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唐代宫廷艳史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18 分钟 · 7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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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这病来势不轻呢!快睡着不要动。”一面传话出去,快请大夫来诊病;一面吩咐大丫头快煎姜茶来,亲自服侍他吃下。这时六位姨娘和娇娜,都进屋子来望病。那厚卿见了娇娜,想起昨夜的苦楚来,泪汪汪地望着。娇娜怕人瞧见,急转过脖子去。停一会觑人不防备的时候,又转过脸来向厚卿默默地点头来。大夫来了,他们都回避出去。厚卿这一场病,因受足了风寒,成了伤寒病,足足病了一个月,才能起身。在这一个月里,娇娜小姐也曾瞒着人私地里来探望他几次。只因丫鬟送汤送药,和荣氏来看望他,屋子里常常不断人地走动,娇娜要避人的耳目,也不敢逗留。两人见了面,只说得不多几句话,便匆匆走开。
那朱太守早已在半个月前回家来了,吓得娇娜越发不敢到厚卿房里走动。倒是朱太守常常到他外甥屋里去说话解闷儿:说起此番炀帝开河,直通江都,沿路建造行宫别馆,预备炀帝游玩。那行宫里一般设着三宫六院,广选天下美人,又搜罗四方奇珍异宝,名花仙草,装点成锦绣乾坤。那许廷辅此番南下,便是当这个采办的差使;挖掘御河,皇上却委了麻叔谋督工。
说起开河都护麻叔谋,在宁陵县闹下一桩大案来。现在皇帝派大臣去把他囚送到京,连性命也不能保。
原来麻叔谋一路督看河工,经过大城大邑,便假沿路地方官的衙署充作行辕。到那山乡荒僻的地方,连房屋也没有,只得住在营帐里面。这营帐搭盖在野地里,大风暴雨,麻叔谋一路不免感受风寒。到宁陵县下马村地方,天气奇冷,一连十多天不住地大风大雨,麻叔谋突然害起头痛病来。来势很重,看看病倒在床上,一个月不能办事,那河工也停顿起来,没奈何,只得上表辞职。这麻叔谋是炀帝亲信的大臣,如何肯准他辞职?便一面下旨,令令狐达代督河工,一面派一个御医名巢元方的,星夜到宁陵去给麻叔谋诊病。
这御医开出一味药来,是用初生的嫩羔羊,蒸熟,拌药末服下。连吃了三天,果然病势全退。但从此麻叔谋便养成了一个吃羔羊的馋病,做成了定例,一天里边必要杀翻几头小羊,拿五味调合着,香甜肥腻,美不可言;便替他取一个美名,称作含酥脔。这麻都护天天吃惯了含酥脔,那厨子便在四乡村坊里去收买了来,预备着一处地方;或城或乡,无处不收买到。
麻都护爱眨羔羊的名儿,传遍了远近。起初,还要打发厨子去买,后来渐渐有人来献给他。麻叔谋因爱吃羔羊,又要收服献羊人的心,使他常常来献羊,遇到有人来献羊的,他便加倍给赏。因此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那百姓们听说献羔羊可以得厚利的,便人人都来献羊。但献羊的人多,那羔羊却产生的少。
离宁陵四周围一二百里地方,渐渐断了羊种。莫说百姓无羊可献,便是那麻叔谋的厨子,赶到三四百里以外的地方去,也无羊可买。麻叔谋一天三餐不得羔羊,便十分愤怒,常常责打那个厨子。慌得那个厨子在各村各城四处收买,因此便惹出下马村的一伙强人来。
这下马村中有一个陶家,兄弟三人,大哥陶榔??,二哥陶柳儿,三弟陶小寿,都是不良之徒,专做鸡鸣狗盗的生涯。手下养着无数好汉,都能飞檐走壁。不论远村近邻,凡是富厚之家,便把作他们的衣食所在。靠天神保佑,他兄弟三人,做了一辈子盗贼,并不曾破过一次案。据看风水的人说,他祖坟下面有一条贼龙,他子孙若做盗贼,便一生吃用不尽。只是杀不得人,若一杀人,便立刻把风水破了,这一碗道遥饭也吃不成了。陶家三兄弟仗着祖宗风水有灵,竟渐渐地做了盗贼世家。
不想如今隋场皇帝开河,那河道不偏不倚地恰恰要穿过陶家的祖坟。陶榔儿兄弟三人,便着了忙,日夜焦急。便商量备些礼物去求着麻叔谋,免开掘他的祖坟。转心一想,这一番开河工,王侯家的陵寝也不知挖去多少,如何肯独免我家?若要仗着兄弟们的强力,行凶拦阻,又是朝廷的势力,如何敌得他过?千思万想,再也想不出一个好法子来。忽打听得麻叔谋爱吃羔羊,乡民们都寻了去献,陶榔儿说:“我们何不也把上好小羔儿蒸儿只去献?这虽是小事,但经不得俺们今日也献,明日也献,献尽自献,赏却不受。麻叔谋心中欢喜,我们再把真情说出来,求告着他,也许能免得。”小寿听了笑道:“大哥这个话,真是一厢情愿!我听说麻叔谋这人,贪得无厌;在他门下献羊的,一日有上千上百,哪里就希罕我们这几只羊?便算我们不领赏,这儿只羊却能值得多少,便轻轻依着我们改换河道?怕天下决没有这样便宜的事呢。”柳儿也接着说道:“除非是天下的羊都绝了种,只我家有羊,才能够博得他的欢心。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榔儿却只是低下了头,全不理论。柳儿问道:“大哥,你为何连声也不作了?”榔儿道:“非我不作声,我正在这里打主意呢。”小寿道:“大哥想得好主意了没有?”榔儿道:“我听你二人的话,都说得有理:若不拿羊去献,却苦没有入门之路;若真的拿羊去献,几只羊却能值得多少,怎能把这大事去求他?我如今有一个主意:想麻叔谋爱吃羔羊,必是一个贪图口腹之人;我听说人肉的味儿最美,我们何不把三四岁的小孩子寻他几个来,斩了头,去了脚,蒸得透熟,煮得稀烂,将五味调得十分精美,充做羔羊,去献给他。他吃了滋味好,别人的都赶不上,那时自然要求寻我们。日久与他混熟了,再随机应变,或多送他银子,或拿着他的短处,要他保全俺们的祖坟,那时也许有几分想望。”柳儿、小寿两人听了,不禁拍手称妙。榔儿道:“事不宜迟,须今夜寻了孩子,安排端正,明天绝早献去,赶在别人前面,趁他空肚子吭下才妙。”兄弟三人计议定了,便吩咐手下几个党羽,前去偷盗小孩。那班兄弟们个个都有偷天换日的手段,这偷盗小孩,越发是寻常事体,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去不多时,早偷来两个又肥又嫩的三四岁的小孩子来,活滴滴地拿来杀死,斩去头脚,剔去骨头,切得四四方方,加上五味香料,早蒸得喷香烂熟。
次早起来,用盘盒装上,陶榔儿骑了一匹快马,竟投麻叔谋营帐中来。见过守门人役,将肉献上。那门差一面叫人把肉拿了进去,一面拿出簿册来,叫榔儿写上姓名。接着那献羔羊的百姓,又来了许多,有献活的,有献煮熟的。纷纷闹闹,挤满了一间。正热闹的时候,只见里面走出一个官差来,高声问道:“谁是第一个献蒸熟羊肉来的?”陶榔儿便大着胆应声上去,心想这麻都护有几分着鬼了!原来麻叔谋清早起来,才梳洗完毕,便有人献蒸熟羊肉来;他肚子正空着,见了这一大盘肉,便就着盘子拿到面前去吃,只觉得香喷喷肥腻腻的,鲜美异常。心中十分欢喜,便问:“这羊肉是何人献的?如何蒸法的?快把那献肉的人唤进来面问。”因此那差官出去,把陶榔儿传唤进来。当时陶榔儿见了麻叔谋,慌忙跪下叩头。麻叔谋问明了名姓住处,又问:“这羔羊如何蒸得这等甘美可口?”
榔儿只说:“这羊是小人家养的,只怕进不得贵人的口。”麻叔谋听他恭维得欢喜,便吩咐赏他十两银子,那陶榔儿却抵死不敢收受。麻叔谋道:“你若不受赏,我便不好意思再向你要吃了。”榔儿道:“大人若不嫌粗,小人愿日日孝敬。”说罢磕了一个头,自去了。
从此以后,那班强人,便天天去偷盗小儿,蒸熟来献与麻叔谋受用。麻叔谋吃得了这个美味,凡是别人献来的羔羊,他都嫌粗恶,一概不收,只爱吃陶榔儿献来的羊肉,那陶榔儿因献羊肉,天天到麻叔谋行辕中去,却和麻都护成了一个相知,常常和麻叔谋谈话;这麻叔谋因他不肯受赏,便另眼看待他。
有一天,麻叔谋对榔儿说:“我自从吃了你蒸熟的羔羊,却天天省他不得。你天天蒸着送来,又不肯受我的赏,我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你何不将这烹疱法儿传给我行辕里的厨役,叫他如法炮制,免得你天天奔波。”陶榔儿却不肯说出实情,只说:“大人不必挂心,小的愿日日蒸熟来孝敬大人。”麻都护说:“这事不妥,我如今在宁陵地方开河,你还可以送来;再过几天,我开到别处去,你如何能送得?”这几句话,逼得陶榔儿不得不说实话。当时他踌躇了一会,说道:“不是小人不肯说这蒸煮的方法,只是说破了这方法,若是提防不密,不独小人有过,便是老大人也有几分不便。”麻叔谋笑道:“一个蒸羊肉的方儿,又不是杀人放火,怎么连我也不便起来了你倒说来我听听。”榔儿道:“大人毕竟要小的说出来,还求退了左右。”麻都护笑着道:“乡下人这等胆小。”便转过脸去,对左右说道:“也罢,你们便都出去,看他说些什么来。”左右听大人吩咐,急忙避出。陶榔儿劈头一句便说道:“小人只有蒸孩儿肉的方儿,那里有什么蒸羔羊肉的方儿!”麻叔谋听得“孩儿肉”三个字,便大惊失色,忙问道:“什么蒸孩儿肉严陶榔儿忙跪下磕着头,呜呜咽咽带哭带说道:“实不瞒大人说,前日初次来献的,便是小人亲生的儿子,今年才三岁;因听说大人爱吃羔羊,便杀死蒸熟,假充羔羊来献。后来献的,都是在各乡村盗窃来的。大人若不信时,那盗得小孩人家的姓名,小人都有一本册子记着;便是孩子的骨殖头脚,都埋葬在一起,大人只须差人去掘看便知。”麻叔谋听了,这才惊慌起来,转心又疑惑道:“我与你素不相识,又无关系,你为何干此惨毒事体甲榔儿道:“小人的苦情,到如今也隐瞒不住了。
小人一族有百十名丁口,都靠着一座祖坟;祖坟上倘然动了一勺土一块砖,小人的合族,便会要遭灾。如今不幸,这座祖坟恰恰在河道界限中间,这一掘去,小人合族一百多丁口,料想全要死亡。合族人商议着,打算来恳求大人,苦于不得其门;因此小人情愿将幼子杀死,充作羔羊,以为进身之地。如今天可怜小人,得蒙大人垂青,也是佛天保佑,只求大人开天地之恩,将河道略改去三五丈地,便救了小人合族百余口蚁命。”
说罢,又连连磕头。麻叔谋心中暗想,此人为我下此惨毒手段,我若不依,他是亡命之徒,猖狂起来,或是暗地伤人,却是防不胜防;又想小孩的肉味很美,若从此断绝了他,再也不得尝这个美味了。麻叔谋只因十分嘴馋,便把这改换御道的大事,轻轻答应下来。又叮嘱他,这蒸羔羊肉,却天天缺少不得。陶榔儿道:“大人既肯开恩,真是重生父母!这蒸献羔羊的事,小人便赴汤蹈火也要去寻来孝敬大人的。”麻叔谋大喜。
第二天便暗暗地传令与众夫役,下马村地方河道,须避去陶家祖坟,斜开着五丈远近。那陶榔儿见保全了祖坟,只是打发兄弟们出去四处竭力去偷盗小孩。先只是在邻近地方偷盗,近处偷完了,便到远处去偷。或托穷人去偷了来卖,或着人到四处去收买。可怜从宁陵县以至睢阳城一带地方,三四岁的小孩,也不知被他盗去多少;这家不见了儿子,那家不见了女儿。
弄得做父母的,东寻西找,昼器夜号。后来他们慢慢地打听得是陶榔儿盗去献与麻叔谋蒸吃的,人人愤怒,家家怨恨,便有到邑令前去告状的,也有到郡中送呈;那强悍的,便邀集了众人,打到陶榔儿家里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花嫩不经抽春风几度眼媚宣露洗柳色无边
下马村大盗陶榔儿,只因偷盗百姓家小孩,蒸献与麻都护吃;历来被他杀死的小孩,已有一千多个。那失了小孩的人家,打听得是陶榔儿盗去的,便邀集了众人,一面到官府里面去告状,一面却扛着棍棒刀枪,汹汹涌涌地打到陶家去。纷纷扰扰,那陶家的房屋器具,被众人烧毁的烧毁,打烂的打烂;陶家三弟兄,早已闻风逃走,赶到麻都护行辕里哭诉去。麻叔谋听了大怒道:“几个鸟百姓,怎敢如此横行!莫说榔儿偷盗小儿,无凭无据,便算是俺吃了,几个小孩,那百姓待拿我怎么样!
”便着拿自己的名片到官府里去,只说得一个办字。那官府知道麻叔谋是隋炀帝的宠臣,谁敢说一个不字;反拿那告状的百姓,捉去打的打,夹的夹,问罪的间罪,充军的充军。弄得怨气冲天,哭声遍野。
那班百姓吃了这一场冤屈官司,越闹越愤;那宁陵和睢阳一带的百姓,乱哄哄都赶到东京告御状去。那隋炀帝驾下虎贲郎将中门使段达,原早得了麻叔谋的私情;见那状纸和雪片似地进来,众口一辞,告麻叔谋“留养大盗陶榔儿,偷盗孩子作羔羊蒸吃。历来被盗去小儿四五千人,白骨如山,惨不可言”
等语。那段达一总收了八百多份状子,他便亲自传齐了众百姓审问。那班小儿的父母,都啼哭着对这段达诉说麻叔谋吃小儿的惨毒情形。被段达一声喝住道:“胡说!麻都护是朝廷大臣,如何肯做此惨毒之事?皆是你们这一班刁民,有意阻挠河工,造谣毁谤;况三四岁的孩子,日间必有人看管,夜间必有父母同寝,如何能得家家偷去,且一偷便有四五千之多?这一派胡言,若不严治,刁风愈不可问!”便不由分说,将众百姓每人重责一百棍,发回原籍去问罪。
这一班百姓,吃了这个冤枉,直到隋炀帝驾幸江都,龙舟行到睢阳地方,见河道迂曲,查问起来,知道是麻叔谋作的弊,连带查出私通陶榔儿,蒸食小孩。炀帝大怒,一面传旨拿麻叔谋,打人大牢;一面差一个郎将,带领一千军校,到下马村捉住了陶家合族大小共有八十七人,一齐枭首示众。那麻叔谋问明了罪状,圣旨下来,绑出大校场腰斩,才算出了百姓的冤气。
朱太守讲过了这一席话,一般姨娘都听了吐出舌头来。厚卿病在床上,亏得他舅父常常来讲究几件外间的新闻,替他解闷;看看厚卿病势全退,他一般地行动说笑。有一日,他伴他舅父舅母吃过晚饭,闲谈了一会,回进屋子去;只见那娇娜伏在他书案上,凑着灯光,不知写些什么。厚卿蹑着脚走去,藏身在她身后看时,见她在玉版笺上写着一首词儿说道:“晓窗寂寂惊相遇,欲把芳心深意诉;低眉敛翠不胜春,娇转樱唇红半吐。匆匆已约欢娱处,可慢无情连夜雨!枕孤余冷不成眠,挑尽银灯天未曙。”
娇娜刚把词儿写完,厚卿便从她肩头伸过手去,把笺儿抢在手里;娇娜冷不防肩头有人伸过手来,骇得她捧住酥胸,低声道:“吓死我了!”厚卿忙上去搂住她玉肩,一手替她摸着酥胸说:“妹妹莫慌。”娇娜这时,不知不觉地软倚在厚卿怀里,笑说道:“哥哥那夜儿淋得好雨!”厚卿听了,便去打开衣箱,拿出那套泥雨污满的衣帽鞋袜来,摔在娇娜面前,说道:“妹妹你看,我那夜里苦也不苦?又看我这一病三四十天,苦也不苦!这苦楚都要妹妹偿还我呢!”说着,脸上故意含着嗔怒的神色。娇娜看了,一耸身倒在厚卿怀里,说道:“偿还哥哥的苦楚吧!”说着,羞得她把脸儿掩着,只向怀里躲去。厚卿听了,早已神魂飘荡,忙去捧过她的脸儿来,嘴对嘴地亲了又亲,脸对脸地看了又看,不住地问道:“妹妹怎么发付我呢?
”娇娜和厚卿两人,当时搂抱着,说了无限若干的情话。娇娜见书桌上搁着一柄剪刀,便拿起来剪下一缕鬓发,塞在厚卿袖里;厚卿也卸下方巾,截下一握头发来,交与娇娜。娇娜把厚卿的手紧紧一握,说道:“我今夜在屋子里守候着哥哥,三更过后,哥哥定须来也。”厚卿听了,喜得眉花眼笑,连声说:“来!来!”忽然想到,到娇娜房里去,须先经过飞红的卧房门口,便说:“但是这事很险呢!”娇娜听了,粉腮儿上愠地变了颜色,说道:“事已至此,哥哥还怕什么?人生难得少年,又难得哥哥如此深情;妹志已决,事若不成,便拼着一死!”
厚卿听她说到死字,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娇娜止不住两行珠泪,直滚下粉腮来。厚卿替她拭着泪,又打叠起千万温存劝慰着她,娇娜转悲为喜。厚卿送她走出房门,回房去想起今夜的欢会,总可以十拿九稳了,便忍不住对着镜子,对着灯光痴笑起来。
看看挨到三更过后,他便拍一拍胸脯,大着胆,走出房去,摸着扶梯,走上楼去,这时窗外射进来一层矇眬月光照着他。
看看摸到了娇娜小姐的卧房门口,伸手轻轻地把房门一推,那门儿虚掩着。厚卿蹑脚走进房去,那绣幕里射出灯光来,娇娜小姐背着身儿,对灯光坐着,那两眼只是望着灯火发怔。厚卿上去,轻轻地把她身躯拥抱过来,进了罗帐,服侍她松了衣钮,解了裙带,并头睡下。这一番恩爱,有他两人的定情词为证:夜深偷展纱窗绿,小桃枝上留莺索。花嫩不禁抽,春风卒未休。千金身巳破,脉脉愁无那!特地嘱檀郎,人前口谨防。
绿窗深仁倾城色,灯花送喜秋波溢;一笑入罗帏,春心不自持!雨云情散乱,弱体羞还颤。从此问云英,何须上玉京。
他二人了过心愿,在枕上海盟山哲,千欢万爱。直到晨鸡报晓,娇娜亲替厚卿披上衣巾,送到扶梯口,各自回房睡去。
从此以后,他二人暗去明来,夜夜巫山,宵宵云雨,好不称心如意。只是白天在众人面前,却格外矜持,反没有从前那般言笑追随,行坐相亲的光景;反是那飞红、眠云、楚岫这几位姨娘,时时包围着他,要他讲故事。
那炀帝是一个风流天子,当时传在民间的故事,却也很多,只说他在东京的时候,大兴土木:在显仁宫西面,选了一大方空地,造起湖山楼阁来。在这地的南半,分着南北东西中,挖成五个大湖。每一个湖,方圆十里,四面尽种奇花异草。湖边造一圈长堤,堤上百步一亭,五十步一榭。桃花夹岸,杨柳笼堤。湖中又造了许多龙舟凤舸,在柳荫下面,靠定白石埠头泊着,听候皇帝随时传用。那北半地势宽大,便掘一个北海,周围四十里方圆,凿着河港,与五湖相通。海中央造起三座神山,一座是蓬莱,一座是瀛洲,一座是方丈。山上造成许多楼台殿阁,点缀得金碧辉煌。山顶高出海面一百丈,东可望箕水,西可见西京。湖海中间交界地方,造着一座一座的宫殿。海北面一带地方,委委曲曲凿成一道长溪;沿溪拣那风景幽胜的地方,建造着别院,一共十六座院宇,却选了三千美女,守候在院里。
绕着湖海,造着二百里方圆的一带苑墙,上面都拿琉璃作瓦,紫脂涂壁;又拿青石筑成湖海的斜岸;拿五色石砌成长溪的深底;清泉涂壁,反射出五色光彩来。宫殿院宇,全是金装玉裹;浑如锦绣裁成,珠玑造就。那各处郡县,都把奇花异草飞禽走兽从各驿地上献送进京来;把一座西苑,顿时填塞得桃成蹊,李列径,梅绕屋,柳垂堤,仙鹤成行,锦鸡作对,金猿共啸,青鹿交游。这全是虞世基一人之力,逼迫着四方百姓,造成了这座西苑。
炀帝游幸西苑的第一日,便带了他宠爱的妃嫔,坐着玉辇,进苑来四处游玩。由炀帝定名:那东湖因四面种的全是绿柳,两名:那东湖因四面种的全是绿柳,两山翠色与波光相映,便名翠光湖;甫湖因有高楼夹岸,倒映日光,照在湖面上,便名迎阳湖;西湖因有荚蓉临水,黄菊满山,白鹭晴鸥,时来时往,便名为金光湖;北湖因有许多白石,形若怪兽,高下错落,横在水中,微风一动,清沁人心,便名为洁水湖;中湖因四围宽广;月光射入,宛若水天一色,便名为广明湖。那十六院:第一座是景明院,因南轩高敞,时时有薰风吹入;第二座是迎晖院,因有朱栏屈折,回压琐窗,朝日上时,百花呈媚;第三座是秋声院,因有碧梧数株,流荫满院,金风初度,叶中有声;第四座是晨光院,因将西京杨梅移入,开花时宛似朝霞;第五座是明霞院,因酸枣邑进玉李一株,开花虽白,艳胜霞彩;第六座是翠华院,因有长松数株,俱团团如盖,罩定满院;第七座是文安院,因隔水突起石壁一片,壁上的苔痕纵横,宛如天生一帽画图;第八座是积珍院,因桃李列成锦屏,花茵铺为绣褥,流水鸣琴,新莺奏管;第九座是仪凤院,因四围都是疏竹环绕,中间却突出二座丹阁,便宛以鸣凤一般;第十座是影纹院,因长溪中碎石砌底,簇起许多细细的波纹,水光反照,射入帘拢,便是枕簟上也有五色波痕;第十一座是仁智院,因左面靠山,右面临水,取孔子乐山的意思;第十二座是清修院,因峰回路断,只有小舟沿溪,才能通行,中间桃花流水,别有一天;第十三座是宝林院,因种了许多拂国祇树,尽以黄金布地,宛似寺院一般;第十四座是和明院,桃蹊桂阁,春可以纳和风,秋可以玩明月;第十五座是绣阴院,晚花细柳,凝阴如绮;第十六座是降阳院,有梅花绕屋,楼台向暖,凭栏赏雪,了不知寒。那一条长溪,婉转如龙,金碧楼台,夹岸如鳞,便定名龙鳞渠。隋炀帝穷日继夜地在这五湖十六院中游玩,不知闹出几多风流故事来。
有一天,风日晴和,炀帝下旨,召集文武大臣,在西苑中赐宴。这炀帝穿一件织万寿字的衮龙袍,戴一顶嵌八宝的金妙帽,高坐着七香宝辇,排开了氅毛御仗。文武官员,全穿了朝服,骑马簇拥,左右追随。真的花迎剑佩,柳拂旌旗;万国衣冠,百官护卫。炀帝到了西苑,便传旨将御宴排在船上。炀帝自坐了一只大龙船,后面跟随着五十只凤舸。船行时,龙舟当先,凤舸随后,鱼贯而行;船住时,又龙船在中,凤舸团团围定在四面。炀帝领着众官员,先游北海,登三山,才回到五湖中赏玩饮酒;觥筹交错,管弦嗷嘈,君臣们尽情痛饮。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