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侠义英雄传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0 分钟 · 30 /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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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即时觉得尾脊骨上,仿佛中了一锤子,自己知道不妙,急想取刀刺去,哪里来得及呢。这回的麻木,比前回就更加厉害了。前回只麻木了一条胳膊,不能转动,这回是全身都麻木了,腰也伸缩不得,四肢也动弹不得,口也张合不得,杀猪尖刀掉落在地下,但牙齿仍和咬着刀一般的,张露在外,全身抖个不住,与发了疟疾相似。心里明白,两耳能听,两目能看,只口不能言语,脚不能移,手不能动。见陈志远就和没知道有这回事的一样,仍是仰面朝天的睡着,打呼的声音,比初见时越发加大了。吴振楚恨不得将陈志远生吞活吃了,只是自己成了这个模样,不但前仇不曾报了,心里反增加了无穷的毒恨,眼睁睁的望着仇人仰睡在自己面前,自己一不能动弹,便一点儿摆布的方法也没有,是这么触了电似的。
约莫抖了一个多更次,才远远的听得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音,边走边说笑着,渐渐的走近跟前了。吴振楚心中越发急的,恨不得就一头将自己撞死,免得过路的人看了自己这种奇丑不堪的形象,传播出去,比前次更觉丢脸。但是,心里尽管想撞死,事实上哪里由他做得到,正在急得无可奈何的时候,那好几个过路的人已走到了身边,只听得几人同声喊着“哎呀”道:“这是什么东西?”随即有一个人,将手中提的灯笼举起来说道:“等我来照照看。”旋说旋照到吴振楚脸上,不由得都发出惊讶的声音道:“这不是合胜屠坊的吴大老板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呢?”同时又有个人,发见睡着的是陈志远了,也很惊讶的说道:“啊呀!原来睡在这里的是陈志远。你们看陈志远好大的瞌睡,还兀自睡着不醒呢!”其中有一个眼快的,一眼看见了掉在地下的那把杀猪尖刀,忙俯身拾了起来,就灯笼的光给大家看了说道:“好雪亮的快刀,这刀准是吴大老板的。哦,不错!近来有好多人说,吴大老板和陈志远有仇,今夜大约是吴大老板带了这刀来这里,想寻陈志远报仇,不知如何倒成了这个模样,我们只把陈志远叫醒一问,便知道底了。”
当下就有人叫陈志远醒来。陈志远应声而醒,翻身坐起来,双手揉着两眼,带着朦胧有睡意的声音说道:“我在这里乘凉,正睡得舒服,你们无缘无故的把我叫醒来干什么呢?”众人笑道:“你说的好太平话,还怪我们不该叫醒了你,你瞧瞧这是哪个,这雪亮的是什么东西?”陈志远放下手来,见说话的那人一手拿着刀,一手指着吴振楚。陈志远故做惊慌的样子说道:“这不是吴大屠夫吗,这不是吴大屠犬的杀猪刀吗?喂,吴振楚,你做出这要死的样子干什么?你发了疟疾,还不快回去请医生,开着方服药,此刻大概已是半夜了,天气很凉了,我也得进屋里去睡。”说着,下了竹床站起来,望着众人问道:“诸位街邻,怎么这时分都到了这里?”众人道:“我们也是因天气太热,在家睡不着,约了几个朋友,在前面某某家里推牌九耍子,刚散了场,回各人家去,打这里经过,就看见你睡在这里,吴大老板在这里发抖。我们倒被他这怪样子吓了一大跳。咦,快看,吴大老板哭起来了。”
陈志远看吴振楚两眼的泪珠儿,种豆子也似的洒下来,也不说什么,弯腰提起竹床,向众人笑道:“对不起诸位街邻,我是要进屋子里面睡去了。”众人中一个略略老成有些儿见识的人说道:“陈二爷就这么进去睡了,吴大老板不要在这里抖一通夜吗?做好事,给他治一治吧!”陈志远摇头道:“我又不做医生,如何能给他治病?凤凰厅有的是好医生,诸位若是和他有交情的,最好去替他请个医生。我从来不会治病,并不知道他这是什么病症。”那人陪笑着说道:“陈二爷不要装模糊了吧,吴大老板是个有名的鲁莽人,看他这情形,不待说是拿了刀想找你报仇。你是这么惩罚他,自是应该的。不过,我们既打这里走过,不能看着他在这里受罪。无论如何,总得求你瞧我们一点儿情面,将他治好,告戒他下次再不许对你无礼。”
众人也从旁帮着向陈志远要求,陈志远才放下竹床,正色说道:“诸位街邻都是明理的人,象吴振楚这般不讲情理,专一欺负人,应不应该给点儿厉害他看!我家兄弟和他小时候,是同玩耍同长大的人,先兄去世,只留下一个侄儿,他若是顾念交情的,理应凡事照顾一些才是,谁知他这没天良的东西,欺孤儿寡妇的本领真大。前几日舍侄去他店里换肉,他不换也就罢了,想不到竟把舍侄打成重伤,还亏我略知道几味药草,舍侄才没有性命之忧,不然早已被他打死了。我实在气不过,亲去他店里和他论理,他翻眼无情,连我也打起来了。他打我,我并没回手打他,他自已动手不小心,把胳膊上的筋络拗动了,才请医生治好,今夜却又来想杀我。这种没天良不讲情理的东西,诸位但看他的行为,天地虽大,有容他的地方没有?”
众人同声说道:“我们部是本地方的人,吴大老板平日的行为,我们没一个不知道,也没一个以他为然的。只因他的武艺好,气力大,谁也不敢说一句公道话,免得和他淘气。这回他受了陈二爷两次教训,以后的行为,想必会痛加改悔。如果陈二爷这番瞧我们的情面,饶恕了他,此后他还是怙恶不改,再落在陈二爷手里时,我们决不来替他求情,听凭陈二爷如何处置。”陈志远点头笑道:“诸位既这么说,我看诸位的份上,不妨饶了他这次,不过望他改悔行为的话,是万万做不到的。只是我陈志远终年住在这里,他定要再来和我为难,我也没有方法能使他不来,惟有在家中等着他便了。”说时,走近吴振楚面前伸手一巴掌,朝吴振楚左脸打去,打的往右边一偏,又伸左手一巴掌打去,打的往左边一偏。这两巴掌打过,吴振楚的头立时能向左右摆动了,再抓了顶心发,往上一提,只听得骨节乱响,腰腿同时提直了,双手抛燕子似的,将吴振楚反覆抛了几下,放下来说道:“你能改过自新,是你自己的造化。你我本无仇恨,如何用得着报复,自寻苦恼。良言尽此,去吧!”
吴振楚这时得回复了自由,如释去了千百斤重负,只是羞忿得不知应如何才好,哪里还肯停留片刻,连杀猪刀都不要了,提步就跑。无奈四肢百骸,酸麻过久,一时何能回复得和平时一样呢?跑几步跌一交,爬起来又跑,跑几步又趺。众人看了,都不禁哈哈大笑,笑得吴振楚更是忿火中烧,一口气奔回家中,绝不踌躇的将雇用的伙计退了,次早便不开门做生意,把所有的产业全行低价变卖,卖了一百串大饯,一百七、八十两银子,做两麻布袋装了一百串大钱,一肩挑起来,揣了两只元宝,将七、八十两散碎银子做出门旅费,准备走遍天涯,访求名师,练习武艺,好回家湔冼陈志远两次的当众羞辱。一路之上,也遇了会武艺的人,只是十有六、七,还敌不过吴振楚,便有些工夫在吴振楚之上的,吴振楚觉得不能比陈志远高强,不敢冒昧拜师,访来访去,闻得霍元甲的武艺,在当时一般有名望的武术家当中,可称首屈一指,因此特地到天津,上岸的时候为这一百串大钱,和天津的码头挑夫闹了一番口舌,便凉动了许多好事的人,跟在他后面瞧热闹。农劲荪也就是其中的一分子。
吴振楚原打算一落客栈,就去淮庆会馆拜访霍元甲的。无奈他是南方人,平生不但没到过北方,并不曾离开过风凰厅,数月来长途跋涉,心里因访不着名师,又不免有些着急,这日一落到客栈里,就头痛发热,得了个伤风病,整整的躺了两口才好。等他病好了去访霍元甲时,霍元甲已动身往上海去了,只得又赶到上海。谁知见面也是枉然,霍家的祖传武艺,从来不能教给外姓人,吴振楚只索垂头丧气的离开了上海,心想;我从凤凰厅出来,已走过了好几省,所经过的地方,凡是有些名望的好手,也都拜访过了,实在没一个有陈志远那种本领的,可见得声名很靠不住,即如陈志远有那么高的本领,凤凰厅人有谁知道?若有和我一般的人,专凭声名到凤凰厅来求师傅,不待说是要拜在我门下,决不会拜在陈志远门下。我这回就是专凭声名,所以访来访去,访不着一个有真才实学的,此后得改变方法,凡是有声名的教师,都用不着去拜会,倒不如在一般九流三教没有会武艺声名的人当中,去留神观察,或者还能找得着一个师傅。
吴振楚打定了这个主意,便专在穷乡僻壤的庵堂寺观中盘桓。举动容止略为诡异些儿的人物,他无不十分注意。这日,他游到浙江石浦县境内(今已并南田为一县,无石浦县名目矣),正在一座不甚高峻的山脚下歇憩,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读书人,生得丰神飘逸,举止温文,俨然一个王孙公子的体态。只是衣服朴素,绝无一点豪富气象,从前面山嘴上走过来,脚步缓慢,象是无事闲游的样子。吴振楚看看那软弱无力的体格,不觉倒抽了一日冷气,暗自寻思道:我的命运,怎的直如此不济?几个月不曾遇见一个有些英雄气概的人物,不是粗浊不堪的手艺人,就是这一类风也吹得起的书生,难道我这趟出门是白跑吗?我这仇恨,永远没有报复的时候吗?想到这里,就联想到两次受辱的情形,不知不觉的掉下泪来,却又怕被那个迎面而来的读书少年看见,连忙扯着自己衣袖,把眼泪揩了,低头坐着伤感。
忽听得那少年走到跟前问道:“你这人是哪里来的,怎么独自坐在这里哭泣呢?”吴振楚肚内骂道:我哭也好,笑也好,与你过路人鸟相干,要你盘问些什么?只是他肚里虽这么暗骂,口里却仍是好好的答道:“我自己心中有事,想起来不由得有些难过。”少年听了吴振楚说话的口音问道:“你不是湖南人么,到这里来干什么事的呢?”吴振楚点头道:“你到过我们湖南么?我到这里并不干什么事,随意玩耍一番就走。”少年道:“我不曾去过湖南,朋友当中有湖南人,所以听得出你的声音。我不相信你是随意来这里玩耍的,你这两个麻布袋里,是两袋什么东西,很象有点儿分两的样子。”吴振楚道:“没多少分两,只得一百串大钱。乃少年连忙打量了吴振楚两眼,问道:”这一百串大钱!挑到哪里去呢?“吴振楚摇头道:”不一定挑到哪里去,挑到哪里是哪里。“少年道:”挑着干什么呢?“吴振楚笑道:”不干什么,不过拿他压一压肩胳,免得走路时一身轻飘飘的。“少年也答道:”你这人,真可说是无钱不行的了,但不知一百串钱究竟有多少斤重?“吴振楚顺口管道:”几百斤重。“少年道:”我不相信一百串钱,竞有几百斤重。我挑一挑试试看,使得么?“吴振楚道:”使是使得,只是闪痛了你的腰,却不能怪我。“
少年伸手将扁担拿起来,往肩胳上一搁,竟毫不费力的挑了起来。吴振楚这才大吃一惊,暗想:这样软弱的读书人,谁也看不出他有这么大的气力。正在这么着想时,只见少年又将布袋歇下来,用手揉着肩胳笑道:“我这肩上从来没受过一些儿压迫,犯不着拿这东西委曲它,并且它不曾受过压迫,也不知道轻重。还是这两只手有些灵验。无论甚么东西,它一拿就知道分两。”说着,拿右手握住扁担当中,高高的举起来就走。吴振楚望着他,走的极轻便的样子,更是又惊又喜,以为今日访着师傅了,眼睁睁的望着少年走了百来步远近,将要转过山角去了,满拟他不至转过山角去,必能就回头来的,想不到他头也不回,只一瞬眼就转过山角去了,不禁心里慌急起来,跳起身匆匆就赶。赶过山角,朝前一望,一条直路有二里来远,中间没一点遮断望眼的东西。但是举眼望去,并不见那少年的踪影,肚里恨道:原来是一个骗子,特来骗我这一百串钱的,然而他怎么跑得这么快呢?我如何会倒霉倒到这步田地?唉,这也只怪我不应该不将到这里来的实情告知他。他若知道我这一百串钱是特地挑来做师傅钱学武艺的,他有这般本领,自信能做我的师傅,我自会恭恭敬敬的将钱送给他,他也用不着是这么骗取了。
吴振楚一面思量着,一面仍脚不停步的急往前追。原来这条路,是围绕着过座山脚的,追了好一会,转过一个山嘴,一看那少年,已神闲气静的立在刚才自己坐着歇憩的地方,两布袋钱也安放在原处,吴振楚这才欢天喜地的跑上前去。那少年倒埋怨池道:“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我走回来不见了你,害得我心里好着急,等的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你若再不来时,我只好把钱丢在这里,回家去了。你点一点钱数吧,我还有事去。”
吴振楚笑道:“我好容易才遇着你这么一个好汉,无论有什么事,也不能丢了我就去,且请坐下来,我有话说。”少年道:“你有什么话,就爽利些说吧。”吴振楚心想报仇的话,是不好说的,只得说道:“我为要练武艺,在湖南找不着好师傅,才巴巴的挑了这一百串钱,还有一百两银子,到外面来访求名师,无奈访了大半年,没访着一个象先生这么好汉,今日有缘给我遇见了,先生必要收我做徒弟的。”说完,整了整身上衣服,打算拜丁下去。少年慌忙将吴振楚的胳膊扶住,哈哈笑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能做你的师傅。你既这么诚心想学武艺,我可帮你找个师傅,包你能如愿以偿,你挑着这钱随我来吧。”
吴振楚只得依从,挑起钱跟着少年走到一处山冲里,只见许多竹木花草,围绕着一所小小的茅屋,门窗都是芦管编排的,一些儿不牢实。吴振楚看了,心想象这样的门窗,休说防贼盗,便是一只狗也关不住,有什么用处呢?想着,已走进了芦门。少年指着一块平方的青石道:“我这里没有桌椅。你疲劳了,就在这上面坐坐吧!”吴振楚放下钱担,就青石坐下来,看少年走入旁边一问略小些儿的房里去了。吴振楚忍不住起身,轻轻走近房门口,向里张望,只见窗前安放一块见方二尺多长的大石头,似不曾经人力雕琢的,石上摊了几本破旧不堪的书,此外别无陈设。少年坐在石头跟前,提着一管笔写字。石桌对面用木板支着一个床,床上铺了一条芦席,一条破毡,床头堆了几本旧书。吴振楚不觉好笑,暗想:怪道用不着坚牢的门窗,这样一无所有的家,也断不至有贼盗来光顾。少年一会儿写好了,掷笔起身对吴振楚道:“今日天色已经不早,本应留你在这里歇宿了,明日再教你去拜师。无奈我这里没有床帐被褥,不便留你,我写了一封信,你就拿着动身去吧。从这里朝西走,不到二十里路,有一座笔尖也似的高山,很容易记认,你走列那山底下,随便找一个种地的人家借歇了,明日再上山去。就在半山中间,有一座石庙,我帮你找的师傅,便住在那石庙里。不过我吩咐你一句话,你得牢牢的记着;你到那庙里,将这信交了,必有人给羞辱你受,你没诚心学武艺则已,既诚心要学武艺,无论有什么羞辱,都得忍受。”
吴振楚伸手接了信道:“只要学得着武艺,忍耐些儿便了,但是这师傅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呢?请你说给我听,不要找错了人。”少年笑道:“我教你去,哪有错的。那庙里没有第二人能做你的师傅,你去吧,用不着说给你听。”吴振楚不好再说,只得揣好了信,复向少年道:“承先生的情,帮我找了师傅,先生的尊姓大名,我还不曾请教得。”少年忽沉下脸挥手道:“休得啰唣,你、我有缘再见。”说罢,转身上床睡了。吴振楚心中好生纳闷,只好挑了钱出来,向西方投奔。不知此去找着了什么师傅,且俟第四十三回再说。
近代侠义英雄传
第四十三回
揽麻雀老英雄显绝艺
拉虎筋大徒弟试工夫
话说吴振楚从那少年家里出来,放紧了脚步,一口气向西方奔波了十七、八里路,天色才到黄昏时候。快要淹没到地下去的太阳,望去早被那笔尖也似的山峰遮掩了。吴振楚看那山一蜂独出,左右没有高下相等的山峰,知道要拜的师傅,便是住在那座山里,不敢停步。一会儿,走到那座山底下,只见茅屋瓦舍,相连有二、三十户人家。一家家的屋檐缝里,冒出炊烟,在田里耕作的人,三三五五的肩着农器,各自缓步归家。吴振楚看了这般农人日入而息的安闲态度,不由得想到自己年来的奔波劳苦,全是为陈志远欺辱过甚,自己才弄到这步田地。心想只要能学成武艺,报了两次欺辱的仇恨,自后仍当在家乡,安分守己的做生意,再也不和人斗气了。一面心里是这么想着,一面拣了一处排场气派大些儿的人家,走进去借宿。
过家出来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问吴振楚从哪里来?吴振楚说了要上山去,因天色晚了,特来借宿的意思。老人听了,连打量了吴振楚几眼问道:“上山去找师傅吗?”吴摄楚不由得又是一惊,暗想:这老头怎么会知道我是上山找师傅呢?随即点头答道:“我确是要上山找师傅,但是你老人家怎生知道的呢?”老人见问,倒望着吴振楚发怔,好一会才说道:“你既是要上山找师傅,如何反问我怎生知道?”吴振楚道:“我是外省人,初来这里,原不知道这山上有什么师傅,因有人指引这条道路,才到这里来,其实师傅是谁,我并不知道。”
老人笑道:“这就难怪你问我了。这山上的师傅,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来这山中种地度日,已有了三十多年。我们只知道他姓瞿,见面都叫瞿铁老。这山下几十户人家的子弟,他都招了去练武艺,所以我们又都叫他师傅。这山上除了师傅和许多小徒弟外,并没有旁人,你要上山去,不是找师傅找谁呢?”吴振楚这才明白,这夜就在此家借宿了一宵。这家因是来找瞿铁老的,款待得甚是殷勒。次日道谢起身,仍挑了那一百串钱,走上山去。
行到半山,果见一座全体用麻石彻成的庙宇,形式甚为古老,至多也是二、三百年以前的建筑。庙的规模不十分宏大,山门前一块平地约有三、四丈宽大。山门敞开着,有十多个小孩,在门里手舞足蹈的玩耍。吴振楚看了,不以为意,直跨进门去。只是门里的地方不宽,有十多个小孩在那里手舞足蹈,把出入的要道塞住了。吴振楚挑了这一串钱,不好行走,只得立住脚,等众小孩让路。但是,众小孩仿佛不曾看见有人来了似的,乱跳乱舞如故,没一个肯抬头望吴振楚一眼。吴振楚等得心里焦躁起来了,打算挑着钱直撞过去,把众小孩撞翻几个。忽然转念一想,使不得,那少年不是曾叮嘱我,若有羞辱须忍耐吗,怎好一到就任性撞祸呢?这么一想,即时将钱担放下来,对就近一个小孩问道:“师傅在里面么?”那小孩只当没听见,睬也不睬。吴振楚暗自纳闷道:这小东西聋了吗?就在他跟前问他,怎么也不听见?只是仍不敢动气,走进一步,拣了一个年龄略大些儿的,照前问了一句,并说因我这里有一封信,要当面交给师傅。这小孩也是一般的只当没听得。
吴振楚忍气吞声的立在旁边,又不敢迳往里面走,仔细看众小孩,虽是乱舞乱跳,然各自专心致志的,各不相犯,也没一个开口说话,不象是寻常小孩无意的玩耍。心想:难道这就是练习武艺吗?我自己不是不曾练习过武艺的人,近来跑了几省的地方,南北会拳脚有名的好汉,也不知见过了多少,哪里见过这种乱跳乱舞的拳脚呢?吴振楚心里正在这么怀疑,只见正殿上走下一个须发皓然的老人来,反操着两手,笑容满面的从容走着。吴振楚料知这老人必就是要拜的师傅,连忙整了整衣服,掏出那少年的信来,双手擎着迎上去,恭恭敬敬的请了一个安,将信呈上,口里并不说什么。因为吴振楚此时心里,还有些不相信这样年老的人,果有本领能做自己的师傅。近来所见名头高大的人物,实在太多,徒有虚名的,居十之七、八。有了这些经验,就恐怕瞿铁老也没有了不得的本领,够不上做自己的师傅,所以不肯随口称呼。
瞿铁老接信看了一遍,登时蹙着眉头说道:“你已有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好到我这里来做徒弟呢?我的徒弟,没有过一十五岁的,你如何和他们混得来!也罢,你得这封信到我这里来也不容易,我收你做个徒弟倒使得,不过你从前做过些什么工夫,须使几手出来给我看看,我才好就你的资质,传你的武艺。”
吴振楚道:“凭空使出来,只怕难看出工夫的深浅。”瞿铁老以乎已懂得吴振楚的用意,是不知道自己的本领,能不能做他的师博,随即点头笑道:“一个人空手使起来,是不容易看出工夫的深浅。我找一个徒弟和你对使,你的工夫就显而易见了。”说着,向众小孩中叫了一声,当下也没听出叫的什么名字,只见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孩子,即时停了跳舞,规行矩步的走了过来。瞿铁老指着吴振楚,笑向这孩子道:“这是你的师兄,你陪你师兄走一趟拳脚,看你的工夫也有些儿用处没有?”这孩子望着吴振楚,面上露出些害怕的神气。瞿铁老笑道:“又不是认真相打,害怕些什么!尽管放胆把工夫拿出来,你师兄见你年纪小,出手必留着几分气力。来,来,来!这殿上空阔,使起来没有碍手碍脚的东西。”
吴振楚跟着走到正殿,心中暗忖,这老头也太小觑我了。虽然不是认真相打,岂不知道拳脚无情,不动手则已,动手哪有不伤人的道理?休说这十二、三岁小孩本领有限,即算他手脚灵便,只是万一不留神,碰在我的拳头上,岂不要把他打个骨断筋折?只听得瞿铁老说道:“我并不是要看你的工夫怎样,是要在工夫上看你的资质怎样?你尽管将生平的本领拿出来,打到那时分,我叫你们住手,你们就得住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