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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后西游记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2 分钟 · 6 / 37

会员可开白话

慧眼,一个叫做聪耳,一个叫做广舌,都生得俊秀非常,来拜见大颠道:“弟子辈闻老师道高德重,为圣天子钦敬,愿侍法座,早晚受教。”大颠道:“子自有佛,何必来求老僧?老僧有何道德?敢为子之师。”广舌道:“闻得皇上深信老师之言,不日就要拜老师为天下大都纲。总统释教,富贵过于王候。弟子若蒙老师收留座下,便可少分宠荣。”大颠闻言大笑道:“此言一发差了!为僧既入空门,且无一身,何有官职?况乎富贵?况乎宠荣?”广舌又道:“老师虽以清净为宗,不慕富贵,似这样只身萧寺,独不畏寂寞乎?”大颠笑道:“老僧清净中开眼见圣,合眼见佛,天地万物尽现吾心,应接不暇,何为寂寞?”三沙弥无言可说,再拜而去。

一日,忽又有两三个和尚,一个叫做传虚,一个叫做了言,一个叫做玄言,来见大颠,慌忙报道:“老师,祸事来了!法门寺生有法师奏称,老师毁谤佛法,阻挠善事,朋比韩愈,讥刺天子。皇上听信其言,早晚间将加大罚于老师。弟子辈念老师孤立于此,特来通知老师,须早为之计。”大颠又笑道:“死生梦幻一视久矣,三师独不闻乎?”传虚道:“闻是闻的,但思老师孤云野鹤,何不早早遁去,斩断葛藤。”大颠笑道:“老僧若遁去,岂不令我佛为逋逃主耶?”三和尚恐吓他不动,只得去了。又有化生等寺俱来迎请他,说道:“这小庵非老师驻锡之处,还须到大丛林去有体面。”大颠笑道:“同一佛地,有何大小?”决不肯去。又有送他袈裟、衣帽的,都拒绝不受。这些光景,那内臣都打听的确,一一奏报宪宗。宪宗暗羡道:“这方是真正佛门弟子。”就要批准他的表文,当不得左右近侍都与生有法师相好,忙将此信报知生有。生有着了忙,遂邀各寺有名讲师共有数十人,又求了五、七个宠用大臣,一齐到殿上恳求道:“佛法虽以清净为宗,若皈依佛法者也一味清净,何以见阐扬佛教之意?必须焚修庄严,方祈求我佛慈悲,延年永祚。就是讲经未必尽臻微妙,毕竟令天下讲解互相发明,方斯有悟入;倘置之高阁,不讲不解,岂不令我佛真经竟成无用之物乎?况圣上从前许多善果,俱我佛鉴知,定降福寿,岂可因一人妄言,尽弃前功!伏望圣慈垂察。”宪宗听奏,沉吟不语。众大臣又代为委请道:“讲经之旨,已颁行天下,天下善信已倾耳久矣。今若反汗,未免失崇佛信心之望。”宪宗心下虽尚踌躇,却撇不过众人面皮,只得批旨道:“讲经仍遵前旨,但敕大颠任意各寺纠听,有不合佛旨者拈出,奏闻改正,以全善果。”生有并众僧得旨,方谢恩退出。心下一喜又还一忧,喜的仍旧讲经,忧的是大颠纠察,不题。正是:

好佛本来求定性,为僧何苦反劳心?

总然讲出西来意,终带长安名利音。

却说唐三藏与孙悟空,正在长安城中寻访求真解之人,忽闻知大颠上表,又讲经纠察之事,不胜惊喜道:“这和尚哪里来的?倒有些意思。”访知在城西半偈庵挂衲,遂仍旧变做两个疥癞和尚,到庵中来观看。此时大颠正在庵中合眼打坐,唐三藏与孙悟空入来。看见他:

头顶中露一点佛光,面皮上现十分道气。体结青莲,骨横白法。两眉分灵慧之色,双耳垂大智之容。布纳尘中,虽尚是中国僧伽;蒲团物外,已知是西方佛器。

唐三藏与孙悟空看见大颠有些根器,十分欢喜。又见他合眼默坐,因上前大喝道:“如来将为人嚼死,这和尚好忍心,不去纠听,却躲在此处打瞌睡!”大颠听了就如惊雷一般。急开眼看时,只见两个疥癞僧人立在面前。心知有异,忙起身礼拜道:“小僧何敢忍心打瞌睡?正在此代世尊敲牙拔舌,不期二位佛师降临,有失迎候。”唐三藏与孙悟空相顾而笑道:“好好好!虽敲拔不尽,也要算你救主之功了。”大颠道:“敢问二位法师大号?有何因缘飞锡于此?”孙悟空道:“此位家师,号大壮,弟子乃吾心侍者。若问到此因缘,却是特来寻你。”说罢,又与三藏相顾而笑。大颠见二人言语俱有妙旨,知是异人,因再拜道:“弟子虽有志佛门,却托身远土,未遇明师;尚淹肉体,未具神通。幸遇二位佛师,望发慈悲。”三藏又笑道:“要我发慈悲,不如还是你自家努力。”大颠道:“敢不努力!但努力无路,所以求二师慈悲。”三藏道:“有路,有路!只是到临期不要推诿。”说罢,遂同孙悟空大笑而去。大颠急要留时,已去远不可追矣!正是:

语有机兮言有锋,相逢一笑已成宗;

若从字句求灵慧,尚隔千重与万重。

却说唐三藏见了大颠有些道行,可充求解之人,满心欢喜。与孙悟空商量道:“求解之人倒有了,只是当今讲经正盛,尽自道微妙,谁肯回头去求真解?”悟空道:“这不难,待他临讲之时,我与佛祖同现旧日原形,显个神通,将他经卷封起,使他欲讲无经。然后,将我佛木棒一喝,不怕他不回心去求真解。”唐三藏大喜道:“必须如此方妙。”不几时,到了元和十五年元旦之期,各寺俱奉讲经之旨,搭起法坛,皆延有名法师,互相争胜。惟洪福寺乃生有法师亲身登坛,常恐天子临幸,百官听讲,故比他寺更加兴头。阖寺僧先在大殿上诵过经文,做过法事;将到巳时,方幢幡鼓乐迎送生有法师登坛。坛下听讲僧俗诸人,挨挤不开。生有法师正要开谈,忽人丛中有人叫道:“那和尚休得胡讲,污辱了我佛大乘妙法真经,辜负了我师徒求经善念。”生有听见,着了一惊,忙低头看时,却是两个疥癞僧人,手执木棒在坛下吆喝。因怒答道:“我奉圣旨讲经,你是何处狂僧敢来毁谤?”唐三藏道:“你既奉旨讲经,我且问你,经是何物?为甚要讲?”生有道:“经乃我佛灵文,不讲何以宣扬善果?”唐三藏又问道:“善果必待讲经宣扬,则未讲之先与既讲之后,经何在?善果又何在?且三藏经文从哪里讲起?若说一言可赅,则经何须三藏?倘必三藏尽宣,则今日之讲无乃挂漏?”生有一时答应不来。唐三藏因大喝一声道:“妖妄野狐!还不下来?”将手一举,那条木棒虽未离手,早不知不觉照生有劈头一下,打得生有魂胆俱无,忙滚身下坛,拜伏于地,连称:“不敢,不敢!”许多徒子法孙看见生有如此不成模样,忙来扯他道:“法师请尊重。”生有才待爬起,被孙悟空又喝一声,依然伏地道:“不敢,不敢!”众僧无法,只得飞奏宪宗道:“法师正登坛讲经,不知哪里走了两个疥癞僧人来,手拿着一根木棒将法师乱打,搅乱讲席,欺灭圣旨,特特奏闻。”宪宗大怒道:“何物妖僧敢如此大胆?着锦衣卫火速拿来。”许多校尉领旨,忙同众僧作眼来拿。到了洪福寺,看见两个疥癞僧人,欲待上前拿他,不知何故,只是不能近身。因说道:“奉圣旨拿你二人,快去见驾。”唐三藏道:“我二人奉佛旨也正要见驾。”遂大踏步走入朝来,众校尉但远远围绕。

到了殿前,看见宪宗,唐三藏合掌当胸,将身一控道:“贫僧问讯了。”宪宗大怒道:“你是哪里来的两个野僧?如此大胆!”唐三藏道:“我们是西方极乐世界来的。”宪宗道:“若是西方佛地来的,必知礼法,怎么见朕不拜?”唐三藏道:“若论为僧,见驾自当礼拜,但贫僧与陛下不同。”宪宗道:“有甚不同?”唐三藏道:“贫伯曾蒙先朝太宗皇帝赐为御弟,又有求取真经之功,今又忝在西方我佛会下,故乞陛下优容。”宪宗笑道:“野僧一味胡说,朕闻得赐御弟及求经,乃陈玄奘法师之事,今已二百余年,坐化成佛久矣!你两个疥癞僧人怎敢妄扯为己事来蒙蔽联躬?况陈玄奘法师的圣像,我太宗皇帝俱有画下的,藏在御苑。”随命,“取来一对,叫他两个死而无怨。”唐三藏笑道:“真金不怕火,就取来对一对何妨!”宪宗道:“这经就真是你求来,今日联在此命高僧讲解,也是成全前人善果,你为何倒来搅乱?”唐三藏道:“我佛造经,与太宗命我求经,皆度世婆心。只因经到之日,限于藏数,要缴还金旨,不及讲解,故世上止有真经,井不识真解;以致后来这些愚僧,胡言乱语,将我佛大乘妙法弄做个骗诈良方;哄得天下愚民焚顶燃指,不惜身命。不独将佛门败坏,且令陛下的国体损伤。故我佛慈悲,命我贫僧将这一条木棒打尽天下邪魔,一张封皮封起三藏经文,免得众生渐渐堕落。”宪宗听了,耸然道:“经文遍满天下,如何封得?”唐三藏道:“待贫僧封与陛下看。”正说不了,几个内臣已在御苑捧了唐三藏的画像来,悬于殿上。宪宗手指道:“法师遗像,你二人可自看一看,象也不象?”唐三藏道:“怎么不象?陛下请看。”口里一面说,身子早与孙悟空已现原形。唐三藏,毗卢帽,锦襕袈裟,脚踏莲花起在半空;孙悟空火眼金睛,手执木棒侍于左侧。宪宗与满朝文武看见,尽皆惊喜非常,忙走下龙座来瞻仰。唐三藏从从容容于袖中取出一张金字封皮,付与孙悟空道:“快去,将天下经文尽皆封了。”孙悟空接了,将身一纵,早已不知去向。宪宗忙举手向天道:“俗僧讲经固非传经之意,佛师封经不讲又恐非求经之心,还求佛师开一线人天之路。”唐三藏道:“既陛下心心在道,不消求我;只须再遣一人,如贫僧昔年故事,历万水千山,重到灵山去求真解来,那时再解真经,自保陛下国泰民安也。”方说间,孙悟空早已飞至唐三藏面前复命道:“奉旨,天下经文俱已封闭。”宪宗君臣看见这般灵显,俱倒身下拜道:“愿求真解。”唐三藏合掌道:“陛下保重,贫僧要缴金旨去了。”说罢,一朵祥云冉冉腾空而去。正是:

若非佛祖呈慈相,哪得凡夫肯信心。

不知宪宗果遣人上灵山求真解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大颠僧承恩求解 唐祖师传咒收心

诗曰:

雾雾云云烟复烟,谁知头上有青天,

忽然一阵香风送,毕照须眉日月前。

又曰:

尺绳入鼻好牵牛,曳得鳌来是钓钩。

度世有仁仁有术,金刚见佛自低头。

话说唐宪宗皇帝同满朝文武,亲看见唐三藏与孙悟空现出佛身,亲分付求解,想后冉冉腾空而去,不胜惊喜,始悔从前好佛之误,就打点要出榜招求真解之人。

却说生有法师被打,正惊惧昏聩,忽侍者报:“唐三藏已驾云去了。”方回转来,自觉没趣,只得定定神又入朝奏道:“遣人求解,自是善缘;然奉旨讲经,实非邪道。臣庑中洪福寺讲坛既已亲承佛旨,不敢开讲矣。但天下及长安城中各寺,奉旨已久,又正值讲时,恐停止不及。乞圣恩令其遵旨讲完,讲完后再行停止。庶不致违悖圣旨。”宪宗道:“既停止不及,听其讲完可也。”正说不了,只见各寺讲师都纷纷入朝启奏道:“众僧正遵旨登坛讲经,忽半空中降下一个火眼金睛尖嘴缩腮的神圣,手持一张金字封皮,在经文上一晃道:‘奉佛旨封经。’说罢就不见了。臣等再展经时,那经文就象粘成一片的,再揭不开,不知是何缘故?特来请旨定夺。”寺寺皆是如此说。宪宗听了满心欢喜道:“佛法有灵如此,敢不信心求解!”因召生有法师上殿道:“昔年太宗皇帝求经,亏得陈玄奘佛师应诏,太宗感激,赐为御弟。今朕欲求真解,必得亲信之人,方可代行。朕之亲信无如法师,法师若不辞辛苦代朕一行,朕亦与法师结为兄弟。不识法师意下何如?”生有听了,惊得满身汗如雨下,战兢兢半晌方答道:“臣蒙圣恩,安敢辞劳?但念臣生于长安,长于长安,从未曾出长安一步,外面径路全然不识,如何历得千山万水?”宪宗笑道:“法师既不识路,何以指迷?”生有答道:“人各有能有不能,臣虽不能远求真解,若是佛前焚修,祈保圣寿无疆,则臣不敢多让。”宪宗笑道:“法师若能祈祷,又胜似求解多矣。”因问丹墀下众僧道:“生有法师已失朕之望矣,不知汝众僧中有能出类拔萃不辞辛苦以成朕志者否?”众僧听了,就似泥塑木雕,无一人敢答应,宪宗默然不悦。生有只得又奏道:“求解远赴灵山,臣僧尚不能应诏,众僧安能承命?臣保举一人,定然去得。”宪宗道:“法师保举何人?”生有答道:“就是前日请正佛法,今奉命纠察讲经的大颠和尚。”宪宗道:“法师如何知他去得?”生有道:“他表上原说,若要讲解,必求智慧之人。今日着他求解,正是他的本念。况他是潮州僧人,既可从潮州到此,便可由此前往灵山。臣僧所以保他去得。”宪宗听奏沉吟道:“此僧或者去得也未可知。但朕曾查考旧事,闻得这里到灵山有十万八千里程途,且一路妖魔甚多,生死相关,若不十分忠爱于朕,岂肯受此跋涉?就是朕以威势强之而去,他到半路,心生退悔,又安能成功?这大颠和尚自潮州偌远而来,到此上表,请正佛法,其志可嘉;又因法师苦请讲经,令他守候许久,竟未降旨;昨虽有纠讲之命,今又无讲可纠。皇恩毫未沾被,忽命他历此艰险之途,恐非人情之愿,莫若还是出榜招求。他果有志,自慨然请行;他若无心,强之何益?”生有不敢再言,只得率领众僧退出。正是:

从来木朽蠹方生,谗佞何曾乱圣明,

若要西天求佛法,先须中国顺人情。

一言抢白羞于挞,满脸通红罪似黥,

静夜问心无愧怍,不偢不深有余荣。

宪宗退朝,即命大臣议出榜文,招求真解之人,不数日,天下各寺纷纷奏报封经之事,都说有个火眼金睛神道降坛。宪宗闻知,愈加敬信,连旨催出榜文,挂于皇城之外。那榜文写得明白,道:

为招访高僧西游求解事:盖闻,佛法既今古常明,高僧自后先递出。昔我太宗皇帝垂慈,远取真经,虽已流传,昨蒙陈玄奘法师显示,我佛真解尚存灵鹫,未及颁来。朕思真经必须真解方足宣扬;朕虽凉薄,安敢隳弃前功。今发大愿,访求高僧如玄奘法师者,远上灵山祈求真解东来,以完胜事;倘有志行尊者,慨然愿行,朕当如玄奘法师故事,赐为御弟。竭诚恭奉,决不食言。须至榜者。

元和十五年正月 日榜

这边张挂榜文不题。

却说大颠自奉了纠听讲经之旨,生有法师便要请他同登台上。他道:“旨意是各寺任意纠听。”不肯定在一处上台,只杂在众人中窃听。这日,正在洪福寺默察生有动,因见唐、孙二佛师显灵封经,要访人求解,就打帐上疏清行。今见榜文挂出,因走到榜下对守榜太监说道:“西天求解,贫僧愿奉圣命西往,伏乞列位老公公奏闻皇上。”众太监看见,尽皆欢喜,忙扯住问道:“老师大号?”大颠说道:“贫僧即奉圣旨纠察讲经的大颠。”。众太监听了,忙入宫奏知。宪宗大喜道:“毕竟还是这和尚,信乎根器自有真也。”即命召入。大颠承命,趋拜金阶。拜毕,宪宗召入殿上赐坐,因先开口问道:“前日法师请正佛法一表,朕十分感悟,即欲降旨从事,不意又为左右众僧所惑,苦请讲经。朕故敕法师纠察,待有所失然后罪之,彼无说也。今幸我佛有灵,感得陈玄奘法师临坛显示,亲说求解因缘,然后知法师前表之深明佛法也。正欲起创丛林,供奉法师,以张正教,且得时聆微妙之法;不意西天求解之役,法师又慨然请行,足见至人真修,与俗习外缘相去天渊也。”大颠奏道:“佛门弟子理合奉行佛教,前之请正,今之请行,原非二事。”宪宗道:“法师心心是佛,固不辞劳,但万水千山只身而往,其中不无险阻,法师亦何所恃而不恐?”大颠道:“佛法无边,因缘自在。贫僧一无所恃,就是贫僧的所恃了。”宪宗连连点头道:“法师妙论已空一切,定不负朕之所望。”遂命赐斋。斋罢,宪宗又说道:“朕榜文有言,倘有尊宿肯行,朕愿照玄奘法师故事,赐为御弟。今法师慨然愿行,朕当择日于佛前定盟。”大颠奏道:“此虽圣恩,然天尊地卑,君臣大伦,臣僧安可乱也!若乱大伦,是先犯佛门贪妄之戒,何敢远见世尊?望陛下荣臣僧以义,不当宠臣僧以罪。”宪宗听了,叹息不已道:“真佛种,真佛种!倒是朕失言也!但何以为情?”因命近臣敕洪福寺阖寺僧人速具香花灯烛,幢幡宝盖,奉迎颠大师归寺暂住,以待择日启行。大颠忙奏道:”佛门以清净为宗,臣僧正欲以清净之旨正己正人;若喧阗迎送,移入大寺,便堕落邪魔,则求真解无路矣!”宪宗大悦道:“朕从前好佛之误,闻法师高论,已悔八九矣!但法师既不欲移住大寺。今却归于何处?”大颠道:“巨僧原住半偈庵。”宪宗因问近侍道:“半偈庵在何处?”近侍奏道:“半偈乃小庵,在城西僻地。”宪宗笑道:“法师不住大寺,而住半偈小庵,可谓心持半偈万缘空矣!”即赐号半偈法师。大颠谢恩退出,竟独自步回半偈庵而去。正是:

一心清后一心净,方法空时万法通;

慢道寸丝俱不挂,寸丝不挂妙无穷。

却说大颠自宪宗赐号半偈,人都称他做唐半偈。唐半偈回到庵中,懒云闻知此事接着说道:“西天求解是个苦差,大寺里那些和尚每日受朝廷供养,美衣美食,何不叫他去?老师却揽在身上。”唐半偈道:“真经失旨,求解解经,正佛门大事。我既为佛门弟子,安敢推诿他人,自不努力?”懒云道:“我不是叫老师推诿。老师是远方人,不知这求解利害。”半偈道:“有甚利害?”懒云道:“我们生长长安城中,常听得老人家说起,求经这条路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一路有千妖百怪。当时玄奘法师去求时,亏了观世音菩萨点化他,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叫做孙行者,二徒弟叫做猪八戒,三徒弟叫做沙和尚。这三个徒弟都是降龙伏虎的神通,斩怪降妖的手段,方才到得灵山求得真经回来。老师你一个人,手无寸铁,如何去得?”半偈道:“西天有路,货僧有路走一步是一步,怎么去不得?就是玄奘法师出门时,三个徒弟在哪里?若说千妖百怪,吾心自有一佛,怕他怎的!”懒云道:“老师说的都是迂阔套头话儿,只恐到临时有许多难哩!”半偈道:“天下最难之事,无过一死。贫僧有死无二,有甚难处?”正说不了,忽见前日那两个疥癞僧人又走进庵来,大叫道:“好和尚,不可畏难。这求解之事乃天大的福缘,海深的善果,须要努力。就要徒弟也不难,我包管你三个。”唐半偈看见知是唐玄奘、孙悟空的变像,忙伏地拜求道:“蒙佛祖勉策努力,已承求解,不敢推诿矣。但恐一身一心,难历这万水千山,尚望二佛祖慈悲,若有徒弟,赐得一个帮扶帮扶也好。”唐三藏道:“有有有!你起来,我有一篇咒语传你。这原是我佛的定心真言,你可牢记读熟,每日三时默诵,自然先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徒弟来,助你上西天。”唐半偈闻言大喜,忙跪于唐三藏膝前拜受真言。唐三藏附耳传了真言,又叫孙悟空将木棒付与他道:“这一条木棒,也是我佛的法宝,命付与汝。若遇邪魔外道,只消持此一喝,定当潜归于正。”唐半偈再拜而受,欲要再问时,唐三藏与孙悟空已起在半空中,说道:“只要你信心努力,成就我的前志,若到危急之时,我自来救你。”说罢,渐入云中不见了。唐半偈伏地礼拜不已。懒云看了,吓得只是磕头道:“活菩萨,活菩萨!这等显灵,颠老师只管放心前去,小僧再不敢多嘴了。”唐半偈起身作谢道:“老师阻劝,皆是善言,深感不尽。”自此之后,每日早中晚三时,必将定心真言默诵十数遍。这里默念真言不题。

不知这真言果有些妙处,又不见动广长之舌,又不闻出仙梵之声,又没处寻圆通之耳,不觉一音一响,早已从南瞻部洲长安城中,直贯到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孙小圣头脑中来。正是:

相关痛痒无千里,缚束头颅没半丝;

若说人天多失误,此心端的不差池。

却说孙小至自受祖大圣之教,每日只在洞中修心养性,以待进求正果。因他外虑不生,内里却十分快活。不期一日清晨起来,头里有些疼痛,疼痛了半晌方才得定;到了午间,忽然又痛起来,又痛了半晌方定;到了晚上,忽然又痛。一连三、五日,日日俱是这等。用手去头上一摸,却是那金箍儿束得疼痛,因想道:“前日,祖大圣原说这箍儿是我的魔头。这几日头痛,莫非就是这箍来魔我?”又想道:“我戴了许久为甚不痛?这几日为何忽痛起来?”日日痛不过,只得来问通臂仙。通臂仙道:“我闻得当初老大圣头上也有个金箍儿,乃是观世音菩萨教唐三藏收束老大圣的法术。老大圣但不受教,唐三藏便念起咒来,老大圣便头痛欲裂;今日,大王这等头痛,想是有人念咒。”孙小圣道:“若果如此,却怎生解救?”通臂仙道:“必须觅念咒人,求他不念,方可解救。”孙小圣道:“念咒的知是哪个?到哪里去寻他?”通臂仙道:“有痛处便有来处,有来处便有寻处。”孙小圣忽大悟道:“有理,有理。”清晨起来,将近痛时,他先一个独坐,一心紧对着金箍儿上,果然有些奇异,不多时,头额痛起,渐渐痛到两边。心下想道:“从当头痛起,这念咒人定在南方。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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