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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八仙得道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2 分钟 · 36 / 64

会员可开白话

哥哥一人,三生有约,关系极深,理当同患共难,不能独奔前程。所以一再因循,未敢轻于出家。如今父母既故,妹子痛心之余,愈觉出世宜早,修持宜速。设再迁延,致恐时不我与。此番原可不必再来府中,所以不能不来者,皆因今后的问题,只是哥哥一身。哥哥虽在迷途之中,妹子料定终有感悟哥哥早出苦海之日。今儿承召来此,妹子虽爱游山玩水,但在大故之中,却也无心于此。但欲借此清幽之地,和哥哥再作一度的深谈,深望哥哥鉴我愚衷。回念曩事,莫被仙师冥君笑你太无定识,忒易迷恋。即哥哥本人,也不致再堕苦海,重历浩劫。望哥哥再仔细想上一想。"采和听她说得如此坚定,如此恳挚,不觉洒下几点泪水,凄然说道:"妹妹,照你这般说,修道是一定的了。妹子究竟有无成功的把握,愚兄实不敢说。但是,但是.."这采和一连说了三四个"但是",却把一张面孔涨得绯红,兀是说不下去。月英见此情状,早已会意,心中不期大恨道:"原来你不但贪图名利,还有这等色欲心肠。这不更多了一重魔障么?"见他既说不出口,索性爽爽快快地代他说道:"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岂不闻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但此可以语于常人,而不能语于常人以外的仙神。哥哥不曾喝得迷魂汤,大概还记得前生之事。婚姻下场,不过如此。前生之事,幸有仙师垂怜,指点我们,超拔我们。至于今生之事,再不自求上进,一经失足,直到堕入九幽,更没如许好事的仙人,再来救度我们。哥哥虽是胆大欲重,妹子是无论如何不敢奉陪。总而言之,妹子在世一日,即为感悟哥哥。如至最后一日,哥哥终无可悟之机,妹子也只有自顾前程了。待等修道有成,再和哥哥相见。但怕那时妹子是逍遥世外,独享清静长生之乐。哥哥却已变成驼背鹤颜,万缘俱寂之人,甚或有了什么意外的结局,有使妹子不忍言不敢言者。彼时妹子也决不丢了哥哥,独升仙界。仍非拉住哥哥同行同止不可。然而哥哥所受的魔障既深,修为不易。纵使有成,未必还能站到最高地位。这不白白害得妹子多历人间数十春秋,枉受许多无谓的尘俗况味。岂非大可以已乎。"采和听了,呆着脸,只是不语。月英料他一时未能转变,也很谅他未尝世味,当然不易醒悟。因即笑了笑,说道:"哥哥既不能听我的话,我却先有一事要求哥哥。就是婚姻之事,妹子只能耽个名儿,若要逼我实践夫妻之礼,妹子便当即时出门。非至道修成功,哥哥堕劫日深之时,决不相见的了。"采和听了,仍是一言不发。他那意中,自然很不以为然。

小夫妻俩正在秘密会议之际,忽见家中佣人们纷纷赶来,一见二人,忙喊道:"公子们还不进去。老爷的病十分危险。马上就要.."说到这个"要"字,早把采和的魂灵吓出躯壳之外。月英却把住了他,附耳说了一句。采和点点首,慌慌张张进宅去了。月英也跟了进去。未知蓝文为何一时剧病,却看下回分解。

第58回

下狠心狠妇施辣手动义愤义仆抱不平

却说胡千自从王光夫妻双双归西之后,便急急忙忙赶到蓝家,和他姊姊商量进取之计。只见胡氏紧锁眉尖,好似有甚重大心事一般。一见胡千,就把手儿一拍,说:"你来得正好,可知那贱人家遭了横么?"胡千道:"怎么不晓得,看你这般烦恼的样子。光景你受那贱人的冷淡还不够,眼见她得了天报,赶替她抱不平儿,可是么?"胡氏呸了一声,笑起来道:"你就把我看得这般傻?我恨不得那贱人也死在火中,才趁心愿,怎还能替她抱甚么不平哩?"胡千笑道:"那么,你这般愁闷,是为什么?那不成了人家所说的应喜而悲么?"胡氏又啐了一口道:"便说不用悲忧,却还有什么可喜么?须知老头子近来用度也大,进出不能相抵。如今王家家破人亡,小贱人既是他的爱媳,将来这一份嫁资,和眼前的丧葬之费,不是都要出在我家。这还罢了,本来说小贱人年纪大了,读过今年,明年就要回去。现在既然无家可归,难道老头子还肯撵她出去不成?我家有了一个小冤家,已经把我磨得不得了。若再加上这小贱人长住在此,不更添我一个眼中之钉么?从前虽说究竟还是小孩子家,不大懂事,尽她作对,也没甚么大事。现在却一年大如一年,人大心也大,心大事也多。他俩鬼鬼祟祟,联成一手,岂非使我更加难以为人么?"胡千听了,不觉从鼻子管中,笑出一个哼声来,说道:"我真不懂你这位老姑大王,究竟还是真要成佛成仙,作个女圣人呢,还是十八副假面具,装出假道学来,哄骗你亲兄弟?老实说一句,要说你真有那种好心肠,只怕天也不容你再在世上做凡人,早就要派着金童玉女,接你上天归位,做那大罗天仙去了。要说你没有那种好良心,却偏要讲出这种仁义道德的肉麻话来。不是哄我胡老千,还是你自己骗自己。再不,就算你当局者迷,是一时的懵懂吧。"胡氏想不到会受他这阵刻薄,不觉红了脸,冷笑道:"你倒是好人,也不替人家想个万全之计,先来取笑我一阵,算什么哩。"胡千叹道:"原来姊姊真个是想发财昏了。这等极易明白的道理,这般容易交运的机会,也会想不出来,枉恐你还是个聪明人儿呢。"说时,走近一步,咬着耳朵,说了几句。胡氏先是不敢答应。后来被胡千拍胸脯子,担任下完全的责任,方才勉强点点头,颤声说道:"你们男人家,到底是胆子大些。我便有这等狠心,还未必做得出那种辣手咧。上次不是你对我说过,那时我何尝不知壮一壮胆子,下一回辣手,就是一辈子的洪运。怎奈事到临头,两只手就先发起抖来。可见我这人真是不中用的饭桶。既然你完全答应了去,我就把天大干系,放在你的肩胛儿上。事成之后,你的好处,当然不用说。你也晓得我做姊姊的,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坏人。横竖不能错待你的,就完了。不过有一句顶要紧的话,须得预先讲好,万一将来事情泄漏,闹出大乱子来,我却不任其咎,少不得往你身上推。你做了这种歹事,左右不过是个死。我除了竭力替你打点之外,可不陪你吃官司,坐监牢。你要看在先人面上,和姊弟平日的情义份上,千万莫攀出我来。这事可能答应么?"胡千听了,心中不觉十分好笑,想她对于权利,却说得那么冠冕,把自己抬得那么高尚。说到责任,就看得如此轻松稀淡,还讲什么先人面子、姊弟情义。这真算得一个有己无人的女光棍儿了。不要管她,横竖现在讲不到这些事情,却等干了第一步,自己有了钱,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何必死等在这里,陪她担风险,受罪名。她既然这般聪明,我也不是笨人。总之答应了她再说。因大笑说道:"姊姊,真会思虑。这等小小事情,也值得如此千叮万嘱,思前想后的。也罢,你总是个女人,胆子小些,也不足怪。我既替你定计,就得替你包办才是,放心,放心。你只牺牲一个老丈夫,此外的事情,无论捉凶手,下监牢,受刑,杀头,一概归我做兄弟的。你却安坐家园,尽享你如天之福,不生一点疮儿,好不好呢?"胡氏大喜称谢。姊弟俩把这事商量妥当,本定当晚动手,因胡千出去办一种应用之药,甚是为难,挨迟了几天,直至月英已随采和回来,胡千才从外郡弄到了那种药,交与胡氏。胡氏埋怨他误了日期,那一对小畜生,已都回来了,不是又多了两对眼睛么?胡千道:"怕什么?两个小家伙,加起来,统共不到二十五岁,能有什么知识。这等东西,也要怕他,我们还能出去办大事么?"胡氏便不再说什么。此时蓝文旧病略愈,每天还是服药。服药之后,医生嘱他静卧。一会儿,胡氏替他弄好了药。胡千便挨了进来,将他弄来的药物,和入药碗内。胡氏战战兢兢,送入房中,服侍蓝文吃下肚去。列公都是明眼人,胡千弄来的是什么好东西?送进蓝文的肚子里结果如何?还有个想不出来么!果然,不上几个时辰,蓝府中就闹得沸反盈天,说老爷归天了。蓝文既死,胡氏便是全家之主。胡千便是一位开国元勋,大权在握,气焰大盛。胡千密叫他姊,该趁这个当儿,把采和、月英,先打一个下马威。一则吓得他们不敢存什么疑心;二则使得他们永远慑服在权威之下,从此不敢有倔强行为。胡氏一一听从,把一对小夫妻,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坐了不好,立了又不对,真个是走投无路,生死两难。他俩也明知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无奈胡千做事缜密小心,不但动手之时手脚非常干净,就是事后,对于尸体的收拾,也都做得一点儿都不露马脚。休说月英、采和,究是小孩子家,不懂这些道理,就是蓝府中许多男女佣人,知主人死得蹊跷,谁不暗生疑虑,都要在尸身面目身体上,特别留心一下。据他们背地谈论,也都佩服这一对姊弟,可算得害人的好手,如此匆促的事情,竟会不露一点痕迹,岂非大有本领。这胡千原是非常刁钻的东西。他大概也听得些风声不好,特地和胡氏商量,拆出大批银子,赏给一班下人。表面说是办丧辛苦,作为特别酬劳,实际就是买他们一个不开口儿。众人虽替主人不平,究竟谁也没有替主人伸冤的胆量,也且未必有此义侠的心肠。既然受了胡氏的重赏,道不得受人钱财,与人消灾,也只好敬谨领受。大家相约,从此不要多言多事,自取其祸。

于是胡氏姊弟俩,益发地放足了胆子。照胡千的原意:"一不做,二不休。斩草不除根,依旧要发芽。事已至此,横竖负了一刀之罪,不见得刀上加刀,不如趁此机会,将一对小东西,一齐杀却完事。"倒是胡氏执意不肯。她也有她的正经主意。她说:"一家人家死了个老当家的,未必有人注意。若是连死老小三位,正主儿,不但这班下人面上没话可以解说,就是左邻右舍亲族之间,也是断乎不信他们一个个都是寿终而死的。万一有一个好事的混人说几句不平的话,一传俩,俩传三,传到县大老爷的耳朵里,这乱子就闹大了。不如暂将他们留着。好在自己现是他们正当的母姑,又是一家的正主儿,还怕他们有甚反抗行为么?我自有法子,使得他们一个个受苦不住,不用人家杀他,自己就会跑到森罗殿上去。岂不大妙。"胡千一听这话,也觉得非常有理,便由她自己去安排了。胡氏等得丧事办完,第一个计划,就是宣言家计困难。自老爷在日,已是入不敷出。现在又办了这场丧事;又替王亲家连办两件丧事;更有王小姐身上的许多开支,都是意外添出来的。只这一个月之内,就去了一半的家产。为开源节流之计,先将请来的毛老师辞退,此公本来衰老,最近又患病在身,本来也不能教书了,留他在家实在无用,不如回复了他,可省许多费用。第二是派采和管理牛羊,采办柴草。第三是派月英织布洗衣,烧火做菜。至于原有的下人,一概派去种田。她自己算是一位总管。把胡千作为账房。所生一对儿女现在年纪还小,等他们长大起来,一个帮哥哥做事,一个助嫂嫂做工,总是一样看承,不分厚薄彼此的。采和自从接受了这道命令,虽然满心窝都是气苦、悲冤,但也没法子不服她的调遣。倒是月英却一点也不觉什么难堪,还笑嘻嘻地对采和说:"从今以后连书都读不成了,还想什么做官哩。"采和佛然道:"好妹妹,你还来打趣我么?我俩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吃了人家的苦头,难道你就能置身事外么?"月英忙道:"不是这么说法,我是原不打算久在红尘之中,无论是好日子,还是坏日子,早对你说明,无非为你之故,暂时敷衍一下。横竖日子久了,终是要走的。何争这几时的困苦?不比你专心一意向着名利上走,无端受此挫折,不能说不是前途一个难关呀。"采和听了,默默无语。接着胡氏已把樵牧应用的器具,如镰刀、担子、鞭子等类,一起交付采和。同时也把月英喊去,叫她在另一处地方工作。最苦的是隔开二人,使他们一天到晚,没有见面的机会。月英原不为爱情而来,自然不觉怎样,只有采和心中,却万万受不住了。尽管他如何辛苦,只要力之所能,没有不尽力去干,唯有对于此事,就不免有几句怨言吐露出来。此时一家上下,都已经受了胡氏的好处,都倒向她这一边。采和就是没有说话,尚要编造几桩事情出来,前去讨好儿。何况听得这怨言,自然更要加添材料,节外生枝的争着报告。凑巧胡千也在一边,便冷笑一声,向胡氏说道:"听见么?你还口口声声,讲道德,说仁义,可知人家正在背后暗暗地计算你我。你要再不上劲,使点手段出来,只怕将来的事情,还有比这更甚的咧。"胡氏听了这话,回心一想,觉得自己对待这对前妻子媳,的确太过分厚道了些儿,因也愤然道:"我是他们的母姑,他们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死鬼老爷,也就不能算是我蓝家的子媳。舅太爷,请你替我想个法子,立刻把这对小东西,赶出我的门庭。他们要不肯滚呢,就替我用根索子一绑,立刻送到县里去,告他们一个忤逆不孝的大罪。"胡千听说,才拍一拍手儿,说道:"好好,你这个人哪,本来太软弱了,也得有个人时刻警压你,激励你,才不会吃人家的亏。既然你肯把全权交付于我,我便替你担着血海关系,务要把事情干得妥妥当当,才不负你的委托咧。"说毕,欣然而去。说话的当儿,却有一个已经告老的管家、蓝休的儿子名叫蓝真的,在一旁听见。此时已近黄昏,蓝真因这几天母亲有病,每日总是回家睡觉。今儿得此风声,回到家中,便对父亲蓝休说了。蓝休不觉勃然大怒起来,手指着蓝家那面,大声骂道:"好一对不知王法,丧尽天良的男女畜生。新近主人死得不明不白,人人都说是你姊弟俩干的把戏。只因你俩手段巧妙,不留些儿痕迹。人家明知主人冤枉,也没法奈何你。但要知道,官法可蒙,天道难欺。这还不用说他,如今主人尸骨未寒,你俩又想算计到他子媳身上去。我真不懂你们和蓝家有甚么深仇大恨,竟要灭他满门!咳,咳,此事我蓝休不知便罢,既知道了,看我可能容你们自由自在的干得出来。"这老头越说越气,越气越骂,气得越盛,骂得越响,吓得他妻子王氏慌忙赶了出来,将他的嘴捂住。王氏本来在病中,经此一吓,连病魔都吓退了三舍之遥,埋怨他道:"你这老儿,喝了几口黄汤,又要多管起人家的闲事来。你也想想,儿子现在他家做工,新太太便十分不好,毕竟是儿子的女东家,去取祸福,在她一言。你怎得无缘无故,为了别人的闲事,白白地去得罪她。明天儿子丢下事情,你的年纪又老了,精力已衰,却再去哪儿找银子来养活我们娘儿。"说着,和蓝真俩一齐用力,将他硬拖了进去,推在床上,放下帐子,由他靠着枕头,叽哩咕噜,自去发他的牢骚。未知采和夫妻性命可能保存,蓝休这老儿还有什么举动,却看下回分解。

第59回

为谋财先须害命因救主反被恶名

却说蓝休虽然被妻硬拖进屋中,推入床上,但是心中新愤旧怨,发为不平之气,一时那里按捺得住。更念三代恃蓝府生活,蓝文在日时,待他们也有恩泽。如今他本人死得没有分晓,做世仆的,不能代他报仇泄冤,已属有背良心。但那是过去之事,况事前一无所闻,还可说无从尽力。至于眼前一对小主人儿,年轻失势,又有生命的危险,此事却已明显地进了我的耳朵,现当未发之时,正可先时预防。若不预先关照一声,那不成了自己和胡千姊弟勾通作奸了么。想了又想,觉得除此以外,更无别法。且恐胡千心狠手辣,办事敏捷。万一马上动手,此时急去,已恐不及。安能再事羁延。于是定一定心,假装熟睡的样子,等得一家人都入睡乡,自己便悄悄抽身而起,拔门外出,迳投蓝府而来。相离虽然只有半里,因他年高体衰,眼花足软,好容易一步一挨地走有一个时辰,方才到了蓝家。他是极熟的老人,自然识得蓝家情形。却不投大门,不走后门,迳走西首一道小侧门。管门的人乃是蓝休一个内侄,今年还只有十三四岁。蓝休利用他不大懂得事情,所以迳去找他。这小厮开了侧门,一见他姑丈深夜到来,大为惊异。蓝休却不许他多问,只问他公子现住何处。还有一位王家小姐现居哪里?那小厮倒是有良心的,见问及公子之事,不觉惨然说道:"姑丈再休提起公子,他现在好苦咧。别的不说,单讲他住的地方,乃在牛棚后面那间茅屋之中。屋内只有三块板,一张床,此外什么都没有。那是太太说的,要把牛羊放牧之事,都归公子亲自去做,所以让他住在那里,是为便于照管之故。你老人家现在问起他,可想去瞧瞧他不是?但他这地方,在正屋后面,从此前去,必须经过太太住房,况须走过数重门户。万一把太太、舅老爷惊醒了,不当稳便。还是去看那位王小姐来得近便。她现在也非常的苦,不过比公子还少许好点,住的地方也清爽得多。太太说,公子和小姐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该同居一处,叫他们一前一后,隔开几重院落。大家隔离起来。所以公子和小姐,现在要见一面,也不容易了。听说公子为这事情,不免抱怨。"一语未完,蓝休一句叱住,说:"孩子家不许多口。快带我去见王小姐。"小厮没口子答应,说:"这个容易,就在我房间的前面。此时人静夜深,满屋中人都睡静了。姑丈要去,不必再惊动别人,是么?"这话却深合蓝休之意,忙赞他作事有见识,有道理,比你表兄强远了。说得小厮心花大开,将他导至月英窗下。

小厮用个食指,在窗门上弹了三下,轻轻叫道:"王小姐醒么?我姑丈蓝老头来望你咧。"只这一句,就听得里面嘤咛一声,问道:"可是蓝老管家不是?"看官听着,月英以深闺小姐身份,虽然被贬辱,人格是不得变损的。当此更深夜静、万籁沉寂之时,忽有男子前来看望,岂非可怕可惊,而又万分可怪之事。不道这小厮甚是聪明,一开口儿就说出是蓝老头。这一句,就使得里面的人放下了一大半的骇怪之心。再说夜深如此,阁府静寂已久,怎么月英还没曾酣眠,竟能轻轻地一喊便醒呢?原来月英专志修持,每于夜静之时,天明之候,必定做一个时辰的打坐功夫。当小厮打窗之际,正功课刚完,起初上床的时候。她又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年来寄居蓝府,对于他家内外上下的用人行政,也有七八分稔悉。她最钦佩的便是这位蓝老管家。在此生死存亡系人股掌的当儿,本来也时时当心,刻刻留意,作防患未然之计,今闻多时未至之蓝老管家深夜前来,不访别人,单找自己,此中消息,便于嘤咛一声之先,料着了有八九分的谱儿。一面问话,一面也便跨下床来,向窗隙一望,可不是,一个黑面发的小厮,扶着一位绉皮疙疸白头如银的老头儿,站在窗下哩。月英不敢怠慢,慌忙开了门,自己走了出来,却不让他们进房,只在院子中间,皓月之下,轻轻悄悄地谈起天来。月英先问:"老伯伯,夤夜见访,必定有什么恶耗见告,可是么?"蓝休听了,不觉大惊,拜倒道:"小姐难道也听见了么?为什么还不早作准备呢?"月英听了这句,反呆了一呆道:"不瞒老伯伯说,我和采和实在一些消息都没有。方才所说,乃因老伯伯的特殊行径而发的一句胡言,还不知是与不是。如今听老伯伯这么说了,可见我的胡言又不幸而中。但采和却还一无所知咧。请问老伯伯,现在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呢,原已游心物外。他们如不相容,却正好促我入道之机,我正感德不尽咧。所怕的是为采和一人,唉唉,这也不用说了。谁叫他..唉,那也何必饶舌,还请老伯快快把那消息告诉我知道。我也可以通知采和,再作未雨之谋。"蓝休叹息了一声,把胡氏姊弟所定恶计,并自己如何知道的原故,说了一遍。总当月英听了,必有万分惊慌。不料,她闻此言,依然如故,反而冷冷一笑,说道:"哦,原来如此,这也算得我不幸之中的幸事了。请教老伯伯,他们既已定计,可决定在哪日举行呢?"蓝休道:"这就不曾晓得。据小儿说,大概总不过是这一二天内的事情。老奴本要先去告诉公子。谁知他如此胆大,竟敢把公子那样糟蹋委屈。别的不用说,老奴今天不能进去见公子的面,若迟至明儿,又恐奸人马上动手,如何是好呢?"月英正待说话,忽听夹弄中有人呼的一笑。主仆三人大为惊骇。正在寻找那笑声从哪儿来,又见几条黑影子,从夹道中如飞而出。月光之下,照得明明白白,为首一人,正是那位新任的舅太爷胡千。后面跟随的三人,都是他新近用的下人。他们一窝风赶到月英身边。胡千冷笑道:"好一个未曾过门儿的少夫人,好一个名门闺秀的大姑娘,原来竟是一个偷下人窃汉子的下流淫妇。蓝府上有你这等媳妇,门风都给你扫完了,面子也被你丢尽了。平日忸忸怩怩,狐媚子似的,迷住了丈夫,活像一个正经人儿,如今到底怎么样?可不是真赃现获,明明白白的,露出马脚来了。好得很,既然你这般不要脸,我也顾不得蓝府上的面子,说不得,送你到官中去走一遭吧。"说罢,回顾带来的三人,喝道:"还不快快将奸夫淫妇捆绑起来。"三人听了,便各伸拳掳袖,上来动手,却还不知胡千要捆的,除了月英之外,还是要老的,要小的。老的太老,不像做奸夫。小的太小,又不配做奸夫。便悄悄问了一句。胡千见说,倒也禁不住呆了一呆,一会儿又大喝道:"自然要一起都绑起来,我知道谁是奸夫呢?"三人正待下手,这边蓝休和月英自然也愤不可遏,破口大骂。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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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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