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升仙传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1 分钟 · 5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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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鬟出来关门,方将门扇一掩,只听着这个说:“哎哟!压了我的胳臂了。”那个说:“苦了我的腿了。”
丫鬟听说只是发愣,四下里瞧了一瞧并无一人,把门又掩了一掩,又是齐声乱叫。丫鬟说声不好,跑到院里,说:“奶奶,可不好了!”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济小塘回家戏妻 遣五鬼混闹家庭
话说丫鬟跑进去,说:“奶奶,可不好了!当真的有了鬼了。”一言未尽,只听着屋中乱响,满院里显露鬼形,整整的闹了一夜,天明方止。王氏向丫鬟言道:“你昨日说的那个道士想必今日还来,你在门前等着,他若来时,报我知道。”丫鬟答应,往大门而去。话不可重叔。丫鬟三天没见道士,家中就闹了三夜。到了第四日上,丫鬟又在门前等到日色平西,远远的听着木鱼响亮,待不多时,只见小塘来在门前,紧行几步竟自过去。丫鬟着急,迈开三寸的金莲,跑到跟前,一把拉住,说:“神仙爷爷,前日冒犯你几句,休要在意。跟我来,有件事情合你商议。”小塘明知故问,说:“大姐,你有什么事呢?”丫鬟说:“实不相瞒,我家果然有了鬼了。”小塘说:“信我的话么?”丫鬟说:“神仙老爷的话谁敢不信,只求爷爷慈悲,与俺除了妖怪,俺多多进些谢礼就是了。”小塘说:“要我除怪还须你主母亲自求我。”丫鬟说:“这个自然。你且少站一站,我去通报。”丫鬟进去不多时,出来说:“我家主母有请。”小塘听说,跟定丫鬟直进后堂。但见王氏站在帘外,钗环不整,形容消瘦,好似带病的一般。小塘看罢,心中暗叹。列位,难道小塘认的王氏,王氏就不认的小塘了么?只因着小塘有意试探妻子,先用法术掩了本来面目,所以王氏不得认的。
且说王氏一见小塘虽是道家打扮,却是衣服华丽,行动轻薄,并不是久修的老道,她那心中就有些不悦,只得含羞开言,说:“道爷,只因我家宅子不净,连日有鬼,听说仙长能以预先知晓,若能与俺除了邪祟,自当重谢。”小塘故意前后瞧了一瞧,说:“贵宅妖气甚重,皆因你家无有男子,妙女独守空房,所以才有这些儿怪。除非得个男人在你卧房睡上一宿,方得除的邪气。”丫鬟一旁多言,说道:“爷,你准是个神仙。自我家的爷走了,管家、小厮俱各逃散,果然没个男人。你倒是个男子,何不住下,与我家镇镇邪呢!”王氏喝道:“好个多言的丫头,我的卧房难道叫人住么!”小塘听说微微冷笑说:“既没缘法,何必苦苦求我。”说罢迈步就往外走。丫鬟仆妇一齐怨道:“好容易才等来的,又给放出去,还当请回他来,方是正理。”王氏无奈,又叫丫鬟去请。小塘说:“若叫我回去,只得你主母亲自留我。”丫鬟报明了,王氏不允。忽然空中砖瓦乱响,更甚于夜。王氏无奈,亲自出来说:“仙长,方才是我喝骂丫鬟,别见怪,且请回去。”小塘说:“叫我回去,须把你的卧房让我。”王氏说:“但凭尊意。”小塘复又回到后宅,空中砖瓦还是乱响。小塘用手往空中一指,忽然平静。丫鬟把小塘领至卧房,秉上灯烛,说道:“爷可用饭么?”小塘说:“不用,暖壶酒来就是了。”丫鬟暖了一壶酒来。小塘说:“你们各去安歇,不许轻出房门。”丫鬟领命,各自散去。
这小塘早已留心,看看王氏宿在那房中,打发丫鬟散去,自已吃酒多时,从新又作起法来,满院中鬼哭神叫,吓的丫鬟蒙头盖被不敢作声。小塘出房,走到王氏窗下,将窗棂弹了两下,低声言道:“女菩萨你枉守空房,岂不害怕!贫道与你作伴一宿,何如?”王氏闻言心中好恼,说:“好一个无法的野道,休得胡言,若不快着走开,到明日送官问罪,看你那颜面何光!”小塘听了满心欢喜,说:“既是娘子这等贞烈,我也不好强求,待我与你除去妖邪,宅内平安。但只一件,孤阴无阳,久后怕是又有鬼怪,若有当家公子前来求亲,你要许他,设若不许,必有灾难。”小塘言罢,借土遁而去。到了天明,丫鬟们见院内平安,无有动静,一齐起来,走到卧房一看,只见房门半掩,并无道人。又把王氏叫起,问及道人的去向,王氏并不说破,只推不知。丫鬟又把前后门看了一遍,俱各没变动,以为神仙显圣,都望空叩谢。
且说小塘从土遁走了,到了一枝梅家,待不多时,一枝梅收拾早饭与小塘、承光食用。承光见正中摆着一尾鲜鲥鱼,说:“苗贤弟,这等美味,你自何处得来?”一技梅说:“实不相瞒,昨在彰仪门闲走,见有两匹报马,马上之人皆着朱红箱子,街上人等都说是与严府进的鲥鱼。我想,还没进上,他先受用,气他不过,晚间暗进严府开了吃食库,见有十二尾鲥鱼,我拿了它四尾,两尾奉敬仁兄,那两尾孝敬我的姑母。”
小塘说:“令姑母在哪里居住?一向作何生理?”一技梅说:“我这姑母住在东四牌楼三官铺西,有名的许姥姥,专做官媒保山。”小塘听说,将鲥鱼眼点成两颗明珠,又用砖块点成两锭黄金,交与一枝梅,说:“烦你把这金、珠送与令姑母,烦她到肖家胡同我的家中,见了王氏如此这般,无论事成与不成先谢她银子十两。还有书信一封,你可装作外来客人,先将此书送到我家,见了使女这般如此。”说罢取了十两银子一封书信交与一枝梅。
一枝梅揣在怀中,用饭巳毕,换上衣服,到了他姑母家中,把金、珠交付明白,又把小塘的话说了,留下十两银子出门往肖家胡同而去,到了肖家胡同济家门首,将门打了两下。里边出来一个丫鬟。原来一枝梅能通十三省的乡语,他就装成扬州的口音,说:“你们可是济相公家的人么?”丫鬟说:“正是。我家相公出家好几年了,你今问他怎的?”一枝梅说:“我乃扬州人氏。只因你家相公出外访道,流落在扬州,我二人说话投机,结成兄弟,来往一年有余,不幸他身得大病,写下遗言家书一封,倘若不好,叫我与他捎在家来。谁知写书之后,不多几日竟是死了。我今进京买卖,故将家信与他捎来。”丫鬟闻言开门接过书信,说:“大爷少等一等,待我报知主母,再来回话。”说毕进内,把书信呈与王氏,又把一枝梅的话学了一遍。
王氏听毕,将书拆开,上写着:“拙夫亲笔拜上姣妻王玉容:自从出外访道,数年辛苦,劳而无功,流落扬州,不幸身得重病,幸有结拜兄弟煎烫服药,寸步不离,岂知命中无救,丹药不灵,故写遗言,以通音信。倘若拙夫辞世,贤妻只管另嫁,莫误青春。余不及言,特此奉闻。”
王氏看罢,不由的放声大哭。丫鬟说:“奶奶且莫悲伤,捎书人原是死鬼爷的朋友,现在外面等候你老人家。还见他不见?”王氏想了一想,从柜内拿了四两银子交与丫鬟说:“你到外边学说,就说你家主既然亡故,主母就是寡居,不便与人相见,权送这四两银子以当路费。多多拜上他罢。”丫鬟听罢,到了外边,向一枝梅把话说了,又把银子献出。一枝梅说:“我与你家主原是相厚的朋友,捎书寄信理之当然,怎好受此程谢。”言罢竟去,头也不回。丫鬟把门关上,到后边回复了王氏。王氏取了几百铜钱,叫老丫鬟买了些纸钱果品,设下小塘的灵位,自己换上重孝,祭了一番。正然守着灵位啼哭,丫鬟说:“奶奶,四牌楼的许姥姥来了。”说着许妈走到跟前,明知故问,说:“济奶奶这是谁的灵位?”王氏说:“妈妈你还不知道么,我家相公死在他乡了。”说着放声又哭,许妈说:“奶奶,人死不能复生,哭也无益,我想济爷放着偌大家财不享,撇下姣妻要去修行,到如今死不见尸,活不见人,撇下奶奶青春年少,算是他的心也太狠。依我说别哭他了,还是另寻个主儿,再风光几年罢。”王氏听说叹口气道:“这也是我命该如此,怨不得丈夫。少不的苦熬,以尽我的心罢。”许姥姥说:“罢呀,他如今又没留下一男半女,你可熬个什么,待我给你打听个好主,嫁了是正理。”说罢告别而去。
过了两日,许姥姥又到济家,见了王氏,满面堆欢说:“奶奶,恭喜了。”王氏说:“丈夫新死,喜从何来?”许姥姥说:“奶奶有所不知,如今严阁老府里主文的相公姓齐名好善,青春年少,好齐整人物,又有家财,新近没了当家的奶奶,要寻个斯文人家的二婚,我就提起你老人家来,齐相公甚是如意,当时与了我明珠二颗,黄金二锭,要求这门亲事,你老人家嫁了他去,他还有个七品的前程,后日官位出来,你就是诰命的夫人了。”言罢,将金、珠取出,放在王氏面前,说:“这就是定礼,不久就来娶你,你可早些打点打点。”王氏一见而带怒色,说:“姥姥休得胡言,一来我丈夫的死信才到,二来我原有愿在先,誓不改嫁,快把这些东西拿去。”许妈微微冷笑说:“济奶奶休要错了主意。齐相公乃阁老幕宾,谁敢惹他,他既要娶你,那怕你不愿意,这定礼我也不敢拿回,你亲自回复他罢。”言罢,头也不回竟自去了。王氏见这光景,气的似哑人一般,只是发愣。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王玉容怒骂夫主 一枝梅偷富济贫
话说王氏正然生气,忽听得鼓乐喧天,有人打门了。丫环说:“奶奶,想是抬亲的来了。你老人家倒是怎样的主意?”
王氏说:“我的主意已定,你只管开门,叫他进来,我与他隔着帘子说话。”丫鬟听说,走去开了大门,只见灯笼火把,无数的盒子俱各抬进,后边又有无数的小厮拥着一人走到堂前,端然站住,叫小厮打开盒子,拾出一些头面首饰,交与了丫鬟端进房中。只见中间那人说:“小厮们请济奶奶收过礼物早些上轿。”王氏闻听此言,说:“君子住口,我和你非亲非故,送这些礼物有何话说?”那人说:“娘子,难道不晓的么?在下就是齐好善,昨日已差媒人送来明珠二颗,金子二锭以为聘礼,娘子已经收下,许了亲事,在下今日特来娶亲,娘子缘何明知故问?”王氏说:“君子差矣,世上求亲,须是两家情愿,早间媒人来说此事,我说有誓在先,再不改嫁,谁知那个老贼婢把定礼放下扬长而去,如今君子不察虚实,擅来求亲,成个什么道理。若要不速出去,奴家惟有一死。”说罢将金银首饰唰唰丢将出来,回首拿了一把解手刀子就要自刎。
小塘一见,连忙跑进房中,一把拉住,说:“贤妻休要如此,我是你丈夫回家来了。”王氏那里肯听,口中只是乱骂。小塘说:“贤妻到底看我是谁?”王氏定了定神思,仔细一看,果然是他夫主。又往院中一看,那些灯笼盒子,跟来的仆人皆无踪影。王氏正然发愣,小塘说:“贤妻休要多疑,昨日卧房捉妖,敲窗调情,连今日娶亲,其实是我自己一人三试贤妻,果然贞烈,所以今日方露本像,你我相认。”王氏听了,这才明白。夫妻二人对面坐下,小塘把得道原由说了一遍。王氏醒悟,也要出家修行。小塘喜极,说:“贤妻既要修行,你我难在一处,待我选你一个去处,受些磨难,才得超凡。”言罢,把众丫鬟叫到跟前,每人赏了三十两银子,叫她各人出去投主,单留春桃、秋桂同去作伴。
分发已毕,把家中细软装了四个皮箱,又向王氏言道:“贤妻,伯州城其离城二三里地有一座观音院观,内住着几个道姑,我今就送你到那里修行。伯州今年必有水灾,将带去的财物盘费之外,量力济贫,日后自有好处。”言罢走到外边,雇了两辆小车推至门首,叫车夫把行李装上,打发王氏和丫鬟上去,小塘把门锁了,贴上一个帖,写着济秀才合家已回原籍,此房情愿入官变卖周济孤贫。贴上帖子,跟着小车到了永定门外。一枝梅和徼承光已在路旁等候。小塘说:“徼贤弟,我今叫你二位在此等候,不为别故,只因我回家度你仁嫂出家入了道,送她到伯州安身。你可写上一封家书带去。”
承光说:“仁兄,伯州无亲无故,叫我写家信捎与何人?”小塘说:“贤弟,我若不言,你怎能晓的。只因你在扬州犯事,借道脱逃,如今广行文书各处拿你,我怕连累你的家眷,前日进京,我已瞒着贤弟打发宝眷去伯州安身,所以今日叫你捎信。”承光听了,如梦方觉,说:“小弟哪里知道。要写家信,只是无有笔砚。”小塘闻言,走到车前,取过文房四宝,放在路旁一块石上。承光立时把字写完交与小塘,小塘说:“苗朋友,烦你辛苦一遭,把我的家口进到伯州城北丘尼观内安身,将这封信送至城内,访问新近去的徼家,交与徼贤弟家中。千万就要回来,不可停滞。”苗庆接书,跟着车子往伯州而去。小塘、承光仍是在一枝梅家。
住了七八日的光景,一枝梅自外回来,说:“济仙长,小弟将宝眷与徼大爷的书信俱各送到,还有给徼大爷的一封回字。”言罢将字交与承光。自此以后,小塘、承光就住在苗庆家中。小塘要试一枝梅的道心,自己虽然用素食,却只拣那贵物才吃。一枝梅家道贫寒,又无生意,少不的每日去偷。这日,一枝梅在街上闲游,见一人跪在十字路口,面前铺着张告白帖字,写的是:
陕西榆林县李七告白:因本处年景大旱,同母来京投亲,不幸老母得病,死在店中,投亲不遇,缺少钱财,并无棺木以掩尸灵,小人情愿卖身葬母,水为人奴,后无反悔。
一枝梅看罢,学着陕西的声音说:“老乡里,你母亲死在谁家店中,领我去看看。若果是真,我就买你。”李七闻言,把一枝梅瞧了一瞧说:“老乡里,你当我是诓哄钱财的么?若要不信,只管跟我去看看。”言罢收了告白帖子,把一枝梅领到店中。一看,只见耳房中坑上躺着一个年老妇人,仔细访问店家,果然是李七的母亲。一枝梅说:“老乡里,今日银子不便,明早准来。千万不可远离。”言罢出店,等到夜间做了一宗买卖,得银四十余两,自己留了十两以作家中费用,下剩一包尽都送与李七。说:“老乡里,这是一包银子,与你发送你的母亲,下剩几两可以作个生意。”把银子交与李七,扬长而去。李七接过银子甚是感念。立时买了棺木,发送了母亲。剩的银子带在腰中,到街上去找生意。遇着一个乡里,现当刑部监的锁头。李七托他买了一个提监禁子的差使。这且不提。
且说一枝梅这晚摸到东厂掌印周大监家,偷了金银五百余两、玉带一条。自得了这件买卖,暗自坐在家中求教小塘修炼的真法。小塘说:“修炼不难,只在各人用心,如今且把一个戏法传休,眼前就要用的着。”他言罢,将隔墙的法术教与一枝梅。一枝梅从此也不去偷,时常里各处闲游。那日正在人家墓林中闲坐,只听的土山子背后,一人啼哭,一人解劝说:“贤弟你过于不济,似咱这当差使的人受上二三十板子算的甚事,这就寻死寻活,岂不叫人耻笑。”又听的那人言道:“我的哥,这宗差使你可休当儿戏,失主现是东厂太府老爷,因贼又是一枝梅,这个一枝梅虽是有名,又不知他姓张姓李,怎个模样,可往那里去拿他?明日又是交差的日子,我实在受不的刑了。”说罢又哭。一枝梅听到这里,起了慈悲善念,心中想道:自己做了犯法的事情,连累别人受罪,天理何在?我如今若不出头,岂不白送了此人的性命。一枝梅想罢,转过土山背后,说:“二位太爷莫不是要拿一枝梅么?”差人闻言把一枝梅瞧了一瞧说:“朋友,你问这话,想是认的一枝梅么?”
一枝梅说:“我倒认的此人。”差人说:“你既认的,若肯成全我们这个差使,情愿谢你一斤银子。”一枝梅说:“既然如此,可得依着我说。我见一枝梅常从正北火神庙里出来,二位跟了我去,闪在一旁,待我进去诓出他来,只昕我咳嗽一声,二位进去就拿,此人服软不服硬,只可善办方可。”差人说:“这个容易,烦你老同我们走罢。”言罢,一枝梅头前引路,不多时到了火神庙前,自己先走进去游玩了一番,反身来到角门,咳嗽了一声,两个差人听见齐往里跑,迎见一枝梅,说:“有了没有?”一枝梅说:“你问的是谁?”差人说:“问的一枝梅。”一枝梅说:“既是一枝梅,为何不拿?”差人说:“在那里呢?”一枝梅说:“实不相瞒,一枝梅就是在下。”差人闻言,一齐动怒说:“这个囚囊的,甚是混帐,我们拿不着差正愁不了,你还耍笑。”说着照一枝梅就是一棰。一枝梅侧身躲过,说:“二位,我曾说过见面只可善拿,为何又动起手来?”差人说:“好囚囊的,还说混话。一枝梅在哪里呢?”一枝梅说:“你可认的一枝梅么?”差人说:“俺若认的焉能叫你取笑。”一枝梅说:“可所以啦!既不认的,焉知我必不是。实话对你说罢,是我先在坟地内见你们寻死上吊,我动了慈心,假说认的,把你们哄到此处。虽是取笑,实要成全您的差事。您若说我不是,只怕天下无有第二个一枝梅了。”
差人听见这话,心中暗暗想道:说此人不是,他岂肯前来假充,若说是真贼犯,岂肯倒寻差人?也罢,无论真假且拿他去,搪这一限。想罢开言,说:“朋友,你倒是个仁义之人,既来投首,少不的难为老哥,把这刑具带上。”一枝梅说:“这是万岁的王法,自然要带。”公解闻言,心中大喜,把锁链子给一枝梅带上,出了火神庙,来到锦衣衙前,正遇着镇抚司打点升堂,差人将一枝梅带到堂前,双膝跪倒,说:“禀老爷,贼犯一枝梅今已拿到。”官府听说有了真贼,满心欢喜,往下一看,只见那个犯人衣帽干净,身体利便。官府问道:“那一贼犯可是一枝梅么?”苗庆说:“小人就是一枝梅。南北二京只怕没有两个。”官府说:“唗!好一个该死的奴才,还敢夸口,我且问你,东厂太府老爷失去玉带金银,这些赃物寓在何处?从前偷过多少人家?作案共有几人?”一枝梅说:“老爷在上,小人自幼做这营生,失主颇多,难以全记。昨日照旧,东厂老公公金银玉带如今已全用尽,丝毫无存。小人偷的富户,俱是周济了贫穷,并无窝主,也无同伴,自始未尝事犯。只因自知业贯须满,所以前来投首与老爷擎功。”官府听了,问了问两个差役,果然是他自己投首,不禁心中大喜,说:“原来是个仁义之贼。”遂叫书吏办文书,呈报东厂,将一枝梅送到刑部监中,请旨定罪。
这一枝梅到了监中,其苦难言。到了第四日早晨,锁头换班,把犯人全叫出来点名,点到一枝梅的名次,这锁头上下打量一番,说:“一枝梅你可认的我么?”一枝梅看了一看说:“倒有些面善,一时想不起来。”锁头说:“我就是卖身葬母的李七,你可认的了么?”一枝梅说:“原来是孝子李七哥,如今当了差了,恭喜恭喜!”李七说:“自恩人周济之后,无日不念大德,不料此处得遇。”遂叫牢头,把自己住的一间房子打扫出来与一枝梅居住,又与一枝梅去刑具,叫人买了一瓶酒,端来几碗肴馔,二人叙谈。李七说:“恩人这个官司到是人家扳的,还是自己常走此道呢?”一枝梅就把平日的行为与自己投首的话说了一遍。李七更加敬服,说:“恩人不必忧愁,在这监中自有小弟照应。”酒罢撤家伙,李七就与一枝梅同房居住。住了几日,正遇端阳佳节,李七和一枝梅共赏端阳,饮酒中间一枝梅眼中落泪。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试遁法苗庆出狱 显神通小塘传法
话说苗庆两眼含泪,说:“李七哥,自从小弟进监,家中并未通信,老母在家不知怎样悬望。小弟想要回家走走,不知七哥放与不放?”李七说:“恩人,这事如何使的?一来你是贼情重犯。二来监中耳目甚多,我若放你出去,你是罪上加罪,我是知法犯法,咱二人都有性命之忧。”一枝梅听了这话心中烦恼,忽然想到济仙长曾传我隔墙遁身之法,今日何不试他一试,若果灵验,自然可以回家。想罢改变愁容,说:“七哥的话句句有理,我是出去不得,到明日烦七哥到我家中探望一番可使的么?”李七说:“这个容易,到明日小弟亲去送信,再与老母留下二两银子,可以无他虑了。”二人言罢复又饮酒。李七说:“恩人,常听说你夜间得了买卖,临走必留一枝梅花,今日无事何不画枝梅花瞧瞧?”这句话正合一枝梅的心意,遂从草纸袋内取出一块石灰,说:“七哥,我这花从不空画,你先吃三杯我才画哩。”李七依言吃了三杯。苗庆走近墙边画了一枝梅花,又画了一只小船,说:“七哥,我这小船是个戏法,你若再吃三杯,我就叫他会动。”李七说:“大话哄谁,明是叫我吃酒就是了。我就吃上三杯,看你怎样!”
李七言罢又吃了三杯。一枝梅走到墙边暗暗念咒,往那墙上一指,只见那只小船在墙上幌幌荡荡来往行走。李七一见拍手大笑说:“好妙法,真真的奇怪!”一枝梅说:“这不为奇,你若再吃三杯,我上到船上与你瞧瞧。”李七并不推辞,一连又吃了三杯。一枝梅暗暗念咒,将身往船上一跳,站在船头就如一张活画一般,喜的个李七手舞足蹈,说:“众位夥计,你看我这朋友变的戏法儿何如?”众人看了俱各惊讶,只听着一枝梅在船上言道:“李七哥,今日暂且失陪,我要开船去了。”
李七有了酒意,说:“再凭你往那里去罢!”一枝梅借着这个口气,把船撑开,转眼不见。众人站在那里,怔了一回,说“李锁头,你那朋友坐船走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