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前明正德白牡丹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22 分钟 · 9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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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士成曰:“李梦雄几时做官?”刘宇瑞曰:“闻知是同州救驾有功御封的。”
章士成闻言,暗想目力高强,李梦雄骤然加封。女儿若在,岂不是一叫立二夫人?我便是外太翁了。垂泪曰:“原来李梦雄亦做官了,可惜!可惜:”
刘宇瑞不悦曰:“章阿伯闻得家姐夫封官,为何反下泪说可惜的话?却是奇怪。”章士成闻言,越加着急曰:“俗云无女,莫贪佳婿,李梦雄乃是老夫的小婿。公子却见我失脱了女儿,晦气易欺,连无缘的女婿竟要夺去为妹夫,实是我的女婿。”刘宇瑞曰:“偏是我的姐夫。”章士成曰:“当真我的女婿。”二人只管争辨,刘宇瑞回心一想,摇手曰:“章阿伯休要讨的便宜,我说的是姐夫,你说的是女婿,宛然尔与我竟是父子之分了?请问阿伯,几时与李梦雄结亲的。”章士成就把某月日李梦雄兄弟初到苏州,与他结亲之事说明,刘宇瑞闻言温色暗想:他结亲在先,不料李梦雄作事如此糊涂,岂不误了姐姐终身大事!
章士成见刘宇瑞沉吟,便问曰:“公子却怎样也与李梦雄结婚哩?”刘宇瑞曰:“不意李梦雄作事颠倒,据尔所说,尔的婚事在前,我的姻事在后。”
将李梦雄入城招亲说了一遍,又因见章士成认李桂金是李梦雄兄弟,便未说李佳金改装之事。章上成喜曰:“公子不必迟疑,依此看来,两下无差,竟是尔的姐夫,亦是我的女婿了。”刘宇瑞曰:“岂有此理?古人一马不挂两鞍,李梦雄虽如此糊涂,少不得后日另有一番言论。”章士成曰:“实不相瞒,我因见李梦雄心下嫌我们门户低微,故将小女愿送他为侧室,令妹乃是正室,岂不两下无差?”
刘宇瑞方才欢喜曰:“原来如此,老丈与我亲上加亲,实乃有缘,故能相会。但小生从来未曾单身出路,还求阿伯同行。寻见李梦雄后,寻令嫒若何?”章士成曰:“公于出外不惯,况歹店甚多,单行实为不稳。老汉愿同往,见了李梦雄,然后再觅小女,以尽我的情分。”刘宇瑞称谢。二人起身同行,至晚寻店安歇。次日二人出门上路,好不情意相投。章士成对刘宇瑞曰:“前日初相遇尔,你我俱未深交。今既同行,尔我各一包裹,何不将我的小包袱,收拾在公子的包里,路上又好替公子背着。”刘宇瑞曰:“极是,只是怎好劳动阿伯。”章士成曰:“不然两下替负何妨?”遂收拾做一个包裹,两人在路上替负。
又行了一日,至次日行至广野之处,路绝行人。时日将斜西,忽远远林间露出酒旗飞扬,一座大客店,店前排的谅是食物,站着五六个高大邦伙。
刘宇瑞大喜曰:“好了,前面有客店可歇了。”章士成也不应答,扯刘宇瑞竟向傍边丛林中便走。刘宇瑞不知为何?走了几步才止住。刘宇瑞问曰:“方才阿伯为何如此着急?”章士成埋怨曰:“公子不知利害么?尔想开客店的人无非将本觅利。这样冷落地方,怎容得许多帮伙度日?明是麻汗药店。若客人进门,药倒了,将财物衣服剥去,捆了手足,人肥的切作油煎,人瘦的操作馅,做馒头料用的。难道你要进去,与他作料肉的?方才不是走的快,他见我是老人,尔是后生,必强拿谋害。”刘宇瑞方省悟曰:“多蒙指点。”
正言间,见林下有一座祠庙,章士成曰:“今晚就在此祠中歇罢。”及到祠前,见祠字倾斜,丹青零落,香火断绝,词门亦无匾额。二人进庙内,壁上写着“土地祠”三字。刘宇瑞来到座前,见座边透入明亮,探头一看,原是傍边僧室倒坏,连小门也被人取去,惟有墙。刘宇瑞向神前祝曰:“弟子刘宇瑞,因一门遭奸监陷害,死生未卜,伏乞尊神庇佑。得全家无事,自当重造祠宇,再整金身,”拜罢,就在拜石上解开包裹,取出于粮。二人饱食毕。章士成曰:“公子就在拜石上睡吨,方无湿气。”刘宇瑞曰:“阿伯却在那里去睡?”章士成曰:“我自有处安歇。”遂将供桌上的香炉取起,放在祠内角上。刘宇瑞笑曰:“阿伯尔是吃神道饭,怎好把神炉放在地上,不怕神明见怪么?”章士成曰:“不妨,若是尔们便不可如此,老汉与神道相熟。从不见怪。”便出祠外取些乱草,向桌上拭净后,得两块砖头作枕,就在桌上睡下。刘宇瑞把包裹作枕,竟在拜石睡下。各人心中有事,又兼金风布冷,玉露横秋,山谷之中,凉风透体,半眠半醒。且慢表着。
且说那座客店,果然是歹店。因章士成有个同胞姐姐,人称为章大娘,嫁在苏州城内李家,丈夫早亡,只生一子,名叫李胜康。自十一二岁时,每到人家游耍,不拘财物,即窃取回家。章大娘非但不教训,却再教其小心,休被人看见,心中暗喜。每见人家孩子只贪戏耍,咱今家门有幸,偏上得此子。幼时沿这等做家,若其长成,岂不更晓做家的?对李胜康见伊母称赞,越发认真,一进人家,只图窃取东西。屡屡被人捉着,及告诉章大娘,反说儿子年幼无知。邻佑之情,何必苦诉?邻佑不认,却来诉章士成。士成即往家打驾李胜康,章大娘恐打破了胆,后来手足不伶俐,遂阻挡不许责打,章士成发愤曰:“幼年不督责,欲纵他为贼乎?”章大娘怒骂曰:“尔好督责,为此绝嗣。”章士成亦怒曰:“若是这等儿子,倒不如绝嗣更妙。”章大娘曰:“从今以后,你休认我为姐:”章士成发愤曰:“尔亦休认我为弟。”
从此姐弟绝交。后来李胜康长成,果然不务生业,专与匪类往来,习得鼠窃狗偷度日。后因苏州米贵,母子遂流落山东。招了几个好友,开张这座客店。
李胜康因见老母伙家,故称为铺家,令章大娘掌柜。客人见其有家眷,即来安歇。酒饭里用些麻汗药,麻倒作肉包用。不知断送了多少性命?近来又新合了一个伙名唤阿酷,乃是醉死望生之徒。所有麻倒客商,尽是阿酷开剥。
其人生得肚大头尖,面肥睛小。这李胜康年经二旬,虽不是豪杰,却亦粗知武艺,生得身长九尺,甚是肥大。面肉横生,犹如活蝎。
不料是晚,章士成刘宇瑞闪开过后,适有李梦雄兄妹前来。亦是该得有事。这日恰值李桂金感冒风寒,在马上头弦眼昏,身热口渴。对李梦雄曰:“妹子遍身骨节疼痛难忍,怎得少眠一番方好。”李梦雄曰:“且忍耐,赶到面前,倘有人家借宿未迟。”兄妹赶至金乌西坠,方到这客店。只见布旗扬处,露出一个大大的“酒”字,李桂金喜曰:“前面有店,可就安歇罢?”
李梦雄曰:“贤妹出外亦久了,还这等不识时务。此间地面荒凉,路少行入,这客店如何度日子?必是靠着僻处,夜里谋人性命。尔要去安歇,莫不要送残生么?”李桂金曰:“前日响马劫驾,人马许多,我们亦曾杀过,何惧这几个毛贼?”李梦雄曰:“尔焉说这太平话?同州救驾,刀枪相见,此乃明枪容易闪。今欲歇店,宿食俱在店中,如何提防得周札?正乃暗箭实难防。”
李桂金曰:“妹了实是痛楚,将就歇宿罢。”李梦雄曰:“即如此,我今夜拼着一宵不睡就是了。”兄妹勒马前来。
这李胜康等了半日,并无半个客商,忽闻鸾铃声响,忙出店拦住马头曰:“天色已晚,客官可就此安歇?”李梦雄曰:“正是,只因我们兄弟感冒风寒,可拨一间洁净房屋,与我们安歇。”二人下马,李胜康便叫阿酷,把客官的马带到后养料。阿酷上前牵马,李梦雄见其伙俱非良善,阿酷更加凶恶。
情知歇不着店,奈妹了身体困苦,无奈安歇。随吩咐曰:“我们出路人,全凭马脚力,须要小心上料。”章大娘起身,迎接曰:“这个知道,不必叮咛。”
即引李梦雄兄妹要进房去。李胜康见包裹似觉沉重,即蹑足上前,伸手向包裹一捏。李梦雄拔出剑回身砍来,李胜康闪过一边,曰:“客官怎如此凶恶?”
李梦雄曰:“尔偷摸我的包袱,存心不善,便砍死尔何妨?”李胜康假笑曰:“客官认错了,我们这里歹人极多,夜间恐有疏失,好意要替尔收拾包裹,免致有失。”李梦雄冷笑曰:“不必费心,我们既敢来此,亦不怕歹人。他若有本事来取我包裹,便是他性命不要了。”李胜康曰:“如此是小人多言。”
李梦雄亦不答应,入房去了。
李胜康密对章大娘曰:“看来有些财物。”章大娘曰:“如此极好。快去问他要吃酒饭,便将那些药,结果了他。”胜康点头入房,来见李梦雄曰:“小人家有老陈酒,有熟肉包,待小人取来伏侍相公,如何?”李梦雄曰:“我们滴酒不饮,包亦不用。”李胜康曰:“酒包既不要,饭总要的,待小人送来。”李梦雄曰:“饭亦不要。”李胜康曰:“莫非要用好麦饼么?”
李梦雄曰:“麦饼亦不要吃。”李胜康笑曰:“各不要吃,却要吃甚么好东西?难道今晚废一餐么?”李梦雄曰:“我们包裹里带有干粮,只给尔房税并马料钱。”李胜康曰:“等我弄些热水,与相公应用么?”李梦雄曰:“热水亦不用,清水烦取些来。”李桂金曰:“兄弟身体不爽快,难得店主人要备热水,哥哥怎么要清水?”李梦雄曰:“尔岂不晓事理?目今路上专用麻汗药水害人,断送多少英雄性命?尔是要吃麻汗药?”李胜康见说出麻汗药的话,便作笑曰:“客官说混话了,清平世界,谁敢用麻汗药水害人?”李梦雄曰:“他人不比你的厚道。”
李胜康出对母亲曰:“看此人不出,到是个英雄,况这等高大,必定有本领高强我。”便把偏偏要吃干粮清水的话言明。章大娘曰:“好不晦气。
等了一日,却撞着这个钝货。”李胜康曰:“少停,再作商量。”即取两碗清水送入房来,李梦雄因店家在面前,不便开包裹,伸手抽出干粮。兄妹吃毕,李桂金即睡下。须臾间,客店关闭,店家照上灯火,叫声客官们安寝,即出去了。李梦雄关上房门坐下。
未知李胜康如何下手?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追马匹兄妹中计焚店房母子负逃
却说李梦雄关门坐下,李胜康出与众人饱食毕,打发阿酷先睡,众人在后等到初更。李胜康对人曰:“侍我前去窥探,再作打算。”遂悄悄来到房门缝一看,只见李梦雄仍坐在床沿上。时李梦雄方才想着因店主在前,不便开下包裹,物件散乱,合当收拾一番。遂将包裹放开桌上,把金银收拾好了,放在床上,宝剑放在床头,就在床里背壁坐着。半睡半醒。不料李胜康在房外窥着金银,好不动心。回见众人曰:“包裹里多是金银,怎样取来受用?”
众人曰:“少停,踏进房去,杀了就是。”章大娘曰:“不可,他两个身材魁梧,那年长的如此乖张,必是豪杰。倘弄他不倒,反为不美。他日间说包裹不曾失脱,尔们何不候他睡熟,撬开房墙,把包裹偷来?明日塞他的口,使他不敢说大话。”众人应声:“说得有理。”挨至二更后,轻轻出了后门。
是夜天昏地黑,星月无光,至后墙闻得房内鼻息之声。即下手挖孔。
李梦雄靠在壁墙提防,他忽听见后面卿卿挖墙之声,心中发愤,把宝剑制出鞘来,向案上一拍,喝声:“狗男女,休得妄想,俺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胜康等吃了一惊,慌忙到林间去了。李桂金惊醒问曰:“哥哥为何大惊小怪?”李梦雄便将挖孔说明。“尔可安睡,我在此拼作一命,今守看他一夜怎样?”李桂金称“是”。仍然睡去。
李胜康在林中停了一会方回来。从后门入,见章大娘问曰:“方才何故发喊?”李胜康摇首:“是好利害的匹夫,坐着那里提防,一动手便知觉。
我们可就罢了。”章大娘怒曰:“不中用的低货,亏尔说出这失志的话。从来在死城里是有在此的人,岂有放出的鬼。”李胜康曰:“实是无计可施。”
章大娘曰:“待我想一计来。”低头一想曰:“有了,俗云:事不关心,关心者乱。尔等先将两匹马牵去拴藏在林中。众人故意喊贼追赶。执些火把,路上走走。小儿方去骗那年长同去追赶,这少年的我自将他麻倒。那厮便失了帮手,不怕他怎样了?”众人大喜曰:“有智妇人胜过男子,大娘妙计。”
依此行事。众人从后面,假扭开后门,约定先带马匹,藏在林中,随后各执火把喊赶。李胜康方奔到李梦雄房前,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客官的马被匪伙盗走去了。”李梦雄闻言,吃了一惊。想无马怎好缉贼?忙唤醒妹子。
开房门曰:“马匹怎失盗?”李胜康曰:“我们睡梦间,听得喧哗,开门一看方知被盗,牵去不远,众帮伙却才赶去,但恐寡不敌众,难以夺回。客官可助一臂之力,同小人往追,夺回马匹要紧。”此时李桂金已醒了,忙对李梦雄曰:“哥快去夺口马匹。”章大娘催促曰:“趁盗贼逃走未远,快去追赶。尔这少年客官,自有老身相伴。”李梦雄密嘱曰:“尔须要守着包裹,切不可再睡去。”李桂金曰:“晓得,哥哥放心追赶。”李梦雄带剑,李胜康就执火把引路。遥见远远有火光,喊声连天,李胜康曰:“就在前面未远,尚可追着。”二人即向前急赶。按下慢表。
且说章大娘对李桂金曰:“近因那盗贼孔棘,生意稀少,又且多用帮伙,实望太平时营生之计,今此马未知可能追回否?”李桂金因是女伴不疑。即问曰:“家姐夫此去尚赶得着,必然夺回。”章大娘曰:“既便赶着,亦恐贼人众多,难以夺回。”李桂金笑曰:“贼人便是有数千人,也非家姐夫之敌手,何愁马匹不回?”章大娘问曰:“客官姓甚名谁,令姐夫却是何人?
这等利害?”李桂金曰:“小名宇瑞便是。若论家姐夫,真是名闻天下,乃是同州救驾武状元李梦雄。尔道他惧怕几个毛贼么?”
章大娘因闻此言,暗暗叫苦。不若先把刘字瑞麻倒,使他少一个帮手。
主意定了,便曰:“原来是救驾的英雄,这马定夺得回,可喜!可喜!只是老身看尔身体不安,等老身烹的茶汤与相公吃的若何?”李桂金曰:“如此感足盛情。”章大娘即忙生起炭火,煎了一碗美茶,暗下了蒙汗药,送与李桂金曰:“如此足使服下发汗便愈。”李桂金接过便吃这蒙汗药。热吃发作更紧,不一刻只见天旋地转。章大娘在傍指着曰:“倒了,倒了。”李桂金蓦然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章大娘忙去唤醒阿酷。原来阿酷酒性不好,唤醒来便要大惊小怪,众人故不去惊动他。当下阿酷醒来问曰:“何事?”章大娘曰:“原来那年长的,乃是李梦雄,年轻的乃是刘宇瑞。那李梦雄被众人骗去赶马,这刘宇瑞被我麻倒了。”阿酷闻言,即去便袋里取出一柄厚刃薄口短柄解腕刀来曰:“待我先剥了再睡。”章大娘将刀夺过曰:“且慢动手,恐李梦雄不死回来,讨人不得干休。今且将刘宇瑞暂藏在土地祠内。待众人回来,再作处置。”阿酷曰:“待我来负他。”二人入房,章大娘相帮,把李桂金扶起。幸喜阿酷宿醉不醒,不晓男女,即背在背上。章大娘执火将门带上,竟向土地祠而来。
一路上,阿酷狂叫曰:“若到上地祠,刘宇瑞这畜生等我结果罢。”谁知刘宇瑞在祠中拜石上睡着,却因天气清凉,兼没有祠门,秋风直吹,遂睡不甜熟。忽闻喊声,忙翻身个起,遥见火光前来,又听得一声“进土地祠里,要结果刘宇瑞性命。”惊得魂飞海外三千里,魄散巫峰十二尖。暗想我未结怨于人,怎知我在此,前来谋害?急有了包裹,从神座边小门逃出。不管昏黑伏身,把两手按在地上扒起。只道章士成谅必走脱了,不知章士成正在熟睡,那晓其故?及闻狂叫,惊醒,又听不甚明白。观看火光渐近,心想必是歹人,这时若走出必丧了命,更不识庙边有路无路?慌慌忙忙起身来。早已神魂飘荡,也不顾了刘宇瑞,竟蹲在神座下,缩做一团的发抖。顷刻间阿酷已到,把李桂金卸下,放在祠内即出,向章大娘细论。
章大娘想道,不若骗着阿酷,我先回去,把包裹里的金银收藏些。倘众伙齐到,再与均分,岂不是好?主意定了,便对阿酷曰:“我先回去,看众人若何?尔去将那个安置得好,勿使露现,随即回来,不要走错路径。”阿酷曰:“大娘只管先去,我自认得路径回来。”章大娘执着火把去了。阿酷再将李桂金,推在祠角出来。谁知因天色黑暗,路径不熟,又兼带些酒气。
竟狂歌乱叫,不辨高低,竟从别路而去。那时章大娘回家,打开包袱,收拾好些金银。见文凭部照上面却有印信,不晓是甚么东西,且留下与儿子看。
遂立在门首俟候,不表。
单说李胜康故意引李梦雄从盘陀山径远转,李梦雄怎知是计?只顾随他追赶,越赶越远,追了一番。李胜康暗想:家中那个少年必麻倒了,我何不回家去?遂故意大叫一声:吾命休矣,跌倒在地,手中火把掷在一边。李梦雄急近前问曰:“何事如此喝喊?”李胜康曰:“我一时赶急,不辨高低,跌折了左腿,实在痛楚。”李梦雄曰:“尔跌折左腿,教我怎得夺回马。”
李胜康曰:“我的性命未知如何?怎能顾得客官的马匹?客官趁火把尚在,可自往追赶,小人在此候伙家回来,负我回去。”李梦雄听说的是,遂走拾起火把一看,虽然火不甚明,幸喜火星还多。遂一路将火把摇动,冒着火星而去。
李胜康见了暗笑曰:“凭你奸死鬼,亦须吃下洗脚水。我今且回家去罢。”
随赶到家问曰:“那少年的怎样?”章大娘曰:“少年的我已麻倒、未知尔同年长的赶马若何?”李胜康大笑,便将诈跌回来之事言明:“那厮自去赶了。”章大娘曰:“我等晦气,今番遇着对头,只怕横祸不少。尔道那年长的是谁?乃是同州救驾武状元李梦雄。年少的是伊妻弟刘宇瑞,他或回来,怎肯干休?”李胜康大惊曰:“母亲怎知其详?”章大娘曰:“刘宇瑞对我说过。”李胜康沉吟曰:“这话难以准信,我想李梦雄功劳浩大,必在朝跟驾,如何独行到此?必诈冒名色的。”章大娘曰:“还有一物件,方才我瞒了阿酷,先回解开包裹中,寻出一书却有印信,不知何物?尔可看来。”李胜康接过文凭一看,满声水汗,大叫曰:“今番我们死也,果然是李梦雄,要往登州做游击部照。我今将他妻舅害死,他必来讨人,岂不把我们杀绝?
这遭事真是浩大了。”章大娘曰:“不要慌。我闻说是李梦雄,情知难惹,故将刘宇瑞弃在土地祠内,还未杀害。”李胜康曰:“虽留卜刘宇瑞,亦不能干净,总是晦气。”拿大娘蓦然计上心生曰:“我们既触犯李梦雄,料此间安身不得。何不趁众伙未回,连他们积的财物收拾,母子逃往他方。改姓换名,另立门户。岂不是好?”李胜康曰:“母亲果好打算,事不宜迟,速速打点。”
母子随将伙同的箱笼尽行打开,所有银物细软收拾一个包裹,负在背上曰:“不如把此店放火烧了,灭其踪迹。”就取火将屋宇上四处点着,乘着秋风大起,灿灿爆爆,烈焰腾空。李胜康走到林间,把先前拴下,两匹马解开,一与章大娘骑坐,一自己坐的,心内怕撞着李梦雄赶回来,又恐众伙见火起回转迫着,竟忘了刘宇瑞生死,仓仓皇皇母子勒马逃走。
未知李梦雄有无赶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土成祠里救桂金梦雄途中逢宇瑞
且说李梦雄赴了一番,那火把上火星尽灭,并前面的火光亦没有了。心中转想叫声曰:“我中了他调虎离山之计,他使帮伙先将马牵走,却来诱我迫赶,妹子在店中必然被害,今当回店救妹子要紧。”忙回头走了几步,真是天色已晚,难分路径,又转心一想曰:“方才那厮必在诈称跌折左腿,定伏在暗处。我若前往,岂不被他刺杀,不如候至天明,前去为妥。”即立在林下,半晌秋风疯疯,忽有咿咿哑哑唱曲儿前来。李梦雄始不认为何人,及细察声音,乃是阿酷。心想必是众人着他先来探访杀我,不知我在这里,故此大惊小怪,等我先结果他的性命。不一会阿酷已到林前。不提防李梦雄从暗里一剑,尽力刺去,正中着肚尾,呵唷一声,跌倒在地下,早已一命归阴了。李梦雄再立片刻,忽见客店那边火光大起,叫曰:“不好!不好!客店发火,妹子性命岂不断送?”又想一会曰:“妹子何等英勇,断不该有失。
谅能逃脱,且待天明前去找寻罢。”暂且按下慢表。
单说那庙中,章士成伏在神座下停了许久,外面并无动静。心想:不知刘宇瑞性命若何,就轻轻跳在地下,摸到拜石上叫声:“为何连尸身亦拖去了?”暗里又遍摸别处。摸到祠角被李桂金的身体拌倒了,扒起身伸手再摸曰:“苦了!怎无首级了?”原来李桂金偏卧。章士成心忙,摸着尾股,只道是肩膀,故疑无首级,及摸到前面却是平削。又叫苦曰:“怎么连鸡巴也割去?”又想道:“若割去鸡巴,必死多时了,怎又身体还热哩!”再摸到口鼻,觉得呼吸。又想道:“这到是活的,如果是活,为何仆卧不动?莫是昏晕的?周围寻遍,并无包裹,谅被贼人取去了。但既如此,须叫他逃走。
遂尽力把李桂金负在背上,出了祠门,望大路不管昏黑乱踏,高高下下而去。
先时那诈赶马的众贼,挨至四更,回见店房发火烧毁,料李胜康母子此时已是逃走,无处可寻,只得同伙逃去。
至黎明,李梦雄回来,见店房烧尽,烟焰未熄,垂下泪曰:“我李梦雄同州救驾,名闻天下,今到此处,连妹子坐骑包裹文凭尽皆失脱,如何是好?”
又转思:“妹子英勇,性命未必就丧了。看上并无烧死的骨灰,定是逃脱无疑。只是我做官,失了部照,死罪难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