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六月霜

5.4 万字 · 约 2 小时 35 分钟 · 2 / 7

会员可开白话

单表这富禄,一日独自一个在内官厅上踱来踱去,不住的皱眉头,跺脚儿,心中只在那里计算升官发财的秘诀,巴望升官发财的机会。正在这个当儿,忽见一个家丁,恭恭敬敬的拿了一张名楷,走将进来,弯着腰儿说道:“ 回大人,有客。”说罢,将那一张小名楷,双手捧将上去。富太守伸手接了那张名楷一看,笑了一笑,原来不是别人,就是那明道女学堂的女监督秋竞雄。于是向家丁说了个“ 请” 字,自己随踱到里头,穿了一件官纱长衫,往那会客厅里等候去了。

那家丁回到外边说:“大人有请。” 因秋女士是常来的客人,答应了一声,便向会客厅走将进去。只见富太守已迎出阶沿来了。彼此逊让了一会,就各进内坐下。就有个小使,端进两碗茶来,送了上去。富太守便开言说道:“今天这天气好热啊。妹妹教育勤劳,实堪钦佩。” 秋女士答道:“不敢,大哥过奖了。这点子义务,算得什么来!” 又说道:“大哥,今日已是五月廿一了,闻得各处学堂,大半都已放了暑假了,敝校也拣定了星期六放假。因敝校头班生都已到毕业期限,所以特来和大哥商量,届时还要劳大哥的驾,到敝校里面给他们的卒业文凭呢。” 富太守就一口答应了。二人又讲了一回闲话,秋女士立起身来,就要告辞了。富太守也便立起身来,说道:“妹妹,为什么不到家慈那边去坐一回,就在这里吃了夜饭去呢?” 秋女士道:“ 不敢叨扰,愚妹还要回校去料理料理。寄母那边,就烦大哥替我代请一声安罢。”说罢,举举手,往外就走。

富太守也便跟着,直送到厅外,方回身进来,一径走到内花厅里。只见自己的儿子躺在天井里一只藤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那里朗朗的念着。富太守就走近他的身边问道:“ 念的是什么书?” 一面说,一面弯了腰去看了一看。他不看便罢,看了这书,不觉把个富太守气的四肢无力,全身俱软,口中颤巍巍的说道:“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你真要把你老子气死了才罢哩。” 只见他儿子冷冷的答道:“爹爹,你要我读书,我就读了。读了又要来骂我了,死啊活啊的,这是何苦呢?”富太守听了,恨恨的说道:“ 我教你读这些混帐的书么?”他儿子听了,也使劲儿把书往他父亲那边一掷,说道:“ 你瞧,这不是一样的书么?读了又不好,不读又不好!我偏偏不读那些书,单要读这本书,由你怎么样摆布我来?”富太守起先看了他读的书,已经气得半截身子都冷了。此刻听见了他儿子这些话儿,更气得木偶人似的,头发也竖了,眼睛也直了,四肢也都软了,一蹲身坐在靠窗一只藤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富太守的母亲刚在楼上洗澡。听见他们父子两个在楼下拌嘴,就忙忙的洗完了澡,穿了衣裳,走将下来。见了这个光景,便说道:“宝儿,你为什么好好的,又和你老子生气了?”富太守正在那里呆呆的回不过气来,听见他母亲来了,便长叹一声说道:“ 咳,什么宝儿贝儿的,实实是个不肖的逆子罢了!我不知那世里和他结了这个冤孽,今日来活活的替我现世呢。” 又指着那宝儿骂道:“ 活现世的东西!” 回头又向他母亲说道:“老太太,今日不要你管,让我把他处死了,免得后头弄出事来,我们都要连累着。”说着,随手拿了一根绳子,抢步过去,把宝儿一把辫子拖住了,左手举起了绳子,嘴里又说道:“我今日不处死你,我也不要这命了!” 那老太太见了,又气又急,连忙奔上去,将身体遮住了宝儿,哭着骂道:“你疯了么?一世的人只有这点儿血脉,没头没脑的,几次要他死!你索性把我也处死了罢,免得我为了他受气!” 说罢,就呜呜咽咽的哭个不止。那宝儿跟着他祖母,也哭哭泣泣的。

这时富太守的夫人正在后面院子里乘凉,听见丫头来报,连忙奔将出来。见了这个光景,也放声大哭起来。富太守被他母亲护住了宝儿,自己又受了一顿骂,气得正无处发泄。忽见他夫人也哭了出来,自思一顿骂已受足了,此刻又有一个骂我的人来了,那是受不下的了。便把绳子一丢,叹了一口气,说道:“ 都是你们护着他,把他护到了这般田地!我要管管他,你们还是这么个样子。咳。罢了,罢了,我的官儿性命儿,定要被他送掉了,你们才可歇哩。” 说着,咳声叹气的往外去了。

这里老太太和夫人见他去了,才止住了哭骂。夫人又把宝儿拉到自己身边,亲自替他揩眼泪。老太太又问道:“宝儿,方才被你老子打着了没有?” 夫人又道:“你也十几岁的人了,还不晓得好好的,常常挨你老子的打,叫老太太又常受你老子的气,说老太太疼着你。” 老太太又问道:“ 宝儿,你今天究竟为了什么事,你老子才恨恨的,要你死?”宝儿道:“我方才好好的躺在天井里藤榻上读书。” 夫人道:“你为什么不躺里头房里去,又去躺在天井里呢?那里有风,睡着了,又要着凉的。”老太太道:“你读的是什么书?莫不是那淫词小说么?这种书本来是看不得的。” 宝儿道:“不是那种书,我读的是《 革命军》。就是那做过苏报馆主笔,后来逃到外国去的,那位姓章的做的。” 夫人道:“ 可是的,你又去看那么的什么《 革命军》 了!你不听见你父亲说么,官场中最恨的是革命二字。” 宝儿道:“ 母亲,你不知道,革命的道理是很有味的。” 老太太道:“ 你还要这么说,我要打你的嘴了!以后你再去看什么混帐的革命军不革命军,任你父亲去打,我也不来疼你了。” 宝儿抿着嘴笑了一笑,说道:“老太太你还疼我罢,我如今听你了,再不去读这革命的书就是。” 说着,见一个老妈妈走来,说道:“太太们,夜饭好了,可要搬出来?” 夫人道:“ 天气热得很,搬出来早早吃了,好去乘凉。” 那老妈妈应了一声,自去搬饭去了。一会儿搬了饭来,老太太和夫人、宝儿吃了,大家去乘凉不提。

且说富太守受了儿子的气,又受了老太太的骂,这一场闹,几乎把这富太守一口气气死。他独自一个跑到会客厅里,躺在一张炕榻上呆呆的出神。想来想去,这个儿子终不是个保家的。虽是他现在年纪还轻,万一他在外头说了什么的混张(帐)话儿,被官场中人听见了,我这官儿性命儿,都要保不住呢。富太守想到此地,那个心,就如井里头的吊桶似的,一上一下跳个不住。又想:我此刻方要捉那革命党去讨好上司,为升官的地步。照这不肖的样子看起来,就是这官儿在革命党上升了,也要在革命党上送掉的。咳,这么算来,还是不要惹人笑话了罢。

他一个人正在胡思乱想,忽见本衙门的刑名老夫子走将进来,说道:“东翁,方才明道女学堂的秋监督到此,为着什么呢?” 富太守连忙立起身来答道:“那秋监督为该校的头班生毕业期满了,所以来和我商量给凭的事。” 说罢,让老夫子坐了上首,自己在下首榻上坐了。那老夫子又问道:“他们几时放暑假?” 富太守答道:“他说是星期六。” 那老夫子把头向天望了一回,说道:“星期六是后天了啊。” 富太守道:“是后天了。” 那老夫子又谈了一回闲话。恰巧家丁搬进夜饭来,二人就在一处吃了。又谈了一回儿,老夫子就告辞出来,安寝去了。这里富太守因受了一肚子的气,也不到里头去,独自一个出了后门,往他相好的地方睡觉去了。

到了星期六这日,富太守一早起来,梳洗已毕,即行打道出门。到了明道女学堂,给了凭,回来已是十二点钟了。暂且无事,不必细表。

一日,正吃了饭,在外书房和那刑名老夫子讲闲话。忽见家丁拿了一个纸包儿,奔得进来,弯着腰儿禀道:“回大人,院里有密电在这里。” 说着,将那个纸包儿双手呈上。富太守听见“密电”二字,便吃了一惊,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几日为了徐锡麟的事,院里头日日有密电来了。” 一面连忙接了过来。那家丁即便退出。这里富太守将密电查了出来,细细的一看,不觉呆了半晌,向老夫子说道:“ 老夫子,你看竟有这等事么?”

不知其中是件什么事,在下写了这半日,手也酸了,请众位暂停片刻,再等下回分解。

第 四 回 围困学堂标统逞勇 强奸民妇兵士施威

却说富太守正在外书房里和那刑名老夫子闲谈解闷,忽见家丁拿了一个包封进来,说又是抚台那里下来的密电。富太守连忙接了过来,在密码簿上查了出来。看了一遍,便对那老夫子说道:“老夫子,你看竟有这样大胆的人!” 这位老夫子,就接了这张密电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道:

据皖藩江电:乱事已平,徐逆已剖心正法。据从逆马供,绍城大通、明道两校,均系徐逆创办,且有逆党匿迹其间。希即转饬绍府,从速严密查覆等因到院,为此电仰该守密查,毋得宽纵,致干未便。切切特电。抚院支印。

老夫子看毕,回头向富太守说道:“ 安徽省城里头这个乱子,闹的也不小。亏这冯藩台手段还好,就这么迅迅速速的平静了,倒也很不容易。但徐逆虽已伏法,那些余党,却更不容易着手,办得认真也不好,办得宽纵也不好,倒真真是个难题目。” 富太守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别人的难处也不必去管他。但是我们这里如今接了这件公案,须得想个法儿,怎样的去办才好。” 那老夫子道:“ 这事也不难办的,只要东翁自己认定了一个宗旨,便照这宗旨办去就是了。”富太守假意问道:“叫兄弟认定个什么宗旨呢?” 那老夫子也笑道:“东翁平日胸中,不知是个什么宗旨。今天只要一决定,还是用这个平日的宗旨呢,或是不用这个平日的宗旨。宗旨定了,然后再去讲办法。”

宾东二人正在那里商量计较,忽见家丁又进来,向富太守弯着腰儿禀道:“ 回大人,院里又有密电来了。” 说罢,将个包封双手捧将上去。富太守接了,那家丁即便退去。老夫子笑着说道:“又是什么事情,才这样的秘密呢?” 就帮同富太守查了出来。一看,原来是章抚台因恐逆党人多,这里绍兴几百个亲兵,连守城的兵丁,制不住他,所以特派了第一标新练的征兵,星夜来绍,帮同富太守协拿。那个标统姓诸名牛,是章抚台平日赏识的人物。他上阵打起仗来,莫说几十个不弄刀枪的好百姓,就是几千万个不弄刀枪的好百姓,他也能杀得个片甲不回的。所以这位诸标统当日在山西的时候,就被这章抚台提拔了他。前年章抚台调任浙江,他就也跟了来。此刻章抚台派他来绍,真个是因材器使,又是为人择地。他道章抚台的做官好不好么?这也不表。

且说富太守得了这个消息,便又和那老夫子商量了一回。看看天色将要晚下来了,只见家丁又急急忙忙的跑将进来,禀道:“回大人,有客。” 说罢,就将一张大红的京片呈上。富太守接来一看,只见上头写着好大的“ 诸牛” 两个大字,便知是诸标统的兵到了。连忙叫家人出去说:“大人有请。”自己也便进内换了大衣,迎到仪门等候。

且说那位诸标统奉了章中丞的命令,带了本队新兵,星夜赶到绍兴,即于城外安下营寨,自己一骑马飞进城来。到了绍兴府的衙门,下了马。跟随的二爷,就将诸大人的名片递将进去。门上的接了名片,向里头禀报去了。一会儿,见一个二爷走将出来,向诸大人打了一个千,说道:“大人有请。”诸大人就大踏步往里走将进去。只见那位绍兴府已站在那里恭候,两只眼睛直往外射。一见诸大人进来,便迎上一步,一恭到地的说道:“兄弟不知诸大人驾到,有失远迎了。”这里诸大人也连忙一恭到地的答道:“不敢,富大人说那里话来。”说罢,富太守就让诸标统先请,诸标统又谦逊了一回,毕竟客先主后,到了会客厅上。

让坐已毕,家人献上茶来。富太守先开言说道:“诸大人是几时动身的?章中丞的密电,兄弟这里是方才接到。”诸标统答道:“兄弟是昨晚十二点钟奉了中丞的面谕,就于今日一早起行的。” 富太守便耸着肩儿说道:“兄弟久闻诸大人办事迅速,且又不辞劳怨。今朝得瞻神威,方知名不虚传,可敬可敬!”诸标统连忙回言道:“ 不敢不敢。谅兄弟是个没用的人,那里有什么能为呢?富大人岂不是过奖了么!”又说道:“这件案子,富大人想已有了主意了。此刻还是先去拿了大通学堂的学生,然后再到那明道女学堂去搜查呢,还是兄弟和富大人分兵各拿一处?敢请富大人的明示。”富太守想了一想,大通和明道两个学堂里头,既有逆党在内,况且他们又都有了防备。我这里虽有几个亲兵,争奈都是纸糊的老虎。平日间恃着衙门里头的势头,吃酒闯祸,欺压百姓,敲竹杠,骂山门,才是他们的专门本领。今日若要带他们出去擒拿逆党,是万万不能够的。想到这里,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开言说道:“照兄弟的愚见,那大通、明道两校,既有逆党在内,必然也有防备。若兄弟和诸大人分了两路,只恐兵单力薄,倒反要吃亏的。不如一路进剿,先往大通,后至明道的稳妥。诸大人高见如何?还求指教。”诸大人听了富太守这话,细细的想了一想,觉也有理,便答道:“ 富大人的高见是不差的,就照这么样的办罢。但事贵迅速,请富大人这里先预备起来,兄弟也要出城去带队进来呢。”说罢,就起身告辞。

富太守送了诸标统回来,立刻传齐了几十个亲兵,并三班衙役人等。一会儿,诸标统已带了队兵进来。富太守也便走到外头,和诸标统会合了。一共有数百兵丁,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浩浩荡荡直向大通学堂进发。不一时到了。诸标统先命兵丁把大通学堂围的水泄不通,自己便和富太守带了数十个亲兵,执着火把,往里走将进去。

那大通学堂的学生教员,大半都因放了暑假,回家去了。堂中只剩得三十多人,或因离家未久,不回去的,或合了同学,在堂自修的。这个时候,各学生晚饭已吃,正在那里唱歌的唱歌,踏琴的踏琴,讲闲话的讲闲话。忽闻外头一声呐喊,如天崩地塌,众人齐吃一惊,止住了各项的玩,跑将出来。正要去探听是什么事情,忽见看门的张四慌慌张张的走到面前,喘了一回儿的气,才说道:“ 先生们不好了,祸事来了!”众学生闻言,更加惊慌无措。内有几个年纪最大,胆子也壮些的学生,出来问道:“张四,到底是件什么事,这样的大惊小怪?” 那张四战战兢兢的说道:“ 连我也不知道为着什么事情。那些又长又大的人,约有几千个,把我们这个大通学堂,团团的围得铁桶相似,又像要进来搜查的样子呢!”众学生听了张四的言语,不禁个个瞪着眼,哑着口,四肢冰冷,呆若木偶。连那些年纪大的胆子壮的学生,也没有主意了。张四见了这般光景,知道不是头路,便一溜烟往里飞跑,想要去开后门逃走,不知被他逃脱没有。

前头众学生正在发呆的当儿,刚遇富太守第一群人蜂拥而进。见了众学生齐齐的都立在自修室里,动也不动。诸标统错认了他们在那里排队儿迎敌呢,便一叠连声的说道:“快快放枪!快快放枪!” 这些新练的征兵,都是杀百姓的好手段,残同种的狼肝肺,一闻诸标统的命令,便吆喝一声,一齐动手。可怜这班学生,都是吓呆了的,忽听见枪声隆隆,那弹子豁喇喇的直向里头射来。这一吓,更把众学生的魂魄都飞了出来,奔往九霄云外去了。此时脚也软了,逃也逃不动了。有几个老练些的想要滑脚,只是各处都有兵丁守住,一时间,枪如林,弹如雨,莫说是人,就是鸟也不能飞过一只,苍蝇也不能逃过一个。那里兵丁们放了一阵枪,诸标统见只有外头放进去的,没有里头放出来的,就传令兵丁们:“ 莫放枪了,快快进去搜捕罢!” 兵丁们答应一声。霎时间枪声寂然,只见烟雾腾空,火光燎焰,各处房屋都已着了,墙坍柱折之声,不绝于耳。诸标统又传下令来,命兵丁们一面救火,一面搜捕。这些兵丁们,个个如狼似虎,一声呐喊,四往搜查去了。

一会儿,火已救灭,人已捉到。诸标统和富太守就在那正中一间屋子内坐了,兵丁们各把捉的学生解将上来。也有说就在自修室内擒来的,也有说在后面茅厕中捉着的,也有说在学生卧室内床底下拿住的。也有伤的,也有活的,也有死的。诸标统一一命人绑了起来,计点人数,死的三人,重伤的十人,活的十四人。尚恐有藏匿的,又命人各处细细的寻了一遍。一面又到各学生卧室内,将箱箧翻检了一回。看那来往信件,均无悖逆字样。只得将和徐锡麟来往的信件数封带了,然后方同富太守走出大门,命将那门钉封起来。诸标统一面查点兵丁,一面叫富太守着几个亲兵,将众学生先行押解回衙。

诸事已毕,正要带队往明道学堂进发,忽前头有数十个百姓,拦住了去路,齐齐大喊道:“青天大老爷,伸冤啊!”这边富太守一听此言,便吃了一惊。不知众百姓为什么喊起冤来,且听下回便知。

第 五 回 诸标统纵兵大搜掠 富太守信口说雌黄

却说富太守和诸标统带了队兵,正要往明道女学堂搜捕逆党,忽闻无数百姓,在前头拦住去路。富太守连忙过来看时,只见众百姓纷纷乱嚷道:“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我们百姓又不犯罪,又不犯法,都是安分守己的。为什么今夜忽地里的来搜捕我们起来,要我们钱,又要强奸我们的妻小。我们不从,和他们争论,他们又拿着家伙,要我们的性命。小的们闻得大老爷也在这里,为此特来叩求大老爷替我们伸冤的!”富太守听了百姓们这番言语,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到底是为件什么事。便胡乱的向百姓说道:“ 你们且各各回去,待本府慢慢的把他们那伙强盗访拿到了,自然替你们伸冤理枉,重重的办他们就是了。今夜本府还有要紧的事情,你们不要误了本府的事,快快回去罢!” 众百姓听言,又各嚷道:“大老爷,那些人不是强盗。小的们有识字的,看见他们号衣上写着什么亲兵,又有什么一标征兵,所以小的们晓得他们不是强盗。” 富太守一听此言,便吓了一身冷汗,回头向诸标统说道:“诸大人听见了没有?这时候叫兄弟怎么办?百姓动众的事,又不是好闹的!”

诸标统听了百姓的一番言语,正在那里暗暗的吃惊。忽见富太守问起他来,他脸上两颧,不觉红了起来,呆呆的半晌不语。富太守的两只眼睛,又不住的对他看,看得他发了极了,便把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才对富太守笑了一笑,说道:“富大人,亏你也做了一个知府,见了这样的小事,就为难起来。兄弟自从带兵以来,已有十多年了,这么的事情,经过了不知多少。” 说到此间,就附在富太守的耳朵,唧哝了一回。富太守点了点头,便又向百姓说道:“你们不要胡说!这些强抢强奸的事,岂是兵丁们做的么?明明是一班强盗,你们不要认错了,去冤枉好人。或者是那班狗强盗,见新兵严紧搜捕他们,和他们结了冤仇,他们想出这条冒名的计策来陷害人家,也未可知。你们今后遇着他们,准你们当场格杀。你们都是些好百姓,本府也是素来知道的。劝你们今夜暂且回去,本府明天自有道理。” 那些百姓,见知府和他们和颜悦色的说了这一大篇话,倒也无可奈何他,只得答应着,各自去了。

富太守见百姓都已散去,方才定心。把满头的极汗,揩了一揩,然后和诸标统重新点一点兵,向前行去。这些兵丁们,起先看见百姓叫喊,各人都捏着一把汗,不敢则声。后来见富太守说出这些话来,便都暗暗的感激富太守和诸标统不住。此刻百姓散了,他们的心也定了,胆也仍旧大了,依然是勇气百倍,一路上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跟了富太守,直向明道女学堂进发。

不提路上的兵威浩荡。且说秋女士自从放了暑假,趁此闲暇无事,想起中国的报纸虽多,独有女报一门尚然缺着,将来若要开通女界,不得不拿女报来做个先导。又想起我前年虽也曾创办一报,到底为了经济缺乏,未能持久。此刻若要重行整顿起来,看来没有经费是终难办的。想到这里,便拿自己前头做的《 女报说》 并《 敬告姊妹行》 两篇旧作,翻将出来,看了一遍。看到后来,心中便想得一个法儿,道:“ 把这两篇旧作,等下学期开校的时候,演说这么一遍。或有个〔 有〕 钱的学生,听了这般演说,一时感化,就肯出力扶持扶持,能够捐助些经费下来,也未可知。若能因此成立,得使我平日所主张的男女平权、家庭革命的宗旨,不至常常埋没在肚里,借此可以发挥出来。且使我二万万女同胞,看了我的女报,顿时惊醒,大家爬出了这十八层黑暗沉沦的活地狱。那时我的志愿也偿了,心也足了。若这个目的不达到,我虽死了,也不安的呢。”

秋女士正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富太守的兵丁已到。忽闻得一声呐喊,正似万马奔腾,怒涛激石一般。把个秋女士吓得四肢都冰了,身上的冷汗,如下雨一般的流个不住。又见一个老婆子,飞也似的一头奔一头嚷道:“ 不好了!不好了!忽然来了许多兵丁,把我们学堂围住了!” 秋女士方才虽吃一惊,究竟不过是个虚惊罢了,也不晓得外边究竟是什么事。现在听得这个光景,知道来势不好,便定了定神,唤住了老婆子说道:“事到临头,难分黑白,如今你自去瞧那里可以藏躲的地方,快先去藏躲起来。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六月霜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