此,方才与他分路。如今又在这里相逢,稍停正好细问侄女,劫他出狱,究竟是否此人,也好为民除害,并力侄女雪露筋祠之耻。”隐娘道:“原来如此。这事须问飞霞便知。”

正在叙谈,忽听楼上边文云龙的声音,喝声:“照打!”与人争闹起来。虬髯、隐娘不知何故,急即回身上楼。但见云龙怒冲冲的在那里与黑面人交手。这黑面人也甚了得,虬髯公急忙止住,问他:“何故如此?”云龙道:“恩师休要提起。弟子吃完了酒,本要下楼。不料这厮甚是可恶,盘问弟子夫妇,因何穿着夜行衣服,且问肩头、腿际因何血迹未干,弟子并不理会于他。这也罢了,谁知他见弟子要行,吃的酒饭钞也不会,硬要店家写帐,跟着弟子便走。店家不认得他,向他要钱,他反动手打人。弟子一时不平,说了几句公话,他便要与弟子作对。天那有这样的人。”道言未了,那店中人又向他索钱,竟被这黑面人手起一拳,打破鼻梁,满面是血,跌下地去,店内各人喊声:“不好,打坏人了。”共有三五个伙计,闹做一团,拥将上来。黑面人将腿在楼板上一扫,纷纷跌了开去,并被他抓住一人,举起斗大拳头,当胸便殴。虬髯此时也动了火,但恐在酒楼上交起手来不当稼便,且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谁,因起三个指头向他左肩上轻轻一指。这是拳经中的点穴妙法,凭你英雄好汉,只要被他点着,要生就生,要死就死,最是利害。这人如何禁受得起?还好的是虬髯所点并非死穴,故此但觉得被点之处酸痛非凡,一松手把抓着的人先自放去,回头想与虬髯说话。虬髯笑道:“如此本领,竟要在外横行。我且问你:姓甚名谁,来此何事?从实说来,或者免你一死。若有半句支吾,叫你懊悔不及。”那人尚要挣扎,虬髯又起两个指头,向他右肩一点。这人始动弹不得,矗立楼中,大喊:“饶命。”飞霞见了,有些不忍,央隐娘前去劝解。隐娘低声道:“虬师伯正要问你,此人可是在城武县劫你出狱的燕子飞?因何与你说的状貌不类。却又偏在城武县内探访你的下落,真是异事。”飞霞呆了一呆,把那人仔细一看,回说:“燕子飞是五短身材,此人身躯雄壮,不知是怎么人。既然有这等事,还望恩师与虬师伯问明踪迹,然后处置于他。”隐娘点了点头,正要告诉虬髯。

忽听那人自己说道:“俺乃临安人氏,姓乌名天霸,因奉一个好友之命,特来东省打探一个人的消息。方才见喝酒的一男一女,穿的多是夜行衣服,各人身带重伤,疑他不是好人。且与俺打听的那一个人有些意思,故此同那男子动问。不料他一言不发,动身便行,俺因急欲下楼,追着同去。可恶那店主人絮絮叨叨向俺要钱,俺因没有带得现钞,嘱他写帐,他偏不依,正在吵闹。那喝酒的男子说俺不应强赊硬欠,帮着店家要钱,是俺不服,与他赌斗。如今事已说明,且请你休管闲事的好。”虬髯听罢,冷笑道:“你说身上无钱,早间在十字街前窃的银两那里去了?此事也不来管你。俺且问你,这好友是谁?那打听的是何等样人?为何喝酒的一男一女有些意思?”那乌天霸见道着他的隐事,忽得老羞变怒,把脸一翻,道:“俺告诉你也不妨,俺也不是怕事的人。俺的好友名燕子飞,江湖上人那个不晓,打听的是个妓女薛飞霞,因与城武县知县甄卫作对,把他下在狱中。亏得姓燕的救他出来,后来救至露筋祠内,姓燕的爱他人才出众,意欲收留于他。谁知那薛飞霞不知抬举,撞死祠中。那时姓燕的遂离了山东,回到临安地面。近来忽然闻得甄卫死了,说是怎么薛飞霞与一个姓文的把他印信盗去,以致自尽而亡。姓燕的得了这个消息,疑心飞霞未死,谅必已经嫁与那姓文之人,但飞霞是个瘦弱女子,岂能进衙盗印,其中甚是溪跷,故此命俺前来打探。倘然飞霞已死,也就罢了。若是尚在山东,他不应忘了姓燕的救命恩人,反嫁姓文的为妻,与他有些势不两立。方才喝酒的一男一女,那女子的声音面貌,与姓燕的平时所说很是相同。这男子虽然俺不认得他,莫非就是姓文。若然果是二人,莫说是燕子飞不容,就是俺乌天霸却也饶他不得。”这一席话说得云龙、飞霞怒气直冲,各人抢上一步,欲待动手。虬髯公把头一摇,起右手向乌天霸的肩上一拍道:“原来如此。”但听得“拍”的一声,一个倒栽葱跌下地去。

云龙夫妇以为此人必死,心下大快。谁知虬髯用的乃是解法,因想留着这人性命,好访燕子飞的行踪,所以不要伤害于他,把那方才点住的穴一手掌拍了回来,意欲放他逃走。无如这乌天霸本来也是燕子飞一般的剧贼,平时杀人劫物,造孽无穷,今日恶贯已盈,万难幸逃一死。他被虬髯一掌跌倒,初时自道万无生理,后来一骨碌在地下扒将起来,觉得筋骨舒畅,两条手臂反能展动,认做虬髯也是江湖上的朋友,必与燕子飞有交,因此不来加害。顿时大着胆儿,不但并不逃避,反仍恶狠狠的扭转身躯,要打店内众人。众人喊声:“救命!”纷纷多往楼下飞跑。乌天霸尚是不舍,赶下楼去,云龙夫妇见虬髯公把天霸释放,不知何故,只气得目瞪口呆。今见他又这般撒泼,云龙正气干霄,也顾不得师长在前,喊一声:“清平世界,那有这种野蛮的人!俺来替地方除害。”飞身迫下楼来。飞霞见了,恐他伤痕未平,难敌这厮,也即跟了下去。虬髯公暗说一声:“罢了,这也是那厮的大数。”因见店主人卧在地上,受伤甚重,把适才医治云龙夫妇余下的金毛狗脊在身旁取将出来,替他医伤。一面令隐娘下楼,暗助二人成功,惟说:“此间乃是闹市,须嘱云龙夫妇不可胡乱杀人。最好诱他到僻静所在,方可下手,俺停一刻即来。”隐娘唯唯。走至楼窗口一望,见云龙已与天霸在街上交手。只因腿上受伤,有些脚步踉跄,不能取胜。旁边飞霞正待起手帮助,隐娘喝声:“慢来。你们真要厮打,这里地方狭小,敢与我到前边松林深处斗三百合,方才是个好汉。”飞霞听是隐娘声音,急住了手。云龙正在有些支持不住,听见隐娘说话,乘机收住了拳,并且明知这句言语乃是叫他不要在此开手的意思。因大喝道:“乌天霸,你如真有本领,你敢跟着俺来。”说毕,大踏步向西而去。

天霸闻言,抬头向楼上一看,不是方才那个卷发老者,却是一个妇人,他怎放在心上,将手把云龙一指,喝声:“俺乌天霸如怕了你,誓不为人。”飞步追去,街上的人也一窝蜂跟着乱跑。隐娘见他们果然去了,下楼与薛飞霞尾随在后。约行一里之遥,来到一座小小荒山,渐渐人烟稀少,看的人走了一程,不见他们交手,也多散了。云龙回头一望,只见天霸尚在后边紧紧相追,心下大喜,暗想:“此人蛮力甚大,今日自己腿上受伤,只可智取。”见山脚下有株大树,他就飞身一跳,跳上树顶,等天霸走得逼近,起个寒鸦扑水之势,从他背后扑将下来。果然天霸不曾防备,听得脑后声响,回头看时,已被云龙在左肋下打了一拳,痛不可当,喊声:“啊呀!”举手来架,右助下又被云龙一拳。这两拳名为“双龙探穴”,天霸虽然了得,怎能禁受得住,一声大叫,身子往下一蹲,急忙起个着地扫儿,想把云龙扫开,那晓得云龙扑的一声,早已跳到树上去了。只急得乌天霸暴跳如雷,大骂:“好小子,你敢戏弄着俺,看俺取你的命。”忍着疼痛,拼命也往树上一跳。云龙施动功夫,将两腿紧抱树枝,半个身体倒挂树外,等到天霸上来,照准他的两太阳穴狠命两拳。此名猿猴献果,只打得天霸脑浆迸裂,跌下地去,眼见得是不活的了。云龙尚在树上大叫:“乌天霸,你起来再打。”其时隐娘、飞霞多已到了,看见天霸已死,忙呼云龙下来,把尸身丢弃下山涧之内。正想要走,云龙觉得力乏,在草地上略息片时,恰好虬髯公把店主人的伤痕医好,赶到此间,问起:“天霸怎么样了?”云龙把如何上树,如何交手,如何打死的事,述了一遍,又说:“现在弃尸涧中。”虬髯公道:“此人论他罪恶,谅来死有余辜。俺初时想留他暂活几天,为的是要打听燕子飞消息起见。如今既被文贤契打死,为世上除了一害,也算得是一桩快事。但看此山虽似荒山,未必竟无地主。那尸首何不把化骨丹化了,岂可弃在涧中,贻害地方上的好人,这事有些不妥。”隐娘道:“此事我也料到,只恨未曾带得丹来。”虬髯公道:“此丹俺的身旁现有,何不同去把他化了,岂不干净。”隐娘道:“如此最妙。”遂令云龙引道,二仙二侠来至涧边看这尸身之时,但见傍着山根甚近,且那涧中的水在那里无风自动。隐娘以山涧不通潮汐,这水如何冲动,心下惊疑,问云龙夫妇:“弃尸时可是就在这山脚底下,抑在山涧当中?”云龙回说:“乃在中间,谅来被水冲至山脚。”隐娘口虽不说,心下愈疑留神。向四山里细细一瞧,却又人踪灭绝,鸦雀无声,好不诧异。虬髯公听隐娘语出有因,也向四下一望,并无动静,始把长衣脱去,交与云龙,回身往涧内一跳,轻得好如叶落一般,全不费力。更奇的是两足踏在水面之上,浑如平地,并不沉将下去。云龙夫妇暗暗敬服。虬髯下得涧去,在身畔取出一个小小革囊,倾出些谈红色的药来,向那尸身弹去。说也奇异,顷刻之间,这尸连骨化为血水,踪影毫无。虬髯将身一跃,飞上山来。但见山坡上有株柳树,这树顿时摇动不已,心疑树上一定有人,正想上去看个明白,忽眼前有乌黑的一团东西,从树上疾飞而下,分明象一个人。隐娘等也多看见,齐说一声:“奇怪!”

正是:乍向涧中消白骨,忽惊树杪坠乌衣。

毕竟不知这团乌黑东西是否是人,飞下地来往何处去,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柳叶村燕于飞采花 松针岭虬髯公祭剑

话说虬髯公用化骨丹在水面上把乌天霸尸骨化去,跳上山来,忽见山坡边一株柳树无端摇动,疑心树上有人,正欲看个明白。只见有一团乌黑东西滚下树来,分明象是个人。隐娘等也多看见,齐说一声:“奇怪!”这黑影竟从飞霞挨身经过。飞霞吃了一惊,急拔宝剑砍去,修已不知去向。到底虬髯公眼明手快,喝声:“是怎么人?”两足一顿,忽驾剑光,如飞追去。隐娘见了,也急宽下外罩衣服。交与飞霞,纵剑光在后紧随。云龙、飞霞要想赶时,怎赶得上,只得同在山中等候,惊叹世上异人之多。不料等至日色将西,不见二仙回山。二人无奈,商议下山,把各人师尊交给的外罩衣衫披在身上,免被旁人瞧见夜行服饰再多议论。飞霞因此间人地甚是生疏,问云龙:“往何处投宿?”云龙道:“且寻一个庙宇,暂住一宵,待明日遇见恩师,再定行止如何?”飞霞点头称是,遂向山前走去。按下慢题。

再说虬髯公与聂隐娘追赶的这一个人,正是临安剧贼燕子飞。他自从在露筋祠见薛飞霞碰死之后,逃至临安,因这件事闹得大了,恐防发觉,故此匿迹消声,绝不在外为非作歹,甚是安分。其时,空空儿正在临安地面物色人才,苦无当意。一日,在路上与燕子飞相遇,见他生得短小精悍,颇具异相,又见他行步矫捷,分明有些来历,故意与他撞个满怀,试试他有无本领。燕子飞眼光甚快,见劈面有人撞来,不知何故,急把身体一斜,荡了开去。空空儿拉了个空,暗赞此人眼法、脚步色色不错,倒是一个可造之才,但不知性气若何。正在心头思想,燕子飞见撞他的是一个面生之人,年纪甚轻,身材又小,猜不出是何用意,反和颜悦色的问空空儿道:“老哥走路,须要小心,幸亏得撞的是俺,倘是别人,岂不被你磕下地去。”空空儿听见他语言和蔼,满心欢喜,回说:“在下一时去得匆忙,老哥恕我。但不知老哥高姓尊名,府居何处。”燕子飞见空空儿问他籍贯,他是惯走江湖积案重重的人,未免有些疑惑,随口答称:“萍水相逢,何须留怎姓氏,俺们各自走罢。”将手一拱,匆匆欲去。空空儿误道他不愿留名,颇类侠士行为,愈觉十分属意,也把双手一拱,道:“在下并无别意,因见足下英姿飒爽,气宇不凡,故欲动问大名,稍志敬仰。足下何须深讳,岂不是见外么?”燕子飞听言,把空空儿又仔细一看,料他并无恶意,始道:“在下姓燕,别字子飞,这里临安人氏。不知足下贵姓?”空空儿笑道:“山野之人,何足挂齿。有缘相聚,日后自知。但今日有一句言语,意欲请教,不知尊意若何?”燕子飞道:“有怎说话,你且讲来。”空空儿道:“在下家传拳棒,访友来此,方才见足下避让的时候手脚灵便,谅是惯家,欲思请至前面空旷地方领教一二,未知允否?”燕子飞听罢此言,只因空空儿生得比自己还要瘦小,望去好如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一般,料他济得甚事。因道:“听你之言,原来要想与我较量拳棒,这有何难?不过有句话儿须要说明在先,倘然失手,把你打死,你可不悔?”空空儿道:“若被打死,怎敢怨悔。惟足下倘然胜不得我,那时怎样?”燕子飞冷笑一声,随口答道:“我如胜不得你,拜你为师如何?”空空儿闻言大喜,说声:“君子一言,我们快去。”二人遂走出闹市,拣了一片平阳之地交起手来。

不到十数个回合,燕子飞已招架不住,暗想:“这个孩子,果然了得,不要把平日声名丧于此人之手。且不晓得这人是何来历,休要被他暗算。”故此跳出圈子说声:“果然好拳。你敢与我到那边去再较一较,我才服你。”仗着平生的纵跳功夫,向斜刺里拍的一跳,约有五丈多路,飞步要行。谁知空空儿不慌不忙,看他轻轻一跃,早已赶到前边。子飞大惊失色,想道:“此人本领真是胜己十倍,何不竟践前言,拜他为师,看他怎样。若是有怎意外,再图逃走未迟。若使果无别意,得此名师传授,日后不但可横行江浙,并可走遍天涯。”主意一定,急将双膝向地下一跪,口称:“师尊在上,弟子不敢再行放肆,情愿拜从门下,不知师尊肯容纳否?”空空儿见了,哈哈一笑,双手挽起,说道:“话虽如此,你如真欲拜我为师,须得遵我三件大事,方可把绝技传你,且须择个日儿。”燕子飞道:“是那三件?”空空儿道:“第一件,学技之后,不许倚侍本领妄杀生灵。第二件,不许奸淫妇女。第三件,不许私报冤仇。如能一一谨依,当天盟个誓儿。我缀日不但把拳术授你,且有剑术相传。你须自问这三件事能下犯么?”燕子飞听得尚有剑术,愈知必是异人,因满口答应不迭,道:“弟子件件多能遵得,如有违犯,日后愿死乱剑之下。但求师尊允于何日传道,且在何处相会?”空空见他语言爽利,一时认做好人,不禁非常之喜,当下订了一个吉日,约在杏林桥燕子飞家中相会,并说明从太元境下凡收徒的一切情由。只喜得燕子飞出于望外,叩谢一番,方才别去。

到了那日,空空儿把青芙蓉剑令子飞设立香案拜过,然后传他各技。因燕子飞的本事比着文云龙尚高数倍,更觉容易进境。不消数日工夫,空空儿已悉数传他。子飞留心习学,竟有青出于蓝之势。一日,空空儿想起黄衫客、红线多在山东,不知怎样了,别了子飞,向山东进发,说是去去即来。谁知空空儿去的时候,正是黄衫客等在城武县动身之时,两边未曾会晤。空空儿到得山左,尚道黄衫等未去,因在省中打听下落,一时不及回来。那燕子飞自从师尊去后,渐渐的故技复萌,想起当日薛飞霞一事,可惜一个绝色女子,死于露筋祠中,甚是懊恼。偶然与一个同道的好友乌天霸言及此事,天霸说:“燕乙哥,你好久在家学艺,没有出来,怪不得外间的事一些不知。你说的那薛飞霞,似乎未死,近来我有个朋友打从城武回来,说起城武县知县甄卫自缢死了,因为有二男一女两个刺客盗去印信而起。那女子的名儿就是这薛飞霞三字,看来乙哥那日走了之后,这飞霞被人救去也未可知。”燕子飞闻言,呆了半晌。只因飞霞平日子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做得刺客,不甚相信。乌天霸道:“这又何难。小弟近日正想到山东去做些买卖,乙哥何不同往走走,访他一个着实下落,岂不甚好。”子飞道:“去去不妨,但是二人同往,倘然到了山东,我的师尊也在那边,你干的事被他见了,有些不便。不如你请先行,我缓几天就到便是。”天霸欣然允诺。

当下二人约定日期,大家起身。那天霸到了城武,访不出飞霞踪迹,住了几日,做了几桩不明白的案儿,尚不见子飞到来,深怕此刻的县官严紧,不要案发起来,不当稳便,故此离了城武,要想回转临安。不料在刘公岛遇见云龙夫妇。闹出事来,竟被云龙打死。那时,与燕子飞没有见面。后来云龙夫妇弃尸涧中,子飞尚还未到。

也是事有凑巧,这尸首弃在涧内之后,燕子飞才从此处经过,看见涧内有一死尸,偶然向他一瞧,分明是乌天霸,不知被何人所害,吃了一惊。下得水去,心想背他上山。无奈此涧甚深,背着死尸不能上去,故此把他抛到岸旁,自己跳上山坡,想觅些山凹内产的藤蔓,把尸系住,拽他上来。不防虬髯公等来了,见那水面无风自动,很是疑心,四下张看。那时子飞正在觅取藤枝,未曾瞧见,及至拉了许多的藤,将近走到涧边,听见有人说话,把藤撇撤在一旁,跳至一株柳树上边往下细看。见虬髯公立于水面之上,在那里把化骨丹化尸。顷刻之间,这尸连骨多成血水化在涧中。他虽是个杀人如草的人,看见了也觉寒起心来,在树上边抖战不已。不料被虬髯公上岸瞧破,明知不能再躲,大着胆跳下树来,恰好走过飞霞身畔,匆匆向他一看。这面目尚未看清,飞霞拔剑要砍,不敢停留,如飞而去。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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