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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4 / 18

会员可开白话

精通,花少爷一同聘请在家,传授他的拳棒。每年一人薪金八百两银子,逐日吃的好,穿的好,若出门之时,闻说花少爷的拳师,哪个不惧花少爷的豪势?督抚官儿,逢时值节,俱皆备送礼物;司道各官,尽皆迎奉;知府州县,文官武职,大大小小,他要长要依他长,要短要依他短,不敢一丝违拗。

如今打发人到镇江地方采办二十四双龙舟,限日完竣。那舟中排设,都是奇珍异宝,水晶玳瑁,珊瑚玛瑙,结就栏杆围绕。五色样的绫罗绸缎,做了旗帜华盖,各式新奇,诸般巧妙。敲锣擂鼓,吹筒掌号,说不尽的富贵之象,非凡可比,镇江府整备停当,委了差官,让送到姑苏而来。选了四月六日,要把龙舟在南河试演。那看闹龙舟的男女老幼,预先雇了船只,听候观看。不说嘉兴城内城外,就是外县各乡各镇,十有七八,赶头阵早到;亦有先前几日,邀请新旧朋友来家等看的。说不尽嘉兴地方鼎沸传言。

不觉已到四月十五,满城百姓,热闹纷纷,做生涯的,挨挨挤挤,不计其数。一到十六清晨,更加闹热,不拘大街小巷,多是拥挤不开,挨过一班,又是一班;南河四面迂回船只,是一只傍一双,一批挨一批;一直连环在河边。单单那烟雨楼居正面,留出了花府里一个水道。那烟雨楼四面珠红曲折栏杆,五色珠灯悬空高挂,两旁排列奇珍异宝,各官府先来在此伺候,等候花少爷用过早饭,带领十五六名家将;都是花妆艳服,两位教师下了大船,另外一双沙飞,跟随着少爷船后,鸣金掌号,水道而行。四双官船徐徐在后。

再说爱珠、柴素贞、田氏姐妹、沈月姑等五人,禀知父亲,张金定告知兄嫂,十六清晨,人人坐轿而来;在于陆府相会。姐妹见了陆老夫人问安毕,然后姐妹相见;各丫环叩头毕。陆老夫人笑问道:“众位姑娘,今日龙舟,非比寻常的。为甚不请令尊堂齐来游玩?”

诸姊妹应说:“只因家内欠人看视,所以不来。寄言问安。”

陆老夫人称谢,又说道:“今日南河船只,十分拥挤,你姐妹们若然要坐船观看,须要小心些。”

众位姐妹应道:“晓得。”

华爱珠便要请陆老夫人下船齐去。陆夫人道:“一则家内乏人;二则年老了不大高兴;三则南河却对我家后门窗,正好眼睛望观。你们姐妹且登船去,早早回来,免得老身挂怀牵肠。”

众姐妹应声领教,各扶着梅香小使,在河埠下船而去。把船窗托起,观看四面景致,往南河而进。且按下八美一边,再说柳树春那夜在张永林书房安歇,心中呆想八个美人,叫柳兴先去睡,自己独坐灯前,将近二鼓,自言自语道:“我移墨珠虽然没了,如今却有八位妻房,倒也罢了。我看那丹青描的八美图,八人容貌,世间罕有。华太太相赠,她说待我鳌头独占之时,讨了封诰,回归故里,来娶八位姑娘。不是吾夸大言,将来功名,在吾掌中。但是我柳涛,一妻一妾,也足够了;再不然,三房四妾亦可,如今天赐我柳涛一夫八妇,柳涛!你一人如何消受许多妻房?”

柳兴正在醒来扒痒,听了此话,翻身起来说道:“大爷若一并吃不得,留下些柳兴小男吃。”

树春骂道:“狗才胡言,还不睡去?”

柳兴道:“大爷,小男还有句话说:大爷如今有了八美图,八美图中美人,个个如花似玉的妖娆,大爷你独自一人消受,还有那个小桃姐,须当赏赐小男做了家婆。”

树春笑道:“你这狗才,也在那里想老婆么?”

柳兴道:“小男听见大爷说了那话,也觉动心,不要说是人,就是飞禽走兽也晓风流的事,雌雄相配比翼成双。”

树春说:“狗才,你不用性急,待我与众位小姐洞房花烛之日,将小桃赏你便了。”

柳兴见说,大喜道:“多谢大爷!待小男扇一碗茶与大爷吃。”

树春说:“不消了。”

柳兴又说:“待小男与大爷捶捶背如何?”

树春道:“也不要了,你自去睡去罢。大爷既然应允,决不哄你!”

柳兴欢喜自去睡了。看官,因这柳兴是个得宠书童,所以敢与主人言三语四,主人未睡,他便先自去睡。话休絮烦,树春在灯前追想八位佳人,便取出图展开细细观看。一美旁边,各写一行小字,他细看一番。头一个就是华爱珠,一双俊眼,果然姣姿;如乎射定身躯,目不转睛!看到二位柴素贞,一般美貌非常。

看到第三四位说道:“你们不用看我了!可晓得你令尊当面许了亲事,我回家之日,就备礼物纳聘,功名成就,那时迎娶你二人就是。凤冠霞帔,做的夫人,待我再看哪个是姊,哪个是妹?原来左首是田素月,右首是田素日,我在三山酒楼之上,会见过的。你们看迎会时节,倚在楼窗,两眼秋波反盼视我;我那时口中有话不能传言,幸你我有姻缘之分,多亏我姐夫为媒,但愿你姐妹二人,同心和谐,休生妒意。”

再看五位,那是张金定,把丹青放下,长叹一声,伸腰低声说道:“闻你已对姻沈上卿,自古道一马一鞍,一夫一妇,例所难违。既然终身许定,难道悔却前缘,重再改嫁么?华家岳母,算来主意尚欠三分明白!我柳涛虽然有财有势,那是有夫之妇,岂可夺而妻之?只是可惜尊容与我无缘。”

重提银灯,又向下边一看,乃是陆翠娥,姿容却也堪称美貌,与五人仿佛相符。第七位是陆素娥,容貌略差不远。又自言起来:“你二人双眼看我,未知心内如何?是了,敢是你多情有意,要把终身相托?所以呆呆立着!这也容易,且自安心耐守,待我一举成名之日,那时诰赠迎娶完婚未迟。待我再看第八位,是什么名字?原来是沈月姑,容貌真如月中仙子,故此称为八美图之尾。我想八美图中,只差了张金定早已定亲,若不然,八美完全尽归着我一座快乐,岂不消受了?”

树春灯下自言自语,早又是斗转星移,三更时分了,即将八美图卷起,收拾明白,宽衣要睡。只听得柳兴在床上睡语喃喃叫唤:“我的小桃妹子,快些来!”

树春听见也觉好笑,这狗才也想着这盘棋,待我有日成就花烛,便把小桃赏你,只管放心。树春一夜翻来覆去难得成眠。正是:清如野马下长川,美色无端又着鞭;若要丝缰收得定,除非月里遇婵娟。再说十六清晨,树春要与姐夫一同观玩龙舟,张永林只为公事多端,不得空闲,已往衙门内去了。树春主仆二人,只得到内堂见了姐姐,柳大娘吩咐说:“只因你姐夫为人最小心,恐怕水面之上,有甚疏虞莫测,所以不肯修船;你也休得见怪。如今若往岸上观看龙舟,这些闲人,是无贵贱的,切不可自恃勇力!纵然有人相欺,也只得忍耐为是,不必与人较论。”

又向柳兴说:“今朝街坊上,闲人拥挤,须要紧紧跟随大相公,断然不许争了闲气,早早回来,我才放心。”

二人答应晓得,柳大娘又取出二百银钱与树春道:“贤弟可将此钱拿去作零星费用。”

树春说:“多谢姐姐费心,愚弟自有在此,免了。”

柳大娘道:“既如此,早早回来,免我挂心。”

天下妇人家最小心,叮了又叮,嘱了又嘱。树春主仆二人方回至房中,换了衣巾,打扮清净,一齐出门,往街坊而行。但见许多人众,俱往放生桥而去,主仆二人跟上众人,来至放生桥一看,只见那桥上人围住满了,无一处可立的,柳兴叫说:“大爷,再往别处去罢。可跟随小的来。”

即向前喝路道:“大家众位让开来让开来。”

那柳兴的力大,东一搅西一搅,众人立脚不祝也有跌倒爬不起来的,口里乱骂:“何处狗才,如此恃强行勇?将人拥倒跌坏了!”

柳兴大怒,应道:“看胜会不比在你娘房里自在快活的。”

众人听见,皆指柳兴,也有比手丢步的,柳兴看见问道:“你们想是要打我么?”

众人皆怒说:“便打你这狗才,何怕之有?”

柳兴登时大怒,把手伸出,左一拳,右一拳,打得这些人东倒西歪,头青面肿。树春扭头望桥上众人,个个磨拳擦掌,皆要来打柳兴。树春见势不好,向前把手一拱道:“众列位息怒,这是我家小使,一时无礼,多多得罪列位。看我面上,恕了他罢。”

内中几个有眼力的,一看连忙放手,假做好人道:“这位相公,就是大闹三山馆打倒铁门闩的柳大爷。”

树春应说:“小生正是柳树春。”

众人听说大惊,即赔罪道:“冒犯虎威,幸勿见怪。”

又向身那边说:“你们大家不要生事,柳大爷是天下闻名的,有事一笔勾了罢。”

树春说:“叨光众位了。”

众人应声:“岂敢。”

主仆二人下了放生桥,树春说:“哪里去看方好?”

又听那闲人说:“今日龙舟,打从宣公桥下来,穿出放生桥,直至南河里上面。”

又说:“盐仓桥宣公桥都是看得着。”

柳兴说:“大爷,你看前面一带凉棚略宽些,我们到那里等等看罢。”

树春依言,二人同立于凉棚之下。少刻来了一双大沙飞,周围装饰,如书上之图一般,扯起花府旗号,花少爷斜倚在船纱窗观看。后面跟着小沙飞一双,上面立了两个人,鸣金掌号,往放生桥而来。那小沙飞上面二人,就是大教师宋文采,二教师宋文宾。在船头之上,东张西望。宋文宾远远看见树春,正所谓冤家相遇分外眼明。因向文采说:“哥哥,那首站的这个戴武巾的小伙儿,就是日前大闹三山馆,将我打败的柳树春。”

宋文采定睛把树春一看,笑道:“果然好一条汉子!”

宋文宾叫声:“哥哥,我连日切恨在心,要报此仇。不期今日狭路相逢,正好下手。”

宋文采说:“贤弟,且慢性急,为兄有一计在此。”

说话之间,已过了放生桥。偶然见一双渡船在那里正中,文采心中生计,即高声把手招那渡舟之人,叫说把舟渡过来。那撑渡的听见呼叫,便将渡船撑来,问说:“不知大爷要渡船做什么?”

文采道:“俺抬举你一个买卖,那首凉棚之下,有一个戴武巾的身穿箭竿式衣,年约二十岁小俊生,俺命你把船前去渡此人,只说道:“柳大爷,你有个相好朋友在着南河上面观看,故此叫我来渡你到烟雨楼上,同观胜景。”

若渡得来,赏你一锭银子。我在那烟雨楼西停泊等你。”

且说树春在凉棚下,看那龙船,果然一双胜过一双,装饰奇巧,锣鼓鸣动不绝。柳兴道:“大爷,这里还不算好看,到南河里打起标来,闹的一发好看的。”

树春道:“哪里寻一双渡船,到南河里去看一回,也是人生快乐。”

柳兴说:“大爷且在此等片时,或者有渡船过去,亦未可知。”

少停二十四双龙船一齐过去,那些闲人纷纷而散,到别处闲玩而去。单单剩下树春主仆二人,忽见一叶扁舟,在水面上望着凉棚撑来,那舟上的人高叫道:“那凉棚下立的可是柳大爷么?”

第七回烟雨楼英雄遭溺南河内侠女报怨

树春听见船上问说凉棚下立的可是柳大爷么?即应道:“正是。你为何知我名姓?”

船家道:“大爷有一个好朋友,来在南河里看龙船,叫我撑渡船来接大爷到烟雨楼同看胜景,快快打点下船。”

树春道:“且住了,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船家道:“我那时不曾问得名字,大爷到了烟雨楼,自然认得。”

柳兴道:“大爷认得朋友极多,况且今日看龙船,各府各县都有来此游玩的,就是杭州人,必也不少,大爷正要到南河去,快些登船到烟雨楼便知端的。”

树春心里原有意是要到南河饱看一回,又见柳兴所说亦似有理,即时依言,主仆二人一齐下船。船家心中暗喜,急急摇橹往着河面西首而进。却说宋文宾正在船头之上,远远望见主仆登船,船家撑载前来,弟兄各把身势张好等候。这里树春坐在船头之上,将近烟雨楼,看见两个大汉,立在沙飞之上,一个并不认得,一个有些面善,心下一想,方才记得就是三山酒馆被我打败的铁门闩宋文宾。即与柳兴说知,柳兴听得是来文宾,就把船上竹篙拿在手中,往宋文宾身上打将过来。宋文宾将身一闪,夺住了柳兴手内竹篙,二人拖拖扯扯。宋文采看见,一棍打来,正中柳兴的肩窝,柳兴负痛,喊声呵呀,手内一松,竹篙已被宋文宾抢去。宋文采把棍乱打,柳兴两手空空,难以招架;树春高声大骂:“休要逞凶。”

列位听说,今日两个教师,却不知树春在此,预先带得器械,只因今朝胜会恐有什么相争之处,特带些军器来护身。兄弟二人,把棍不分上下乱打,树春此时虽有勇力,怎奈船小,况又军器全无,只有两条铁臂招架。船家吓得魂不附体。柳兴虽有些本事,到底不是两个教师的对手,而且船小不能稳足,东一侧西一侧,一发难以抵当。满身被乱棍打伤,疼痛难忍,不期船身一侧,翻了一个斤斗落在水中,幸得烟雨楼旁有一许太太故宫,那许太太二百年前修行念佛,到后来未成正果,归西阴录不散,仍然修道。那柳兴虽是个小使,然后来也有发运之日,所以今日落在水中,不过一时之厄,许太太用了法力,暗中解救得全性命。树春看柳兴被打落水,高声大骂:“你这两个狗才,打死了人,不要偿命么?”

那宋文宾立在船头之上,耀武扬威,大声喝道:“柳树春我的儿,你可记得日前在那三山酒店,把俺欺侮?今日相会,与你不得干休了。”

把棍往树春打来,树春举手一收,把棍头接住,文宾在大船把棍一掀,树春在小船往下一坠,响动一声,那棍折为两段。树春倘若放了棍子,到也罢了,偏偏不放,思量要去吊宋文宾下来。二人一吊一扯,一扯一吊,哪知船小足虚,顷刻之间,把船翻覆。宋家兄弟哈哈大笑,那树春翻在水中,不识水性,况且满河之船稠密盖在水上,虽然浮得起来,仍复沉下。一时水浸入咽,也是许太太将他救免无事。

两边船上见柳大爷覆了船只,大家喧哗不绝,各有不平之意;只因惧怕花家教师,所以大家不敢声张多事。面面相觑,在着暗中评论。树春舟覆之时,北首船上小桃看见,认得是树春,正看他们交手,不知谁胜谁败,及至看见覆舟之时,不觉指定了两个教师高声骂道:“狗才如此逞凶,欺人太甚!待我过船与你见一高低,想你有何本领?”

不料这边说话,只隔他双船的远近,兄弟二人,听得清清楚楚。宋文宾说道:“哥哥,这小小丫头,有何本领,口出大言?待我过船把她活活拿来何如?”

宋文采称说:“有理。”

那小桃骂了一回,到舱中将情由说与姑娘知道,八位姐妹听见树春主仆被打下河的话,人人不平,个个心焦。素月姐妹暗暗叫苦,若说柳树春大闹三山馆打退铁门闩,名声大振,到今朝吃了大亏,死于非命,害了我们姐妹白头之欢,如今怎么处了。爱珠与二姑娘素贞,也是暗自咬牙切齿,夫婿今日死得不明,真可惨伤。害奴家未成花烛,先做孤孀。张金定腹内,也觉凄惶。月姑道:“姐姐们,自古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树春虽然与我们并无瓜葛,但闻他之名,甚为可敬。既然失手于人,已是命休付流了,可怜他抛故土,撇家乡,青春年少,遭此而亡。我们姊妹八人,休要从视,代他出力报此冤仇便了。”

众姊妹在此谈论之时,只见丫环着忙进入中舱禀道:“方才小桃姐一场高兴大骂,不料那船上听见,跳过船来要寻气了。如何是好?”

众姊妹道:“有我们在此,你们不必惊慌。”

小桃闻言大怒,即将袖束一束挽好了,跳出船头,两手一抡,立住了脚,口中骂道:“那个何方狗才,快报名来。打杀了好记账!”

宋文宾道:“小贱人,俺乃花少爷府中第二位教师宋文宾便是。谁人不晓,哪个不知?俺将柳树春打落河中,与你这贱人有何干涉,敢冒犯虎威么?”

小桃说:“我道是谁,原来就是三山馆前被柳大爷打败的铁门闩宋文宾?还要混账说话!照你姐的拳!”

兜住心胸,用一冲拳打将过去。铁门闩大怒,撇开冲拳,使了一个老虎扒潭之势扑将过来;小桃力怯,招架不住,连忙闪过身子,飞起一脚,早被宋文宾接祝笑说:“不中用小贱人,如今还是要生,还是要死?”

小桃用力挣扎才脱身,欲爬起来,顿觉吁吁气喘。柴素贞见了,赶忙出来,并不打话,即便与宋文宾一来一往,到底宋文宾骁勇力大,柴素贞有些怯敌;张金定看见,亦把衣袖束好停当,向前说道:“姐姐闪开,待我来结果这狗头性命。”

文宾一见,放了素贞,接住张金定。二人交手,你一拳,我一腿,一冲一撞,打得难分难解之际。宋文宾到此时,虽有多少本事,已经一人敌了数人,觉得有些力乏。怎经得张金定的拳法厉害,一拳带逼将过来,宋文宾只有招架之力,并无还拳之能。张金定趁势抢至胸前,向上一掌,往下一脚,宋文宾一跤翻倒,张金定用脚踏住,小桃拍手哈哈笑说:“待我来!”

一把揪住了颈项,一双手揪住了胸襟头,朝船外说一声去罢,将宋文宾抛入水中。众位姑娘心中大说,拍手称赞张金定本事高强。那边宋文采气得两眼圆睁咬牙切齿,将身纵过船来,高声大骂:“你们这些贱人丫头,如此无礼!可知俺铁金刚宋文采厉害么?”

张金定二人又是一番惨打,那金定虽则女流之辈,幸喜甚有气力,拳法精通;所以与宋文采略抵挡得住,两下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无甚胜败。奈张金定已先打过了宋文宾,一时气力不加,汗流浃背,两臂酸麻,支持不祝沈月姑连忙上前接住,小桃在旁暗中将宋文采左腿一扳,宋文采不提防,一跤翻倒。张金定与小桃二人各拉一足,沈月姑陆素娥揪住两手,柴素贞、华爱珠、田家姐妹和陆翠娥蜂拥而来,你一拳,我一拳,尤如雨点一般打下。宋文采疼痛难当,没奈何只得哀求道:“念我无知初犯,以后再不敢。”

众位姑娘痛打一回,方才住手。小桃刁钻道:“小姐切莫放走,要问一个明白,方许起来。我且问你,自今以后,还敢恃强逞凶么?”

宋文采应道:“姐姐放我起来,从今以后,再不敢生事了。”

小桃说:“既如此,放你起来。船头上磕了四个响头,方准你去。”

宋文采浑身疼痛,爬起来,真个磕了四个头,抱惭回船中而去。那宋文宾早已水里逃生,爬到自己船中通身衣服尽湿,换了干衣,手足冰冷,遍身发热。兄弟二人一场出丑,敢怒而不敢言。只瞒了花少爷不知。那八位姑娘,也不看龙舟,一齐回家。且说柳兴被打入水中,幸亏许太太搭救到浅水滩头,可怜身带重伤,众人围住观看,如死的一般。恰好永林闻说南河上大闹,亦来观看。见众人围住在那里,向前一看,认得是柳兴,弄到这般光景,便向众人问道:“内中可有朋友,敢相烦将这人驮到我家,愿送酒钱二百文。”

一人应声道:“待我驮他到相公家中便了。”

永林即随那人驮柳兴至家,放在书房床上。取了二百铜钱,与了那人作谢而去。又取衣巾叫小使与柳兴解换,见其昏迷不省人事,即入内说与柳氏知道。柳大娘心中吃了一惊,说道:“柳兴跟随我弟出门观看龙舟,怎么惹下事来?未知我弟如今怎样了?快去打听明白,我才放心。”

永林道:“你令弟勇力过人,曾经大闹三山馆,名震姑苏,料然无妨。贤妻不必心焦。”

柳大娘说:“既如此,命小使去请一位郎中前来看视,再一路打听情由。”

小使应声往南关外去请郎中,永林重往街坊上面打听树春消息。当下树春落水之时,许太太暗中搭救送到陆府后门河埠。陆夫人正在靠窗瞧看二十四只龙舟划动,又见西首船上二人相打,丫环双庆在夫人背后叫道:“夫人,你看滩头有一只死犬流来。”

夫人道:“果然!”

双庆定睛再看时,不是狗,是一个人爬到埠来。那树春爬到岸上,立定身躯,衣衫尽湿。夫人看见,不觉伤心。对双庆说道:“你看这个少年,并非等闲之人,相貌非凡,必是失足落水的,双庆你去问个明白,若要衣服,借他几件换了。”

双庆即时下楼,开了后门,树春一见,含羞满面,只得强颜说道:“我道哪个,原来是一个大姐,不知府上尊姓?”

双庆应道:“我家老爷姓陆,是原任武康县知县,我家夫人问你如何落水?”

一面说,一面看树春。心想:“这面貌好像张小姐一般无二。再看他一身,好像落汤鸡,十分狼狈。”

树春自觉无颜,欲言不言,低着头道:“大姐可能方便,旧衣履借几件换换。明日早晨送到府上奉还。未知姐姐意下如何?”

双庆看树春如此模样,知是贵重之体,并非下贱之流。即问道:“你到底住在何处,叫什么名字?因为何故身躯浸得如此狼狈?”

树春说道:“小生家住杭州府钱塘县,今日到此南河观看龙舟,只为我日前大闹三山馆,把宋文宾打败;今日南河里相遇,岂知他怀恨在心,要报此仇,怎奈他船高大,十分稳足,我的船小,难以抵敌,一时覆翻下水。”

双庆说:“大闹三山馆,打败铁门闩,小孟尝柳树春,原来就是大爷?”

树春道:“姐姐何以得知?”

双庆道:“我家二位小姐,去到华府,我跟随听见说的,所以知道。”

树春又问:“你家二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双庆道:“我家大小姐叫素娥。二小姐叫翠娥。相公且在此等候,我与夫人说知,必有干衣送与相公解换。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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