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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后水浒传

28 万字 · 约 13 小时 9 分钟 · 29 / 35

会员可开白话

,偏将侯朝看明,忙传军令:“ 乘其远来攻击,不容贼人安营。” 一时发炮擂鼓,罗英、侯朝两骑马在前,带领兵众冲杀过来。杨幺等遂一字儿摆列,袁武、何能自去布立营寨。杨幺挺枪上前,敌住二人道:“我乃没庭湖杨幺。今日领众到此,并非劫掠伤残人众,只擒城内仇人董敬泉,与众兄弟报复前仇。二位将军若肯原情缚出,即便倒戈自回。如或执迷,恐破城池,难分玉石。” 罗英、侯朝听了大怒,喝骂道;“原来便是你闹东京!向日到处缉拿,却被你潜形漏网;又因强金入内,二帝蒙尘,诸将士各去勤王,无暇剿灭。稍得粗安,便来大索。怎敢大胆无故到此?是速其死也!及早自缚,免污我手!” 杨幺正要开言,马霳早已暴跳如雷,大叫:“哥哥休与撮鸟斗口,老马砍剁恁不识好的呆鸟!”便抡着两板刀,砍滚到二人马前。罗英连忙敌住。侯朝抵敌杨幺,宋兵将各寻对厮杀。果是一场好杀。怎见得?但见:

宋军呐喊,杨卒摇旗。马上将军,留心擒贼要成功;地下头目,用力砍翻得仇报。刀枪闪动烂如银,剑戟挥来浑似雪。叱咤与霹雳同声,格斗如群虎争食。少年健将,眼明手快得便宜;衰老惰兵,骨突糊涂终费力。这番广陵战斗,不知谁胜谁赢。

两边各仗平生本事,罗英、侯朝与杨幺、马霳各杀到一百馀合,胜负难分,其馀宋军将士俱各苦持,杀到后来,渐渐遭伤。因是主将令严,只不敢逃奔。又杀了多时,见天色渐晚,各鸣金罢战。

罗英、侯朝计点军士,伤折甚多,不胜恼恨,同入帐中商议道:“人说杨幺勇猛,今日接战方知。不可力斗,明日当用计擒之。” 二人商议了半晌,罗英道:“ 我明日见阵,只单激杨幺出来,诈败佯输,诱他追赶。你今夜五更可引千馀人,向东南赤石峡中埋伏。你便截出,我即回马夹攻。任他勇力,也难脱去。”二人商议定了,各自歇息。

却说袁武忙将杨幺并弟兄接入寨内,因说道:“我今孤军离舟,深入内地,利在急取。若与人争胜负,必要迟延。倘若四处有援兵来救广陵,急切便难下手。为今之计,入城方为上策。”杨幺问道:“入城固好,计将安出?” 袁武遂使人到远村中拘了两个土民来,问道:“ 我今统领义师到此,只擒城内仇家,并不骚扰百姓,尔等不须惊恐。今唤你来,是问你前面去路。若获了仇人,自有重赏。” 两个乡民先前十分害怕,今听了问路,方才放心。因问道:“不知列位好汉要问那里去路?”袁武道:“这广陵那一门是通水路?” 乡民道:“东北上有座水关,叫做天一门。有一条深河,直通入城内琼花观前。相传这河还是当初隋炀帝开掘,北接楚州,西通邵白,故此城内永不乾涸。” 杨幺问道:“ 你这广陵有两员将士屯扎在此,一个两颧高耸,面色红赤;一个眼中白多黑少,面色如蓝。你可晓得他二人叫甚名字?” 乡民道:“这个红赤脸的是北方人,武艺高强,性气刚暴,时常鞭扑士卒,人叫他是泼天火罗英。一向到处随征,今拨来镇守广陵,尚未两月。那个蓝色脸的,就是本处泰兴生长,姓侯名朝,是个盐灶户出身。因有膂力,用一把浑铁火叉。一日在河边洗澡,忽有一个癞头鼋见有人在水内,便张开血盆大的口,舞着四爪,掀波踏浪的赶来,要拖他去吃。他见了大怒,便提叉又跃入湖中,与这癞头鼋在水中一踊一跃,来来往往,竟如厮杀般赌斗。岸上的人俱各惊呆。他两个斗了半日,只见那癞头鼋渐渐的爪迟嘴慢。被他看得亲切,只一铁叉打去,正打在癞头鼋的头上。那癞头鼋一时负痛,沉落水底。逃去得无影无踪。他也上了岸来。众人喜他勇力,买酒请他。不期过不两日,忽又见河中水面上这癞头鼋探出。一时惊动多人,只向水中发喊,抛砖丢土,赶逐它去。有人去报知侯朝,侯朝即提叉跳入水去,与它厮斗。却见这癞头鼋不似前番雄赳,展脚昂头,只在水中垂首,上下颠簸。侯朝看明,方知已死。他便拖上岸来,砍剁分给众人去吃,便分给了八百馀斤。自此闻名,人就叫他是癞头鼋侯朝。前年方陵召募骁勇,他就将这杆浑铁火叉,重八十二斤,在演武场中抡动得惊天动地。官府就抬举他做了广陵防护使之职。如今他两人听见金兵不久要来攻夺广陵,他二人一力担当,便领兵在此安营,要与金兵厮杀。今日众好汉到来,故此抵敌。”杨幺听得十分欢喜,道:“原来敌我是的是侯朝,果有本事。怎招纳得他二人来做了弟兄,朝暮相见,我心方快!”马霳道:“兀恁怪天,偌早便黑,不凑老马快趣。只耐天白,便跳去剁撮鸟的两条腿,扯来拜哥哥,直恁地嘈乱。”众弟兄听了,一齐掩口而笑。

袁武道:“哥哥既爱结这二人,只要马霳依我使令,管教缚来。”遂与杨幺暗说了一番,即唤柯柄、童良来吩咐道:“ 我今日初到,知城中尚虑不及此。你二人悄去入水中,暗进天一水关,引进大队。” 杨幺遂引了一众弟兄,使乡民领向僻路急走。将到关前,远望去果见是条深河。柯柄、童良自去行事。何能使人去搬卸人家门扇、板条,又使岑用七将这些门扇、板条在水内拴缚停当。等候消息。这柯柄、童良各持刀入水,在水底下一路探到关门下。早摸着两扇铁叶钉裹的大门,紧闭在水底下,陷入泥中有三尺多深,一时不得入去。二人忙用刀垦挖,挖作一条水沟,仅可容身。童良遂将身子歪侧爬了过去,柯柄亦自钻入。再一摸去却是一道闸板,直陷入深底。二人急切垦挖不透,难得入去,忙探出水面。抬头看时,只见从上而下层层叠叠,堆压得并无一毫空隙,不能上城。二人没处作计较,各定了半晌。忽见上面有些亮影谢入水中,二人暗暗商议道:“莫不这影亮有个空隙处?我们何不爬上闸板,去看个光景。” 遂一齐轻轻爬上。只见顶上这层闸板悬空高吊,尚未全下。二人见了大喜,遂轻轻钻溜过云,便得上城。再一伏听,却听得更鼓楼中俱有军士在内,忙近前伏看。只见内中打盹的、睡熟的,远远有巡军敲锣走来。二人持刀赶入,将打屯、睡熟一顿砍杀,复赶杀巡军,不留一个。即来扯拽闸板,开出铁叶大门。即转身入楼,楼内自有火种,即放起火来。杨幺等见事已妥,即同众兄弟上了门扇、板条。岑用七在水中推起,一时推进了天一水门,在城内大闹起来。

一时府县居民人等,尽疑金兵入城。杨幺即使人分据各门,不容一人出入。又问明了董敬泉住处,遂同孙本、殷尚赤、屠俏引众军校,将他前后门户围住,便打入去。守门伴当俱各惊慌,往黑处逃躲。此时董敬泉在内,已有人报知金兵进了天一水门。他却暗暗欢喜,因对众妇女说道:“俺在汴京一时不知就里,躲避下来看守家私。倒吃夏不求这孩子,将俺金银谋斡前程,做了莱州领军。前俺着人叫他替俺谋斡一个大大的官职。传来消息,不久要到广陵,破城之日将俺家私保全;又叫俺迎接,便得大官。” 因吩咐众伙计各伴当在门首伺候,倘有金将到门,快通报迎接,送他财宝。遂在里面打点馈送财物。忽有一个管门伴当跑入报道:“员外,不好了!金将围了前后门户,打进门来了!” 董敬泉听了,喝骂道:“你这狗弟子,他来接俺,慌些什么!” 便着使女:“取俺的钦赐冠戴来。” 不一时取出,穿戴好,叫人点灯走出内厅,已见兵将赶入。董敬泉连忙躬身着地,礼趋说道:“俺商人董索,是宋朝钦赐荣身冠戴,虽没品级,却与朝官一例尊显。今见宋室将亡,已托夏霖恳求楚帝,许破广陵保全俺家。今夜领军到来,已备下金帛,望乞收纳。”说罢,连连打躬,不立起腰来。杨幺等听了,俱各暗笑。杨幺便说道:“今夜领兵入城,只因你往日倚富欺贫,暗嘱节级、押差,害人性命,谋占人妻,幸俱得免。但仇深恨重,无往不咎。你休错认是金兵,我便是救许蕙娘、夜闹东京的杨幺!今带领众兄弟入城,特来碎汝身躯,作解冤散结!可着孙本、殷尚赤与我绑缚这厮!” 二人忙上前绑缚。这董敬泉正欢然迎接,求保身家,忽听见说是杨幺,早将一身肥肉颤抖抖,只咬住牙关。心里还算计与他没甚仇恨,尚可告求,只消送他金银,买饶性命。忽又听见叫孙本、殷尚赤名字,知是冤家遇了对头,只吓得心胆俱裂。早被孙本、殷尚赤绑缚,又喝骂了一番。杨幺即使人在外,传叫入城缘敌,并不加害军民人等,故此城内各安然闭户在家。又使人报知袁武。

这罗英、侯朝到了五更时分,侯朝遂引一支人马去埋伏赤石峡中。天色将明,罗英即传令军中摇旗擂鼓,绰枪上马,到阵前大叫:“杨幺贼子,快来与我决个输赢,其馀不是故手!”便在阵前驰骋。这边杨卒报入寨来,袁武因对马霳说道:“昨夜哥哥临去时,吩咐我不要使你出去与宋将见阵,恐你有粗没细,不遵军令,做坏了事。他今又来单要哥哥见阵,我知他已有了成算。若使别位弟兄出去,必笑我们怯他,他也不肯接战,不能入我计中。你若依我使令,你去便可成功。”马霳听了,发躁道:“洒家鸟般直,兀耐烦嚼字慢嘈。哥哥与你说些什么?洒家坏他事,便剁割恁颗头也没怨。恁只直地说来。” 袁武遂叫他出去如此这般,马霳听得十分快活。便脱剥得赤条条,抡着两板刀,直抢出阵去。罗英见了,大喝道:“ 谁要你这黑贼扰阵!快唤杨幺出来,决个输赢!” 马霳大骂道:“ 兀地呆瞎鸟,洒家恁便没比,来,来,来!与洒家杀千百回合,砍翻呆鸟头,去见杨幺哥哥!”罗英听了大怒,举枪直刺。马霳只就地滚砍,二人大杀起来。袁武忙使沃泰、丁谦带领二百滚牌手,去护马霳,一时搅杀成团。杀到五十回合,罗英想了一想,忙拔马往赤石峡去。马霳十分快活,在后追来。将到峡下,早是一棒锣声,侯朝一马截出,罗英也回马杀来,大喝道:“且杀了这黑贼,再逼杨幺!”沃泰、丁谦引着马霳,往广陵迎禧门逃奔。罗英、侯朝见了大喜道:“今杨幺虽不中计,这黑贼中计怯逃,却走死路。且拿了他,也使杨幺丧胆。” 便并马来追,渐渐赶上。不期马霳等竟往城内逃入。

罗英、侯朝见城上俱是宋军旗号,绝不疑心,不胜大喜,各跃马追入城来,高叫:“军民协擒黑贼!” 不期两边民房内,前后绊索齐起,无数挠钩齐搭,将二人拖下马来绑缚,一齐拥推来见杨幺。杨幺连忙喝退军校,向二人赔礼道:“我杨幺昨见二位将军英武,思得拜见,欲明心迹。不意众兄弟不能体心,唐突至此,使杨幺不胜有罪。” 忙亲自解缚道:“我今仇人已获,志念已伸。虽不残破城池,但这番举动,实有碍于官守,诚恐二位将军日后受人暗害,使杨幺所不忍见。今请二位将军转缚杨幺,庶可免二位将军日后受人之累。”二人听了,一时无言可答。杨幺又说道:“ 大厦将倾,亦非一木可支。今观二位将军之意,实有不忍就缚杨幺。既蒙不忍,莫若二位将军弃此微职,隐遁逃名,俟宁静时向贤君相而事之,未为不可。” 马霳便来说道:“ 哥哥兀地好言,休推呆鸟般没听,去讨奸人磨折。只今拜了杨幺做哥哥,与老马作弟兄,山寨里白日只吃酒肉,毫没点闲气。日后哥哥做了皇帝,洒家们俱是大官,没亏兀谁。” 杨幺只在旁说情说义,十分动人。二人听了,果是前有往因,不觉一时欢畅,齐声说道:“ 我二人被擒不杀,实是感恩,又蒙义劝,敢不拜结。” 说罢,便要共拜杨幺。杨幺连忙扶住道:“俟归山寨拜结。”遂将董敬泉并黑儿许多恶处说出,二人听得十分恼恨。袁武见罗英、侯朝俱已中计,即拔寨俱起,杀散宋军,入城来相见。罗英、侯朝齐向杨幺问道:“我二人用计,只道中计入城。不知哥哥几时领众入城,神鬼不知,真好算计!” 杨幺遂将袁武、何能的算计说出。二人听了,不胜称赞。

杨幺因对众兄弟说道:“我等已获仇人。若带回山寨处死,不晓得的只说我们攻破广陵,掳掠财物。莫若就在城内消除,亦可使人知警,不做倚财害人的事。” 众人齐说有理。杨幺遂使章文用写了董敬泉数条罪款,晓喻城中;又押走四门,令人观看;然后押入教场。中间设立一根大木,上面系了绳扣,将董敬泉跣剥得赤条条,遂将两根小木绷开了手脚,将绳系了头发,然后使人挂上木竿。杨幺使人鸣锣擂鼓,此时观看的人俱挤满了教场。杨幺方举弓扣矢,走立百步,因对广陵人说道:“我杨幺今日乱箭射死董贼,实非无故。你们不可说我杨幺过于惨刻。” 说罢,连发三矢,皆紧紧攒中心窝。杨幺射完,便是王靡以及弟兄一一射来。端的怎个模样?但见:

木竿高吊,摇摆得俨似猴形;手脚绷开,直挺的宛如蛙态。心未伤,依稀鬼哭;魂先去,仿佛骷髅。射来的鈚子箭、逆援箭,穿胸破脑,一阵阵落红如雨;发来的柳叶箭、燕尾箭,透心过腹,一片片白肉飞扬。霎时气绝魂消,顷刻冤清仇解。

杨幺见众兄弟俱各射完,董敬泉已死,完了一件公案,即传令起身。罗英、侯朝各带了妻小,一齐蜂拥出城。不日上了轮船,竟出海往莱州进发。

杨幺因与袁武、何能、贺云龙商议道:“为报冤仇,却去冲州撞府,未免惊骇人民,我心甚觉不安。怎能得草木无惊,缚取仇人为快?” 三人听了,齐说道:“ 这是道长哥哥具仁者之心,我三人安得不另筹别策。如今只须如此这般,管教仇人自来就缚。” 杨幺听了大喜。使章文用料理。不日夜已近了莱州地方,便将轮船泊在岛中,拘问土人路径,以及夏不求事情。杨幺带领兄弟,上岸杀来。只因这一杀来,有分教:

生生死死蓼儿洼,怪怪奇奇劫神棍。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夏不求因名偿实罪 小阳春感梦见前身

话说袁武、何能、贺云龙定计,不带一名军校,只同众兄弟三十四人,更装换服,暗藏利刃,带了许多法物,来到莱州城外。一行人齐入馆驿中,驿使忙来相问,俱是章文用对答。遂将一个大黄绢包裹,摆供厅中。驿使人等见是天使,奉诏到来开读,一时慌得承应不迭。袁武便唤过驿使来吩咐道:“我等奉金主诏命到此,一应官员俱该远接。因是金主密诏,故星夜兼行,所过地方并无人知,故此没人传递,难怪你们不来远接。这诏内是念夏霖有功,骤加领命,你今入城,只报他一人速来开诏宣读,与列位官员无干。俟宣读后,报知可也。”驿使品职,飞报入城。

原来当日金主破了汴京,恐人心有变,因张邦昌昔奉钦宗旨意,奉康王入金质当,张邦昌朝见金主,悉将宋朝虚实说知。金主大喜,遂将张邦昌立为楚帝,以安民心。这董敬泉要图骤贵,遂使夏不求谋斡,自回广陵。夏不求遂将董敬泉京中这份家财,竟自己出名,任意钻谋。张邦昌授了一个武职,遣他领一支人马攻打登、莱二处。也是他合该发迹,两处拱手归降,他遂只驻扎莱州,即使人入京报功,便实授了二处领军使之职。他便一朝得志,只搜索富户,刻薄小民。又生性贪淫,遂嫌织锦出身微贱,姿色平常,遂着人访察民间美色女子,谋占受用。织锦恼恨,常与他作吵。不期他顿起凶恶,一日夜间赶入房来,用手将织锦勒死。

这日正在衙内与众女子快乐,忽见驿使来报知缘故,遂不胜欢喜。即穿了吉服,带领百名军卒,到驿中来。远远的下马,走入驿来,驿使人等忙排香案。孙本手捧诏书,站立上面,众弟兄齐立两旁。夏不求走至阶下,不敢抬头,忙俯伏在地。孙本展开诏书,高声朗念道:

诏曰:朝廷授爵,择贤而任,莅士临民,轸念为本。今尔夏霖,出自家奴,乘改革而营求,窃禄位以恣虐。虽曰天高难听,敢云九重不闻。缇使到日,囚系来京,是戮一人,而苏万命。云云。

此时夏不求俯伏在地,只道加迁品职,忽听见诏书上面,囚系去京杀他,只吓得一时胆战心摇。众缇使便上前捆绑起来。这些跟随辅恶的,忽见本官被捉,各自心虚,一齐逃散。夏不求被缚,只得说道:“ 卑职进京,自当面陈功绩,乞列位曲全官体”。杨幺笑了一笑,喝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恶奴!昔日孙本有何亏你?却陷家主于死地,复又使人强娶主母。若不是我杨幺来救,必致丧身。今日领众冤报其冤,前在广陵,已将董索乱箭射死。今恐破城伤生动众,故假诏诱擒,休推不醒!” 夏不求忽听说是杨幺,不胜大惊。再抬头见是孙本捧着诏书,再四下一看,见殷尚赤也在内中,方知同杨幺来报仇。只这一惊,早已魂飞魄走,只向孙本磕头。

杨幺即叫众兄弟起身,遂将夏不求牵出驿来。不期许多居民尽来遮道,杨幺等见了,不知为甚缘故。众兄弟忙抽出利刃,杨幺连忙止住,高声问道:“ 你们这些众人拦住路口,莫非他在此在甚恩惠,你们来留他么?” 众人便一齐跪下,有的向胸前探取,有的探衣袖,一时各擎幅字纸,俱说道:“我等百姓俱是被‘夏剥皮’诈骗倾家,占去妻女,向来没处伸诉。不期今日天使来拿他进京,我等俱有苦情,乞天使带去与官家,方晓得这‘ 夏剥皮’ 在此虐民、地方受苦,不致被他营谋脱罪。” 杨幺听了大喜,忙问道:“ 你们怎叫他是‘夏剥皮’?”众人道:“我们受害气苦,只得在背地里咒骂他,日后必要被人剥他的皮,我们才得快活,故此只叫他是‘夏剥皮’。”杨幺听了,忙请起众人道:“我今拿他,实除了地方大害。你们众人既骂他是‘ 剥皮’,我就在此公私两尽,只剥他的皮下来,使你们畅快吧。” 众人听了,一齐叫好,遂分立两旁。杨幺与弟兄即便动手,将夏不求剥去上下衣服,先向头顶割裂,将皮往下乱扯。夏不求大痛无声,始悔当时过恶。霎时皮在一处,肉在一边,只留得血淋淋一个光肉夏不求,直僵僵死在地下。一时众人欢声动地。杨幺见仇已报完,遂对众人说知缘故。众人俱各又惊又喜。杨幺即同众兄弟急走原路,上了轮船,传令南行。

大家又商议去捉王豹报仇,遂吃酒到半夜,各自寻睡。杨幺合眼去,忽见一人黑矮身材,走上船来,用手招引。杨幺不胜心喜,遂同他急走上岸。到了一处地方,那人便立住不走。杨幺问道:“你是什么人,却引我到此?这又是什么所在?”那人笑说道:“你我休作两人看。这是楚州蓼儿洼地方,特引你来走走。” 杨幺听了,正要问明,不期这人向杨幺怀中一头撞来。杨幺大叫一声:“ 啊呀!” 猛地跳醒,却是一梦。

一时惊起众位弟兄,听见杨幺梦魇,俱来动问。杨幺遂述出道:“不知此梦主何吉凶?这楚州蓼儿洼,又在何处,可是有无?”众弟兄听了道:“ 明日使人到楚州访问便知。”只见侯朝说道:“兄弟生长泰兴,曾听见有人相传楚州南门外有个蓼儿洼。说是当初宋江埋葬之地。” 众人听了,一齐惊喜道:“原来是宋江坟地。他做了一生豪杰事业,死得冤苦,也没人看他一眼。莫非今夜托梦,要哥哥去看他?” 杨幺听了,不胜点头道:“ 今人想慕古人,去凭吊他一番也好。不知楚州离此多远?” 侯朝道:“ 楚州就在沿海一带,要去也还容易。” 遂大家环坐到天明,侯朝立起四处一望,忙叫道:“只此停泊,便可到得楚州。若再去百余里,便是广陵界限”,杨幺吩咐拣僻处停泊。一时众弟兄俱要同去,上岸而走。

一日,杨幺、袁武、贺云龙、何能四人在前先走,一路闲谈,兼看些民风土俗。俱是经过兵火,处处荒凉,四人各自叹息。走了半晌,因见前面路径杂沓,便欲问人。远远见田间有几个农夫在田耕种,遂走近前。袁武去问道:“我们要到蓼儿洼去,从那条路走?” 农夫突见有人问这地名,暗暗吃惊。再抬头一看,便各弃了锄、锹,一齐逃奔。四人见了,不知为甚缘故,袁武忙赶上去,捉住一人道:“我问你路径,为何逃走不说?” 那农夫被捏住了手,一时逃走不脱,连忙跪下哀求道:“你问蓼儿洼,便是那里的大王头领了。可怜饶我去吧!” 袁武笑道:“你休认错,我不是那里的大王头领,是去游玩的。” 农夫听了,便立起身,放心说道:“ 你若去游玩,我就劝你不要到那里去吧。” 袁武道:“这是什么缘故。你叫我不要去?”农夫道:“这蓼儿洼,若说景致,实是一洼清水,半壁沙滩,三堆孤冢,几树枯松。当时常有人到那里游赏,说是企慕前雄,怀想忠义。到了后来,终年没人祭扫,以致墓门荆棘,冢上榛芜。便做了狐兔藏身,东凿一坑、西穿一窟,渐渐的游人稀少。如今天下荒荒,聚了三、四百喽罗,十分强横。楚州官府闻知,也曾遣兵来捕他,谁知倒被他杀败,如今再不去惹他,只严禁防守城内。”杨幺忙问道: “ 你可晓得这蓼儿洼这头领叫甚名字?”农夫道:“怎么不晓得。只得两个头领,一个叫做喧天闹向雷,配合得上好火药;一个是没拦挡隋举:俱有十分勇力,武艺高强,在此结同生死,要学这坟冢内死好汉做事。他二人只有件好处,见了穷人倒还肯周济。” 杨幺听了,点头道:“ 我们若去见了他,只不叫他来惊恐你们。”此时众弟兄走到,俱已听明,农夫指明路径自去。

杨幺、袁武、何能、贺云龙设了一番计策,要来收服这二人,一齐望蓼儿洼而来。走了多时,忽见前面尘土飞扬,两骑马在前,后面跟随百十余人,蜂拥的赶来。杨幺等见了,一时动疑,恐是官军,各出器械。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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