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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医界镜

8.8 万字 · 约 4 小时 11 分钟 · 7 / 12

会员可开白话

上他的当。岂料一二月来,仍无生意。镜荪见机甚捷,遂决意丢掉这事。又想出一件绝大的生意来,乃与老友开华佛药房的老板王湘臯商议道:“现在支那的人,似文明非文明,似野蛮非野蛮,智识似开非开,内无实际,外竞新说,这等人最容易受欺,目下人人口头,不是说的人身以脑气筋为重么?我即乘着这句话,迎机而入,趁这混混过渡的时代,说脑为光天,创立一种补天汁假托西法真传,说西人服之,如何聪明,如何强壮,现在我中国人种孱弱,非大补天元不可。只要说得好听,自然生意兴隆,时哉不可失呢。”湘臯道:“西法中并没有补天的药,我等立这名目,恐怕为识者所笑。”镜荪道:“呸,要欺人欺世,遑论有无,遑论人笑,况目下支那的人,有那个晓得西人没有补天的药呢?”湘臯道:“办这件事,要多少资本?”镜荪道:“请人做保证书,连篇累版,广登报章,不惜费用,这便是第一资本。”湘臯道:“药料呢?”镜荪笑道:“金针菜膏、山药浆和入蜜糖汤,浓柔甘甜,颇觉好吃,再加些吗啡便有速效,连装成瓶子算在内,大约不到百元呢。”议定之后。二人即广买料作,制成补天汁,配入玻璃洋瓶,究竟湘臬枪花本大,又托名西医蒲服先生真传,报纸上先引出使西洋大臣曾颉刚的历史,又将补天汁广送官宦,如江南提督杨子辰等,博其赞美的信礼,登报扬名。他们登报的法则,真有异想天开的本领,如明明无人冒牌,他们偏要说那一省某某店冒牌,禀请官府出示禁止,自己纷纷扰扰,闹之不休,无非要将名声闹大了,可以逞其欲壑哟。一日见新闻报,载某小学堂学生,系陈姓独子,年方九岁,从前放晚学归来,无不嬉笑跳跃,今日回来,即僵卧在一张长凳上,问要吃夜饭吗?学生不答,问要穿衣裳吗?亦不回音,呆呆看着爹娘的面孔,如痴癫一般。那爹娘见儿子这等光景,急得要死,只得跑到同学世兄处。访问情由,同学生说,你家杏生今日被先生打了几下头颅,即呆在书桌上,我们放晚学时,大家扶他回来的。你不曾看见,方才有四五个小弟兄送到你家屋角而去吗?他爹娘得了缘故,爱子情急,即来到学堂内要与先生拼命,先生说不要忙,不要忙,这等事现下不妨。不过我一时粗心,将那脑气筋稍打呆了,某药房新出补天计,只要一二瓶服下,即保你儿子复元,可急速到某药房去买,何必在这里胡吵呢?那爹娘即奔到某药房,出洋两元,买了两瓶,回去与儿子眼下,一二日后,灵明复旧,陈性夫妇感恩不尽,故登报申谢。又一日,见报纸上载一个大题目道:“普天下强种有药了”,下面说:我中国数千年来,本属神明贵冑,种族本自强大的,无奈时当叔季,人变衰弱,试看数年前,人人志气衰颓。心思愚钝,幸多服补夭汁以来,渐能转弱为强,化愚为智。但看今日的学堂大开,商会大兴,工艺日辟,实业日多,人人办事,都有了毅力,增了智识,皆服补天汁的功劳也。从此愈推愈广,黄种愈强,可以驾欧美而上之。不亦快哉。报纸上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使人阅之,安得不入其彀中?

即索号机警灵敏的人,亦被其赚过的。大约赚到的钱,又有数万了。

一日王湘臯私下谓镜荪道:“我们创的补天汁,心机也用尽了,生意也做大了,银钱也赚到了,然物之真者,方能持久,我们的假药,终究必有衰落的日子,须另想一法,更造一种,以继其后,现在各省官府,欲设官卖烟局,凡做官的不戒烟不许到任,凡做学堂教习的不戒烟不能为教员。而且英国议院,屡次起议,说英国将鸦片输入中国大失文明之体,现在已与中国商定办法,答应每月少运五千箱到中华,十年减尽,以后印度鸦片不进中华,中国亦直各省禁种。据此看来鸦片将有断绝之期,所以现在戒烟民潮甚觉膨胀,我要访老兄从前的救贫丸办法,创一种特别戒烟丸,老兄有何妙见?”镜荪道:“凡创一物出售,见信于人为最难,人果信了,自无不发达的。你总算也明白些医道,时常有人来请你看诊,今要造这戒烟丸,须于一月前先登报纸,不要说明,只说以身看病,只能救目前之人,制药济世,可以救天下之人。今因要虔心制药,救济天下同胞,所以于门诊出诊一概停止,专意一志,潜心研究,庶可以发明新理新法,凡各项丸散膏丹,皆亲自监制,因此没有工夫再去诊病,此即将来发行之先声。”湘臯即照法而行,先登报章,一概停止诊病,日日在药房内,闭门不出,精心配制九药,研究到两月后,方发明一种特别戒烟丸出来。这丸现方初行,大约比市上寻常所卖的,要好几分,以湘臯本钱已足,总胜于无资本的店铺,容俟调查再说。正是:医药界中藏鬼蜮,利名场内判人禽。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误病症割除胡子 巧姻缘打下祸胎

却说弓起龙自平山堂气愤回沪之后,适有一个宁波人,叫陈麻子,系木匠作头起家,现下家私巨万。胯下生一个阴疽,寒寒热热,不甚红肿,绵绵而痛,请起龙来看,起龙于外科,本是门外汉,诊过脉后,脉案上明明写出是骑马阴疽,而方子又不辨阴阳,竟份温病的法子,写了一帖大清凉之剂,服三四帖后,有加无减,仍请起龙来看,尚不改换方针,仍旧加减前方进之,又取四帖,不料疮口低陷溃烂,神气恹恹。再请起龙来看,病人之母王氏,素来深信起龙,所以病到这等地位,毫无起色,尚不改请别人。而亲戚中大不以为然,荐了两个医生,一贝祖荫,一贾祥文。祖荫来诊过脉,索看前方,大赞起龙的方子,仍宗弓法,而贾祥文名气虽不大,均有卓见,谓阴疽用凉药,千古奇谈,肯服我方,尚有可望,乃开一帖加减阳和汤而去。当时如其服之,或者尚有转机,无奈病者之母,酷信起龙,仍然疑不能决,乃将弓贝贾三个医生名字,写了三阄,放在中堂所供观音大士座前,焚香祷告,拈到那个阄,服那个的方子。不料事有凑巧,仍然拈着起龙,只得不服祥文的温托方药,仍服起龙的凉方,明日再到大士前焚香拈阄,依然拈到起龙,所以这陈麻子的病,一直到死,不曾服过别人的方子。闻得人说陈麻子系宁波木匠作头中巨率,生平包造洋房,倚仗洋势,挖掘人家的坟墓,不知凡几,所以观音大士有灵,使其常服弓起龙的谬方,以制其死命也。

再说贝祖荫医生的声名,既为上海第一等,而收取看金之多,方为上海第一。他生平开的方子,极平极浅,专讲究和缓一路工夫。他说古时良医,名为和缓,替人家治病,总宜用和剂缓剂,若用峻利的方,万一病情看不准,吃错了,要把谤毁的。又有一件欺人大本领,他到人家看病,不肯先问病原,单单诊脉,假使诊脉之时,病人先告诉了他,便要装作动怒,说你既自己晓得了,也不必请我来看,我自精于脉理,诊过脉,自然知道你的病了,岂像那般庸医们,要病家预先告诉。于是远远近近,传扬出去,相信他是个精于脉理的名医了。横竖地开的方子,总是和缓一路,即不中病,亦不要紧,不过使轻者不能即好,缓缓变重;重者慢慢地死而已。若遇那些无关紧要的毛病,吃好者也不少。然总之无论祖荫的脉理精与不精,即算他是精的,竟把古圣望问闻切,及临病人问所便的说话,全行抹杀了。闻得他祖上在场州行医时,门前开个药铺,自定了几样丸药,有人去看门诊,医金轻了,他便开一样丸药在内,这丸药的名目,如六味丸,他改名七味丸,八味丸改名九味丸,别家药铺,是买不到的,只得在他家赎了。那年江阴吴克家之子葆生,患吐血之症,用重金请得他来,葆生晓得他经络,预先告诉了病情,要火冒的,便一言不发,由他去诊脉,他横诊竖诊约有半点钟光景,暂放下手,葆生要试试他本领,终不说出病情,谁知他竟诊不出开的方案,含含糊糊,说是面黄力乏、扶脾和胃等话。葆生看了说道:“先生弄错了,我是吐血症。”

祖荫虽情知是错,又不肯认措,说道:“吐了血面孔自然要黄的,我先治面黄,吐血自然会好。且取一帖,明日再议。”葆生也只好依他,吃下一剂,明朝血愈变多,祖荫乃开了些止血清火药味,服了三四帖,病方退去五六成。祖荫因上海有信到来,自回去了。

且说上海城内,有个老贡生丁祖良,他有一个女儿,年方十九,两三月经期未转,请祖荫来看。那请的人说错了是少奶奶,到晚上八点钟,祖荫方来,到房内诊脉,老妈子不晓得祖荫的经络,说了一句月经三月末转,祖前即皱着眉头说道:“不必你说,我自知道。”老妈被他抢白了一声,也就不敢开口,祖荫把脉诊过,只当他是少奶奶,开出脉案,竟说是怀孕三月,恶阻情形,女人家又不识字,差老妈去赎了一帖,煎服过了。当夜祖良有朋友家请去赴席,不曾回家,明日回来,将方子一看,气得胸膛发挺,那无名火冒起三十丈,走到女儿房内,把凳掀翻,大怒遣:“养你这不肖的贱婆娘,辱没煞人,你还是刀上死绳上死,快些说来。”那小姐和老妈听得,如青天里打下一个霹雳,颤巍巍摸不着头脑,战战兢兢的说道:“阿爹爹为什么如此火冒?女儿又不曾做那歹事。”祖良鼻子里哼了一声喝道:“你这小贱人还要嘴硬,凡那些下贱货偷了汉子,外面总要装正经的,如何瞒得过我?快些说来,你搭那一个有身孕的?我今绕不得你了。”小姐吓得面如土色,一句话说不出,只顾是哭。他的母亲正在东边房内用便桶,急急用过,走来分辨道:“你这老货,为啥不问清楚,冒冒失失,冤枉女儿做歹事,有何凭据?你且说来。”祖良把方子一丢道:“你拿去看,方子上不是明明写怀孕三月么?若非偷汉,如何有孕?那贝先生的脉理通神,是瞒不过的,这不是真凭实据么?”

其妻有些见识,说道:“单凭-张方子,岂可便冤枉人?且去请那老贝来问个明白。”即差人连忙去请,说是病情紧急,马上请他就来。不一会祖荫已到,走进里面,看见那般光景,吃惊不小,祖良气愤愤说道:“先生开的方子上说我女儿怀孕三月,你的脉理精通,谅来是不错的,我本要用家法处治结果那贱人的性命,请你来问个明白确据,果是这等样子,我便要动手了,省得玷辱家声。”祖荫听得魂不附体,知道昨日草草开方,不曾详询明白弄错了,这件事如何是好?若说一定有争,又无凭据,且枉害了人家性命,作此大率,将来必有冤魂讨命;如直说错误,又难收常心上如三十六只吊桶一上一下的乱撞,定一定神,转过念来说道:“兄弟昨日酒醉之后,只当是府上的少奶奶,开错方子,是我的不是了。”连连作了几个揖,祖良听得大怒道:“这等事可以弄错,险些害了我女儿性命,你说酒醉误事,你眼睛又不瞎,挖掉了你的乌珠,方出我这口气。”

即教家人拿他捆起来,那些家人即把祖荫拖翻,用索子捆扎起来。祖荫只是讨饶,情愿受罚,如挖掉了我乌珠是不能看病的,总求仁兄开开恩罢。祖良道:“也罢,我做些好事,留了你两只乌眼睛,学那曹阿瞒宛城遇张绣,割发代首罢。”即拿了一把剃刀,自己动手,把祖荫眉毛先行剃去,又把两边胡子剃去一边,然后放他起来,祖荫抱头鼠窜而去,坐轿归家,又气又羞,到了家一直走进如夫人房里去,他如夫人见他眉毛也无,胡子没了半边,好像城隍庙内多年雨淋坏的判官,着实诧异,问道:“你怎么弄到这般样子了?”祖荫道:“不要说他,晦气晦气。我看病回来,走过剃头店门口,停下轿子进去刮刮面孔,教他将脸上的眉毛刮刮干净,不想那个剃头的是个疯子,他竟顺手把眉毛剃去,又剃我的胡子,一刀刮下,我方知道喝住,已被剎了半边,我跳起来打了他数十个耳刮于,满店人都替他陪罪讨饶,我想既已被他剃掉,也无法可施,只得绕了那个横八蛋,你说不是晦气么?”如夫人被他几句鬼话掩饰过了,到了晚上,便在如夫人房内,吃过夜饭,如夫人向他脸上一看,笑道:“我想你那胡子,到睡觉时每次把我的嘴唇上戳得毛凄凄,也很不好,不如一齐剃掉了,又好看,又滑爽,你说好么?”

祖荫一笑,如夫人便用刀替他统通刮掉了,一看到像轻了好些年纪,说道:“到不要怪那剃头的,我反感激他,明日要去赏他二百钱呢。”想了一想,又拍手道:“我还有一样妙策,一发成全了你罢,你拿什么谢我?”祖荫道:“你又有甚么妙策?如果真好,我日日宿在你的房内。”如夫人道:“这个自然,还有呢?”祖荫道:“到永昌珠宝行内,替你买十粒大明珠,装在帽儿上好么?”如夫人方才取出黛匣,拿了一枝笔,蘸了黛,到他眉上细细的学张敞书法,画得如卓文君远山横黛,真正惬意,即同上牀,到巫山梦里去了。

再说这贝祖荫有个门生姓于,名多一,常熟县人氏,文理也好,人亦俊秀聪明,从祖荫习过二三年医,得了他的心传,十九岁上,便回常熟行医,尚未娶妻。初行之时,生意寥寥,他便想着一个法子,花些本钱,买了一项轿子,雇两个轿夫,每日吃过中饭便教轿夫抬了,不论东西南北,城厢内外,总拣热闹地方抬去,轿子背后挂着两盏大灯笼,贴着“虞山于多一医室”七个大红字,人家见他日日出轿,想是个有本领的郎中,抬来抬去,抬到半月之后,竟像一个泥塑木雕的菩萨,抬灵起来了。有许多人家去请他看病,他又会装腔做架,指东话西,说得像忙不开交,不到两三月,竟做出门面来。他因未曾娶妻,要拣选个美貌女子,刚巧西门内有个卢家少妇,姿色绝美,新近死了丈夫,害了相思郁结的病症,打听得多一有名,请他来看。多一见卢氏生得美丽,又晓得他是新寡,便动了邪心,初起尚是眉眼送情,等到看过几次,两下情投意恰,竟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法,日间看病,约定夜间私会,竟勾搭上手。卢氏本少年新寡,患的相思郁结之症,自与于多一调和了几次阴阳,百脉舒畅,病已全愈。自此三日一大叙,五日一小叙,如胶似漆,结成不解之缘。数月之后,卢氏已有了身孕,一夕卢氏向多一道:“我自与你私下往来,不料明珠已有胎了,倘被我阿公阿婆知道,如何得了?你须想个法儿,替我将胎打下才好。”多一于此道,本是三折肱的内行,屡次替人家打过胎的,他那打胎之法,先要审问女人是火体,还是寒体,若是虚寒体质,用了香桂散辛热之药,愈助其生发之气,反不能下,宜用上牛膝一两、归尾三钱、川穹二钱、苏木三钱、桃仁三钱、穿山甲钱半、席香一分、酒魏一两,煎服方能打下。然总不老,再用又粗又长的牛膝七寸,将牛膝头破开,放入当门子一粒,将细绒线扎好,仍教男人与女人交情,等其子宫开的时候,将二指夹着牛膝送进,摸着子宫,捻入二寸许,又将阴户外拖出的牛膝,用粗线系定,攀向上面,将线头用绸带儿束腰中,不使退出,无论月数多少,再服煎药一帖,一夕即下矣。还有一等,单请三姑六婆打胎,他不会用效药,又呆守死法子,用牛膝席香法去打,或碰着女人头胎牢固,胎虽打伤,竟不能下,徒下胞水,胞水沥干,胎愈不下,必有性命之忧,须用大剂当归一两、黄茂二两、熟地二两、好党参夺两、川芎七钱、败龟版二两、头发灰四钱、甘草四钱,煎一锅,频频与服,自然渐渐会下,此增水行舟之法也。以胞浆沥干,如船无水,断断不能出港,须添足水方能行出也。此亦万一之事,不可不知。当时多一审知卢氏乃是健旺火体,即用肉桂二钱、储香一分、生附子尖二钱、川朴二钱、只实二钱、芒硝三钱,又用七寸长牛膝,如法用蜃香扎好,然后上牀,同卢氏交情,到卢氏阴精泄后,子宫已开,忙下牀,将牛膝用二指夹好,送进阴户,候着子宫,捻进三寸,退出指头,用左手抵住牛膝,早已用线系好牛膝,即把线攀上,用绸束腰束住,再用煎药服下,不到天明,肚腹阵痛难熬,多一教其死力忍住,接连五六阵,痛得眼中火裂,其胎落下。当下教老妈暗暗拿出,埋在后园。多一收拾停当,急急回去。到得日上三竿,卢氏诈病在牀不起,仍着人去请多一来。服了两帖调理加减生化汤,也就无事。后来多一又与别家小姐私通,因生私产,女人殒命,被其父母告发,多一被县官打了五百板,枷号一月,因此无面孔再住常熟,逃往上海去了。正是:作云作两手翻覆,得马失马心凄凉。再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小书生折辱老名医 真才女钟情佳公子

却说第二回书中,曾经提及吴春江本籍杭州,是个三品京堂,道光末年,随父鸿佑,至任云贵总督,年余,云南洞蛮,与苗族勾通寇乱,鸿佑督师征剿,随剿随窜,未能扫穴擒渠,后又与川匪结连,势愈蔓延,鸿佑卒以力竭捐躯,春江遂留寓滇南,不到三年亦卒。生有一子,名鹏,字云龛,夫人萧氏,先前在杭时,曾与贸继桢尚书夫人莫氏,结为姊妹。那时候各怀身孕,曾经指腹为誓,日后生男生女,联为婚姻。自到云南去后,多年不通音信,萧夫人博通经史,尤善于岐黄之术,云翥七岁通五经,九岁能属文,肌肤莹然,眉目如画。萧夫人抚养教读,于文字之暇,兼课以医书,谓此虽旁门,亦济世之学也。今见云翥年已成人,欲使其到杭应试,兼到莫夫人处,访议姻事,更兼滇省偏僻,孤陋寡闻,乃向云翥道:“钱塘,你祖若父之桑梓也,族内虽无多人,而此时名师宿儒,多前日门生旧吏,你往一面讲学,一面应试,庶几有成。且杭郡山水奇胜,可以开豁心胸,陶溶情性,我另修书一封,与你带去,到杭访到故尚书贾继桢夫人莫氏,以此投之,议姻事,我自有说,勿妄开动,我已安排行李盘费,差老家人吴福,同你前去,明日即行,一切须要小心在意。”吴生唯唯答应,退到书房,私拆其书看时,写道:懿恭敛衽载拜,奉书于莫太夫人几前,懿恭阔别十余年,远隔数千里,各天一所,杳不相闻,缅想穹只协相,茵鼎善调,喜溢门阑,福至闺阁,健羡何可胜言!如懿恭者,既失所天,苟存贞节,一家长幼,旅居粗安,无足为夫人道。第念先尚书与先夫,谊虽僚友,情则弟兄。妄荷夫人视同姊妹,始因有妊,各发誓言,夫人尝举汉光武、贾复故事,指妾腹而言曰:“生于耶,我女嫁之;生女耶,我子娶之。”厥后神后其衷,天作之配,庆门诞瓦,寒舍得雄,不期远别天涯,遭家不造,迭遇大敌。妄抚孤课读,沦迹异乡,山遥水运,无地相逢。今者幼儿已冠,贤女谅亦及笄,苟未定盟,愿如凤誓,冒昧贡书,布兹悃欸。仍令此子亲赍奉闻,倘到阶前,希望顾盼,端聆金诺,拱俟报音,会晤难期,临缄于化,不具。

吴生读罢,不胜欣喜。明日拜别母亲,带了吴福动身。路途之上,不免饥餐渴饮,昼行夜宿,旱路雇车,水路搭船,不到两月,到了杭州。居于北关内祖遗旧宅,住了几天。一日早馔罢,辰牌前后,带了些银子出门,在城内游访先人亲友之家,不料兵燹之后,故旧无一存者,怅怅而行,不觉走出涌金门,到了西湖边上,只见车马喧哄,应歌盈耳,湖山佳丽,清景满前,观之不足。行至湖旁绿杨树边,一座小酒楼前,走上楼去一看,甚觉清雅,拣个清净座位坐下,堂倌送上一壶绍兴酒,几碟嫩鸡酿鸭鱼肉之类,独自一个,浅斟细酌。酒到半酣,触起心事,随口占了一阕满庭芳,问酒保讨过笔砚,乘着酒兴,磨得墨浓,蘸得笔饱,去那白粉壁上写道:天下雄藩,浙江名郡,自来惟说钱塘。山清水秀,人物异寻常。多少来门甲第,闹丛里争拂丝簧。少年客谩携绿纷,到处鼓求凰。徘徊应自笑,功名未就,红叶谁将?且不须惆怅,柳嫩花芳。闻道蓝桥路近,愿今生一饮琼浆。那时节云英觑了。

欢喜杀裴航。

吴生写罢,又歌吟了一回,甚觉得意,忽见后面走出来一个半老妇人,衣裳楚楚,举止大雅,走到壁间看过,又涌了一遍,说道:“这首词虽佳,尚欠娬媚,欧苏秦黄,殆不如是。”

生听得大惊,忙起立拱手问道:“夫人谅必精于此道,大家风范,断非小家碧玉,请问瑶台何处,为何恰在这里?”那妇人听得,叹了一口气说道:“妾之来历,一言难荆妾本是某显宦之侧室,自遭粤匪之难,全家溃散,妾转徙迁离,流落在此,后来嫁与商人边氏为妻,在这里开个小小酒楼,已经多年。家主来往苏杭作客,常不在家,妾生平酷好词章音律,方才妾在后面,听得郎君高吟,知是风雅之士,触动旧好,故来一看,果见佳作,非同凡响,敢问阀阅,尊姓大名?”生将祖父来历如何,自己到杭如何,现在要访贾尚书夫人,家母有要信相投,未知住在那里-一道来。边氏道;“莫非要寻莫夫人么?他家即在这里不远,夫人与妾是莫逆之交,郎君如要访他,妾当为之先容,明日引导即君同去可也。”生又问道:“贾尚书弃世数年,现在家内生计若何?多少人口?”边氏道:“尚书有一子,名群,号云昭,尚幼;一女名娉娉,号云华,那云华小姐,莫夫人梦孔雀衔牡丹花嵮怀中而生,若讲他的姿色,有如桃花之映春山,讲他的态度,有如流云之迎晓霞,填词度曲,李易安难继后尘,织锦绣图,苏若兰敢云独步。莫夫人钟爱特甚,常请妾到他家去讲学,现今学成,妾自愧不及他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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