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再生缘
78 万字 · 约 37 小时 11 分钟 · 84 /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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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奴岂肯,出头露丑不知羞。
咳,怎生是好?
不如竟去告萱堂,备一席,方便华筵待帝王。天子自家呼进膳,难道说,我们不与一羹汤?情痴帝主成何乐?似这等,冒雨而来膳未尝。天子至尊何不足?只落得,吞饥忍饿为明堂。
咳!我那小姐也好生心狠。
正色端言不苟从,真个是,浑身是胆舌似锋。甜言蜜词情千种,竟未把,铁石心肠熔一熔。假使一身为小姐,恐不能,这般决绝复天容。
呀,快去具肴来罢,耽搁不得也。
夫人想罢不迟疑,穿出那,轩外长廊去似飞。不唤丫鬟和仆妇,一到了,夫人堂上疾相趋。
母亲!母亲!快快!快快!
景氏夫人倒吓呆,只道是,仍然醉杀小三台。惊不定,口难开,慌问姑娘为甚来?梁氏素华愁更笑,附着耳,说声慈母快调排。天子至,圣主来,仓猝之间怎处裁?现在弄箫庭内坐,明堂说,此时快把膳安排。啊,母亲呀,具肴要,有些摆设等他来。素华小姐乱相催,梁夫人,失措恓徨慌一堆。为甚忽然天子至?将甚么,华筵盛席款尊?安宝座,蔽彤轩,陈甚厅堂方有规?结彩张灯容易事,究不知,几多护卫与跟随。厨中好菜件件有,免得个,扈跸人多供给亏。真急促,怎迟延,你父偏偏又不回。梁氏素华摇玉手,皇上是,单人匹马没护卫。母亲快谕厨房晓,御膳充饥驾便回。严父未回无碍事,现有那,蕙林姊丈在书帏。夫人见说连称是,大姑爷,正好相帮与指挥。
仆妇们,快请裘姑爷进来。
一呼百诺急如风,翰苑裘郎进内中。未及开言呼岳母,景夫人,慌忙扯住语匆匆。
贤婿呀,对你讲,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偏偏汝岳未回来,贤婿相帮怎处裁。翰苑裘爷称异事,婿方才,只闻传说内官来。如何皇上亲身降?也只奇哉与怪哉!
如今事不宜迟,岳母大人快些冠带,师母大人快些冠带。
君王既对总须参,没有个,命妇夫人躲内边。统率合家夫与妇,只好向,弄箫庭内拜天颜。外边之事多交我,一切调停婿自专。康老太师陪坐去,也须要,免冠谢罪伏阶前。陈御座,办华筵,具肴还须备百官。此刻虽然惟圣驾,少停时,銮车仙仗拥门前。锦衣护卫人无数,大概都要饱一餐。郦相老师旁陪宴,说不得,盛张绮席奉天欢。只惟子婿难陪侍,实要驰驱办酒筵。翰苑言完飞步出,梁太太,慌忙结束带珠冠。
呀!小姐,你也快些冠带起来。仆妇们,快去通报康老太太。
王柳姨娘也再来。天子圣容难得见,你们亦,随群拜伏跪尘埃。丫鬟仆妇轰然应,一窝儿,拥入厅前挤不开。康老夫人闻此信,惊得个,鸦飞鹊乱没调排。
啊唷,王姨娘、柳姨娘,快将冠带来,快将冠带来!
两个姨娘着了忙,连声答应换衣裳。孙氏急,太翁忙,乱叫喧呼闹一堂。康老太翁还有礼,安人急得好恓徨。移镜匣,开衣箱,开锁偏偏断了环。跌脚拍胸寻物件,心慌意乱着衣裳。斜披补褂大开袖,歪带冠儿出了房。王柳姨娘观着笑,康太太,真真又气又慌张。呀!你们笑什么?歪带冠儿倒不妨,就只是,怎生行礼拜君王?太翁慢去教教我,有什么,九叩三首大讲章?依我不如称万福,皇帝也,得知我是保和娘。康公不觉哈哈笑,撇下了,花脸安人竟出堂。这里太君真没法,柳柔娘,笑呼母亲不须慌。梁家太太同将去,看她的,礼数行为就得详。妾等也思同着走,大家看看那君王。龙眉凤眼如何状,也不枉,同上京都走一场。康老太太连说是,乱哄哄,一齐蜂拥出华堂。梁家太太方冠带,郦相夫人早盛妆。尽都是,翠凤珠冠金灿烂;尽都是,步摇环玉叮当。梁太太,朝裙补服先趋走;郦夫人,绣履仙裙后绕廊。孙氏院君心战,犹如小鹿撞胸膛。王德姐,柳柔娘,都要随来看帝王。妇女丫鬟跟在后,拥进了,弄萧庭院跪深廊。夫人小姐前行礼,一个个,俯伏三呼首不抬。孙氏太君依着拜,也叫了,许多万岁与君王。柔娘德姐诸人等,一班儿,不敢抬头跪两行。景氏夫人梁小姐,齐齐地,通名报姓奏君王。
臣妾文华殿大学士梁鉴元配景氏恭请圣安,妾保和殿大学士郦君玉元配梁氏恭参圣驾。臣妾康信仁元配孙氏恭参圣驾。
奏毕齐齐伏在前,闹乱了,风流天子假宫官。抬御体,俯龙颜,举目从头观一观。一壁里,传谕平身休俯伏;一壁里,佯垂御手作相搀。微带笑,半含欢,指着诸人问宰官。郦相明堂旁应对,元天子,眼观先看美婵娟。
这就是你明堂先生的令正,保和丞相的夫人么?好好好!梁太君好眼力也,相女配夫,选这么一位佳婿。郦夫人好福泽也,嫁得这一位丈夫。
良缘人定果堪夸,太君的,选婿有眸点不差。以朕之明恐未及,几被人,欺君藐法误君家。少年天子言完了,郦丞相,暗恼夫人梁素华。
咳!你就不出来也罢了,这是什么意思?
自信倾城倾国容,要出来,面参圣驾逗春风。少年天子真无赖,见了你,风月心肠情愈钟。皇上虽然情问及,自身也可避房中。真老实,好愚蒙,一听传呼便谨从。竟款少慈无主见,莫不你,钦遵圣谕入皇宫?明堂相国羞含愠,梁太太,端肃深深谢九重。弱质真惭无盛德,东床犹幸得乘龙。仰蒙皇上天恩享,臣妾岂,选婿之明在两瞳?天子闻言容带笑,早报请,登厅进膳绮筵供。梁衙合眷齐齐送,郦丞相,跪伏华堂谒圣容。
仓猝不备,微臣有罪,请陛下进膳。
内堂之中渎圣君,我皇上,乘舆乘轿谕分明。臣家安得宝轮辇,未敢劳,天步遥遥至外厅。元主闻听言不碍,朕与卿,相携笑语好徐行。
啊,郦相国,朕与汝,徒步而行。
朝廷言毕挽明堂,拉着三公步出廊。一到大厅看一看,陈设得,花团锦簇好风光。但见那,朝南御座设中间,五爪龙披五色鲜。青玉案头排玉玩,黄金炉内起香烟。风荡荡,高悬绣络三千盏;影沉沉,尽下穿珠十二帘。陈绮席,罗列珍馐春似海;展巨手,平铺云锦软如棉。水晶屏,围绕波浪水千尺;沉香榻,回环玲珑玉翠衔。摆列着,异花奇草皆点缀;铺陈着,藏珍古玩假山峦。瓶中孔雀飞金翠,架上珊瑚耸出盘。竹帘卷,绣球翻,幔阁层楼瑞气旋。左右列筵分雁翅,又一席,保和相位侍天颜。华堂肃静无炎暑,有一阵,雨后荷香扑御筵。丽相上前方执将,康太翁,脱冠带罪疾趋先。
臣康信仁不知圣驾降临,误陪御座,罪该万死,伏乞皇上开恩。
康公跪伏在帘前,叩首连连摘下冠。郦相奏称臣继父,元天子,一声免究出皇宣。方入座,始登筵,忽报梁公丞相还。宰辅文华才入内,又听得,马嘶人喊到仪鸾。但见那,请驾鸾仪入正门,黄罗宝盖半空升。层层宫扇飞双凤,队队龙旗拂瑞云。骖乘将军持画戟,随銮侍卫见红绫。金鞍玉马三千匹;一班班,玉带宫官二百名。尽都是,绣氅披身威容盛;尽都是,雨兜帽罩水淋淋。銮车初驻人声静,且把那,仙仗排开雁翅分。近侍等官先叩首,李龙光,掣枪端立护明君。朝廷未及传宣谕,拜倒了,相国文华梁尔明。
臣文华殿大学士梁鉴来请圣安。
骤雨狂风天晦真,何缘圣驾降臣门。边烽不举朝纲静,有什么,军国相关重事情?
况且圣天子出警入跸,岂可轻骑微行?未识陛下亲冒风雨,有何圣谕?
梁公言语动威风,天子反将笑容堆。扶住尔明称呼相,朕躬是,偶然微服出宫帏。非关国政兼军政,亲自来,省视明堂酒后归。梁相平身方退立,元天子,改容不快皱双眉。
啊唷,这老儿好不惹厌!易服微行有甚妨?
用什么,金銮玉辂大铺张?升平世界清如水,料没有,悖逆图谋起祸殃。迂腐尔明殊可厌,装这些,忠心耿耿直臣腔。朝廷暗恼梁永龙,只看见,两种梨园奏乐章。
啊,传旨撤乐,梨园不必供奏,就此退下,朕还宫。领旨。
两部梨园退下来,朝廷登席不推挨。旁边列宴无人坐,堆着那,玉饯金壶玳瑁台。梁相明堂同进酒,堂下的,人员献馔早调排。龙肝风髓纷纭上,海味山珍次第来。这里朝廷登绮席,忙坏了,风流翰苑小英才。好忙呀!指挥相府诸堂官,各项分派料理全。东院西院都设席,南轩北阁尽开筵。仓空俸米千余斛,酒尽皇封数百坛。鹅鸭充庖无数命,猪羊屠宰一时完。鸾刀缕切纷纷乱,玉脍烹鲜碌碌然。列佳肴,席上坐齐人几百。给草料,槽头喂饱马三千。堆盘大嚼须干净,元帝主,一旨飞传要起銮。
吩咐起驾回宫。领旨。
剑锵锵拥百僚,威仪济济护黄袍。千群御马随仙仗,十里旌旗荡云霄。香袅袅,金锁提炉焚紫降;影沉沉,绛纱行阵扬轻绡。高掌日月重轮扇,密布云霞五色袍。护卫将军按甲胄,随车内监跨轻轿。龙光骖乘扶銮辇,请一声,圣驾还宫状貌骁。凛凛威神真虎将,枪尖上,微风吹动绛缨飘。少年天子抬身起,换了顶,翠帕双凤两翅招。酒醉开言呼郦相,朕躬是,破费厚扰在今朝。
郦保和先生,花费了你一年官俸。
朕躬明日遣宫官,赏赐黄金一二千。乘兴而来如此返,反要汝,立时供给百官飧。
啊,郦丞相,你是才能明白之员,遽书谨奏,从容裁决。此事限汝三日回奏,不许过期。如若抗违朕旨,不合朕心,错误之时,严议定罪。
朝廷言讫怒难推,目视明堂双霁威。年少三公惟俯伏,说一声,天恩赐限敢相违?
谢陛下的天恩,三日之后即回奏。
罪孽深重法难逃,骸骨情知孽自招。几载君臣从此已,三日后,不能重面衮龙袍。明堂言讫惨凄凄,几口血,喷出朱唇似涌潮。天子龙衣俱溅湿,吓得个,风流帝王酒全消。
啊唷,先生,何至如此?
一边惊诧一边扶,御手双垂执保和。连叫贤卿毋乃尔,先生你,宽怀珍重病先愈。限期三日从容奏,只好汝,称旨休将朕意辜。何必神伤而至此,反使朕,怜才反觉害多才。朝廷言讫升车坐,转个眸,无限多情顾保和。郦相梁公齐跪送,望君王,銮仪仙仗早回宫。
话说圣驾还宫,郦丞相跪送启銮,回归相府。翁婿入厅坐下,伺候人员撤下残席。裘翰林料理已完,也来叙话。
明堂相国合欢容,举手连称谢碧空。今日忽然临圣驾,又是这,狂风大雨晦冥中。朝廷索饭真奇事,反劳君,顷刻之间御膳呈。大抵随銮都具馔;真真今日尽亏兄。裘公含笑躬身应,又慌问,相国恩师怎吐红?
呀,老师大人何患此症?
端为宵来酒大伤,以致今日欠安康。袍衿尽吐斑斑血,看我师,冠玉慈颜瘦带黄。梁相尔明忙扯住,保和君,缘何忽患此灾殃?
啊明堂,此症或由伤酒所致也,不讲它。
至于皇上实奇哉,风雨之中匹马来。又且改妆为内侍,有何军国事调排?方才临去殷勤谕,却像似,既怒还怜在圣怀。回奏只须三日限,皇上的,言辞秘密我难猜。至如汝语尤奇绝,有什么,犯罪弥天赦不开?天子圣恩隆重你,决不至,市曹正法弃形骸。其中设有疑难事,汝也可,与仆相商一处裁。何以看君神色异,倒令我,犹疑无定在心怀。梁公挽着明堂问,康老封君也上来。正欲回园高兴说,看见了,保和呕血已惊呆。
啊唷,明堂,你体中怎样?
昨朝中酒醉沉疴,此症伤神却奈何?去请医官犹未至,休耽误,身躯作急要调和。明堂背靠沉香榻,叹口气,微把严亲岳父呼。
咳!岳父,父亲,也不须忧虑。
此症皆由酒所伤,参苓调补定无妨。实缘一个疑难事,圣天子,冒雨冲风降此堂。昨日在宫身犯罪,看来委实费周章。总然岳父回天力,也不必,可把其中大事帮。婿亦此时难禀告,三日后,自然众位共知详。梁公还要查根底,报到了,侍讲嘉龄武宪王。不等通知俱造内,尽都是,有心探听郦明堂。恐防未必容相见,所以是,直进高堂趋上廊。单晓九重銮驾至,故到此,寻消问息探其详。皇亲一见明堂相,真个是,又喜还惊而改常。
啊,保和公,贵体如何?
销假临朝大醉还,多应是,不胜酒力在新痊。路途曾遣人员候,老夫是,亲自登堂问晚安。
啊呀,相国大人,袍袖上血迹何来?
嘉龄侍讲亦呵腰,相国新痊就趋朝。今日慈颜清减甚,为什么,斑斑血迹沾衣袍?厅堂相国心中怒,是你等,用计图谋还放刀。勉强呼,国丈国丈诚皇亲,数番垂问驾频劳。下官此症由所愈,殊不合,力疾趋朝把假销。
咳!这也不必讲它。病深体弱,食少事繁,大抵只好辞职归乡的了。
荷感诸公关爱吾,频频顾问意良多。明朝要上陈情表,下官也,解组回归没奈何。同殿之情殊悠悠,侍讲公,归衙烦致老龙图。轻礼十幅还三楚,孤棹高秋近云湖。自是急流直勇退,郦明堂,悠然林下快如何。少年元宰言如此,皇亲等,面面相觑看保和。
呀,大人何出此言?为国保重,为国保重。
侍讲皇亲欲再问,早看见,银盘玉碗献茶临。堂官卑膝轻轻跪,又进上,郦相明堂一盏参。年少三公垂手接,盘坐着,沉香小榻独凝神。微微带愠不开声,旁若无人转二睛。国丈嘉龄难动问,当不得,保和情面冷如冰。细细详详问几遭,阁老尔明烦絮叨:昨宵酒醉如何醒,后又如何圣驾临。天子怎生权为侍,郦相怎样款明君。从头至尾细细讲,直说到,此刻明堂吐血津。国丈一边真有意,康公一壁出无心。保和丞相听愈怒,放下个,凛烈威风立起身。
咳!这也不过偶然醉酒,加以疴犹未愈,算不得什么新闻。
老父何必敷演他,皇亲何必细稽查?下官此际心烦剧,侍讲公,恕不能陪请转衙。相国明堂驱客走,梁阁老,亦称病者厌喧哗。起身竟送皇亲出,绝不相留一道茶。国丈嘉龄真没趣,无奈何,重来上马各还家。
话说郦丞相一怒逐客,武宪王等存站不住,俱告退回去。这边梁丞相也不细问,便道:保和,你静养静养,明日再上书告假。总有老夫在阁,这档政事亦办理得来。
凝神耐性养天君,自家要,心府冲融气自平。或有疑难明日论,此时且去暂安宁。保和相国微声诺,叹口气,抑郁无聊一欠伸。
啊唷,罢了!罢了!
正欲抬身进内来,医官已到又迟挨。仍然坐下沉香榻,诊脉明言方已谐。病案细观宜滋补,大人是,心神费尽血由来。参苓调和须安养,待漏趋朝且暂俟。为国辛勤宜珍重,望大人,尽将心事且丢开。少年元宰长吁气,立起来,自送医官下了阶。方与梁公都入内,小亲随,相随扶侍不离开。夫人小姐俱迎着,闷坐华堂次序排。一见明堂皆骇问,梁公代述细详来。回呼爱女陪夫去,好好地,调和明堂劝放怀。梁氏素华心内急,早不觉,啼泪垂落粉香腮。忙随郦相同归内,启珠帘,竟入兰房绣户来。荣发家僮廊下站,在那里,愁容满面也疑猜。明堂房内呼荣发,你且退,看守书厅莫走开。年幼亲随忙退出,梁小姐,春纤拉着郦三台。
啊,小姐呀,这事怎了?
我劝千金早早言,反疑是,私心只为梦中缘,今朝败露难回挽,倒弄得,进时不能退时难。天子举心如此办,我小姐,计将安出事可堪?明堂看见夫人急,又不觉,强破愁容作笑颜。
咳!夫人,如今有什么商量?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
方才虽则那般云,我不过,勉力支吾说几声。其实不能违上命,须知道,逆时死节顺时生。况兼天子多情甚,教我也,难负皇家雨露恩。你亦方才亲见过,皇上的,天子日表美丰神。休言我貌实难及,殊胜东平你故人。劝汝终身随我罢,不必想,姻缘重合梦中盟。明堂言讫夫人骇,但未验,从不从来听不听。八十张完成一卷,慢慢地,冰弦重拨待来春。知音爱我休催促,在下闲时定续成。白雪霏霏将送腊,江梅灼灼欲迎春。向阳为趁三竿日,入夜频挑一盏灯。仆本愁人愁不已,殊非是,拈毫弄墨旧时心。其中或有差误处,就烦那,阅者时加斧削痕。
第十八卷
第六十九回 三杯酒病倒婵娟
郭沫若评:所以根据作者的性格和作品发展的逻辑,《再生缘》的结束只能是悲剧的结束。我相信在作者的意识中是旋过这样的想法的:
一、让孟丽君在吐血中死去。她的口吐鲜血,在最后被元成宗威逼的时候,已经是“喷出朱唇似涌潮”了。这不是什么“血不归经”,而是急性肺结核或十二指肠出血等很危险的症候,在旧时代是没有办法挽救生命的危险的。(编者按:以下省略)。当然,在她死去之前应该让她有一次表白的机会。她应该写出表文,由梁鉴转奏,承认自己是孟丽君,而严厉批斥元成宗的荒谬要求。还要让她说出自己在政治上的抱负,想再有所作为,故不愿及早卸却男装,并非留恋名位。书中对于孟丽君没有写出她有多么高尚的政治抱负,是一个缺点。这样就可以得到补偿了。在孟丽君死去之前,自应让她同自己的父母和皇甫少华见面。同时苏映雪的身世,也可以在此时拨开云雾而见青天了。
二、原作写元成宗已经是好色的昏君,应该再让他昏乱下去,到万不得已时自己认罪。(编者按:以下省略)由于孟丽君之死,皇甫少华应该有一次轰轰烈烈的在朝廷上的抗议,使得元成宗恼羞成怒,把他丢进天牢。元成宗追求孟丽君时的荒谬言辞,苏映雪是听到的,也尽可以让她在朝廷上暴露,由她来实现尹良贞所说过的话:“拚将万剐与千刀,搅海翻江闹闹朝,那怕君王规矩重,且骂顿糊涂天子赴阴曹”。这样便可以把苏映雪的声色恢复转来,不然这个人物的后半写得太平淡了。苏映雪可以和皇甫少华一同被丢进天牢,在牢中要让她有向皇甫少华诉说心事的机会。
三、正当元成宗闹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熊浩、卫勇娥、卫勇彪等请假回南方祭祖去了。———我看这是作者所安的重要伏笔。他们已定于七月初回京,而在京里所发生的事情是在五、六月。等他们如期或者提前回来,看见了那个天翻地覆的局面,他们激于义愤,会被逼诉诸武力。卫勇彪因东征有功,被封为“京营都总兵,掌管二标兵马”,是有兵权在手的人,而且那些人马也都会是征东将士和吹台义民,他们看到皇甫少华丢监,看到昏君无道,也必然会义愤填胸的。这样用武装起义来胁迫元成宗,使他无法下台。最后只好请出皇甫长华来收场,把皇甫少华和苏映雪释放出狱。
四、依据书中的伏线,当皇甫少华离别黄鹤仙人时,那仙人对他说过:“尔须不忘真面目,到后来急流勇退好归神”;皇甫少华自己也说过:“我若功成名遂日,必定要急流勇退听师言。”(同见第六卷)因此,皇甫少华出狱后,必须让他挂冠辞朝,飘然远举。再者,黄鹤仙人对皇甫少华也还说过这样的话:“日后夫荣妻贵日,自然有真僧向尔说因原。”因此,还有必要让一位“真僧”出场,向皇甫少华点破前因。这位真僧让他同皇甫少华与苏映雪在监里相遇,是最合适的。苏映雪可以同皇甫少华一道隐退,刘燕玉则留在家中代奉双亲。
五、照书中开卷处的伏线,皇甫少华是东斗星下凡,孟丽君是执拂姬,苏映雪是焚香女,刘燕玉是捧圭仙女,元成宗是金童,皇甫长华是玉女,故他们在天上还会相见。尽管在人间的结局是悲剧,而在天上还是大团圆。这样,皇甫少华、孟丽君、苏映雪、刘燕玉四人,名虽是夫妇,而实则未曾同席。这就做到了作者所悬想的“一尘不染归仙界”(第一卷卷头语)了。
我相信作者所拟订的后事大体上会是这样。但这样的想法,处在封建时代,尤其是处在丈夫充军、亲友忌避的境遇上,作者是不敢把它写出来的。所以她的书写到第十七卷便写不下去了。又或者她是写出来了,而不敢公诸于世。不仅她自己不敢,她的家里人也不敢。这样的可能性也很大。如果是这样,那就实际上做到了她自己所说的“不愿付刊经俗眼,惟怜存稿见闺仪”(第三卷卷头语)了。然而“存稿”即使有,想来是无法再见的,应该说是一件很可惜的事。(《〈再生缘〉前十七卷和它的作者陈端生》)
诗曰:三年尽瘁立朝端,拄笏垂绅铁面寒。地道无成坤德顺,天颜有喜国威宽。
羡调台鼎辰星赋,草满圆扇夜觉酸。从此于归偕凤卜,髻螺轻整卸峨冠。
功夺天孙锦作心,独弹古调抚瑶琴。欲观全豹情犹切,漫试雕虫趣亦深。续更自应惭短绠,习勤聊附惜分阴。丹铅销此何长夜,灯烛频挑月影沉。传阅再生缘一部,词登十七未完成。好比那,无尾神龙恣出没;引得人,依样胡丹铅:丹砂和铅粉,古人用以校勘文字。雕虫:指文人雕辞琢句,用于贬意或自谦。虫,指秦书八体中的“虫书”。峨冠:高冠。古代大夫以上所服。
芦续写临。须要知,设身处世为难事;我姑且,逢场作戏续余音。
话说当晚郦明堂对夫人一番言语,说得梁氏夫人目定口呆。
顿然不觉变花容,扑籁籁,情泪如珠说久通。小姐忽然生此念,是真是假是朦胧?我与你,同心同德同期望,费尽频年曲曲衷。今朝忽有途中变,数载贞心尽撇空。小姐是,虽受皇恩当报主,但亏名节岂称忠?少华情义归流水,空自终年守画容。辜负他,频年长袍恹恹病,欲生欲死在宫中。小姐缘何心太忍,不思原配羡东宫?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