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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义英雄传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0 分钟 · 64 / 84

会员可开白话

跑吗,何必是这般将我捉住,使我痛的动也动不得呢?你们不过是想我的钱,我一双空手到上海来行医,如今挣了几十万家私,并不是刻薄积得来的,实在是生意好。你们要多少,只要我拿得出,决不推辞,但求不给我苦吃,无论要我多少钱,我都情愿,我赚钱容易,身体却推扳不得。’那两个强盗见石屏说得这么近情近理,便把捉胳膊的手略松了些,仍是催着快走。石屏看附近没有巡捕,因下雨并无行人,知道希望别人来救援是不可能的,忽心生一计说道:“你们要钱,我有支票在身上,立时可以签字给你们,可不可以不捉我去?‘那强盗也笨,以为且将支票骗到手,再捉他去不迟,好在绝不防备石屏有一身好武艺,当下即松了手道:”你就拿支票签字吧!’石屏得了这机会,一举手便把捉右手的一个拿了手枪的打倒了,这个还没来得及动手,石屏的左腿已起,将这个踢倒在一丈以外。石屏弯腰夺了手枪,那个拿枪逼着车夫的,看了这情形,料知不妙,拉着那个同伙的就跑。石屏用脚踏着地下的强盗问道:“现在还是你要我的钱呢,还是我要你的命呢?依你们这种行为,本应送你到捕房里去,不过我生平为人,不愿和人结怨,这次饶了你们吧!以后如再犯在我手里,就对不起你了。”

霍元甲听到这里,连声称赞道:“办得好!”谈话时,马车已到霍元甲寓所,霍元甲笑向秦鹤岐道:“今天把鹤老累到这时候,还不曾用早点,实在使我太不安了,彭庶白大约还在里面,请进去用了早点再谈谈。”不知秦鹤岐如何说,且俟第六十六回再说。

近代侠义英雄传

第六十六回

蓬莱僧报德收徒弟

医院长求学访名师

话说秦鹤岐听了霍元甲的话,笑道:“我的早点在天明时就用过了,再坐坐使得。”于是一同进去。彭庶白和农劲荪正提心吊胆的坐着等侯,见三人回来,刘震声并不搀扶霍元甲,霍元甲已和平时一样,挺胸竖脊的走路,二人都觉奇怪,一同起身迎着问道:“已经不痛了吗?”霍元甲点头笑道:“象这种神针,恐怕除却这位黄老先生而外,没有第二个人。不但我的气痛抽针就好,我还亲眼看见他在几分钟之内,一针治好了一个两年多不能动弹的手膀。我是因为那诊室小,候诊的人多,不便久坐,不然还可以看他治好几个。”

秦鹤岐道:他这种针,对于你这种气痛,及那人手脚不能动弹的病,特别能见奇效,有些病仍是打针无效的。“彭庶白问道:”那针里面既无药水,不知何以能发生这么大的效力?“秦鹤岐道:”这话我也曾问过石屏,他是一个修道有所得的人,平日坐功做得好,对于人身肢体、脏腑的组织部位,及血液筋络的循环流行等,无不如掌中观纹。他说出很多的道理来,都是道家的话,不是修道有得的人,就听了也不能明了。“

做书人写到这里,却要腾出这枝笔来,将黄石屏的履历写一写。因黄石屏表面虽是针科医生,实在也是近代一个任侠仗义之士。他生平也干了许多除暴锄奸的事。他有一个女儿,名叫辟非,从五岁时起,就由黄石屏亲自教她读书练武,到了十五岁时,诗词文字都已斐然可观,刀剑拳棍更沉着老练,加以容貌端庄,性情温顺,因耳濡目染她父亲的行为,也干了些惊人的事,都值得在本书中,占相当地位。

如今且说黄石屏。同胞兄弟四人,他排行第四,年纪最小。他在十岁的时候,随侍他父亲在宜昌做厘金局局长。他父亲是湖北候补知县,也署过阔缺,得过阔差事,做宜昌厘金局局长的时候,年纪已有六十来岁了,忽然得了个半身不遂的病。有钱的人得了病,自然是延医服药,不遗余力,只是请来的许多名医,都明知道是个半身不遂的病,然开方服药,全不生效,时间越延越久,病状便越拖越深。石屏的大胞兄已有三十多岁,在江苏作幕;二胞兄也将近三十岁,在浙江也正干着小差事,三胞兄也随侍在宜昌。此时因父亲病重,石屏的大哥、二哥也都赶到宜昌来侍疾。石屏年小,还不知道什么事,年长的兄弟三人,眼见父亲的病症,百般诊治,毫无转机,一个个急得愁眉苦脸,叹气唉声。

大家正在无可奈何的时候,忽有门房进来报道:“外面来了一个老年和尚,请见局长。他自称是山东蓬莱县什么寺里的住持,局长七年前署理蓬莱县的时候,有地痞和他争寺产,打起官司来,蒙局长秉公判断,并替他寺里立了石碑,永断纠葛,他心中感激局长的恩典,时思报答,近来他听道局长病重,特地从山东赶到这里来,定要求局长赏见一面。”石屏的父亲此时虽病得极危殆,但是睡在床上,神智甚为清明,门房所说的话,他耳里都听得明白,见大儿子、二儿子同时对门房回说:“病重了不能见客”的话,便生气说道:“你们兄弟真不懂得人情世故,这和尚是上了年纪的人,几千里路途巴巴的赶到这里来,我如今还留得一口气在,如何能这么随便回绝他,不许他见我的面?你们兄弟赶紧出去迎接,说我实在对不起,不能亲自迎接,请他原谅,并得留他多住几日,他走时得送他的盘缠。”黄大少爷兄弟同声应“是”,齐到外迎接。只见一个年在六十以上的和尚,草鞋赤脚,身着灰布僧衣,背负破旧棕笠,形式与普通行脚僧无异,只是花白色的须眉,都极浓厚,两道眉毛,长的将近二寸,分左右从两边眼角垂下来,拂在脸上,和平常画的长眉罗汉一般,虽是满面风尘之色,却显露出一脸慈祥和蔼的神气。门房指点着对黄大少爷兄弟道:“就是这位老和尚。”一面对和尚说:“这是我们的大少爷、二少爷。”黄氏兄弟连忙向和尚拱手道:“家严因久病风瘫,不能行动,很对不起老师傅,不能亲自出来迎接,请教老师傅法讳是怎么称呼?”老和尚合十当胸说道:“原来是两位少爷。老僧名圆觉,还是十多年前,在蓬莱县与尊大人见过几面,事隔太久,想必尊大人已记不起来了。老僧因闻得尊大人病在此地,经过多少医生诊治无效,才特地从山东到此地来。老僧略知医道,也曾经治好过风瘫病,所以敢于自荐。”

黄氏兄弟见圆觉和尚说能治风瘫,自然大喜过望,当即引进内室,报知他父亲,然后请圆觉和尚到床前。圆觉很诚恳的合掌行礼问道:“黄大老爷别来十多年了,如今还想得起蓬莱县千佛寺的圆觉么?”黄石屏的父亲本已忘记了这一回事,只是一见面提起来,却想起在署蓬莱县的时候,有几个痞绅谋夺千佛寺的寺产,双方告到县里,经过好几位知县,不能判决,其原因都是县官受了痞绅的贿赂,直至本人署理县篆时,才秉公判决了,将痞绅惩办了几个,并替千佛寺刊碑勒石,永断纠葛的这一段事故来,不觉欣然就枕上点头道:“我已想起来了,不过我记得当时看见老和尚,就是现在这摸样儿,何以隔别了这十多年,我已老的颓唐不堪了,老和尚不但不觉衰老,精神倒觉得比前充满。佛门弟子毕竟比我等凡夫不同,真教人羡慕。”

圆觉笑道:“万事都是无常,哪有隔别十多年不衰老的人?老僧也正苦身体衰弱,一日不如一日,只以那年为寺产的事,蒙黄大老爷的恩施,为我千佛寺的僧人留碗饭吃,老僧至今感激,时时想图报答,但是没有机缘。近来方打听得黄大老爷在此地得了半身不遂的病,经多人诊治不效,老僧也曾略习医术,所以特地赶到此地来,尽老僧的心力,图报大恩。”黄石屏的父亲就枕边摇手说道:“老和尚快不要再提什么受恩报答的话,当年的事,是我份内应该做的,何足挂齿!”当即请圆觉就床沿坐下,伸手给他诊脉。圆觉先问了病情,复诊察了好一会说道:“大老爷这病,服药恐难见效,最好是打针,不过打针也非一二日所能全好,大约多则半月,少则十日,才能恢复原来的康健。”石屏的父亲喜道:“只要能望治好,休说十天半月,便是一年半载,我也感激老和尚。”圆觉一面谦谢,一面从腰间掏个一个六七寸长的布包,布包里有一个手指粗的竹管,拔去木塞,倾出十多根比头发略粗的金针来,就石屏父亲周身打了十来次,不到一刻工夫,便已觉得舒畅多了。石屏父亲自是非常欣喜,连忙吩咐两个大儿子,好生款待圆觉。次日又打了若干针,病势更见减轻了,于是每日打针一、两次,到笫五日就能起床行动了。

石屏父亲感激圆觉和尚自不待说,终日陪着圆觉谈论,始知道圆觉不但能医,文学、武艺都极好,并有极高深的道术,用金针替人治病的方法,便是由道术中研究出来的。石屏的父亲因自己年事已高,体气衰弱,这回的大病,虽由圆觉用针法治好了,但是自觉衰老的身体,断不能支持长久,时常想起圆觉“万事无常,那有隔别十多年不衰老”的话,不由得想跟着圆觉学些养生之术,于闲谈时将这番意思表示出来。

圆觉听了,踌躇好一会才答道:“论黄大老爷的为人,及当年对我千佛寺的好处,凡是老僧力所能办的事,都应该遵办。不过老僧在好几年以前,曾发了一个誓愿,要将针法传授几个徒弟,以便救人病苦,如老僧认为能学针法,出外游行救人,就可传授道术。黄大老爷的年纪太大,不能学习,实非老僧不肯传授。”石屏父亲问圆觉:“已经收了几个徒弟?”圆觉摇头道:“哪里能有几个?物色了三十年,一个都不曾得着。”石屏父亲道:“教我学针法,我也自知不行。老和尚既说物色了三十年,一个都不曾得着,可知这针法极不易学,请问老和尚,究竟要怎么样的人,才可以学得?”圆觉道:“这却难说,能学的人,老僧要见面方能知道,不能说出一个如何的样子来。”石屏父亲说道:“不知我三个小儿当中,有一二个能学的没有?”圆觉诧异道:“一向听说大老爷有四位公子,怎说只有三位?”石屏父亲面上显得很难为情的样子说道:“说起来惭愧,寒门不幸,第四个小子,简直蠢笨异常,是一个极不堪造就的东西。这三个虽也不成材,然学习什么,还肯用心,所以我只能就这三个小子当中,看有一二个可以学习么?如这三个不行,便无望了。”圆觉点头道:“三位公子,老僧都见过,只四公子不曾见面,大约是不在此地。”石屏父亲说道:“我就为四小子是一个白痴,年纪虽已有十多岁了,知识还赶不上寻常五、六岁的小孩,对人说话显得意外的蠢笨,所以禁止他,不许他见客,并非不在此地。”圆觉笑道:“这有何妨!可否请出来与老僧见见。世间每有表面现得很痴,而实际并不痴的。”石屏父亲听了,只管闭目摇头说道:“但怕没有这种事。”圆觉不依,连催促了几遍,石屏父亲无奈,只得叫当差的将石屏请出来。

此时石屏已十四岁,本来相貌极不堂皇,来到圆觉跟前,当差的从背后推着他上前请安。圆觉连忙拉起,就石屏浑身上下打量了几眼,又拉着石屏的手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向石屏的父亲说道:“老僧方才说,世间表面现得很痴,而实际不痴的,这句话果然应验了。我要传的徒弟,正是四公子这种人。”石屏父亲见圆觉不是开玩笑的话,才很惊讶的问道:“这话怎么说?难道这蠢才真能传得吗?”圆觉拉着石屏的手,很高兴的说道:“我万不料无意中在此地得了你这个可以传我学术的人,这也是此道合该不至失传,方有这么巧合的事,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罢,仰天大笑不止,那种得意的神情,完全表现于外,倒把个黄大老爷弄得莫明其妙,不知圆觉如何看上了这个比豚犬不如的蠢孩,只是见圆觉这么得意,自己也不由得跟着高兴,当下就要石屏拜圆觉为师。

圆觉从此就住在黄家。但是圆觉并不教黄石屏打针,也不教与医学有关的书籍,只早晚教石屏练拳练武,日中读书写字,所读的书,仍是平常文人所读的经史之类。黄家的人看了石屏读书、习武颖悟的情形,才相信石屏果然不蠢。石屏父亲交卸了局务,归江西原籍,圆觉也跟着到江西。教习了三年之后,圆觉才用银朱在粉壁上画了无数的红圈,教黄石屏拿一根竹签,对面向红圈中间戳去,每日戳若干次,到每戳必中之后,便将红圈渐渐缩小,又如前一般的戳了若干日。后来将红圈改为芝麻般小点,竹签改为钢针,仍能每戳必中,最后方拿出一张铜人图来,每一个穴道上,有一个绣花针鼻孔大小的红点,石屏也能用钢针随手戳去,想戳什么穴,便中什么穴。极软的金针,能刺进寸多深的粉墙,金针不曲不断,圆觉始欣然说道:“你的工夫已有九成火候了。”至此才把人身穴道,以及种种病症,种种用针方法,详细传授。石屏很容易的就能领悟了,石屏学成之后,圆觉方告辞回山东去。

圆觉去后数年,石屏的父亲才死。石屏因生性好静,不但不愿意和他的三个哥子一般,到官场中去谋差使,便是自己的家务,也懒得过问。他们兄弟分家,分到他名下原没有多大的产业,他又不善经理。圆觉曾传授他许多修炼的方法,他每日除照例做几次功课外,无论家庭、社会大小的事,都不放在他心上。没有大家产的人,常言:“坐吃山空‘,当然不能持久。分家后不到十年,石屏的家境已很感觉困难了,在原籍不能再闲居下去。他父亲与南通张季直有些友谊,这时张季直在南通所办的事业已很多,声望势力已很大,石屏便移家到南通来居住。季直以为黄石屏不过是一个寻常少爷的资格,除却穿衣吃饭以外,没有什么本领。石屏的知识能力,虽是很充分,然对人的言谈交际,因在宜昌与在原籍都没有给他练习的机会,他又绝不注意在人前表现他自己能耐,求人知道,张季直虽与他父亲有些交谊,只因平时没有来往,不知道石屏从圆觉学针的事,因此看了黄石屏这种呆头呆脑的神气,只道是一无所长的,不好给什么事他做。石屏以为是一时没有相当的事可委,也就不便催促,不过石屏心里很钦佩张季直的学问渊博,有心想多亲近,好在文学上得些进益,时常到张季直家里去谈谈。张季直和黄石屏谈过几次学问之后,才知道他不是一个呆子,待遇的情形便完全改变了。

这时张季直已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儿子,讨了个姨太太进来,也是枉然,反因为望子心太切的原故,得了一个萎阳症。这么一来,求子的希望,更是根本消灭了。张季直不由得异常忧郁,每每长吁短叹,表现着急的样子。黄石屏三番五次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啬老心中,近来好象有很重大的事没法办理,时常忧形于色。我想啬老一切的事业,都办的十分顺畅,不知究为什么事这么着急?”张季直见问,只是叹气摇头,不肯说出原因来。黄石屏再三追问,张季直才把得萎阳症、生育无望的话说出来。黄石屏笑道:“这种病很容易治好,啬老若早对我说,不但病已早好,说不定已经一索得男了。”张季直喜问道:“你懂医术吗,这病应该如何治法?寻常壮阳种子的药,我已不知服过多少次了,都没有多大的效力。”黄石屏道:“我的治法,与寻常医生完全不同,一不服壮阳的药,二不服种子的药。”张季直道:“既是如此,看应该如何治,就清你治吧!”黄石屏道:“此时就治,不见得便有效,须待啬老的姨太太经期初过的这几日,方能施治。”张季直果然到了那时候来找黄石屏。石屏在张季直小腹上打了一针,作怪得很,这针一打下去,多久不能兴奋的东西,这夜居然能兴奋了。于足每月到了这时期,便请石屏打一针,三、五次之后,姨太太真个有孕了。张季直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感激,对黄石屏说道:“你既有这种惊人的本领,何不就在此地挂牌行医,还用得着谋什么差事呢?这南通地方,虽比不上都会及省会繁华热闹,但市面也不小,象你这般本领,如在此地行医,一二年下来,我包管你应接不暇,比较干什么差事都好。”

黄石屏本来没有借这针法谋利的心思,当圆觉和尚传授他的时候,也是以救人为目的。不过此时的黄石屏,既迫于生计,听了张季直的话,只得答应暂时应诊,以维生计。张季直因感激石屏的关系,亲笔替石屏写了几张广告,粘贴在高脚牌上,教工人扛在肩上,去各大街小巷及四乡行走。

南通入原极信仰张季直,而张季直中年得萎阳症不能生子,因石屏打了几针,居然怀孕的事,又早已传遍南通,因此南通人与张季直同病的,果然争先恐后的来找黄石屏打针。就是其他患病的人,也以求黄石屏诊治为最便当,旁的医生收了人家的诊金,仅能替人开一个药方,还得自己拿钱去买药,服下药去,能不能愈病,尚是问题。找黄石屏诊,见效比什么药都来得快,只要诊金,不要药费。所以挂牌数月之后,门诊、出诊每日真是应接不暇。并有许多外省外县的人,得了多年痼疾,普通医生无法诊治,闻黄石屏的名,特地到南通来迎接的,尤以上海为多。在南通悬壶四年,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问,在上海诊病。上海的地方比南通大几倍,人口也多几倍,声名传扬出去,自是接连不断的有人迎接诊病,后来简直一到了上海,便没有工夫回南通,而南通的人得了病,曾请黄石屏诊过便罢,如未经请黄石屏诊过死了,人家就得责备这人的儿女不孝,这人的亲戚朋友,更是引为遗憾。一般人的心理,都认定黄石屏确有起死回生的力量。

黄石屏自己的体格,原不甚强壮,虽得了圆觉和尚所传修炼的方法,只以应诊之后生意太忙,日夜没有休息的时间,加以打针不似开药方容易,开药方只须运用脑力,并能教人代替书写,打针须要聚精会神,提起全身的力量,贯注在针尖上,方能刺入皮肤,精神上略一松懈,就打不进去,一日诊治的人太多了,便感觉精神提振不起来,只得吸几口鸦片烟,助一助精神。不久鸦片烟上了瘾,就懒得南通、上海来回的跑了,石屏觉得上海行医,比较南通好,遂索性将诊所移到上海,诊务更一天一天的发达。

石屏诊所旁边,有一个小规模的医院,是一个西洋学医的学生,毕业回国后独资开设的,生意本甚清淡。黄石屏诊所却是从早到晚,诊病的川流不息,越发显得那小医院冷落不堪。那姓叶的院长觉得奇怪,不知黄石屏用的什么针,如何能使人这般相信,忍不住借着拜访为名,亲到石屏诊所来看,望着石屏替病人打针,觉得于西医学理上毫无根据,只是眼见得多年痼疾,经黄石屏打过几针,居然治好,实在想不出是什么道理来。有时看见黄石屏在病人胸,腹上及两眼中打针,他便吓得连忙跑开。黄石屏问他为什么看了害怕?那叶院长说道:“这上海是受外国法律制裁的地方,不象内地没有法律可以胡闹。据我们西医的学理,胸、腹上及两眼中是不能打针的,打下去必发生绝大危险。我若不是学西医,又在此地开设医院,在旁看了也没有多大关系。我是个懂得医理的人,倘若你用针乱戳,闹出危险来,到法庭上作证,我是得负责任的。我虽不至受如何重大的处分,但我既明知危险,而袖手旁观,不出面劝阻,就不免有帮助杀人的嫌疑。”黄石屏笑道:“你们西医说,胸,腹上及两眼中不能打针,打了有绝大的危险,何以我每日至少有二三十次在病人胸、腹上打针,却一次也未曾发生过危险呢?这究竟是你们西医于学理不曾见到呢,还是我侥幸免了危险呢?”那叶院长摇头道:“我不能承认西医是学理上不曾见到,也不能说你是侥幸免了危险,侥幸只能一次二次,每日二三十次,断无如此侥幸之理。”黄石屏笑道:“既不是侥幸免了危险,则于学理上当然是有根据的。我看若不是西医不曾发明,便是中国人去外国学西医的不曾学得,可惜国家费多少钱,送留学生到东、西洋去学医,能治病的好方法一点儿也没学得,不仅对于医学不能有所发明,古人早经发明的方法,连看也看不出一个道理来,胆量倒学得比一般中国人都小。我在这受西洋法律制裁的上海,一行医已有三、四年了,若打针会发生危险,不是早已坐在西牢里不能出来了吗?我希望你以后不到这里来看,不是怕你受拖累,是恐怕你因见我在人胸、腹上打针并无危险,想发达你的生意,也拿针在别人胸、腹上乱戳,那才真是危险,说不定我倒被你累了。”这番话说得叶院长红着脸,开口不得,垂头丧气的走了,再也不好意思到石屏诊所里来。石屏也觉得一般西医固执成见,不肯虚心的态度可厌,不愿意那叶院长时常跑来看。

有一个德国妇人,名叫黛利丝,在好几年前,因经商跟着丈夫到上海来,南北各省都走过。黛利丝的性质,比平常的外国人不同。平常外国人,对于中国的一切,无不存一种轻视之心,黛利丝却不然,觉得中国的一切,都比她本国好,尤其是欢喜中国的服装,及相信中国的医药。她说:“西医诊治,经年累月不能治好的病,中医每每一二帖药就好了,还有许多病,西医无法诊治,中医毫不费事就治好了的。”她对同国的人,都是这般宣传,除却正式宴会及跳舞,她都是穿中国衣服。不幸到中国住不了几年,她丈夫一病死了,她因在上海有些产业,又有生意正在经营着,不能回国去,仍继续她丈夫的事业经营。不过她夫妻的感情素来极好,一旦把丈夫死去,心中不免抑郁哀痛,因抑郁哀痛的关系,腰上忽然生出一个气泡来,初起时不过铜钱般大小,看去象是一个疮,只是不发红,也不发热,用手按去,觉有异样的感觉,然又不痛不痒,遂不甚注意。不科一日一日的长大起来,不到几个月,就比菜碗还大,垂在腰间和赘疣一样,穿衣行路都极不方便。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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