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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锦回文传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28 分钟 · 11 / 18

会员可开白话

打了李都督旗号,径到他营前,只说李都督亲来迎接,彼必不疑。那时兄长突入其营,取二人首级,岂不易如反掌?”守亮大喜道:“妙计!妙计!”梁生又背着茂贞,私对守亮道:“茂贞新降,其心未定,若兄长假扮了他,去赚了柳、梁二人,也不得不死心塌地投顺,更无反覆矣。”守亮听说,愈加欢喜,只道杨参军是一家人,故作此肝膈之言,一发倾心相信,便将城中兵符印信都付与梁生,教他代守城池。一面到教李茂贞星夜回营,把所部兵将尽收入兴元城中,帮梁生守城,自己却假扮做李茂贞,领精兵三千,打着征西都督的旗号。

是夜初更时分,潜地开城而出,连夜趱行。至次日午牌以后,早望见柳公大寨。到得寨前,见寨门大开,守亮先令人通报,说都督李茂贞特来迎候。少顷,闻寨内传呼道:“着李茂贞入营参见。”守亮便率众一齐鼓噪而入,却见帐前并没一人,只有柳丞相纱帽、红袍端坐帐上,巍然不动。守亮赶上前,挺枪直刺,应手而到。看时,却是一个草人,吃了一惊,叫道:“不好了,中了计了。”忙回身出寨,只听得寨后一声炮响,寨门左右一齐呐喊,弓弩乱发,箭如飞蝗。守亮躲避不迭,身上早中了两箭,几乎坠马,舍命夺路而走。随行军士大半中箭着伤。行不上十余里,只见前面左右,两路尘头乱起,喊杀连天,鼓角齐鸣,旌旗杂举,正不知有多少伏兵杀来。后面,柳公又亲自统军追赶。守亮惊慌无措,落荒而奔,军士自相践踏,死者甚众。正慌急间,忽探马飞报道:“兴元城已失陷了。”守亮大惊问:“怎生失陷?”探子道:“那杨参军原来不是杨栋,却就是梁状元假扮的。如今占了城池,城上都插了大唐旗号,使李茂贞领大兵杀出城来也。”守亮闻报,寻思四面受敌,进退无路,仰天长叹道:“吾命休矣!”遂拔剑自刎而亡。柳公随后追至,见守亮已死,即下令招安余众。那些败军蛇无头而不行,尽都降顺。

看官,听说这都是梁生与柳公预先定下的计策,梁生先扮了杨栋去赚守亮,却教守亮扮了茂贞来赚柳丞相。柳公却束草为人,假坐帐上,自己先伏寨后将二百兵分作两队,各带弓弩伏于寨门两旁。只听炮响,一齐放箭。又将五百兵亦分作两队,多带金鼓旗幡,离寨十里之外左右埋伏,只等守亮奔回时,一齐摇旗擂鼓,追杀败兵。随后,又亲统精兵三百,呐喊追赶,合来止一千军马,却像有数万甲兵之势,所谓用多不如用少也。从来将在谋而不在勇,兵贵精而不贵多。柳公此番用少取胜,全赖梁生用谋之巧。正是:

本是我赚他,反教他赚我。教他来赚我,便是我赚他。到得他赚我,我又去赚他。始终我赚他,他何尝赚我。

当下,柳公枭了杨守亮首级,部领众军望兴元而来,早有李茂贞领兵前来接应。原来,梁生在兴元城中,自守亮去后,等李茂贞领兵入城,便传下号令,教茂贞军士分守各门,将守亮帐下头目杀了一半,降了一半。围住守亮私第,把他全家老幼尽俱诛杀。一面出榜安民,一面使茂贞领大兵前来接应柳公。柳公见了茂贞,用好言抚慰,及到兴元,百姓俱执香迎拜马前,梁生亦出城迎谒。柳公拱手称谢道:“若非贤婿良谋,安能成功如此之速?”梁生逡巡逊让。当日,官府中大排庆功筵席,军中齐唱凯歌。彼时,军中有几句口号道:

一纸真公文,一个假书生。一封真反书,一个假参军。一面真旗号,一个假茂贞。一座真营寨,一个假大臣。柳家兵杀人如草,杨家将认草为人。柳丞相忽然有假,李都督到底无真。不但寨前迎帅的茂贞,固是假扮,即城下叫门的茂贞,岂是真情?若非状元郎一番用计,安得兴元郡一路太平?

说话的,梁生这场功绩,纯用诈谋骗局而成。这样诈谋骗局,唯赖本初最用得惯,看他骗成亲、骗入泮、骗馆、骗银、骗锦,无所不用其骗,亦无所不用其诈。梁生是正人君子,如何也去学他?不知兵不厌诈,从来兵行诡道,孙吴兵法,良平妙算,往往用此。只要把这诈谋骗局,正用之人用之,便可上为国家去害,下为百姓除凶。那赖本初却把这术数去欺亲戚、谤师友,青天白日之下,更无一句实话,可惜孙吴兵法,良平妙算,被他邪用了,小用了。所以,君子之智误用,即为小人;小人之谋善用,即为君子。

话休絮烦,且说柳公入城之后,尽发府库钱粮,犒赏军士,赈济小民,又籍没守亮所藏资财,及一应违禁之物,检得杨复恭与他往来的书柬不止一封,都是同谋造反的。柳公便与梁生计议,要将这些书柬并前日这封反书与告捷表文,一同奏闻天子。梁生道:“岳父未可造次,贼在君侧,除之甚难,倘彼自知谋泄,忽生他变,便将忧及至尊。以小婿愚见,可修密札一封,将捷表与逆书都寄与薛尚武,托他善觑方便,先设法拿下杨复恭,然后把捷表逆书奏闻,方是万全之策。”柳公点头道:“贤婿此言真老谋深计。”便密密修书遣使寄往长安。正是:

灼蠧恐株焚,熏鼠惧社坏。

外寇甫能平,又须防内害。

不说柳公一面寄书与薛尚武,且说杨复恭自遣赛空儿去行刺之后,即与杨栋、杨梓商议了,亲笔写下反书,差人寄往兴元。因久不见回报,放心不下,又遣一心腹家丁到彼探访,并打听柳、梁二人军中消息。那家丁去不多时便回来禀覆道:“近日柳丞相传下檄文,一路关津城堡都要加意盘诘奸细,凡兴元人到长安来的,或长安人往兴元去的,更难行动。小人恐有差失,不敢前往,只得走回,于路到打听得一件奇事,正要报知老爷。”复恭道:“有甚奇事?”家丁道:“小人前日偶从凤翔府经过,见府门前一簇轿马甚是热闹,小人问时,都说道:‘本府的太守今日备酒,请两个过往的京官,一个是参军杨爷,一个是马监杨爷,因奉内相杨老爷之命出京采办,路过此处,特来拜望太守说情,故此请他。’小人听了暗想:‘我出京时,不闻两位大爷有奉命采办之事。’心中疑惑,走入府里探看,见后堂排着三桌酒筵,太守坐了主席,上面客位坐着两个峨冠博带的人,却是面生人,并不是两位大爷。小人情知是光棍假冒,等太守起身更衣,便把这话密密禀知。那太守点头道:‘我近闻你家两位大爷缘事免官,今他两个公然冠带来见我。我原有些疑惑,及诘问他,他说:正为免官之后,在京无聊,故奉内相之命出来采办。我因看内相面上优礼待他,不想竟是两个光棍。’便喝令衙役登时捉下拷问起来,招出真名姓。一个叫做空心头发贾二,一个叫做三只手魏七,其余随从的都招出姓名。这两个光棍已不知在外假名冒姓做过了多少偷天换日的事。现今,太守把他监禁在本府狱里。”复恭听说,大怒道:“什么光棍,直恁大胆。”当时杨栋在旁听了,也怒道:“这厮们冒着孩儿辈名色在外招摇,不特坏了孩儿辈的体面,并损了爹爹的身名,十分可恶,可令那太守把这干人犯解到这里来严审。”复恭依言,便行文到凤翔府,提这一干人犯。

太守遂把众犯解到长安内相府中。复恭即委杨栋勘问。杨栋领命坐了前厅,左右将贾二、魏七押到阶前。杨栋不看犹可,看时吃了一惊。原来那两个不是别人,这贾二就是当年卖科场关节的聂二爷,这魏七就是当日来捉科场情弊的缉事军官。杨栋认得分明,猛然醒悟,大骂道:“你这班光棍,今日扮假官的是你们,前日扮聂二爷与缉事军官的也是你们,你骗了我三千二百两银子去,今须追还来。”原来,贾二、魏七一向只晓得杨栋、杨梓是杨复恭的认义子、侄,那知即栾云、赖本初改名改姓的?今日,跪伏阶下,听得提起前因,方才抬头,把杨栋仔细一看,认得就是栾云,两个面面厮觑,做声不得。杨栋喝令左右将二人拖翻,先打一顿毒棒,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二人哀告道:“当初哄骗大爷,不干我二人之事,实是大爷家里的门客时伯喜并馆宾赖本初,约我们来的,所骗三千二百金原分作三分均分,小人们止得一分,伯喜、本初到得了两分去。”杨栋听说,大怒道:“不信有这等事。”便教拿时伯喜来对质。原来,伯喜此时正为前番出外采办之日,干没了复恭的银子,近被复恭查出,打了一顿,锁在府里。当下就在府里牵将过来,一见了贾二、魏七,吓得面如土色。贾、魏二人齐指着伯喜叫道:“时伯喜,当初哄骗大爷,可是你与赖本初造谋的?你两个分了大半银子去,今日独累我们受苦。”伯喜虽勉强抵赖,到底口中支吾不来,被杨栋翻转面皮,用严刑拷讯,只得招出实情,把赖本初当日同谋分赃的情由,尽都说了。杨栋不胜忿恨,分付将三人监候,随即入见复恭,备诉前事,要求复恭处置赖本初。复恭向来原只受得杨栋的金珠贿赂,这假侄杨梓不过从杨栋面上推爱的,今既知他不姓杨,又曾哄骗杨栋许多银子,便对杨栋道:“他既是个别姓光棍,你如何与他认弟兄?据他如此造谋设局,十分奸险,我也难认他为侄,悉凭你拿他来追赃报怨便了。”杨栋得了这话,便立刻差人擒捉赖本初。正是:

当年计策甚精,今日机关漏泄。

既与君子凶终,又与小人隙末。

好时认作兄弟,恶时便成吴越。

通谱至于如斯,岂不令人笑杀。

当下杨栋差健卒数人,赶至赖本初私宅擒捉。少顷,回报说:“赖家私宅已寂然无人,不但本初不知去向,连他家眷也不知避往何处。”杨栋愈加忿怒,遣人四处缉拿,却并没踪影。看官,你道赖本初那里去了?原来他前日一闻假官光棍是贾二、魏七,便料得旧事必露。欲待劝杨栋不要提这二人来亲审,却又劝他不住,寻思无计,想道:“不如先下手为强,前杨复恭写与杨守亮的反书草稿有在我处,我今拿去官司出首,免得明日到受杨栋之辱。”又想道:“各衙门都有杨家心腹人布置在内,惟将军薛尚武处杨家人不敢去惹他,我须到他那里去首告。他当初虽与我有些口面,今为着首告机密而往,料不难为我。”却又想道:“尚武见了我首呈,必要奏闻天子,方好奉旨拿人,少也要等几日,我便躲过了,倘杨栋来拿我家属,如何是好?须先打发家眷出京,方保无事。”算计已定,便把这话细说与妻子莹波知道,教他收拾了些细软,雇下车儿,带了从人、仆妇,连夜起身。又恐杨府差人追缉,分付他出京之后,不可说是赖家宅眷,亦不可说是杨家宅眷,只说是梁家宅眷,竟取路望襄州进发。正是:

小人之险,自相屠戮。

忽戚忽仇,何其狠毒。

小人之巧,转变甚速。

忽赖忽梁,何其反覆。

本初打发家眷起身后,即写下首呈一纸,取了杨复恭的反书草稿,潜往薛尚武辕门伺候。恰值提辖钟爱在辕门上点收各处公文,本初挨上前,叫声:“钟提辖。”钟爱抬头一看,认得是赖本初,便笑道:“赖官人,你如今做了杨老爷了,却来这里做甚么?”本初道:“休要见笑,我今有一机密事,欲见你薛老爷。”钟爱道:“有事不消面见,只写封书来,我替你传达罢。我是不偷换人书柬的。”本初明知讥诮他,却只做不知,说道:“事情重大,必须面见,相烦引进。”钟爱笑道:“引便引你进去,只莫在薛老爷面前说我不好,他耳朵硬,不像别人肯听人撺唆哩。”本初闻言,羞得满面通红。少顷,尚武升帐,军吏参谒过了。钟爱叫本初报名入见,本初还指望尚武念中表之亲,稍如礼貌,不想才进辕门,早听得吆喝一声,奔出四五个穿红军健,将本初如鹰拿燕雀的一般,提至阶下跪着。本初心惊胆战,伏地告道:“有机密事特来呈首,乞屏退左右,然后敢说。”尚武笑道:“我左右都是心腹人,你有甚机密事,但说不妨。”本初便把首呈,并杨复恭的反书草稿献上。尚武此时已接得柳公密札,今看本初所首,正与柳公所获反书相合。因对本初道:“所首虽真,但你本与反贼同谋,今事急,方来首告谋叛重情,道不得个自首免罪。”本初无言抵对,只是叩头。尚武笑道:“你前日道我连夜做了武官,也管你不着,今日如何到我这里来?”本初惶愧无地,哀告道:“当初有眼不识泰山,伏乞将军老爷看亲情面上,饶恕则个。”尚武听说,拍案大怒道:“你不说亲情犹可,你若提起‘亲情’二字,教我毛骨悚然。你当时偷换荐书赚我,其罪犹小,还可恕得,你受了梁用之乔梓厚恩,不思报效,反帮了别人,要夺他的姻事,又赚他的半锦,险谋奸计,不一而足,亲情何在?你这厮丧心如此,本该立斩。今且先示薄惩。”便喝左右将本初捆起,用大棍重责三十。本初再三哀告,尚武道:“我今为着梁用之乔梓打你,正是敦厚亲情。”喝令左右加力重打。打完了,分付把他锁禁马坊中,听候发落,不许泄漏。当日有几句口号嘲他道:

昔把养娘当马骑,后到长安做马监。

今朝锁禁马坊中,一生常与马作伴。

当下尚武既得了柳公密札,又见了本初首呈,正要设计擒捉杨复恭,忽报朝廷有谕旨到。尚武忙排香案迎接。谕旨道:

诏谕总制京营大将军薛尚武,向来京师惮弱,为藩镇所轻,皆因武备废弛之故。今闻尔受任以来,训练有法,旌旗壁垒,为之一新,朕甚嘉焉。次日,将亲幸教场阅武,以壮军容。尔其陈军以俟。特谕。

尚武接了谕旨,想道:“我正好趁此机会,斩除凶逆。”便传下号令,各营兵将俱于三更造饭,四更披挂,五更时分都随着尚武到教场中,各依队伍排列停当,金鼓旗幡十分齐整。演武厅上施设盘龙锦帐、金床玉几,等候圣驾临坐。辰牌以后,天子亲率文武诸臣,并杨复恭等一班内侍驾幸教场。尚武领着众军将山呼,迎拜天子至演武厅,升帐坐定。文武诸臣鹄立左右,内侍们奉侍帐前。尚武又命提辖钟爱统率护驾军士拥卫阶下。但见:

羽卫云腾,霓旌星列。虎门开处,层层仪仗拥銮舆;龙骑来时,济济衣冠随辇毂。教场中,轰轰唿唿,数声炮响似雷霆;将台前,整整齐齐,千队高呼震山岳。煌煌金舄,恍若周王会猎讲东都;袅袅玉鞭,俨如汉君按辔行细柳。储黄袍,前后左右森森严严,大半兜鍪围绕,岂止内竖趋跄,彤芝盖,南北东西,灿灿烂烂,惟见甲胄鲜明,足令中官惕息。大纛旗下,排列着羽林军、期门军、控鹤军、神策军,一军军皆桓桓武士,洵堪夸风虎云龙;演武厅边,分布着金吾卫、拱日卫、千牛卫、骠骑卫,一卫卫尽赳赳武夫,那怕他城狐社鼠。剑戟重重遮御驾,大将军八面威风;斧钺团团拱翠华,圣天子百灵呵护。莫道主德无瑕,阉宦习今朝帝座压旄头;漫说天颜有喜,近臣知此日紫微临武曲。且喜得旌旗日暖蛇龙动,全不似官殿风微燕雀高。

三通鼓罢,尚武登了将台,把令旗招展,将众军分作五队,按青、黄、赤、黑、白五方旗帜逐队操演。每一队演过,放炮三声,掌号呐喊一遍。天子见军容整肃,坐作进退,悉如法度,心中欢喜。尚武操演既毕,趋下将台,竟至演武厅前,俯伏奏道:“君侧之贼,不可不除。臣今日请为陛下除心腹之害。”奏罢,便跃起身,亲自将杨复恭劈胸一把提下阶墀,教提辖钟爱用绳索绑住。众侍官俱相顾错愕,天子亦失惊道:“卿未奉朕旨,何故擅拿内臣?”尚武奏道:“有人首告复恭交通叛帅杨守亮谋反。”天子问:“首人是谁?”尚武道:“即复恭假侄杨梓,原名赖本初。”复恭听说是赖本初,便大叫冤枉,奏称:“本初挟仇诬告。”天子正在疑惑,尚武从容奏道:“赖本初原系同谋,今因事急,故先出首。本初虽不能无罪,而复恭反情是真。陛下如未信,现有兴元告捷表文,及复恭亲笔反书,与本初出首呈词,并反书草稿在此,乞陛下一一电览。”言讫,遂于怀中取出献上。天子先看了捷表,龙颜大悦。及看了首呈与反书,赫然震怒,指骂复恭道:“老奴悖逆至此,罪不容诛!”即传旨将杨复恭就教场中凌迟处死示众。于是,文武诸臣与大小三军齐呼:“万岁。”尚武一面使人将赖本初带到,一面遣兵围住杨复恭私第,把他全家老少并假子杨栋,及时伯喜、贾二、魏七一干人犯,俱拿解御前,候旨发落。天子命将复恭家口尽行处斩,家资什物籍没入宫,假子杨栋亦即处斩,其首人赖本初并时伯喜、贾二、魏七等押赴狱中监候,另行分别议罪。处分已毕,天子问尚武道:“与兴元捷表何不即奏闻,却先到卿处?”尚武奏道:“柳玭、梁栋材恐复恭自知反书宣露,至生内变,故先以密札寄臣,使臣先擒复恭,然后奏闻陛下。臣因思复恭日侍君侧,出入宫庭,擒之非易,必须于臣民观瞻之地,圣驾临御之时,乘彼趋跄供奉之顷,出其不意,与众共执之,方保无虞。正尔踌躇,适蒙圣谕,驾幸教场演武,臣遂得乘机除此凶逆。此皆社稷之幸,陛下之福也。”天子闻奏,嘉叹道:“柳玭、梁栋材临事好谋,以定外乱,卿复深计周密,善觑方便,以除内奸。尔三臣之功可谓大矣。朕既诛元恶,宜奖元勋。”当晚,排驾还宫。次日,即降诏封薛尚武为护国大将军、忠武伯,仍总制京兵。又遣使资诏至兴元封柳玭为秦国公,具原官如故。封梁栋材为武宁侯,仍兼翰林学士,加兵部尚书。封李茂贞为荡寇伯,留守兴元。其余将校俱论功行赏。正是:

捷书将到未央宫,犹虑奸珰伏禁中。

君侧今朝能靖辑,方开麟阁奖元功。

柳公与梁生受诏谢恩毕,把兴元的兵符印信交付李茂贞,正要班师回京,天子又特降敕谕:“以兴元初定,命柳公与梁生权镇彼处,李茂贞仍听节制。”茂贞闻诏,心中甚是怏怏。柳公、梁生奉了敕谕,便一同料理军务,稽查钱粮,又招集流亡,修筑城堡,诸事粗备。梁生乃上疏,乞假还乡葬亲。天子准奏,即以子爵追赠梁孝廉,并追赠母窦氏为一品太夫人,又诰封妻桑氏为一品夫人。柳公又上疏奏称:“已故礼部侍郎桑求因触忤杨复恭,贬死襄州,今复恭既诛,宜追赠桑求以奖忠直。”天子随又降诏:“追赠桑求为礼部尚书,赐葬,赐祭。”此时,绵谷一路,已皆平静,梁生一面先遣人往襄州,扶桑公灵柩至锦谷,以便与元配刘夫人合葬,一面择日起马回乡葬亲。柳公置酒饯行,嘱付道:“贤婿葬亲既毕,便可同小姐到来,万勿久羁,使老夫悬望。”梁生领诺,起马望襄州进发。只因这一去,有分教:多情才子悲思奔月仙姬;避难佳人引出知音女伴。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卷分解。

第十一卷 真强盗幻杀负心女 假姊妹订配有情郎

诗曰:

只道中途计信真,那知别有代僵人。

不唯琴瑟还依旧,更喜丝萝添缔新。

话说梁生自兴元起马,驰驿还乡。马前打着两道金牌、两道绣旗。牌上一书“奉旨葬亲”,一书“功成给假”。旗上一绣“钦简及第”四字,一绣“奏凯封侯”四字。路上看的人莫不称羡。襄州城里城外都哄然传说:梁孝廉之子梁神童,如今中了状元,又封了侯,驰驿荣归,十分光耀。当年,有初时求亲,后来冷淡的,皆咄嗟懊悔,以为错过了一个拜将封侯的状元女婿。梁生既至襄州,一时儿童妇女都填街塞巷的来观看。见梁生衣锦簪花,乘轩张盖,音乐前导,仪从簇拥,真似神仙一般,无不啧啧赞叹。谁想得意之中,又生失意,梁生进了襄州城,却不见老苍头梁忠与柳家众仆来迎接,心中疑惑。及到家中,只有梁忠的妻子和张养娘两个迎门拜候。梁生人至中堂,拜过二亲灵柩,便取些金帛赏赐张养娘和梁忠的妻子,用好言慰劳了一番,因问:“梁忠如何不见?”梁忠妻子道:“他自从随了主人出去,至今未回。”梁生道:“可又作怪,我未到兴元之前,便先打发他同柳府仆从,并钱乳娘,随着桑氏夫人回家了,如何此时还未回?”张养娘道:“并不见桑氏夫人到家?”梁生惊讶道:“这等毕竟路途中有些担阁了。”又想道:“梦兰出京时,有柳家从人,随后或者到先往华州柳府去,亦未可知。”便唤过几个家人,教他分头去迎候,一往长安一路迎去;一至华州柳府探问。家人领命,分头去了。梁生一面经营葬事,卜得城外原吉地,筑造坟茔。本欲等梦兰到来一同送葬,因恐错过了安葬的吉期,只得先自举葬,将二亲的真容重命画工改画。梁孝廉方中道袍的旧像改画做玉带蟒衣;窦夫人荆钗布裙的旧像改画做凤冠霞帔。铭旌上写了诰赠的品爵。治丧七日,然后发引。地方官府,并缙绅士夫,吊送者不计其数。人人都道:“梁状元这番显亲扬名,无人可及。”那知梁生心里却悲喜交半,喜的是二亲得受皇封,不负了生前期望孩儿之意;悲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在。但荣其死,未荣其生,况二亲在日,常以孩儿姻事为念,今幸得梦兰为配,却在长安成亲,未曾至灵前拜得舅姑。及安葬之时,又不得媳妇来一送。有这许多不足意处,因此一喜又还一悲。正是:

到得身荣心未足,从来乐极每悲生。

梁生葬事既毕,只等梦兰归家,便要同赴兴元任所。过了几日,那差往华州的家人,先回来禀复道:“小人到华州柳府门首,见门上贴着封皮,还是柳老爷钦召赴京的时节封锁在那里的。并无家眷在内。”梁生惊疑道:“夫人既不曾往华州,如何此时还不到襄州?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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