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医界镜
8.8 万字 · 约 4 小时 11 分钟 · 3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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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强盗的,往往盘踞此山。今山头上有一个大王,名叫张保,是广东海盗郭学显余党,自学显为总督百龄招降后,张保纵横骚扰,粤海宁海,上下二千余里,杀了二总兵、一参将、三游击,甚为猖撅,督抚提镇,无如之何。其先本在粤海一带,后来扰及浙海,盘踞此山。今年自七月患病,因吴阿三说起贝仲英医道精明,无人能及,屡欲来请,又恐公然直遂,请他不动,所以假托张提台邀请。当时仲英不知就里,竟答应明日动身。至明日吃过早饭,带了长子湘帆,及两个佣人,坐了两乘轿子,同吴阿三一径到钱塘江口,歇下轿子,打发回去。当下扶上了船,船家忙忙起校开行。
一路浮江入海,仲英于江浙海面路径本不熟悉,任其所之。不数日,将近陈钱山,只有半日路程,阿三方与说明来历,仲英大惊道:“阿三你陷害我哟。”阿三道:“不妨不妨,在先所以不说明者,恐先生不肯去也,今但去,只要医得好大王,必有重谢。”仲英此时亦无可奈何,只得由他行去。看看将到山口,只见依山傍水,芦花荡内,排有大小船只三十余号,山边都是合抱的大木,将船到山下口内治定,早有小喽啰探知,报上山去。不多时抬下两三顶山轿来,吴阿三请仲英父子上得岸,扶入轿内,一径抬上山冈,转了几弯,来到一座关口,关前摆着刀枪剑朝、弓弩戈矛,两边都是擂木炮石,抬进关来,夹道列着许多喽啰,旌旗插列两行。一路过去,又进了一重关,方才到寨门口。仲英看时,见四围山岭雄壮,中间似镜面的一块平地,周遭多是木栅为城,进得木棚,到正门口,只听轰然三声炮响,开出正门,轿子一直抬进,到厅前下来,当时请仲英父子在旁边交椅上坐定,茶房献茶已毕,即有账房内书记等陪坐叙谈,说些病情,用过点心,实时摆出酒席,三四人陪侍吃了,请到厢房内坐下,即有家人来请到上房诊玻仲英到得上房,将张保诊毕,谓脉见濡数,舌答焦黄,胸板腹胀,浑身壮热,是中暑,当即开了伏暑套方,使人过海去,赎了两帖回来,先煎服一帖,如水投石,毫无影响,又服了一剂,反见脉弦硬,舌焦黑,不时谵语。过了两日,仲英情急起来,是日吃过夜饭,左思右想,无法可施,倒在牀上朦胧睡去。忽觉身在一片荒野青草地上,旁边许多竹林,正在看玩野景,只见前面来了两个人,一个武装打扮,身穿黄色战袍,手执长枪;一个文官打扮,须发皆白,纱帽玉带红袍。武装者睁开圆眼,怒气勃勃,以枪指着仲英大喝道:“你这个庸医,平日赚人钱财,杀人多矣,今日须吃我一枪。”直战过来,文官者以手拦住,在旁解劝道:“此人本领虽低,心地尚好,今且暂舍他一命。”武官怒气未息,一枪正戳在仲英胸膛,仲英大叫救命,跌倒在地,突然惊醒,口里尚叫救命呢。将儿子文彬闹醒,唤道:“父亲是梦魔么?做甚极声叫救命?”仲英道:“原来是一恶梦。”即在牀翻来覆去,到三四更方睡着。直至日上三竿,起身洗漱,吃过早饭,自在房内纳闷思想,忽然大悟道:“武装执枪者将军也,大黄有将军之称,文官髯白纱帽者,国老也,甘草有国老之号,推详此梦,莫非此病要用调胃承气场么?且再去将病情细细看一番来。当与吴阿三再到上房,将张保脉息略按,觉得弦硬倍常,揭开衣被,以手到胸膈肚腹一按,有些胀挺起来,按到小腹,垒垒块起,不时神昏乱语,问侍者知二十余天未曾更衣,说道:“不错了,一定要用承气常”即开了大黄一两、芒硝六钱、甘草二钱、青竹叶三十片,以合梦中竹林之意,仍差人过海赎了两剂,当夜先煎一服吃下,即频频转出一阵臭屁,不多时,解出焦黑色栗子大者二十余枚,顿觉胸宽腹软,诸恙大退。明日再投第二帖,又解下结粪无数,遂神清热退,能食稀粥。再用些枳实、山杳、麦芽、青蒿、省头草、竹叶、六一散、花粉之类,请解除蕴,不数日即能起身。张保本是强壮身体,只要病一退,即能出来,到前后一带游耍散心。此日饭后,特到仲英房内拜谢,谈谈心事,看见文彬仪表堂堂,人物非俗,问起知是仲英长子,忽想一件心事,叙谈之顷,不觉尽吐衷曲调:“弟并不乐为盗,因迫于那些贪官污吏,暴虐平民,保性素来欺强怕弱,生平每见不平的事情,即欲拔刀向前,那年因杀了两个害民的贪官,逃罪亡命入海,依附郭学显后,自树一帜,别立山寨,今学显早已归降朝廷,受了显职,弟虽有此心,而一时未得其便,目前正在进退两难,且保止有一子,年纪尚幼小,女一个,现年十六,到也学些武艺,绿林中无可与为配的,窃现令郎英俊秀发,与小女到也恰好一对姻缘,意欲仰攀,将小女配与令即,未知先生能俯允否?”仲英心虽不欲,一时难于回答,正在沉吟,忽见小喽啰匆匆忙忙进来报道:“启上大王,山下忽来一只船,船上有一个什么姓刘的,说是总督差来的,即刻要面见大王,有要紧话说,请大王定夺。”张保即别了仲英出来,吩咐大小喽啰将水陆船只关隘,一行人等,排列严阵以待,我自出来,看他的动静。正是:旌旗飞扬腾杀气,刀枪摆列显威风。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刘廷楠山上说降 贝仲英江边遇盗
却说有一个广东如州刘廷楠,河间府人氏,历官广浙,文武全才,绰有胆略,为两省上司所器重,大吏靠他如左右手。
他前官潮州时,有那莠民何阿常、李阿七等,倡为天地会,联合八十余乡,分为二股,每股各二万人,欲图杀官起事,已跃跃欲动,刘公单骑赴贼中,以编查保甲为名,将山川形势,私自图画,做毕而归,归即率兵讨之,贼兵七千余人,皆屯聚于赤嵩头,官兵只五百人,离贼五里扎营,夜间贼四面吹螺,包抄而来,官兵喧哗欲溃,皆道贼至了,刘公急号令于众,有敢妄动者斩,于营中摆列子母炮,两边翼以鸟枪,轰发击之,贼即奔逃,乘胜斩首千余人,收队住宿。俟五更时大家饱食,率队登山,穷搜贼巢,照前所图之路径门户-一搜剿。贼惊骇为神,无一能窜匿的,或斩或擒,潮贼选手。后又擒获姚阿麻、李崇玉等十余人,亦用此法。大抵盗贼窃据山穴,负隅抗拒,所恃者山峒险峻,歧途百出,此剿彼窜,如广西之四十八峒五十二峒等险恶之地,重峦迭蟑,箐深林密,蚕丛鸟道,奇险湾环,处处可通,非熟悉其形势门户,了如指掌,断难扫穴擒渠。
刘公数平盗贼,以图画地理,深指形势为第一先着,故所至成功,威震广浙。
今浙闽总督,闻张保屯聚陈钱山,探知有悔罪欲降之意,故特地调刘公到来,差地到山上去,说张保投降。当时刘公乘了一只大船径到山口停泊,叫唤岸上小喽啰道:“今有浙闽总督,差知州刘廷楠,特地到汝山上,要见你大王,有要紧话说,快去通报。”小喽啰去报了多时,回请刘公上山。只见船只排开,刀朝旗帜,耀人眼目。上得山来,又见关前旌旗插满,两边摆列队伍,露刃以待。举目看时,关内虎皮交椅上坐着张保,白净面皮,微有些虚,四十五六年纪,头戴一顶单皂纱转角帽,身穿一领紫色团胸绣花夹袍,腰系一条玉玲拢嵌宝玉环带,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鞋,睁开虎目,威风凛凛。刘公从容而前,长揖不拜,两下众喽啰齐声叱咤道:“跪吾王。”刘公张目答道:“我乃天子命吏,岂屈汝曹,汝曹知有屡擒海盗不怕死的刘让木么?即是我哟。汝曹作此大逆不道的勾当,且平民百姓之不若,何言王么?”即斜睨张保道:“我以你为海上的英雄豪杰,今乃效匹夫怒目吓人吗?我刘让木是河间男子,若怕死者不来了。今日之来,乃为你开一条好生路呢。”保闻言,即刻立起,下交椅来,揖请刘公上坐,刘公道:“有要言相告,请暂且屏退左右。”保即叱两边众喽啰退去,刘公道:“十年来海上著名的剧盗,若姚阿麻、李崇玉诸人者,今有存的吗?”
保不应,少顷答道:“已没有了。然今君到这里奈何?”刘公道:“我来劝你归降埃”保道:“李崇玉不过杀掠平民,尚被官府诛杀,况保纵横海上十余年,杀二总兵、一参将、三游击,罪在不赦,今弃山寨而归降朝廷,将鱼肉我哩。”刘公道:“你何见识不广呢?现今朝廷并包海外,诛逆赏顺以劝来者,犹恐人不肯归降,若你今日悔罪去逆投顺,大官可马上到手,何害之有!且智莫大于知己,行莫亏于食言,祸莫酷于杀已降,你视刘让木岂诱人徼巧者吗?顺之与吉,逆之与凶,在此须臾,你即决定,勿再犹豫。”保即再拜道:“谨受教命,但求容保屏挡一切家事,限保七日,亲诣总督大人辕门来降,当与刘公折箭为誓。”
遣人护送刘公归去,自己重到仲英房内,-一说知。仲英大喜道:“恭贺恭贺,正合老兄之意,可称天遂人愿了。适才老兄言令爱不弃寒微,许配小儿,弟亦深愿结朱陈之好。”保亦大喜,当即辞了仲英出来,到上房与夫人贾氏及女儿纫秋小姐说明一切情由,贾氏欢喜,自不必说。那纫秋小姐,亦暗自欢喜。张保因七日要到督署投降,所有山寨内外,大小人等,器用财赋,煞费安置,心内想道:“何不分作三分,一分作遣散众人的资,一分留给自己,一分作女儿赠嫁装奁。”计划已定,即-一分拨。整顿了两三日,然后到仲英房内,向仲英说道:“小女姻事,既蒙允诺,保本武夫,不省得繁缛文节,鄙见欲将小女即今拜见亲翁,随同亲翁回去,目下年纪尚轻,日后缓缓结亲如何?”仲英道:“如此深合弟意。”于是当日就聚议厅上,悬灯结彩,地上铺了红氍毹,桌子上系着金绣红台单,正中两把交椅上,罩着团龙金线大灯椅披,坐下铺了红呢垫子,中间屏风上罩着大红绣缎。摆了五六桌席面,当请仲英到交椅上坐下,请出纫秋小姐来,仲英抬头一看,见桃腮杏脸,腰细身长,高身盘云,柳眉蕴武而带媚,凤眼含威而有情,穿一件大红金线绣花衫,一条桃红百褶湘裙,满头珠围翠绕,真个玉暖花香,不觉喜逐颜开。当有管家婆,铺下红毡,扶了小姐,行过拜见之礼,侍女扶进去了。仲英也请张保坐在交椅上,教儿子文彬,也行过拜见之礼,然后大家入席饮酒,鼓乐喧闹,珍肴纷迭,直饮到二更方散。到了第七日,张保拨两只大船,送女儿及仲英父子回杭,仲英父子,先叩别了张保,坐了山轿同家人先下船去。随后张保,将所有赠嫁的珍珠宝贝,金银器具,衣裳什物,装了十余箱,又将纫秋小姐及侍女陪秋、传秋平日所习练的刀弹剑器等讲,另装两箱,-一扛下船去。当下纫秋小姐依恋父母,不肯下船,无奈迫于父命,贾氏又劝慰了无数话头,只得哭泣拜别。张保亲送女儿下船,又与仲英父子握手挥泪而别。回到山寨,将所分金银财宝,分散众人。白己带了家眷财赋,及头目数十人,投降浙闽总督去了,不在话下。
单说仲英开船向西南行去,行了几日,已近钱塘江口,正值黄昏时候,到了一个所在名划子口,一片芦苇荡荡,杳无人家,港叉纷歧,正是那个私商的出没之处,将船急急开去。正行之间,只听得胡哨一声,斜港内撞出三四只强盗船,大叫:“识时务者,快快将船歇下;不识时务者,留下脑袋儿,放你回去。”原来钱塘江边划子口,素常有一个著名的大盗,姓燕名飞来,时常在此打劫来往客商人等,故钱塘江上,曾有几句口号云:钱塘江上风雨寒,划子口边行路难。雨雨风风都不怕,只怕无风无雨燕飞来。
当时仲英父子听得有强盗船闯来,已吓得魂不附体,只叫得苦。那纫秋小姐,及陪秋传秋二婢,听得有盗,急将外面宽农脱去,叫船家快将两船并拢,略将身子束一束,紧一紧,三人取出弹子多枚,藏了飞刀,纫秋小姐吩咐二婢在后梢抵敌,自己走到中舱,说声:“公公不要惊怕,有小奴在此,由他千百人来,也不怕他,何愁这些小丑。”说罢,飞身出去,正值燕飞来手执朴刀欲抢过来,纫秋一弹飞去,正中燕飞来的朴刀上,豁浪一响,火光裂射,觉得有些沉重,“啊晴”一声,倒退了三四步。纫秋小姐随手又飞去三弹,如流星贯月的一般,被他用朴刀格落水内,纫秋小姐一面仍用连珠弹法如雨点般飞去,左手掣出飞刀,觑得准的一刀飞去,那燕飞来早已被弹打得眼花缘乱,只提防着弹子,那里还提防着飞刀,斯时烟笼寒水,月照干沙,忽见一道白光如掣电船飞来,恰恰正中燕飞来的咽喉,扑通的一声,下水去了。那陪秋、侍秋在后梢头,弹打刀戳也打翻了为首的数人,其余喽啰,见势头不好,扑水的扑水,四散逃走去了。纫秋小姐进到中舱,神闲气静,说道:“公公受惊了。”仲英方才定神答道:“今日幸亏我的贤媳,不然我父子性命休矣,快到后舱去歇息歇息罢。”纫秋小姐到了后舱,同二侍女一面将外面衣服穿好,一面吩咐船家,将船缓缓趁着月色开行,自此一路平安,到了拱宸桥边下柁。仲英此行既得了一注强盗大财,又得了一个能干美貌的媳妇,好不欢喜。即刻教家人上岸,去雇了五乘轿子,几十夫子,自己同儿子先坐轿进城回家,教家人在后,照料纫秋小姐,及箱子物件,随后慢慢地回来。
仲英到了家内,先与廉氏-一说知,廉氏方知就里,亦喜不自胜。少顷,箱子物件扛到,轿子到厅前歇下,陪秋侍秋扶了小姐出来,拜见廉氏,廉氏见纫秋小姐,生得如天仙一般模样,千种温存,百般怜惜。真要喜到尽头。仲英赏了船家详钱二百元,又替他到船埠头处,挂了号,即在拱宸桥装载来往客商生意。自此仲英竟成了巨富之家,郎中名气,更加大了,竟有做不开交的日子,诊钱愈加愈大,出诊竟加到二十块洋钱一号,那些贫贱人家,竟请不起他来了。那知复极必剥,泰极则否,自然渐渐生起变端来。正是:只见眼前人似玉,岂知帘外雨侵花。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张善人卫生谈要略 钱塘县签票拿名医
却说贝仲英因看病忙碌,自己发了劳倦,病了数天,有十余日未能看病,日日心绪不佳,一夜梦见张善人来拜,谆谆告诫道:“你之债已收尽,可以回去了。我即你之前身,姓张名善述,祖居杭州,家世素丰富,平生最喜欢周人之急,济人之困,凡遇瘟疫的年岁,施送灵药,因而救活的也不少,而我张氏一族,染疫气的,从来不多,因我最讲究卫生的法子,时时教导族人,族人也多感化讲究,故张氏一族,子孙今最繁衍,即卫生的效验也。谁可叹者,习俗移人,贤者不免,至今日亦渐渐不讲究了。今年杭城内外,又将遭瘟疫惨祸,其故由于街道污秽,一切恶毒之气,酿成微生物,一逢天雨,遂从沟渠流入河内开内,人吃了这水,碰着秽毒重的时候,即生疫病了。
至于平常卫生的法则,尤与疫病有关系,今试将要紧数条,讲给你听听:第一要戒不洁,凡这疫虫的来路每每隐伏那污埃秽尘之内,人苟有隙缝可进,他即乘势而入,所以住宅之内,宜时时洒扫,内外衣服,宜常常洗涤,厨房之中,万要清洁,那些腐败及隔宿的食物,断断不可入口,坑厕不可接近,粪溺更当除净,庶几恶毒新疠气,无路可入,是为免疫。如果血脉偏行,因而饮食停滞,遇事则懒惰因循,种种毛病,亦每从此生出来,宜使身体时时小劳,则元气顺畅,血脉流通,饮食亦易于消化,疾病亦无从生了。要择食物,人之所以要食物的缘故有三:一使身体长大,二补身内所耗费的各料,三增添身体的热度。惟食物消化的时刻,有迟速难易之分,如稻米,则一时便能消化,鱼与苹果及兽肉均一时三十分,生鸡子、熟面、蚕豆均二时,牛奶二时十五分,鸡肉二时三十分,牛肉、煮鸡子、雏鸡肉、马铃薯均三时,面包胡萝卜三时十五分,牛酷、牡蛎三时三十分,芜菁菜三时三十分,咸牛肉四时十五分,猪肉四时三十分,物之消化的时刻快慢,大约如此。人常常拣容易消化的食之,则于身大有益处。以上各节,不过讲些卫生大略,然要端己不外乎此,你须切记在心,除自己奉行,并广劝世人,使人人略知卫生的道理,虽不能疾疫不生,总可以减少了。我因前生有功德于此一方,你即我的后身,理宜到此一方,大行医道,收前生的债,今债已加倍偿收,速速回去,无恋恋于此。
第二要得日光,各种的病菌微生物等类,一逢日光即行消灭,放住室卧房总要使太阳光线透明,非但病菌微生物可以除却,而人身内大气得阳光照豁,一切除腐之气自能谢却,新鲜之气常能旺盛,尤可使身体强健,试看牧童樵夫终日在太阳之中暴晒,其身体比平人好几倍,即是这个道理。三要勤换气,人之一呼一吸摄取空中的养气,排出体内的炭气,人身气血方能清净,若此地炭气混入大气内较多,则便能害人。大数一室之内有炭气千份之一份,为合度。若室内极其狭小,而聚住多人,则养气不足,炭气愈积愈多,必至呼吸迫促,种种毛病从此生了。至于夜间炭火油灯,最容易变坏室中之气,早起尤必开窗放换,不使再吸入肺内,方免生玻第四要勤洗浴使身体洁净,不染垢污,机器不秽,则可经久,人身亦然。天热的时候,宜每日一次,天凉的时候宜七日两次,惟洗时不可在饭后两点钟内,因这时候血之功用正帮助胃中消化食物,治则引血外行,消化的力量必减少许多,恐有停滞等患也。第五要时时运动,安坐逸居,则元气郁滞此也。谨记吾言。我去也。”即飘然而去。
仲英醒后,-一记得,用纸录下,想那张善人的说话,大有道理,欲回去又不忍,欲不回去又不好,镇日踌躇,不能决断。遂与夫人廉氏商议,廉氏道:“此时生意旺到极顶,那里拼得丢掉,况且历来详梦,都是反详的,丈夫不必疑虑,且做了几年,再作理会。”仲英实在也有此间乐不思蜀的意思,老马恋栈豆,那里肯舍此而去,听了夫人之话,遂决意不回,仍旧照常看玻且说钱塘县有个老举人,姓袁名前谋,他有个十余岁的爱女,患了损怯干劳之症,日日请医服药,也有数十帖了,谁知越吃越坏,毫无功效。那些医生的方子,无非是遵着那赵养葵的邪说,用六味丸补阴,八味丸补阳,那里晓得仲景先生的正法,是审知于劳将成损怯的症,必有瘀血在内,先用大黄、百劳丸等法去瘀血,生新血,然后用健中汤、复脉汤、薯预丸等加减,以祛病补虚。那俞嘉言先生又参用琼玉膏,合那大黄等早晚间服,是前圣后贤相传的心法。此等用六味、人味的先生们,那里知道,往往用些不着痛痒的方,俗谈所谓泥墙头的法子,吃得来不死不活,终至于钱也用尽了,人也死了的地位。
这袁前谋的女儿,被那一般先生吃到脉息由促而结,由结而代,骨瘦如柴,时时心中悸动,虽人尚在地上,略能行动,已成了百日劳的绝症。此百日劳的毛病,若在脉息初见结象时,歇无定数,早用仲景先生的复脉汤法尚可挽回,若到脉息歇有定数将近百日之候,即使仲景先生复生,请他来医,也不得好了,做郎中的若看到此处,急宜说明要死的道理,早早回他,不可模糊招谤。那时袁荫谋的女儿已将近百日了,闻得贝仲英大名,想要请他来看,又出不起二十块洋钱,不得已东移西借,凑满了二十元,勉力的请来。仲英那能明白此等病情,一看是个小女子,心中也不经意,便糊胡涂涂的开了几味补药,打轿回去了。那晓得此病已到百日,刚刚仲英运气已退,碰在他钉子上,今夜吃下药去,明日死了。那袁荫谋好不伤心,切齿痛骂庸医杀人的王八蛋,继又想道:“背后骂他,也是无益。”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又到亲友处借了二十块洋钱,不动声色,亲自到仲英处来请,言昨日服了先生的方,今日大好,到底先生高明,名不虚传,再请先生今日早些驾临,将请封呈上。仲英不晓得人已死,只道真正大好,便得意洋洋的说道:“令爱若早些请我看,那毛病已好久了,幸亏今来请我,可以挽回得来,也是你的运气。”即收了请封,答应午后过来。荫谋即回去,吩咐家人,一切秘不声张,到了两点钟,仲英来到,荫谋恭恭敬敬的接将进去,说道:“适才小女稍能起来行动,此刻又疲倦些,睡在里面牀上。”仲英即走入第三进屋内,前谋已将中门关上,到得房内,没有些冷清清的光景,荫谋请仲英到牀边凳上坐下,将帐子微微揭开,请仲英诊脉,不诊时犹可,将手一按觉得冰冷彻骨,脉息全无,不觉大惊,吓了一跳,谅是人已死了,为何还来请我?回转头来向荫谋一看,见他面孔铁青,怒目睁睁。仲英究竟聪明,已猜到八九分,想道:是了,无非要敲我的竹杠,想我银子罢了。会过意来,也不做声,慢慢地跑到窗前桌子边椅上坐下,见桌子上纸笔墨匣早已端整,即拿一张纸提起笔来,写了一张赵家丰裕银号内的汇票一干两银子,画了花押,递与荫谋,荫谋看过说道:“方子是不错了,无奈分两还嫌轻些,当再加重可一眼就停妥了。”仲英无可如何,只得又写一张五百两的递给过来,荫谋方才笑容满面,教献茶来,取水烟袋来,又摆上些碟子水果糕饼之类,仲英也无心去吃,呷了一杯茶,抽了两口水烟,即匆匆辞了荫谋出来。荫谋送到外面,照旧付了轿钱,客客气气,送出门去。仲英受此闷气,回家之后,想想实在懊恼,又对人说不出来,因此气成了毛病,有二十余天不曾出去看玻过了两月,恰恰事有凑巧,祸不单行,这也是仲英医道不精,无一定主张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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