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唐三藏西游厄释传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35 分钟 · 7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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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唐王见奏,龙颜大怒,就发御林军六万,着殷相押兵前去。丞相领了旨意,就出朝门,先到教场内点起雄兵六万,回家拜辞夫人,发兵前行,直往江州进发。先令外孙(原作“甥”)亲统一万,杀奔江州伺候。
晓行夜宿,星落鸟飞,不觉兵马已到江州。殷丞相就将兵马,俱在北岸下了营寨,星夜令金牌下户唤到江州同知、州判。二人到来,参见殷相。那殷丞相就对同知、州判说知此事,叫他提兵伐擒,有殷丞相统兵二万,与江流和尚一同过江而去。天尚未明,就把刘洪衙门围了。刘洪正在浓睡,却得一梦,正与殷小姐解梦。只听得门前火炮一响,金鼓齐鸣(原作“明”),众兵杀进。江流和尚奋勇当先,杀进私衙。刘洪措手不及,欲待要走,却被众兵擒倒。丞相就传下军令,将刘洪一干人犯,捆绑法场,就令众军俱在城外安营去了。
殷丞相直入刘洪衙内,就在正厅上坐下,请小姐出来相见。小姐得知父亲在厅上坐下,欲待要出,又羞见父,就将绳索自缢。使唤丫头慌忙去报丞相。有江流和尚在衙,已知母亲自缢,忙进内宅,见母果然自缢,解去绳索。江流和尚双膝跪在地下,就对母曰:“儿与外公,统兵至此,与父报仇(原作“售”)。今日贼已擒捉,母亲何故自缢?假若母亲一死,为儿岂能存乎?”有殷丞相进衙劝曰:“今日老父到此,皆为于你。唐王敕命亲提雄兵六万伐贼,为(原缺“为”)汝夫报仇(原作“售”),今仇(原作“售”)人已擒,因何而缢?”小姐答曰:“吾闻妻死为夫,痛夫已被贼人谋杀,而又强从贼人为妻乎!况女儿遗腹在身,只得强从贼人,幸今儿大,又见老父提兵到期此,我为女儿者,岂得不死,安敢偷生而见老父乎!”(原缺“得”)已,何得为耻乎!”父子抱哭。
只见江流和尚哀哀不止闷在地上,母子哭做一处。殷丞相曰:“二人休得烦恼,我今已擒捉仇贼在此。”就职令本州同知、州判各所属官员,速办(原作“辩”)船只伺候,发兵□□□□□□知牌差哨(原作“稍”)兵缉拿水贼李彪,拿到解送殷丞相营中。正值殷相行牌缉拿此贼,不料被江州同知拿到,亲自解来,参见殷相:“恭贺丞相,贼人李彪,小同知已拿贼在辕门之外,拱候丞相军令。”殷丞相曰:“多蒙贤同知,果有贞干之材,国家之贤能。下官回京,奏上唐王,不日擢取高升之职也。”那同知拜谢而出。殷相就令军牢,将重枷枷了,痛责四十铁棍,打得两腿皮开肉绽。取了刘洪、李彪的供状,招了先年不合谋杀陈光蕊情由,就将两个贼徒钉在木驴上,拖去市曹。将李彪剐了皮肉,割了千刀,方才处死,将李彪首级示众去讫。把刘洪拿至渡口北岸,原打死陈光蕊处。殷丞相与小姐同江流和尚三人,亲至(原作“自”)江边,遥空祭奠,活取刘洪心肝,生祭光蕊。即时烧了祭文一道,三人望江而哭。
有江流和尚哭绝在地,死而复生,惊动水府龙王。有巡海夜叉报曰:“今有三界太师,因父被人打死,见有祭文一道,说在我水藏之中,故惊天怒。乞大王仔细查看。”那龙王接了祭文,仔细从头展开一看:“原来是我的恩人陈光蕊,他的丈人殷丞相、妻子温娇同子江流和尚三人,在于江边望空祭奠,哀恸三军。”就差鳖无帅去请恩人陈光蕊来。不多时,陈光蕊请至。龙王道:“光蕊哥哥可喜!今有哥哥(原作“歌歌”)的妻子,又同岳丈,俱在江边祭你,我今赐你还魂。与你如意珠一颗,又与你走盘珠二颗,再与你鲛绡(原作“销”)明珠玉带一条,送你出江,与你夫妻子母相会。”陈光蕊道:“蒙大王垂(原作“涶”)救之恩,何能得报。又蒙赐我宝贝(原作“具”),恩莫大矣。”龙王就令巡海夜叉,将陈光蕊送出江口,还魂去了。
有陈光蕊的尸首,就离了水晶宫,来到渡口分开水浪,把尸首撇在江岸之上,险些惊倒殷宰相,唬杀了小姐温娇,昏死了江流和尚,三人皆无主意。有洪州同知、州判(原缺“判”)二人在那里助祭,向前施礼而言曰:“众人不必痛伤,且向前去认取此尸,看是不是。”殷小姐就向前一认,“果是的陈光蕊的尸首。”放声大哭。众人俱来观看,只见光蕊舒拳伸(原作“身”)脚,身子却能展动,就要爬将起来坐下。那光蕊睁(原作“争”)开眼看,早见殷小姐与丈人殷丞相同子江流和尚,俱在身边啼哭。陈光蕊曰:“你们如何在此啼哭?”殷小姐曰:“因汝被贼人打死,妾身生下一子,托孤金山寺法明长老抚养。幸我寻我,我贱妾教他去寻外公。丞相得知,他亲统雄兵六万,将这水贼拿至江边,生取心肝,望空祭奠。不知我夫怎生又得还魂?”陈光蕊曰:“若非我与你在万花店居住,因买鲤鱼,我见那鲤鱼异样各别,我就放他。不料我身被刘洪逆贼打死,将我尸推在水中,有巡海夜叉报入龙王,龙王就令将我尸背入龙宫。龙王看见,说我原是救他的恩人,那龙王就是那金色鲤鱼,他是水藏龙王。因此得他救我,赐我还魂,送我的宝物俱在身上。更不想你产下这儿子,又得岳丈代我报仇。”
有陈光蕊与妻殷小姐曰:“我与你赴任之时,曾将婆婆寄在万花店内。我抽身上去看取婆婆。”有江流和尚答曰:“启父母在上,昔日我母写书一封,就着我前去寻取婆婆。不肖来到万花店上,不见婆婆,问那店主,说他在南头破瓦窑安歇。孩儿寻至窑中,果见婆婆,双眼昏了,孩儿拜告天地,将婆婆双眼用舌头舔开,依旧光明,仍复如初。不肖就领婆婆寄在刘家店安下,付了盘缠,已经又是三个月了。”殷丞相就同陈光蕊与江流和尚三人,行至万花刘家店前。
有陈婆婆当夜得了一奇梦,梦见枯木开花,屋后喜鹊频频喧噪,那婆婆说道:“莫不是我孙儿来也?”说犹(原作“由”)未了,只见店门外,有陈光蕊三人。小和尚先进。“这里不是俺婆婆?”陈光蕊连忙进去,拜了母亲,把前项事情说了一遍。殷丞相就令小二来算店钱,那小二毫不敢受。即令军马起程,就将软车护送婆婆与小姐一同上京。
晓行夜宿,不觉已到京城。哨马先报与夫人得知,俱在宰相府前,迎接丞相进府。陈光蕊同小姐与婆婆及(下阙,以《西游证道书》补之如下)
玄奘都来见了夫人。夫人不胜之喜,吩咐家僮,大排筵宴庆贺。丞相道:“今日此宴,可取名为‘团圆会’。”真正合家欢乐。次日早朝,唐王登殿,殷丞相出班,将前后事情备细启奏,并荐光蕊才可大用。唐王准奏,即命升陈萼为学士之职,随朝理政。玄奘立意安禅,送在洪福寺内修行。后来殷小姐毕竟从容自尽。玄奘自到金山寺中,报答法明长老。不知后来事体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却说大国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有两个贤人:一个是渔翁,名唤张稍;一个是樵子,名唤李定。他两个是不(原缺“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一日,在长安城里,卖了肩上柴,货了篮中鱼,同入酒馆之中,吃了半酣,顺泾河岸边,徐步而回。张稍道:“李兄,我想那争名的(原缺“的”),因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走。算起来,还不如我们水秀山青(原作“清”),逍遥自在;甘淡薄,随缘而过。”李定道:“张兄说得有理。”张稍道:“但只是你山青不如我水秀。有一首《蝶恋花》词为证:
烟波万里扁舟小,静依(原缺”)孤篷,西施(原作“施西”)声音绕。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数点沙鸥(原作“沤”)堪乐道,柳岸芦湾,妻子同欢笑。一觉安眠风浪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李定道:“你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也有个《蝶恋花》词为证:
云林一段松花满,默听莺啼,巧舌如调管。红瘦绿肥春正暖,倐然夏至光阴转。 又值秋来容易换,黄花香,堪供玩。迅速严冬如指拈,逍遥四季无人管。”
渔翁道:“你山青不如我水秀,受用些好物。有一《鹧鸪天》为证:
仙乡云水足生涯,摆橹横舟便是家。活剖鲜鳞烹绿鳖,旋蒸紫蟹煮红虾。青芦笋,水荇芽,菱角鸡头更可夸。娇藕老莲芹叶嫩,慈菇茭白鸟英花。”
樵夫道:“你水秀不如我山青,受用些好物,亦有一《鹧鸪天》为证:
崔巍峻岭接天涯,草舍茅庵是我家。腌腊鸡鹅强蟹鳖,獐豝兔鹿胜鱼虾。 (原作“练”)芽,竹笋山茶更可夸。紫李红桃梅杏熟,甜梨酸枣木樨花。”
渔翁道:“李兄,你山中不如我水上生意快活。有一《西江月》为证:
红蓼花繁映月,黄芦叶乱摇风。碧天清远楚江空,牵搅一潭星动。 队,吞钩小鳜成丛。得来烹煮味偏浓,笑傲江湖打哄。”
樵夫道:“你水上还不如我山中的生意。亦有《西江月》为证:
败叶枯藤满路,破梢老竹盈山。女萝干葛乱牵攀,折取收绳杀担。 虫蛀空心榆柳,风吹断头松楠柟。采来堆积备冬寒,换酒换钱从俺。”
渔翁道:“这都是我两个生意,赡身的勾当,你却没有我闲时节的好处,又没有我急时节的(原缺”)妙处。有诗为证:
闲看天边白鹤飞,停舟溪畔掩苍扉。
倚篷教子搓钓(原作“钩”)线,罢棹同妻晒网围。
性定果然知浪静,身安自是觉风微。
绿蓑青笠随时着,胜挂朝中紫绶衣。”
樵夫道:“你那闲时又不如我的闲时好也,亦有诗为证:
闲观缥缈白云飞,独坐茅庵掩竹扉。
无事训儿开卷读,有时对客把棋围。
喜来策杖歌芳径,兴到携琴上翠微。
草履麻绦粗布被,心宽强似着罗衣。”
张稍道:“李定,我两个‘真是微吟可相狎(原作“押”),不须檀(原缺“檀”)板共金樽。’”二人行到那分路去处,躬身作别。张稍道:“李兄保重!途中上山,仔细看虎。假若有些凶险,正是‘明日街头少故人’!”李定闻言,大怒道:“你这厮惫懒!好朋友也替得生死,你怎么咒我?我若遇虎遭害,你必遇浪翻江!”张稍道:“我永世也不得翻江。”李定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怎么就保得无事?”张稍道:“李兄,你须这等说,你还捉摸不定;不若我的生意有捉摸,定不遭此等事。”李定道:“你那水面上营生,极凶极险,有甚么捉摸?”张稍道:“你是不晓得。这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卦(原作“挂”)的先生。我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鲤鱼,他就与我袖传一课,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买卦,他教我在泾河弯头东边下网,西岸抛钩,定获大鱼,满载鱼虾而归。明日入城来,卖钱沽酒,再与老兄相叙。”二人从此叙别。
正是‘路上(原缺“”)说话,草里有人。’原来这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听见了百下百着之言,急转水晶宫,慌忙报与龙王道:“祸事来了!”龙王问:“有甚祸事?”夜叉道:“臣巡水,去到河边,只听得两个渔樵攀话。二人相别时,言语甚是利害。那渔翁说道: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个卖卦(原作“挂”)先生,算得最准。他每日送他鲤鱼一尾,他就袖传一课,教他百下百着。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水族尽情打了?何以壮观水府,辅助大王威力?”龙王甚怒,急提了剑,就要上长安城,诛灭这卖卦的。旁边闪过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齐启奏道(原作“这”):“大王且息怒。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听信。’大王此去,必有云从雨助,恐惊了长安黎庶,上天见责。大王只变一秀士,到长安城内,访问一番。果有此辈,容加诛灭不迟;若无此辈,可不是妄害他人?”龙王依奏,遂弃宝剑,也不兴云雨,出岸上,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衣秀士:
丰姿英伟,耸壑昂霄。步履端祥,循规蹈矩。语言遵孔孟,礼貌体周文。身穿玉色罗襕服,头戴逍遥一字巾。
那龙王径到长安城西门大街上。只见一簇人,济济杂杂,闹闹哄哄,内有高谈阔(原作“闹”)论的道:“属龙的本命,属虎的相冲。寅辰巳亥,虽称合局,但只怕的是日犯岁君。”龙王闻言,情知是那卖卜之处。走上前,分开众人,那龙王就望里观看,只见:
四壁珠玑,满堂绮绣。宝鸭香无断,磁瓶水恁清。两边罗列王(原作“正”)维画(原缺“画”),座上高悬鬼谷(原作“斧”)形。端溪砚,金烟墨,相衬着霜毫大笔;火珠林(原作“扑”),郭璞数,谨对了台政新经。六爻熟谙,八卦精通。能知天地理,善晓鬼神情。一盘子午安排定,满腹星辰布列清。真个那未来事,过去事,观如月镜;几(原作“机”)家兴,几家败,鉴若神明。知凶定吉,断死言生。开(原作“间”)谈风雨迅,下笔鬼神惊。招牌有字书名姓,神卦先生袁守诚。
你说此人是谁?原来是当朝钦天监(原作“鉴”)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袁守诚是也。龙王入门来,与先生相见礼毕,先生问曰:“公来问何事?”龙王答曰:“请卜天上阴晴事如何。”先生即袖传一课,断曰:
“云迷山顶,雾罩林梢。
若占雨泽,准在明朝。”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
龙王问曰:“明日甚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先生道:“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龙王笑曰:“此言不可作戏。如是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若无雨(原作“两”),或不按时辰、数目,我与你实说:定要打坏你门面,扯碎你的招牌,那时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先生欣然而答:“这个任你。请了,请了。明朝雨后来会。”
龙王辞别,就回水府。大小水神接着,问曰:“大王,访那卖卦的如何?”龙王道:“是一个掉嘴口讨春的先生。我问他几时下雨,他就说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我与他打了个赌赛:若果如他言,送他谢金五十两;如略差些,就打破他门面,赶他起身,不许在长安惑众。”众水族笑曰:“大王是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有雨无雨,惟大王知之,他怎敢这等胡言?卖卦的定是输了!”
此时龙子、龙孙与那鱼卿、蟹士,正笑谈此事未毕,只听得半空中叫:“泾河龙王接旨。”众抬头看时,是一个金衣力士,手擎玉帝敕旨,径投水府而来(原作“众”)。慌得龙王整衣端肃,焚香接了旨。金衣力士回空而去。龙王拆(原作“折”)封看时,旨意上时辰、数目,与那先生判断者毫发不差,唬得那龙王魂飞魄散。对众水族曰:“尘世上有此灵人!却不输与他!”鲥军师在傍启奏曰:“大王放心。臣有小计,管教灭那厮的口嘴。”龙王问计,军师道:“行雨差了时辰,少些点数,就是那厮断卦不准。那时扯碎招牌,赶他跑路,果何难也?”
次日,点札风伯、雷公、云童、电母,直至长安城九霄空上。他挨到那巳时方布云,午时发雷,未时落雨,申时雨止,却只得三尺零四十点:改了他一个时辰,克了三寸(原作“十”)八点。雨后发放众将,他又按落云头,还变作白衣秀士,到那西门里大街上,撞入袁守诚卦(原作“挂”)铺,不容分说,就把他招牌、笔、砚等一齐摔碎。那先生坐在椅上,公然不动。这龙王又轮起门板便打,骂道:“这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你卦又不灵,言又狂谬!说今日下雨的时辰、点数俱不相对,你还危然高坐,趁早去,饶你死罪!”守诚不惧分毫,仰面朝天冷笑道:“我无死罪,只怕你倒有个死罪哩!别人好瞒,只是难瞒我也。我认得你,你不是秀士,乃是泾河龙王。你违了玉帝敕旨,犯了天条。你在那剐龙台上,恐难免一刀,你还在此骂我?”
龙王见说,心惊胆战,毛骨悚然。急丢了门板,整衣伏礼,向先生跪下道:“先生休怪。前言戏之耳,岂知弄假成真,果然违犯天条,望先生救我一救!”守诚曰:“我救你不得,只是指条生路与你投生便了。”龙王曰:“愿求指教。”先生曰:“你明日午时三刻,该赴人曹官魏征处听斩。你果须急去告当今唐太宗皇帝方好。那魏征是唐王驾下的丞相,若是讨他个人情,方保无事。”龙王闻言,拜辞含泪而去。
不觉红日西沉,太阴星上,但见龙王也不回水府,只在空中。等到子时前后,收了云头,敛了雾角,径来皇宫门首。此时唐王正梦出宫门之外,忽然龙王变作人相,上前跪拜。口叫“陛下救我!”太宗云:“你是何人?朕当救你。”龙王云:“陛下是真龙,臣是业龙。臣因犯了天条,该陛下贤臣人曹官魏征处斩,故来拜求,望陛下救我一救!”太宗曰:“既是魏征处斩,朕可以救你。你放心前去。”龙王欢喜,叩谢而去。
黄河摧(原作“摧”)两岸,华岳镇三峰。
雄威惊万里,风雨振长空。
太宗诏魏征救蛟龙
却说太宗夜得一梦,醒后念念在心。早已至五鼓三点,太宗设朝,聚集两班文武官员。只见那文官内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勣、许敬宗、陈光蕊、王珪等,武官内是段志玄、殷开山、程(原作“陈”)咬金、胡敬德、秦叔宝等,一个个威仪端肃,却不见魏征丞相。唐王召徐世勣上殿道:“朕夜间得一梦:梦见一人迎面拜谒,口称是泾河龙王,犯了天条,该人曹官魏征处斩,告寡人救他,朕已(原作“以”)许诺。今日班前独不见魏征,何也?”世勣对曰:“此梦告准,须臾唤魏征来朝,陛下不须放他出门。过此一日,可救梦中之龙。”唐王大喜,即传旨,着当驾官宣魏征入朝。
却说魏征在府,夜观乾象,正爇宝香。只闻得九霄鹤唳,却是天差仙使,捧玉帝金旨一道,着他午时三刻,梦斩泾河老龙。这丞相谢了天恩,斋(原作“济”)戒沐浴,在府中试慧剑,运元神,故此不曾入朝。一见当驾官赍旨来宣,惶惧无任;又不敢违,只得急急整衣束带入朝,在御前叩头请罪。唐王道:“赦卿无罪。”那时诸臣尚未退朝,至此,却命卷帘散朝。独留魏征,宣上金銮,召入便殿,先议论安邦定国之谋。将近巳末(原作“未”)午初时候,却命宫人取过棋来,“朕与贤卿对弈一局。”众嫔妃随取棋枰,铺设御案。魏征谢了恩,即与唐王对着。毕竟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棋枰为地子为天,白按阳星黑按阴。
下到天机玄妙处,烂柯仙客是知音。
魏征弈棋斩蛟龙
却说太宗与魏征在便殿对弈,摆开阵势。正合《烂柯经》云:
博弈之道,贵乎严谨。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法曰:宁输一子,不失一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有先而后,有后而先。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胜;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此之谓也。
君臣两个对弈,正下到午时三刻,一盘残局未终。魏征忽然伏在案边,鼾鼾盹睡。太宗任他睡着,更不呼唤。不多时,魏征醒来,俯伏在地道:“臣该万死!却才晕困,不知所为,望陛下赦臣慢君之罪!”太宗道:“卿有何慢罪?且拂退残棋,与卿重新更着。”魏征谢了恩,却才拈子在手,只听得朝门外大呼(原作“叫”)小叫。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将着一个血淋漓的龙头,掷在帝前。太宗道:“此物何来?”叔宝、茂功道:“十字街上,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唐王惊问魏征:“此是何说?”魏征转身叩头道:“是臣才一梦斩的。”唐王闻言,大惊道:“贤卿盹睡之时,又不曾见动身动手,又无刀剑,如何却斩此龙?”魏征奏道:“主公,臣的身在君前,梦离陛下。那条龙,在剐龙台上,被天兵绑缚其中。是臣道:‘你犯天条,合当死罪。我奉天命,斩汝残生。’龙闻哀苦,臣抖精神。扢扠一声刀过处,龙头因此落虚空。”
禁鼓声催永夜阑,五更朝内马嘶寒。
绛纱影里堪听(原作“厅”)处,屋角金鱼系玉鞍。
二将军宫门镇鬼
太宗闻言,心中悲喜不一。喜者:夸奖魏征好臣,朝中有此豪杰;悲者:谓梦中曾许救龙,不期竟致遭诛。只得强打精神,传旨着叔宝将龙头悬挂市曹,晓谕长安黎庶。当晚回宫,心中只是忧闷,渐觉神魂倦怠,身体不安。
当晚二更时分,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声,太宗愈加惊恐。正朦胧睡间,又见那泾(原作“径”)河龙王,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高叫:“唐太宗!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怎么反宣人曹官来斩我?你出来,我与你到阎君处折辨折辨!”他扯住太宗,再三嚷闹不放,太宗箝口难言,只挣得汗流遍体。正在那难分难辨之时,只见正南上香风缭绕,彩雾飘飘,有一个女真人上前,将杨柳枝用手一摆,那没头的龙,悲悲啼啼,径往西北而去。原来这是观音菩萨,住长安城都土地庙里,夜闻鬼泣神号,特来喝退业龙,救脱皇帝。那径到阴司地狱具告不题。
却说太宗苏醒回来,只叫“有鬼!有鬼!”慌得那三宫六院,与近侍(原缺“侍”)太监一夜无眠。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