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后红楼梦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29 分钟 · 1 / 31

会员可开白话

后红楼梦

清 逍遥子著

第一回 毗陵驿宝玉返蓝田 潇湘馆绛珠还合浦

话说前《红楼梦》一书,开卷便说纨子弟未能努力于身,愧负天恩祖德,回忆少年时候只在妇女中厮混,虚掷光阴,又阅历了盛衰离合,就闺阁中几个裙钗倒有一番不可及的光景。故请曹雪芹先生编出一百二十回奇文,将自己悔恨普告人间,就遍传这个十二钗,使千载如闻如见,归总只在一个情字。

书中假假真真,寓言不少,无论贾宝玉本非真名,即黛玉、宝钗亦多借影,其余自元春、贾母以下一概可知。至全书以宝玉、黛玉为主,转将两人拆开,令人怨恨万端。正如地缺天倾,女娲难补。正是宝玉主意,央及曹雪芹编此奇文,压倒古来情史,顺便回护了自己逃走一节,不得已将两个拐骗的僧道也说做仙佛一流。岂知他两个作合成双,夫荣妻贵,宝钗反做其次。直到曹雪芹全书脱稿,宝钗评论起来说:“你两人享尽荣华,反使千秋万古之人为你两人伤心坠泪,于心何安!”于是宝玉再请曹雪芹另编出《后红楼梦》,将死生离合一段真情,一字字直叙。

雪芹亦义不容辞,此《后红楼梦》之所为续编也。雪芹应承了宝玉,回到书房。是夜梦游至一所天宫,一字儿排着,一边是离恨天,一边是补恨天,都有玉榜金字。便有使女引他进去。

雪芹问知两边仙府系属焦仲卿、兰芝掌管,却住在两宫之中。大抵的是有离必补的因果。雪芹到了殿上,拜谒了兰芝夫人。兰芝便道:“焦卿赴会去了,请先生来却有一番嘱咐。从前愚夫妇死别生离,人间都也晓得。到了同证仙果,却亏了近日一位名公谱出一部《碧落缘乐府》,世上方才得知。而今贾宝玉、林黛玉一事,先生编出《红楼梦》一书,真个的言情第一,已经藏在离恨天宫。现在要编后书,也是补恨天必收的册府。但是他回生一节,我有同难相济的苦心,也须替我传出。从前我在离恨天望见一道怨气,寻出根由,便知黛玉、晴雯之死。恰好焦卿在南海菩萨处回来,知道史太君要重兴两府,求准菩萨,令他补恨回阳。喜有练容金鱼,真身未坏,却有妖僧魔阻,须守时辰。便将黛玉、晴雯之魂交付史太君,带在宗祠守候。嘱我注名补恨,并在离恨册五儿名下借生。晴雯又比较恨债,宝玉还欠的多,又注定他许多磨折,始令成双。又恐黛玉留恋富贵不能再入仙班,又令史真人同居指引。我这番作用,一则完我心愿,二则付了菩萨慈悲,三则荣国府数应昌盛。而且黛玉这个人从前失意的时候不免忧郁愁烦,激成了尖酸一路;到得意了,便觉得光明磊落,做出一个巾帼英雄。先生编这个补恨之书,也不可埋没了。不要说我为了他十分策划,就是菩萨也十分留情。怕得开棺时不能应准了时刻,还遣韦驮尊君到荣国府送他回生,真是一件绝大因果。先生总要叙明。”雪芹一一记清,也拜谢了。

这曹雪芹就从离恨天进去,再从补恨天出来,梦醒后惊讶不已。因想起前《红楼梦》一书,只因顺了宝玉的意,多有失支脱节、粉饰挪移之处。而今要据事直陈,不妨先自揭清。

黛玉本有嗣兄良玉,袭人改嫁亦在贾政未归之先,香菱小产病危依旧病痊无恙,喜鸾、喜凤也并未结亲,只跟了王夫人作女。

至一僧一道,道即张道士徒弟德虚,僧即妖僧志九。这德虚道士平日非为,被张道士革逐,遇着志九,传授邪术。他两人摄入生魂,幻入梦境,隐身盗物,迷人本性。

只因史太君信了神佛,写了一家的年庚送张道士祈祷,就被德虚将黛玉、晴雯的年庚私下写去了,又串通志九隐身盗玉。诳一万银子不能到手,便会了宝玉,哄他:“同去可以见得黛玉、晴雯同成仙佛正果。”

就伺宝玉出闱,暗洒迷药,引他到僻静寓所,将黛玉、晴雯的年庚针定在小木人上,就现出两个人的形貌,如汉武帝望见李夫人一般。宝玉就相信十分,跟着他走,不期着了迷药就说不出话来。

宝玉到了毗陵驿地方,适遇着贾政回京。望见父亲旗号,便觉得本性忽然明了。一直奔上船头,虽未落发,却是僧装,恐上船来惹得贾政惊怪,便在船头上叩头。原是素日畏惧贾政,虽当急难之际,浑身异服不敢上前,只望贾政一见即来救他的意思。

这贾政在灯光雪影之中,忽见船头一僧叩头,急忙赶出一看,便认得是宝玉。正欲拉他进舱,忽有一僧一道跳上船头,拉宝玉登岸便走。贾政一面跳上岸来,一面大叫,当有家人、长班及水手等四五十个人,听见呼唤,一齐登岸追赶。这便是为官的势力,寻常行旅哪有此等威武。

彼时贾政登岸,断无一人独去、众人不从之理。又使僧道二人果有神仙之术,立便腾云飞去,何从追赶,况且前书中说贾政追至毗陵驿后山前,僧、道、宝玉俱不见了。其实毗陵驿后并无一山,此皆前《红楼梦》中依了宝玉,故作变幻之文。

且说贾政率同众人追去,不上半里,就雪地之中将宝玉同僧道一齐捉住,即叫人驮了宝玉,捆了僧道,带回舟中。贾政这一喜非同小可,当即立将宝玉衣裳换过,问他说话,宝玉仍不能言语。贾政知道他着了迷药,一面令人扶他上炕将息,一面叫将尿粪秽物淋浇僧道二人。又宰犬一只,将犬血淋了,再将僧道带进舱中。二人蛮野异常,如何肯跪,苦被犬血秽物淋过不能隐身。贾政便喝令众人按倒,各处四十大板。僧道叫苦连天,情愿供认。

贾政喝令实供,始据实供出德虚道人如何出入府中,得知备细;屡次商通隐身偷玉,欲卖银一万两不能到手;因又商同泄恨,假以讲经度佛为名,与宝玉约定,就于出闱之日一同逃走;如何用迷药,使他不能言语,骗出禁城;及到途中,宝玉受苦不过屡次欲逃回,却被他用言禁吓。说到此,便截然住口。贾政喝道:“你既将宝玉拐出,究竟要拐到哪里去?不用极刑如何肯招。”立命将和尚道士夹起。

二人受刑不过,情愿供招,及至放了,依然不说。贾政只得喝令收紧,用木棍敲打脚块。两人只得说出,要拐到苏州去,卖与班里教戏。贾政还不信,喝令再来。两人哭叫道:“实在真情,夹死更无别话了。”

贾政当将两人放松,搜他随身物件,巧巧的那块通灵玉,即在和尚兜肚中检将出来,依然带着金黑线络子。又在两人身上搜出许多东西来,逐一指向,不能隐瞒。一个金紫色葫芦,口贴玻璃,说是引诱人魂魄入去,幻出百般梦境。一个铜匣子收放迷药。两三本假度牒。又一个小小木匣,倾将出来,共有十几个小木人。一本小册,都是男的女的生魂。

贾政翻开一看,开明生魄姓名,下注年庚。看到后面,内有荣国府闺秀一名林黛玉,荣国府使女一名柳晴雯。贾政大惊,喝道:“你将这许多生魂摄来,罪该寸磔!”两个叩头道:“爷爷不妨,但将木人身上两个小针轻轻拔下,各人即便回生。”贾政即将黛玉、晴雯的小针拔了,余者也就一总拔去。

这黛玉、晴雯便即从当境神引导到贾氏宗祠,聚了魂魄,跟了老太太,送她各自回生,后文另表。且说贾政当下只将通灵宝玉收起来,其余物件即请程日兴师爷来,央及他备细将两人口供叙出,再写一付书贴,俟天明了送交地方官,从重办理。程日兴即便到自己船上,连夜与同事赶办去了。

这里贾政明知和尚为头,道士为从,喝令和尚将宝玉迷药解释。和尚便请贾政将通灵宝玉仍旧与宝玉带上,讨半碗水,用指头在水碗里划了好些,口中不知念些什么。念完了即递给宝玉喝了。一会子,宝玉便能说起话来,便走到贾政跟前请了一个安,说道:“宝玉该死!”贾政便喝了一句:“你这玷辱祖宗不守规矩的奴才!”口里虽喝着,心中却老大不忍。你道为何,可怜宝玉生在锦绣丛中,又得了贾母、王夫人百般爱惜,常时有袭人等随身服侍,焙茗等贴身护从。风儿稍大便说二爷避着些,脚步稍劲,便说二爷慢着走,正如锦屏围芍药,纱罩护芳兰,何等娇养。今被这贼道拐骗出来,一路上雨雪风霜,免不得挨饥受冻,那一幅黄瘦容颜也就大不比从前了。

贾政平日虽然待子弟甚严,见宝玉噙着两眼泪,垂了手侍立于旁,未免心中疼惜,便喝令他:“睡下了,明早再问你。”贾政却又不放心起来,叫他跟着自己同铺歇息,便喝令众人将僧道两人严行看守,自己便带了宝玉踱进房舱。这宝玉生平从未跟着父亲睡卧,又自己有了极大过犯,心上七上八落,只怕贾政问他无言回答。哪知贾政解衣就枕,只叹了几口气,却一声儿不言语。宝玉跟着睡下,心内暗喜,且挨过一宵再作道理。

哪知贾政与宝玉两人心上各自有个思量,贾政想:“宝玉这个孽障,生下来便衔块玉在口中,本稀奇古怪,从古未闻,自然性情怪僻;又遇了老太太、太太百般护短,不由我教管他。

放着孔孟之书不肯用心研究,从小儿只在姊妹中间调脂弄粉,学些诗词。成亲以后,不知着了什么魔头,小小年纪便看到内典诸书,妄想成佛作祖。说也可笑,这正是聪明两字误了他。具此天资不走正道,以至今日竟欲弃世离尘,几丧匪徒之手,实实可恨。”不觉咬牙切齿的一番。

又想:“他不如此聪明,做一个寻常子弟,反无此等堕落。却又亏他做一件像一件,便成人的也赶他不上。他在举业上并未用过功夫,不比兰儿自幼埋头苦读,怎么着几个月工夫一举成名,便高高地中一个第七名举人出来。这也实在稀罕。

同时勋戚子弟,千选万拣,实无其人,怪不得北靖王一见面就刮目相待。只道他无下落的了,哪知他又自己走了回来,毕竟是贾氏家运未衰,此番带回去严严管教,也没有老太太护短,便有太太,见此光景也不能阻挡,或者成就起来,还有些出息。只是这番回去如何见人?只好说他在近京山寺中盘桓,支饰过去。”

又想:“他这疯颠之病,据他母亲说,实是因黛玉而起,莫不是逃走出家也因黛玉?今据和尚所说黛玉尚可回生,倘此言果真,必定将黛玉配了他,方可杜他的妄想。”因又想起:“黛玉之母从小与我友爱,不幸故世,单留此女,虽有嗣子良玉,究非亲生。我原该立定主意,将黛玉定为媳妇,何以出门时草草的聘定了宝钗。这总是太太姊妹情深姑嫂谊薄,故自己外甥女便要聘来,我的外甥女便要推出,抬出老太太作主,叫我不敢不依。其实黛玉为人又稳重又伶俐。初到府中人人称赞,老太太珍爱她也同宝玉一般。后来总为琏儿媳妇在老太太面前说短说长;又在太太面前说白道黑,即使赞她,也是暗里藏刀,形容她的尖利。后来太太也一路说去,老太太也不大疼了,我在中间岂不知道。

好好的荣宁两府,被琏儿媳妇弄得家破人亡。人命也来了,私通外官也来了。直到而今,还落下了一个重利盘剥小民的名号,祖宗听见也要发竖起来。叫她过来管这几年,弄到这个地步。毕竟是她妒忌黛玉,只恐做了宝玉媳妇,便夺他这个荣国府的帐房一席。故此暗施毒计,活活地将黛玉气死,顺便又迎合了太太,娶了这个宝钗过来,忠忠厚厚,不管闲事,她便地久天长霸住这府。到如今她何处去了? 翘了尾巴,只留下了一个巧姐。”贾政想到此处,却把恨宝玉的心肠恨在死过的王熙凤身上,却又巴巴地望黛玉回生起来。

宝玉却想道:“我自出娘胎,锦衣玉食,天天在姊妹队中过日。从前那等乐趣,虽未稍涉淫邪,然出世为人,哪一件事不称心满意。只因林妹妹亡过,方才懊恼,想到出家起来。我原想成了仙佛后,到天上去寻着林妹妹一同过日;又遇着这和尚到我府里说得成佛法儿十分容易,只要避去红尘,同他到大荒山中坐了十日,一回儿明心见性,即可肉身上天寻找林妹妹。哪知道这个妖僧自出场相遇,洒了迷药,摘了通灵,万苦千辛一直跟到此处。最苦是心头明白不能语言,一路上服侍这两个贼秃贼道,上路喝背衣包,下店喝开被铺,重便打,轻便骂,原来和尚徒弟这等难做。从前焙茗跟我也没到此地位。我在路上见过几处官司榜文,写明走失第七名举人贾宝玉,开明年貌,各处访求。我苦不能言语,无从投首。可恨这贼秃贼道,拉我回来,百般苦楚,竟要卖我做戏子;幸亏这两贼戒的是淫邪,生恐破法,不然还了得!如今这两贼也被老爷处够了,不知明早交到衙门还如何现报呢。最喜老爷将林妹妹、晴雯的针儿都拔了,或者真个的回生起来。我若今生今世再见了这两个人儿,我还要成什么佛,这不是活神仙了?只是想起离家之日对着太太、大嫂子、宝姐姐说起进场的话带些禅机话头,临行还仰着天说:‘走了,走了。’这回子又跟了老爷回去,可不臊呢!就算她们不牵线,被环兄弟、兰儿说笑也就臊得了不得;况且出门去还有各世交、各亲友,真正臊也臊死,不知老爷可能替我编谎遮盖了些?”

又想起:“和尚这个葫芦里也有趣,我虽从他授过隐身法,只不能得了他这个葫芦,原来梦境也可变幻的。 我从前许多幻梦,只怕也是他预先摆布,怪道有许多境界,有许多册子。我告诉人,人还不信。我如何弄他这个葫芦来,自己也带回去试他一试,也就有趣得很。”

忽又想起:“从前琪官一事被老爷打得半死,害得林妹妹伤心得了不得。如今做了逃走的事情,比琪官的事情更大,不知老爷发作起来怎么好。这里又没有太太救护,不要性发起来活活的处死。趁路上更深夜静,掠入河流,岂不是走到船中自送性命。”却回想贾政神情,大有怜惜之意,或未忍下此毒手。想到此处,又怀起鬼胎来。总是宝玉小心儿性,经此一番风波,尚不肯一心归正。

这段文章虽则无关正经,却有一番点悟。天下聪明弟子,再不要引他论道谈禅,致为匪人所诱,沉迷不悟。只就贾氏府中前面一个贾敬,后面一个宝玉,便是榜样。

幸宝玉走得回来,那贾敬便抛家离室渺渺冥冥地去了。每有士大夫功名成,遂养静坐关,这班无赖小人假托秘方,千方引诱。或炼丹以取利,或以养原神炼大丹之说骗取资财,也有小小效脸蛊惑人心,弄到头来终无成就。一五一十算来,他却未曾空过,总得了手去。吃过亏的还不肯说,他反说自己魔头,替他掩饰。

要知汉武帝便是古人中第一聪明天子,求了无数方士,千奇百怪要做神仙,到了后头,自己真个悟了大道,说出七个字来,便是载在《史记》上的“天下岂有神仙哉”七字。如此说,难道一无神仙?要知神仙只凭功德,不靠打坐。作为人生在世,果能够亲亲仁民爱物,不怕不做神仙,这是一定之理。

闲话少说,且说贾政、宝玉同床安睡,一夜不曾睡着。总之彼此皆出意外,快乐处多。况且宝玉新中了高魁,贾政这喜欢不小。不多时天就亮了,爷子两人即便起身,程日兴就过船来,将所办口供书帖送贾政看了。贾政说很妥,只要讳避“宝玉”两字。便将宝玉名字挖补,胡乱添改一个小厮名字。

只说这贼棍盗了府中玉物,用迷药拐了小厮,途中盘获供明,理合送地方官照恶棍例打死不必内结。并吩咐各人都替宝玉隐瞒,只说在山寺中避喧,不必说出实在情节,宝玉也便放心。贾政十分疼痛宝玉,一面吩咐将养他,又知他与曹雪芹笔墨至交,一面先写信安慰家中,并请雪芹赶路下来,与他作伴。宝玉见此情景,倍加感愧。

不时间,程日兴改妥送来,贾政便打轿上岸,将僧道面交地方官,逐一诉说。地方官见系元妃国戚,又是人证确凿,随即坐堂审明,将二贼一顿乱棍打死,妖物销毁讫,然后送贾政回船。这贾宝玉方才安心适意跟贾政回京不题。

且说荣国府中自从走失了宝玉,李嬷嬷哭了一场,就老病呜呼了。王夫人、宝钗等伤得不成样子,贾琏又迎贾政前去,薛姨妈虽则从旁劝解,说到中间自己也就流泪。只有李纨,见兰儿中了,心内欢喜,也因宝玉走失,在王夫人面前不敢露出喜欢的意思。又因近日家道艰难,各事掣肘,虽说将老太太灵柩送回,而老太太所留五百金为黛玉送枢之用亦暂挪移。以此黛玉之柩仍停潇湘馆内。

王夫人自将袭人嫁与蒋玉函后,日逐将各房中用不着丫头逐名打发。只有五儿打发出去,仍旧的哭求他妈要进府中。王夫人欲冷其心,不使伏侍宝钗,反使她与惜春、紫鹃同居,一同烧香拜佛,正要她厌烦求去的意思。谁知这五儿跟着惜春、紫鹃十分投合,却因出去数日感冒起来。初时尚轻,往后越重,誓死不肯出去。紫鹃苦苦的守着她,一息奄奄,竟有黛玉垂危的光景。

紫鹃正与惜春商议要回明王夫人,这夜紫鹃梦中忽见晴雯走进来,笑容可掬,说道:“紫鹃姐姐,我回来了,你林姑娘也在那里等着你呢。”紫鹃明记得黛玉是死过的了,却忘记晴雯也是死过去的,便说道:“晴雯妹妹,你不要哄我,我只不信。”

晴雯道:“我哄你呢,你不信,跟我去见你林姑娘。”这紫鹃赶忙走起来,跟着晴雯一径到了潇湘馆,真见林黛玉娇怯怯立在那里。紫鹃未及开口,黛玉道:“紫鹃妹妹,我自己到了家还不能进去,我好苦。”便将手帕拭起眼泪来。

紫鹃一痛欲绝,正要说话,晴雯道:“林姑娘,我已替你找了紫鹃姐姐来,我要进我的屋子去了。”紫鹃回身拉住,却被晴雯推跌了一跤。醒来却是一梦。不觉冷汗浑身,一盏孤灯半明半灭,听更鼓已打四更。紫鹃伤感不已,立起身剔亮灯,走到五儿炕前,问她可要汤水,只见微微气息。紫鹃送过黛玉,也不惧怕,便将灯携近,唤老婆子将稀粥汤轻轻地灌下去。五儿竟一口气喝了几口,渐渐地咳了几声,到五更时说起话来,道:“这是哪里?”

紫鹃道:“五儿妹妹,你糊涂了?这不是你的炕?我还坐在炕沿上呢。”

五儿摇头道:“我不是五儿,是晴雯。”紫鹃大惊,想起梦景,难道是晴雯借躯重生不成?连这老婆子也慌了手脚,即便告之惜春。一屋子还有七八人一齐赶进来,围到五儿炕前。

听听她的声音口气,宛然晴雯。本来面貌一毫无二,越看越像起来。

紫鹃便说:“大家不要惊慌,或是五儿病得糊涂了,或者着了邪也未可定的,就是晴雯借躯回生,也是有的。总等天明了,大家回太太去。只是方才一梦十分奇怪,难道真个晴雯转生不成?”

惜春问:“是什么梦?”紫鹃便将梦中的光景一一的说出来。惜春道:“这么说,连你林姑娘也要活过来了?”紫鹃道:“正是呢。我这会子恨不得就到潇湘馆,把林姑娘扶起来。梦中明明白白,好不奇怪。”

紫鹃正说话间,炕上病人便说道:“有甚奇怪,我刚才同林姑娘回来,原是明明白白的。只是你们回了太太,要便太太重新撵我出去。但前头撵我时恐我引诱二爷,如今二爷不在家,也不妨留我几时,等二爷回来再撵。”惜春一闻此言,硬着胆过来,便当她真是晴雯,便道:“你敢则知道二爷下落?”

晴雯道:“我与林姑娘原同二爷一处走,如今林姑娘也回生了,二爷也就待回家了。” 惜春、紫鹃各人俱有心事,一想宝玉一想黛玉,一闻此言不胜大喜,便知炕上的真是晴雯,便催她再喝了几口粥汤,索性问她底里。这晴雯命中注定重生,定了一更多神,神形已合。惜春又将人参嚼碎,搀入饮汤,又强她喝了些。

晴雯半眠半坐,靠着老婆子坐起来,将贾政途中遇见宝玉、审问僧道、拔针释放之事逐一说将出来,还说道:“有个引路神,将我同林姑娘送到间壁宗祠跟着老太太过来的。现今林姑娘已在潇湘馆内,只等明日巳初一刻,立便回生。二爷在老爷船中,少不得一同回府。”这惜春、紫鹃听了,顾不得真假,即便赶到王夫人房中,敲开房门进去。谁知王夫人床边明灯犹灿。

原来老太太亡过后,王夫人依了老太太遗言,因喜鸾、喜凤父母双亡,即过房过来,看做亲生一样。只这两个人陪着王夫人住在里房。二人进来,王夫人正自拥衾独坐,默然出神,两个人便把晴雯之言逐一细说。王夫人不觉喜欢极了,说道:“这也实在奇怪,我在四更时,清清楚楚梦见老太太颤巍巍地走来,拍拍我说道:‘好了,林丫头重生了。明日巳初一刻,快快去开了棺救她。’我十分害怕,只怕老太太阴灵嗔怪我留下她五百金一宗送柩怠慢。

我便说:‘老太太不要多心。林姑娘送柩一事日夜在心,即当赶办。’老太太就恼起来说道:‘你不要糊涂,我与你说正经话,你反当戏言,岂有此理!不要说林丫头与宝玉前生配定姻缘,便是荣宁两府将来也要在林丫头手中兴旺起来。你记着,你若不信,还你一件信物。’说罢,便将手中寿星拐掷将过来。吓得我一霎时惊醒了,床上确有老太太生前的寿星拐。你们看看是不是?”

那紫鹃先走上来一看,惜春便道:“这是老太太去世以后,老爷亲手封好,装在锦囊,横在老太太内房壁橱上,说是手泽所贻,不许擅动。若非老太太阴灵示信,如何出来。如此看来,林姑娘真个要重生呢?”

王夫人一头说,一头不知不觉就穿衣起来,挽挽头发说道:“快请宝二奶奶去,不管晴雯真活假活,且问她去。”便穿好了衣服,同惜春、紫鹃一直过来,连喜鸾姊妹也来了。宝钗自从宝玉走失了,每每晚间不宽衣解带,一闻此信,即便同莺儿赶来。

当下众人俱走到晴雯炕边。王夫人便在炕沿上坐下,拉着晴雯的手,说道:“好孩子,你只管说。”这晴雯便依先的说了一遍,王夫人也将梦景告诉她。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后红楼梦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