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前明正德白牡丹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22 分钟 · 18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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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开,男女游耍甚众。何尝真有神仙可见?”王合称谢老人,恐正德天子等久,亦即起身回来。
无如正德天子,果然等候许久。放下马吃草,忽草中跳出一只白兔,向马前一跳,那马即发开四蹄,奔上山坡。正德大惊,忙将金勒扯紧。谁知那马乱跳,险把正德跌下鞍来。正德无奈,把扯马放松,那马越跑得紧。正德只得将双手扯马鬃毛,叫声:“马呵,今日这等作怪,莫非要断送寡人性命么?任从尔去罢。”耳听得呼呼声响。暂且按住慢表。
单说王合来至原处,寻不着正德天子,只道往这近处游耍。及上高处一望,四无踪迹。惊得面如土色,叫声:“苦呵!不知天子往哪里去了。我今失了天子,如何是好?进前不得,后也不得。思若回京,被众官知道,岂不把我处死?”沉吟一番,忽转念曰:“我今何不向地方官取讨、教他用心探访天子。我再赶到苏州,杭州去寻,必定相遇。又恐正德身无分文,倘一时着恼,寻了短见,教我如何抵挡?真是千愁万虑,只先从近处跟寻。”嗣后雇了牲口,赶进瑞兰州城知州衙前,打发牲口主人去了,即进衙将鼓击将起来。人役忙来拦住曰:“尔为甚事击鼓?”王合曰:“乃御前尚衣太监王合,有急要事,要见尔本官。”人役忙走进后衙报知州官。
“这州官在京城曾与王合相识的,闻报疑惑,忙令开门接入后堂,见礼坐下。王合令左右人役退出。州官喝退。王合即把天子游幸到瑞阳镇地方失散,“先生速知会百官密访。倘天子有失,我一回京,合府官员,大为不便。”
知府惊得汗流浃背,曰:“公公少待,待卑州传众官齐到,自有道理。”立着人役分往,合城文武官员,一时齐到、知州将前言重复说过,众官俱失色。
玉合遂把天子所穿戴服色言明,“列位须当密访,恐被歹人知风谋害。圣驾无回,列位岂不大罪?今可备快马一匹,待我赶赴苏州等处找寻。”众官称“是”即备一匹良马。王合立时上马,分别而去。众官商议,一面密报各乡绅一同密访;再差心腹人役查访,不许泄漏。
那王合起身在路上,心想:我若寄书与江流知道,满门恐难免被他诛戮。
不如隐匿为妥。遂赶到苏州,又赶到杭州,密约地方官寻访。自己又赶到福建、漳泉二府。寻无踪迹。遂在沿途探访,不敢回京。亦终不知会江流。此是后话不表。
且说正德因坐马跑发,纵跑了一会,来至旷野之处停住。正德回顾无人,叫声:“你这孽畜,把朕送到此间,是甚去处?”即下马,就在路旁歇息,并候王合前来。候至许久,看看日色将斜,心想:“须寻店安歇,再作商议。”
即仍然上马,来到一村。只见人家稀少,四处居住。路傍树林下有一小户人家,内有纺车声。即下马,将马牵缚在树桩上,将索放宽,任其吃草,上前敲门,只见开门处走出一老妇,年约五旬,精神清爽,骨格不凡。那老妇人观见正德尧眉舜眼,龙行虎步。忙作礼曰:“客官何处来的?底事降临??
帝曰:“俺乃北京人氏,欲来访友。因坐马溜韁,仆人失散,天色已晚,借住一宵。来日小仆若到,自当厚谢。”老妇曰:“客官不嫌草榻蔬食,只管暂歇。请入内来坐。”帝即跨入草堂。
老妇才要移椅,帝本当中坐惯,即把椅放在案前,当中坐下。问曰:“妈妈姓甚名谁?家中尚有何人?”老妇曰:“老身王氏,丈夫周俊,在日攻书不第而亡。老身孀守,一子名周元,年轻十七,砍柴为生,颇尽孝道。请问客官,何姓尊名?”帝思把武宗正德分折,即答曰:“俺姓武名德。”老妇曰:“老身昨夜梦见一轮红日坠于草堂。今武大官人降临,且是帝邦人物,谅必有职官员。”帝闻言暗笑:“既梦一红日,岂止一官职而已?真是村妇可笑。”答曰:“俺亦曾当过差官。”老妇人曰:“敢问老爷的前程是几品?”
帝暗想:“天子约有几品。”乃曰:“却无有品数。”老妇曰:“既无数,想是极大,谅有十余品。”帝冷笑曰:“正是。”原来正德自早间至今,已是饥渴难当,四肢软弱。但帝乃享用之人,还不知是饥饿所致,便对王氏曰:“俺被那马跑得慌,莫不坏了身子?为何腹边微痛,头眩眼昏,四肢无力,口中发渴。妈妈可或茶或热水,取些解渴。”王氏曰:“老爷少待片时,备来。”即入内,自思:“要烹茶又无茶器,暗想依他言语,况自早至这时,明是饥渴。前日娘家所送大麦尚余些,何不煮请他?又可当渴又可充饥。”
即忙取些大麦,放在锅中,生起火来。好不作怪,往常大麦极是难熟,今番一则乃正德洪福,二则周元母子的造化。水滚,早闻得麦香扑鼻。想一位差官,难道如此福大?麦熟得紧,及吃时,觉得稀烂。家中又无糖可和,只得取了一碗清淡的麦粥,一双筷子,送与帝曰:“家贫,只有此微物解渴,幸勿推辞。”正德从未见此物,取起筷子,吃了两口,觉得滑腻,况值渴之际。
即问曰:“此最何物?如此可口!”王氏暗想,果是享用的人,连大麦粥亦不识。便答曰:“此珍珠粥”。正德心想:好似珍珠分开。故一面圆,一面扁。即问王氏:“尔好得享用,吃得是珍珠粥,”王氏曰:“此乃微物,何足介齿?吃罢。”早已一碗吃完。
王氏曰:“老爷再吃些若何?”正德曰:“好是好的,只是有些清淡。”
王氏思想:“清清淡淡,教他如何过口?呵唷,还有腌着的盐■子,取些与他过口,免于清淡。但他实享福的人,若不将壳剖开,他必连壳吃下。”即剖开了一壳,放在一个小盘子,一并捧出,安顿案上,曰:“再吃些亦可解渴。”正德不晓此物,见肉有黄红白各色,那壳各分青黄,宛如玳瑁一般。
忙问曰:“此是甚物?”王氏想:“他既不识,待我装个门面。”即曰:“此乃凤眼鲑。”正德着惊曰:“凤乃稀世之物,尔却那里拿得许多凤来,挖眼腌鲑?不意小户人家,用着珍珠粥和凤眼蛙。真是享福得紧。”王氏暗想:“大麦粥和着■子着实狼狈,他还说享福,果是饥不择食。”早已一碗吃完,曰:“不要了。”又问王氏曰:“这珍珠粥却会做药,吃下去腹中不痛,身体依然。”王氏曰:“看来不是腹痛,乃是饥饿。”正德曰:“怎么为之饥饿?”王氏曰:“不食便饥。所谓饥当食,渴当饮。”帝暗想:“朕若不云游,怎知饥饿艰苦?”
时王氏却走到后门,等待儿子籴米回来请客。因周元晴时砍柴卖钱,只足母子费用,遇淋雨时,日食甚然艰难,当下家中无有粒米,自那早周元砍了一担柴,挑去市上要卖。却又作怪,往常周元的柴又大又干,一到市上,便卖去。偏偏是日不凑巧,上市多时,全没一人来问。等到天色将晚,已散市了,无奈挑回至路口停住。恰遇着伊母的族兄王员外,收租回来。周元忙问:“母舅那里去来?”王员外曰:“周元尔们少年人,为何一担柴弄到这等时候才完,不去发卖,还在此地停步?好懒惰,岂不可恶?”周元曰:“外甥此一担柴早上市,因无人买,故此挑回。”王员外曰:“此必尔勒索高价,故无人要买。”周元曰:“我一担柴只卖一百文足钱,怎有勒索?”王员外曰:“既无人买,当挑回家,来日再上市发卖。”周元曰:“欲挑回家,奈明早无有米粮。”王员外曰:“既如此困苦,我把一百文买了,免尔忧虑。”
周元曰:“足感母舅盛情。”即挑着随王员外来到庄上。令庄丁将柴取入,即进内取钱。须臾间出对周元曰:“家中无有剩钱,将这钱取米与尔,若何?”
周元曰:“如此更妙。”只好将米付我衣中包回。不必袋子,又要还袋,一番跋涉。”王员外称“是”。登时取出一斗米。周元便把衣前襟盛着,把尖挑索仔搁在左肩上,左手扯着衣角,右手就在衣底提防缝裂,别了王员外。
行到村口,觉得米中有物碍着右手。心中疑惑,向米中一摸,摸出一锭银子,约有五两。心思:“这莫非是母舅要识我诚实与否?宁可送还他,免被他说我贪心。理当贫穷。”即奔去问王员外。曰:“母舅何故米中藏一锭银,要试外甥心肝?”王员外闻言愕然曰:“甚么银?”周元将银呈上,陈明其故。王员外省悟,曰:“早饭后,县中钱粮差来讨钱粮。我清完后,尚余这锭银子,就便埋放在斗里。方才误盛米,出来付尔。不意尔却如此诚实。
即取五钱银交付周元曰:“尔拿去使用。倘有不周之处再来问我取用。”周元称谢,一路暗喜曰:“幸有这五钱银子积蓄,却是运到发财。”早望见家门树上缚一匹马,大惊曰:“我果是薄福,发得五钱银子,便有讼事到了门前。此马莫非是府县差人么?”只见伊母在后门招手。周元入内,低声问曰:“门前何有匹马?”一边说,一边将米及银放下。王氏惊问曰:“银米从何而得?”周元具言前事。“母舅所赐五钱银子。”王氏喜曰:“家中有客,幸得有此银子。来早尔可到市上,备些酒供客。”遂将差官武德投宿说过。
周元曰:“我畏命苦,才得这些横财,家中便有客伺候。”王氏曰:“儿好不晓事,武老爷乃是贵人。若礼待他欢喜,他自有重重赏赐。儿可快出去拜见。”
未知周元如何得妻,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天子吃鸡做良媒周元捧扇订佳偶
却说周元奉母命,出来到厅上,向正德跪下曰:“差官叩见了。”正德见周元相貌堂堂,果是村汉。称他公差官,即曰:“尔是周元么?起来。”
周元不识礼,只拜两拜,回至后面。王氏曰:“前月母族送我两瓶好酒尚犹存下,可提来奉客。只是无有好菜。呵唷!有了,那只牝鸡才要生蛋,且是肥腻,可宰来请他。”周元着惊曰:“母亲好无打算。那只鸡乃娶妻本,怎么好杀?”王氏曰:“儿好不晓事,我杀鸡礼待他,他定有厚赏。”急忙忙宰鸡白煮熟了,将酒温热,把鸡全只放在盘中,周元曰:“你我分吃一半可好?何必全只俱去请他!”王氏曰:“儿真是痴呆,我们全只捧出,他方知是特意宰鸡相请。俟他吃毕,余下我们再吃。若只把半只送出,他只道是别人赠我们的,却埋没我们的好意。方才武老爷饥褐,弄些大麦粥,因无有糖调和,取几个盐■子与他过口,瞒他是珍珠粥,凤眼鲑,望他称谢。尔休说实话,埋没了情意。”周元曰:“母亲好想头,说的好名色。”即取杯筋酒肴捧出厅上,请正德吃酒。
帝令周元将鸡撕开,把骨抽出,好得下酒。周元立在棹①边,斟酒撕鸡,帝吃两块鸡肉赞曰:“好得甘美可口!”周元不觉掉下泪来。帝吃惊问曰:“周元尔见我吃鸡,为何落泪?”周元曰:“老爷,尔吃的是我妻子,教我怎不悲伤?”帝曰:“明明是鸡,怎说是尔妻?”周元曰:“老爷有所不知。
家母自知家贫,难得有银取妻。故畜此鸡,俟其生蛋,抱出小鸡,养大卖钱,买双小母羊生养。羊大转买小母牛生养。牛大卖银,方好娶妻。今杀鸡相请,妻子己丧,岂不伤心?”帝闻心中恻然,想:“贫穷小户,若不如此打算,怎得有银娶妻?”曰:“尔不必伤感,待我娶房妻子赔尔。”周元曰:“老爷要娶那一家送我?”帝曰:“小户人家,我不相识。须要官家方好。未知尔可打探的,有甚美貌官家女子么。”周元曰:“有一位绝美小姐,只是他父亲官大的紧。未知老爷可相识否?”帝曰:“越大越相识。但不知是甚官员?尔怎知伊女绝美?”周元曰:“离此间有三四里,有一乡宦。前日我卖柴回,从他后门,见那位小姐随几个女婢扑蝶,生得腰是弱柳,面如朝霞。
穿着一件白罗衣,淡红裙,我一时看得消魂,被他家人遇见,喝道:“周元,怎敢偷看我家小姐?拿去见我家老爷,打尔半死!’我即走了。后来探的这老爷名吴大才,官兵部侍郎。因丁忧回家。那小姐名唤瑞云,年已十九岁。”
帝曰:“可知那女儿许亲否?”周元笑曰:“小人自见吴小姐后,心中系念。
访知吴侍郎善于择亲,姻缘尚犹未定。”帝见周元说得垂涎,便曰:“如此,这吴瑞云配尔,可中意否?”周元曰:“岂敢!求之不得,何止中意?”帝曰:“待我来日,与尔主婚。”周元半信半疑。帝曰:“俺已吃饱,可将余肴收去罢。”周元收了剩酒余肴,入内见王氏曰:“母亲,方才武老爷说,要为儿配亲,信否?”王氏曰:“他乃正人,谅无说谎。尔来早须上市买些好酒肉请他,他不过意,定与你配亲。”周元称“是”。母子饱餐毕,帝令周元卸了马鞍收藏,将马带进后面,取些干草喂养。又在厅旁整顿床被,请帝安寝。方入内安歇。
至次早黎明,王氏即唤起周元,带了筐篮,上镇市买了美酒好菜回来。
王氏忙去下锅整理。周元把马带出,背上鞍鞯缚在旧处,及帝起床,周元进①棹(zhào ,音照)——船桨。
上洗面水。帝梳洗毕,呈上酒肴,帝吃饱,令周元收入,母子吃完。
周元出来,帝对周元曰:“蒙尔母子厚情,今要起身。前途若遇我得同行,即着他送银来谢尔,决不有负。”周元闻言,心想:原来是个光棍。昨晚吃我得鸡便说要娶妻送我。今早竟不说起,便问曰:“老爷昨夜许我的事,未知如何?”帝竟忘怀,答曰:“许尔甚么事?”周元曰:“便是要为小人娶妻?莫不忘记了?”帝曰:“这却容易,可取文房四宝前来。”周元曰:“小人不晓得甚么文房四宝。”帝曰:“就是那纸笔墨砚。”周元笑曰:“原来是写字的器具。”即入内取了笔墨砚,并一张草纸前来。帝曰:“草纸怎好写字?可换白纸前来。”周元曰:“村间无有白纸,可暂用。”帝暗忖:“九重诏命,怎好写在草纸之上?呵,有了。就写在这扇上。”按帝所执金紫檀扇一面,画着江山万里图,一面空着。帝就御书云:诏谕兵部侍郎吴大才:朕将尔女吴瑞云,许配周元为妻。尔其钦哉,毋忽朕诏书。
傍书年月日,大明正德武宗皇帝花押为凭。写完将扇付与周元曰:“尔把此一扇付与吴大材,他自然择吉,与尔完婚。”周元曰:“这柄扇能值几何?可当得聘金?”帝曰:“不然。只珍重这几个字里。尔须听俺言语。尔到吴大材衙前,须大模大样,令家丁唤吴大材,冠戴迎接。尔当从中门而入,把扇展开,擎在头上。他若跪下,尔不可同跪。俟他接了扇去,尔方拜他称为岳父。”周元吃惊曰:“我乃一个小民,怎好受他拜见?老爷休累我讨打。”
帝曰:“有这柄扇,他怎敢怠慢?”周元息思:问过母亲方妥。忙进房问母亲曰:“那武老爷的话可信否?”王氏曰:“我已听知了。可把扇我看便知。”
周元将扇付母亲观看。
按王氏因丈夫在日攻书,王氏也识几个字。一见即便吃惊曰:“原来此武老爷乃当今天子暗访。既有他的御笔,吴侍郎自必遵旨结婚。此乃我们的造化。尔可随我前去朝见,讨个封赠。”周元大喜,曰:“虽是天子,但他吃我一鸡赏我一妻,也就够了,还要封赠?休要惹天子厌恶。”王氏曰:“尔不晓事,只管随娘朝见,自有封官。”遂同周元来到厅上。王氏跪在前,周元跪在后。王氏奏曰:“臣妾母子,肉眼不识圣驾下降蓬蒿。今欲垦恩封授一职,所见陛下慈仁。”帝大喜曰:“原来王氏尔也识字!”王氏曰:“臣妾略识几字。”帝曰:“难得尔母子清贫有节,可取扇来,待朕恩封。”即提笔在扇上写着:“恩封王氏一品大夫人,周元为头等指挥使。”写完,将扇还王氏看过。王氏大喜,曰:“叩谢陛下圣恩!”周元不识礼法,只作两个大喏,曰:“好皇帝,感谢得紧。”帝曰:“周元可将扇去速见吴大材,以定姻事。”周元即入内,嘱母曰:“尔须留住天子,倘吴侍郎不许姻,事便好请天子去理会。”王氏笑曰:“好呆子!天子既有诏书,何患吴侍郎不从!尔勿疑,可速往。”周元领命,带扇出门。
且说帝见周元去了,寻思:吴大材若见扇,必率文武来朝见,迫请回京,焉能游幸各处?不若回避为是。便对王氏曰:“周元此去,姻事必成。朕若回京,可令周元供职,朕当重用。就此朕要起程。”王氏曰:“陛下少待,周元回来起程未迟。”帝曰:“朕恐吴大材约着文武官员前来,不便。未知此地离三峰岩多少路途?朕欲往一游。”王氏曰:“三峰岩南去只四五里便是。陛下路上保重身体。”帝称“是”。上马,恐地方官追赶,不敢向南,竟勒马加鞭,往别路飞奔而去。
那时周元来到吴大材府前,见那些把门的家人坐在门首,大模大样。周元畏缩,不敢向前。早有认得家人喝曰:“周元在此探头探脑,做甚么?”
周元曰:“不敢胡言!今日的周元不比往日的周无。”家人笑曰:“今日却是怎么?”周元曰:“我家昨晚有一北京客商借宿,称尔老爷的上司,寄一把扇,要付尔家老爷。吩咐尔家老爷,须开中门跪接。”家人曰:“尔莫非疯颠么?甚么客商,倒要我家老爷跪接扇子?”周元曰:“这客人乃是当今天下第一人。尔若不通报,必误尔老爷大多。”众家人内有一个精细的,向众曰:“昨晚府县官曾有密事,称天子幸云山东。今周元所言,恐必是天子,故这等大喇喇模样。”众人曰:“说得是。”即对周元曰:“少待通报。”
便令那精细的入内,见吴大材曰:“启老爷,邻乡有一个周元,诚实少年人,手执一扇,称是昨晚有一北京人寄宿他家,寄一扇与者爷。要老爷中门跪接。”
吴大材怒喝曰:“该死的狗材,北京人岂是稀罕!怎要我跪接?”家丁曰:“老爷请息怒气,小的恐是当今武宗皇帝宿在他家,周元故说是天下第一人。”吴大材猛省曰:“尔言有理,可着周元待我迎接。”便忙端的即忙冠带起来,开了中门。
周元看见中门大开,心思侍天子现在家中,放开大步,两手将扇高擎在头上,直进后堂。吴大材早已降阶伺候。向前认得果是御扇,且又御笔,忙俯伏跪下。周元惊了一跳,急将柄扇掷下,一同跪下曰:“折杀了小人。”
吴大材起来,拾了扇子,方扶起周元,来到厅上。周元问曰:“朝廷要将老爷的小姐婚配与小人,未知老爷肯依允否?”吴大材曰:“贤婿差矣!即是天子,怎么不允?”周元大喜,即忙移一椅放在当中曰:“请岳父大人高座,受小婿礼拜。”吴大材即扶起周元,命周元坐在旁边。吴大材问曰:“贤婿怎能与天子相识?”周元即将正德借宿,伊母杀鸡相请,天子代小婿娶妻之事陈明,吴大材想:“好个潇洒的皇帝,他吃鸡倒把我女儿偿还鸡债。”曰:“贤婿有福,天子恩封为指挥使。待我知会众官员,请圣驾回朝。贤婿作速回家,留任天子要紧。”周元领命,辞别出府而回。
未知回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吴大材奉旨赘婿明正德乏费卖骑
却说吴大材,令周元速回,留住天子。周元领命,出府而回。吴大材令家丁飞马进城,知会众文武,速来周元家中,朝见天子。自己整备等待。那周元赶回家来,一见门前无了马匹。忙从后门进内,见王氏问曰:“儿去见吴侍郎若何?”周元便把吴侍郎礼待言明。“如今吴侍郎知会文武官,欲来朝拜天子。”王氏曰:“自尔出门,朝廷亦就起程去了。”周元惊曰:“母亲何不留住?今文武若来寻,无天子,岳父岂不悔亲?”王氏笑曰:“痴呆子!即有御招王婚,又行过翁婿礼,怎的赖亲?”周元曰:“未知天子今将何往?”王氏曰:“天子说要往三峰岩。”周元曰:“待儿拜将回来。”即忙紧走三峰岩而去。
时瑞兰州众文武官,闻报天子在周元家中,俱出城到吴侍郎家相等。吴大材把御扇与百官看过,各官忙备官带,执事仪从,令一家人引路甫及周元的村口,各官下马步行,令随从人役,在村口伺候,不许喧哗。众官来至周元门庭首,见门闭着。文东武西分立两旁,屏气息声,连咳嗽亦不敢一声,惟有王氏在房中,自思母子得受朝廷恩封,暗暗喜悦。忙闻得门外有步履之声,细听时又无动静。心中疑惑,即起身来开厅门。那门前百官听得开门,疑是天子圣驾出来,文武官员一同跪下,齐称“万岁!万万岁!”这王氏那有此福,一见文武跪下,倒吃一惊。回身要走,不防失脚,跌倒在地,一命早已飘渺。
那众官跪候许久,并无声息,偷眼一看,只见室中有一妇人倒在地上不动。那文武齐齐立起身来,那吴府家人叫曰:“不好了!此乃周元之母,无故被列位老爷拜得动也不动。周元回来,怎肯干休!”吴大材进内,见无正德,连周元也不知那里去。又见王氏人事不省。忙令家人扶进房床安顿,一面令人找寻周元。
不料那周元,因赶到三峰岩,寻无正德。寻问旁人,俱说未有骑马之人到此。周元只得赶回。吴府家人远远叫曰:“周元快回,众官等待。”周元应曰:“我来也。”家人忽省悟:“他如今是姑爷,怎好叫他姓名?”忙改口曰:“姑爷快来,与众官相见。”周元奔到门首,众官向前相见。吴大材问曰:“贤婿从那里来?天子今在何处?”周元便把伊母言往三峰岩,“迫赶圣驾不遇,如今不知圣驾何往?”吴大材曰:“圣驾我们自去寻访,贤婿快去伏侍令堂。”
周元应诺。进入房中,见母卧于床上,呼之不座。揭开被一看,见王氏双目睁白,奄奄欲绝。心中大惊,出问吴大材曰:“家母何以如此?”吴大材便把前情言明。周元暗恨众官,将伊母拜得如此颠到,再进房呼了几声,只见王氏双目向周元一看,闭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