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唐代宫廷艳史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18 分钟 · 75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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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伴中年纪是最轻,面貌也是最漂亮。
宫中几百个上千个女人,都拿他当肥羊肉一般看待,用尽心计,装尽妖媚去勾引他。这李昪却有一种古怪脾气,他常常对同伴说:“非得有绝色可爱的女子,我才动心,像宫中那班庸脂俗粉,莫说和她去沾染,便是平常看一眼,也是要看坏我眼睛的。
”你看他眼光是何等的高超?因此,他看那郭曙、令狐建一班同僚的宿卫官,见了宫中的女人,不论她是香的臭的,村的俏的,一个个地搂向怀中去,宝贝心肝地唤着。他只是暗暗地匿笑。
他们好好地在长安宫中各寻欢乐,忽然霹雳般的一声,反贼杀进长安城来了。德宗皇帝慌张出走,看那万岁爷左手牵住王贵妃的衣袖,右手拉住韦淑妃的纤手,在黑夜寒风里,脚下七高八低,连爬带跌地逃出北门去。这时候皇帝后面还跟着一班六宫妃嫔,和公主太子等一大群男女,啼啼哭哭地在荒郊野地里走着。走了一个更次,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拦住去路。原来已在白河堤上,便有几个护驾的宿卫官,沿着河岸去搜寻船只。
好不容易,被他们捉得了三艘渔船,自然先把万岁爷扶上船去,后面妃嫔们带滚带跌地也下了船。无奈船小人多,堤岸又高,又在黑暗地里;有几个胆小足软的宫眷,却不敢下船去。那船在河心里行着,许多妃嫔公主,却沿岸跟着船,带爬带跌地走着哭着。北风吹来,哭声甚是凄咽。这时李昪也保护着几个妃嫔在堤岸上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忽有一个妇人,晕倒在地,正伏在李昪的脚旁,李昪这时,明知这妇人是宫中的贵眷,但也顾不得了,便伸手去把这妇人拦腰抱起,掮在肩头走着。觉得那妇人的粉臂,触在自己的脖子上,十分滑腻;那一阵阵的甜香,不住地往鼻管里送来。任你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到此时也不由得心头怦怦地跳动起来。
李昪暗暗地想道:“这么一个有趣的妇人,不知她的面貌如何呢。”这真是天从人愿,李昪心中正这样想着,忽然天上云开月朗,照在那妇人脸上,真是一个绝世的美人。看她蛾眉双蹙,樱唇微启,这时口脂微度,鼻息频闻,直把李昪这颗心醉倒了。
正在这时候,那宿卫官又搜得了几条渔船,扶着那岸上的妃嫔们,一齐下了船去。那李昪怀中抱着的妇人,也清醒过来了,李昪慢慢地也扶她下了渔船。说也奇怪,李昪自抱过这妇人以后,这颗心便好似被那妇人挖去一般,只是不肯离开她;这妇人一路行去,李昪也一路追随裙带,在左右保护着。德宗驻跸在奉天城中,李昪也在行宫中当着宿卫官;后来又奔梁州,李昪和他同僚郭曙、令狐建三人,总是在宫中守卫着。
李昪在暗中探听那妇人究是何等宫眷,后来被他探听明白,这妇人却不是什么妃嫔,竟是当今皇上的幼女郜国长公主。
这位公主,是德宗皇帝最心爱的,自幼儿生成聪明美丽,只是一位薄命的红颜。公主在十六岁时候,便下嫁与驸马裴徽。夫妻两口儿过得很好的日子,第二年便生下一个女孩儿来,长得和她母亲一般美丽,小名筝儿,他父亲裴徽,更是欢喜她,常常抱着她到宫中去游玩。德宗见筝儿长得可爱,便聘她为太子的妃子。谁知公主和裴徽夫妻做了第六年上,便生生地撒开了手;驸马死去,公主做了寡鹄孤鸾。有时德宗接她进宫去住着,总见她愁眉泪眼的,甚是可怜;德宗便替公主做主,又替她续招了一个驸马,便是长史萧升。那萧升长得面如冠玉,年纪还比公主小着几岁;公主下嫁了他,很觉得入意儿。但薄命人终究是薄命的,他夫妻二人,聚首了不上十年,萧驸马又一病死了。郜国公主进宫去搂住父皇的脖子,哭得死去活来。她和萧驸马又不曾生得一子半女,此时筝儿已长成了,德宗便替她做主,把筝儿娶进宫去,做了太子妃;又把郜国公主接进宫去,和太子一块儿住着。从此五更梦回,一灯相对,尝尽寡鹄孤鸾的凄清风味。这位公主,虽说是三十以外的年纪,但她是天生丽质,肌肤娇嫩;又是善于修饰,望去宛如二十许美人。公主虽在中年,但德宗每次见面,还好似搂婴儿一般搂着,公主也在父皇跟前撒痴撒娇的。德宗传旨,所有公主屋子里,一切日用器物,与王贵妃、韦淑妃一般地供养着。如此娇生惯养的美人,叫她如何经得起这样风波惊慌!
幸得天教有缘,遇到了这个多情的宿卫官李昪。他因迷恋郜国公主的姿色,平日在宫中值宿,总爱站立在公主的宫门外守望着。他便是远远地望见公主的影儿,他心中也觉得快乐的。
日间在宫中来往的人多,耳目也杂,李昪也不敢起什么妄想,每到夜静更深的时候,李昪便悄悄地走进宫门去,站在公主的窗外廊下,隔着窗儿厮守着,在李昪心中,已是很得安慰的了。
但郜国公主秉着绝世容颜,绝世聪明,又在中年善感的时候,又在流离失所的时候,人孰无情,谁能遗此,因此在五更梦回的时候,常常从屋子里度出一二声娇叹来。听了这美人叹息,又勾起李昪心中无限的怜爱来!那时公主仓皇出走的时候,得李昪温存服侍,郜国公主一寸芳心中,未尝不知道感激!便是那李昪的一副清秀眉目,看在公主眼中,也未尝不动心;但自己究竟是一个公主的身份,便是感激到十分,动心到十分,也只是在无人的时候想想罢了,叹着气罢了。她却不料她心上想的人,每夜站在她窗外伺候着。这时候天气渐渐地暖了,听那公主每到半夜时分,便起身在屋子里闲坐一会,接着便有宫女走进房去服侍她,焚香披衣;有时听得公主娇声低吟着诗歌,那声儿呜咽可怜!有时从窗上看见公主的身影儿从灯光中映出云环松堕,玉肩双削,李昪恨不能跳进屋子里去,当面看个仔细。后来天气愈热,公主每爱半夜出房来站在台阶儿上,望月纳凉,如雪也似的月光,照着公主如雪也似的肌肤,看她袒着酥胸,舒着皓臂,斜躺在一张美人榻上。有两个丫鬟,轮流替换着,在一旁打扇。最可爱的是她赤着双足,洁白玲珑,好似白玉雕成的一般。这时公主因夜深无人,身上只穿一件睡衣,愈显得腰肢一搦,袅娜可爱!
这月下美人的娇态,每夜却尽看在李昪的眼中。原来这时李异却隐身在台阶下一丛牡丹花里,看得十分亲切。他觉郜国公主,竟是一位天仙下凡,嫦娥入世。他爱到万分,便是死也不怕,满心想跳身出去,跪在公主肩下,求她的怜惜!便是得美人发恼,一剑杀死,也是愿意的。但他又怕在这夜静更深的时候,惊坏了美人儿,又怕当着宫女的跟前,又羞坏了美人儿。
守着,守着,这一夜公主又出廊下来纳凉,忽因忘了什么,命宫女复进屋子去,这时只剩公主一人,斜倚在榻上,她抬着粉脖子正望着月光。李昪心想,这是天赐良机,他便大着胆,悄悄地爬上台阶,从公主身后绕过去,那公主一条粉搓成似的臂儿,正垂在榻沿上,月光照在肌肤上面,更显得洁白可爱!
李昪看着,也顾不得什么了,抢步上前,捧住公主的臂儿,只是凑上嘴去,发狂似地亲着。公主冷不防背后有人,不觉大惊。娇声叱咤着,便送过一掌去,打在李昪的脸上,清脆可听。
急回过身去看时,月光照在李昪脸上,公主认识是一路服侍着她的那个少年宿卫。但公主平日何等娇贵,从不曾被人轻薄过。
如今被一个宿卫官轻薄着,她心中忍不住一股娇嗔!再看李昪时,早已直挺挺地跪在公主跟前,低着脖子,不说一句话。又见他腰上佩着宝剑,公主便伸手去把他宝剑拔下来,那剑锋十分犀利,映着月光,射出万道寒光来。公主也不说一句话,提起那宝剑,向李昪脖子砍去。那李昪依旧是直挺挺地跪着,反伸长了脖子迎上去。说时迟,那时快,李昪的脖子,正与宝剑相触的时候,忽听得那两个宫女,在屋子里说笑着出来。公主心中忽转了一念,忙缩回手中的剑,伸着那脚尖儿,向李昪当胸轻轻地一点。李昪是何等乖巧的人,便趁势向公主的榻下一倒,把身子缩做一团,在公主身体下面躲着。那公主也把裙幅儿展开遮住,又把宝剑藏在身后。两个宫女站在公主左右,一个替公主捶着腿,一个替公主打着扇。公主口中尽找些闲话,和宫女们说笑着。听那公主的口气,不和从前一般的长吁短叹。
李昪缩身在榻下听了,知道公主心中,也有了意思;他心头也不觉万分的得意!她主婢三人说笑多时,公主便起身一手扶住一个宫女的肩头,头也不回地回进屋子睡去;丢下了这个李昪,冷清清地缩身在榻下。他不知公主是喜还是怒?便一动也不敢动,直候到月色西斜,李昪因缩身在榻下,十分局促,不觉手足十分麻木,那耳中好似雷鸣,眼前金星乱进。
正在窘迫的时候,忽见榻上,伸下一只纤手来,扶着李昪的身体,把他慢慢地从榻下扶出来,又扶他悄悄地走进公主房中去,从此两人都如了心愿。这郜国公主,虽是三十许的妇人了,但长得十分妖媚,把个李昪迷恋得几乎性命也不要了。李昪只有二十余岁的少年,但厮磨了不久,已是十分消瘦。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听谗言谋废太子和番人遣嫁公主
从来说的,中年妾如方张寇。这不但是妾,凡是中年的妇人,她的性欲,都是十分旺盛的。尤其是中年的寡妇,更尤其是中年的寡妇对于少年男子。如这李昪遇到郜国长公主,一个是深怜热爱,一个是贪恋痴迷;他们也不问自己地位的危险,也不管名誉的败坏,都是暗去明来地终日干着风流事体。满宫中沸沸扬扬都传说着李昪和公主二人的风流事情。传在太子妃子的耳中,万分地羞恨。这太子妃子,原是郜国公主的生女,她母亲做了这丢人的事体,叫她做女儿的脸面搁到什么地方去。她也曾悄悄地去劝她母亲,在形式上检点些。她母亲正在热恋的时候,如何肯听她女儿的话。
却不料朝廷中,有一班大臣是和禁卫将军李昪叔明作对的。那李昪便是李叔明的儿子,他们打听得李昪有这污乱宫廷的行为,便要藉为口实,去陷害叔明父子二人。内中有一个张延赏,最是和李叔明有仇恨,又与太子作对的。他非但藉李昪污乱宫廷的事,去推倒李叔明,且要连带推倒东宫,从中掀起极大的风潮来。便独自进宫去,朝见德宗皇帝;竟把李昪私通郜国长公主的情形,一一直奏出来。那郜国公主,是德宗平日所最宠爱的;如今听她做出这种寡廉鲜耻的事体来,由不得心中十分愤怒。当时便要立刻去传公主来查问。这张延赏万分刁恶,他又奏道:“如今东宫妃子,是长公主的亲女。陛下若查问起来,于东宫太子和东宫妃子面上却十分地丢脸。东宫将来须继陛下为天子,若今日此事一经传扬,他日使太子有何面目君临天下?万岁若必欲彻查此事,须先将太子废立,然后可以放胆行去。”一句话点醒了德宗皇帝,便低头思索了一会,对张延赏说道:“卿且退去,朕自有道理。”延赏知道自己的计策已行,便退出宫去。
那德宗便又立刻把丞相李泌传进宫去,这李泌年高德厚,是德宗生平最敬重的人;如今把李泌传进宫去,便拿张延赏的一番话对他说了。这李泌是何等有见识的人,听了德宗的话,便知道张延赏有意要摇动东宫。便奏道:“此是延赏有意欲诬害东宫的话,望陛下不可轻信。”德宗便问:“卿何以知之?
”李泌又奏道:“延赏与李昪之父李叔明有嫌怨,李昪自回銮以后,蒙陛下恩宠,任为禁卫将军,眷爱正隆,一时无可中伤。
郜国长公原是太子生母,从这秽乱之事入手,便可以兴一巨案,陛下尚须明察。”德宗听了这番话,不禁点头称是。但李昪污乱宫廷的事,在李泌也颇有闻知,便趁此机会奏道:“李昪年少,入居宿卫,既已被嫌,理宜罢斥,免得外间多生是非。”
德宗到了第二天,真的依了李泌的言语,免了李昪禁卫之职。
从此也不听信延赏的言语了。
张延赏弄巧成拙,心中郁郁不乐。你想李昪得了郜国公主的私情,平日言动,何等地跋扈;那郜国公主因得德宗的宠爱,在宫中也是有很大的势力。如今见她所宠爱的人,无端被张延赏在万岁跟前进了谗言,便革去了官职。她心中便把这张延赏恨入骨髓。从来说的,最毒妇人心;郜国公主平日在宫中,原和一班禁卫官通着声气的,当时她便悄悄地打发一个有本领的禁卫官,在半夜时分,跳墙进去,把张延赏杀死。李昪见死了他的对头人,愈是胆大了。他如今是没有官职的人了,便更觉出入自由,终日伴着公主,在宫中尽情旖旎,撤胆风流。
那公主初死丈夫的时候,却能贞静自守,如今一经失节,便十分淫放起来。她与李昪,昼夜欢乐还嫌不足;打听得那郭曙和令狐建二人,也是一般的少年美貌,便令她宫中的侍女,悄悄地去把二人引诱进宫来,藏在屋子里。三个少年男子,伴着一个中年妇人,轮流取乐。这郜国公主却十分地勇健,不需三个月工夫,把三个强壮少男,调弄得人人容貌消瘦,精疲力尽。后来李昪看看公主的爱情渐渐地移转到别人身上去了,不觉醋念勃发。有一夜,在更深时候,三个少年在公主的屋子里大闹起来,甚至拿刀动杖,闹得沸反盈天,连太子的宫中也听得了。太子带领一队中官,赶来把三人捆绑起来,锁闭在暗室里。第二天,发交内省衙门审问。那郭曙和令狐建二人,在宫中当着禁卫将军之职,自然有言语推托;但这李昪已是革职的人员,深夜在内宫中宣闹,该当死罪。念他从前护驾之功,从宽问了一个充军的罪名,流配到岭表去。
宫中自出了这一桩风流案件,人人传说着,郜国公主淫荡的坏名儿,闹得内外皆知。但妇人的性情,十分偏执;她若守贞节时,便能十分贞节,她若放荡的时候,便也十分放荡,任你如何旁人劝告,总是劝告不转来的。可怜那太子妃,是一个十分贞静的女子;她去跪在郜国公主跟前,哭着劝着,那公主总是不肯悔悟的。她见去了郭、李、令狐三人,转眼又勾引了三个强壮有力的少年进屋子去寻着欢乐。那三个少年,一个名李万,一个名萧鼎,一个名韦恽。这三个人中,李万最是淫恶。
他不但污乱了宫廷,他还要谋为不轨。他趁着郜国公主迷恋他的时候,唆使郜国公主去谋杀德宗皇帝。他日自己篡了位,这郜国公主便稳稳地是一位皇后了。这郜国公主听了李万的话,起初不肯,后来李万想得了一个厌魔的法子,把德宗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垫在公主的床褥下面,七天工夫,保管这位皇帝便要无疾而亡。谁知事机不密,到第四天上,那德宗跟前便有人去告密;德宗大怒,立刻调了十个禁卫武士,到郜国公主宫中去搜捕,三个人一齐捉住;又搜得那厌魔的物件。德宗十分恼怒,亲自动手在郜国公主的粉颊上用力批了几下,喝令打入冷宫去,永远监禁起来。又把李万拖至阶下,十个武士,各拿金棍一阵乱打,生生地把他打死在阶下。萧鼎、韦恽二人,一齐流配到塞外去。
德宗余怒未息,又召太子进宫,当面训责了一番。太子见父皇盛怒不休,十分恐惧,便叩头认罪,又说情愿与太子妃离婚。德宗又召李泌进内,德宗此时,便有废立太子的意思。当时对李泌说道:“舒王年已长成,孝友温厚,可当大位。”李泌听了,十分惊骇,便奏道:“陛下立储,告之天地祖宗,天下咸知。今太子无罪,忽欲废子立侄,臣实以为不可。”德宗道:“舒王幼时,朕已取为己子;今立为太子,有何分别?”
李泌跪奏道:“侄终不可为子,陛下有亲子而不能信,岂能信侄乎?且舒王今日之孝,原出于天性;若经陛下立为太子,则反陷舒王于不义,而兄弟间渐生嫌隙,非人伦之福也。”德宗正在愤怒头上,听了李泌的一番话,便不觉勃然变色。大声斥道:“此朕家事,丞相何得强违朕意,岂不畏灭族耶?”李泌却毫不惊惧,只哀声说道:“臣正欲顾全家族,所以为此忠言。
若一味阿顺,不救陛下今日之失,则恐他日太子废后,陛下忽然悔悟,反怨臣不尽臣子谏劝之道,彼时罪有应得,虽灭族亦不足以赎臣误国之罪!臣只有一子,他日同遭死罪,便有绝嗣之忧。臣虽亦有侄,然臣在九泉,以无嫡子奉宗祠,虽欲求血食而不可得矣!”
李泌说着,便不禁痛哭流涕。德皇原是素来敬重李泌的,如今听了他一番痛哭流涕的话,也不禁动容。李泌知道皇帝渐有悔悟之意,便追紧一步奏道:“从古到今父子相疑,天伦间多生惨祸;远事且不必说他,那建宁之事,想陛下也还能记忆。
”德宗却又不便就此罢手,便又问道:“贞观、开元、二次也曾俱更易太子过来,何故却不生危乱?”李泌奏答道:“承乾谋反,事被觉察,由亲舅长孙无忌,及大臣数十人,问成实罪,便下诏废立;但当时言官尚入奏太宗,请太宗不失为慈父,承乾因得终享天年。太宗亦依议,只废魏王泰。如今太子并无过失,如何可以承乾比之?况陛下既知建宁蒙冤,肃宗躁急;今日之事,是更宜详细审察,力戒前失。万一太子确实有过,希望陛下依贞观故事,并废舒王,另立皇孙,庶万世以后,仍是陛下嫡派子孙。至如武惠妃进谗陷害太子瑛兄弟,海内冤愤,可为痛戒。望陛下勿信谗言。即有手书如晋愍怀,衷甲如太子瑛,亦当辨明真假,岂因妻母不法,女夫便为有罪乎?臣敢以百口保太子。”李泌说着,脸上露着坚毅的神色,毫不畏惧。
德宗冷冷地说道:“此乃是朕家事,于卿何与,必欲如此力争耶?”李泌应声道:“天子当以四海为家。臣今得任宰相,四海以内,一物失所,臣当负责,况坐视太子含冤?若臣知而不言,是宰相溺职矣!”德宗到此时,也便无话可说,挥着手说道:“丞相且去,容朕细思,明日再议可也。”李泌知道皇帝心志尚未坚定,他如何肯放。便又叩着头泣谏道:“陛下果信臣言,父子必能慈孝如初。但陛下今日回宫,在妃嫔前幸勿露丝毫辞色,恐有佥壬宵小,乘隙生风,欲附舒王以得富贵,则太子从此危矣。”德宗点头说:“知道了。”
李泌退归私第。接着太子来求见,谢过丞相保全之德。又说此事若必不可救,当先自仰药,免受耻辱。李泌劝慰着太子说道:“殿下不必忧虑,万岁明德,必不至此;只愿太子从此益勤于孝敬,勿露怨望,泌在世一日,必为太子尽力一日。”
果然隔不多日,德宗独御延英殿,召泌入见,流泪说道:“前日非卿切谏,朕今日已铸成大错了。朕今日方知太子仁孝,实无大过。从今以后,所有军国重务,及朕家事,均当与卿熟商。
”李泌见大事已定,自己年纪亦太老,便上表告老回乡去了。
谁知李泌才回到家中不多几天,那朝中的黄门官,便奉着圣旨,接二连三地召李泌进京去。如今李泌年老龙钟,再三辞谢,不肯入朝。德宗便派亲信大臣,就李泌家中计议。原来这时吐蕃集合羌浑,大举入寇陇州,连营数十里,关中震动,连京城百姓,一齐恐慌起来。西边将士,多坚壁自守,不敢出战。
陇右人民,尽被掳掠,丁壮妇女,悉受蕃人的奸污,选那年轻的,齐掳回营去享用。那些老弱百姓,大半被他断手凿目,抛掷路旁。同时云南、大食、天竺各部落,都与吐蕃响应,骚扰中国内地。德宗连得警报,无计可施,便又想起李泌来。派亲信大臣去问退兵之计。那李泌说道:“这事容易,吐蕃心目中最惧怕的,便是回纥国;如今俺只须遣一使去与回纥连和,那吐蕃闻知,必惊骇而退。”那大臣便问:“我朝廷因先帝蒙尘陕州之事,久与回纥结怨;今又与之修和,恐反被夷狄耻笑。”李泌便就书案上写就国书一通,约依开元故事,来使不得过二百人,市马不得过千匹,又不得携中国人及胡商出塞。当时德宗便依计遣使臣到回纥国去。那回纥国可汗,正因多年不朝,心怀疑惧;如今见中国反遣使连和,顷觉十分荣耀。当即带领人马,亲自入关来,朝见中国皇帝。那吐蕃的军马,一见回纥国的兵将,果然销声匿迹的退出关外去。
德宗在宫中,设宴款待回纥可汗。见那可汗长得状貌魁悟,年正少壮,便下诏将第八皇女咸安公主,许配与回纥可汗。回纥可汗,喜出望外,便就当筵拜谢。德宗令先将公主画像携回国去,在宫中张挂,使外臣俱得瞻仰天朝贵女;又约定至次年春天,由回纥可汗来中国亲迎。一转眼到了婚期。那回纥可汗,果然亲送牛羊聘礼;又怕公主在途中寂寞,便由可汗之妹骨咄禄毗伽公主,及回纥国中大臣妻五十人,到中国来宫中陪伴着。
回纥可汗亲带骑兵一千人护卫着。德宗亲御延喜门,接见回纥可汗,行子婿礼。可汗又奉上手表。那表上写道:“昔为兄弟,今为子婿,陛下若患西戎,子愿以兵除患,且请改名为回鹘;是取捷鸷如鹘的意思。”
德宗许诺。次日,德宗皇帝亲宴骨咄禄公主,又遣使去问李泌宴飨的礼节。李泌道:“从前敦煌王尝妻回纥女,后至彭原,谒见肃宗。肃宗与敦煌王,原是从祖兄弟,当时便呼回纥公主为妇,不再为嫂,公主亦拜谒庭下。彼时国势艰难,借彼为助,尚不失君臣大节,况今日回纥可汗系就婚于我。”德宗于是引骨咄禄公主入银台门,由长公主三人延见,朝拜德宗,礼节十分隆重。又有女官导公主入宴所,由贤妃降阶相迎。骨咄禄公主先拜,然后贤妃答礼。妃与公主邀坐席间,遇帝赐必降拜,非帝赐亦避席才拜,俱由女译官传达。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