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唐代宫廷艳史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18 分钟 · 78 / 83
集藏 · 小说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18 分钟 · 78 / 83
会员可开白话
当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武王年九十三,穆王在位百年。当其时,佛法未至中国。非因事佛使然也。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舍身施佛,宗庙祭不用牲宰,尽日一食,止于菜果;后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浸灭。事佛来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美臣识见不远,不能深究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今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又令诸寺递加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但以丰年之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如陛下,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信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信向,百姓微贱,岂宜更惜身命,遂至灼顶燔指,十百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唯恐后时,老幼奔波,弃其生业。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
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佛本夷狄,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道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使其身尚在,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岂宜以入宫禁?乞付有司,投诸水火,断天下之疑,绝前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固出于寻常万万也。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悉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
宪宗这时正迷信佛法,见了韩愈这一疏,不觉大怒,说他亵渎神佛,当即发下丞相,欲定他死罪。幸得当时丞相裴度,还能主持公道,上书力言,韩愈语虽狂悖,心却忠恳,宜宽容以开言路。宪宗还是怒不可遏。后经崔群一班大臣,再三求恳,便念在诸位大臣和宰相分上,把韩愈刑部侍郎的官革去,降为潮州刺史。从此宪宗在宫中,终日与僧道为伴,满朝文武不但没有人敢劝谏一句,反大家顺着皇帝的意旨,从朝到晚,跟着皇帝东也求神,西也拜佛。
当时皇甫镈是一个大奸臣,专一献媚贡谀,他便领头儿奉宪宗尊号,称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令四方度支使,监铁使,多多进奉贺礼。那左右军中尉,亦各献钱万缗;那些钱财,却个个剥削百姓得来的。弄得人民怨恨,少壮流亡。那柳泌自从奉了圣旨去做台州刺史以后,便天天威逼着百姓,入山采药。当时柳泌要讨好皇帝,把百姓逼得走投无路;谁知他采了一年,却不曾采得一株仙草。那宪宗皇帝因日夜与妃嫔们寻欢作乐,身体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便很想天台山的仙草,常常打发使臣到台州去催取。柳泌怕犯了欺君之罪,便去躲在山中,不敢出来。宪宗大怒,便令浙东观察使捉获柳泌,送进京去。幸得那皇甫镈和李道古一班人,都和柳泌通同一气的,便竭力替柳泌求情,宪宗便免了柳泌的罪。那柳泌又在宫中合了金石酷烈的药,献与宪宗服下,宪宗一时贪恋女色,那药力十分勇猛,果然添助精神不少。宪宗又重用柳泌,拜他为待诏翰林。
从此宪宗的亲信大臣,各立党派,互相倾轧。那柳泌一班人,结成一党;吐突承璀一班人,结成一党;又有那宫内太监王守澄、陈弘志一班人,结成一党。这宪宗因沉迷在神仙色欲的路上,早把朝廷大事,置之度外,一听那朝外大臣,和宫中太监互相争夺。那宪宗皇帝,因服金石之药太多,中了热毒,性情十分躁烈。一时怒起,那左右太监,往往被杀,内侍们人人自危,便与王守澄、陈弘志、马进潭、刘承、韦元素一班太监暗地里结成一死党,常常瞒着众人的耳目,在宫中密谋大事。
那吐突承璀与二皇子澧王恽,交情甚厚。前太子宁病死的时候,承璀即进言宜立恽为太子;宪宗原也爱二皇子的,只因皇子的母亲出身微贱,便改立遂王恒为太子。如今宫中各立私党,每党又各拥一皇子,大家阴谋废太子恒;太子得了消息,甚是恐慌,便密遣人去问计于司农卿郭钊。郭钊原是太子的母舅,便进宫来,面见太子,劝道:“殿下只须存孝谨之心,静候天命,不必惶恐。”
不多几天,便是元和十五年的元旦,群臣齐集麟德殿朝贺。
宪宗精神十分清健,便赐百官在明光殿筵宴。皇上与各丞相王公同席饮酒,甚是欢乐。席间君臣雅歌投壶,直至黄昏时候,才尽欢而散。不料到了第二天,宫中竟传出消息,说皇上圣驾已宾天了。那文武大臣,急入宫问候,走到中和殿前,那殿内便是御寝所在,只见殿门外已由中尉梁守谦带兵执戟,环绕殿门,不放众大臣进去。遥望门里,那班管宫太监,如王守澄、陈弘志、马进潭、刘承、韦元素等,各种执剑怒目。陈弘志高声向门外诸大臣说道:“万岁爷昨晚因误服金丹,毒发暴崩。”郭钊大声问道:“大行皇帝可留有遗诏?”那王守澄答道:“遗诏命太子恒嗣位,授司空兼中书令韩弘摄行冢宰。太子现在寝室,应即日正位,然后治丧。”就中惟吐突承璀十分愤怒,便大声说道:“昨夜万岁爷好好的饮酒欢乐,何得今日就无病而崩?我们身为臣子,不能亲奉汤药于生前,亦欲一拜遗体!
尔等何得在宫内挂剑拦住大臣!”他说着,一手拉住澧王恽的袍袖,便欲闯进宫去。那班执戟武士,如何肯放他进去,便横着戟拦住宫门。两面争闹起来,那皇甫镈和令狐楚一班人,原是怕事的,见他们愈闹愈激烈了,便上前去竭力把吐突承璀和澧王恽二人劝出宫来。谁知那班太监的手段十分恶辣,见承璀、澧王二人退出宫去,便暗暗地派了两个刺客去跟在他二人背后。第二天,满京师人传说那承璀和澧王二人在半途上被人刺死了。这时宫中被众太监包围住,谁也不敢去把这消息去奏与新皇帝知道。承璀和澧王二人,也便白白地送了两条性命。
事后有人传说,那宪宗也是被宫内太监刺死的。只因那日黄昏时候,宪宗皇帝宴罢群臣回进宫来,行至中和殿门口,便回头吩咐侍卫退去,只留两个小太监掌着一对纱灯,慢慢地走进宫来。正走到正廊下,忽听得屋中有男女的嬉笑之声。宪宗因多服丹药,性情原是十分急躁的了。如今听了这种声音,叫他如何不怒。正要喝问,忽见屋子里奔出一男一女来,男的在前面逃,女的在后面追,口中戏笑着,不住地娇声唤着:“小乖乖!”那男的一面假装逃着,却不住地回过脸儿去,向那女的笑着。宪宗皇帝迎面行去,他两人都不曾看见,那男子竟与宪宗皇帝撞了一个满怀。宪宗大喝一声,这一对男女,方才站住。借着廊下的灯光看去,认得那男子便是太监王守澄,那女子便是学士先生若宪。若宪是宪宗皇帝心中最宠爱的人,如今亲眼见她做出这种事体来,真把个宪宗气破了胸膛,当时也不说话,劈手去拔小太监腰上挂的剑来,向若宪的酥胸前刺去。
却不防头背地里王守澄也挥过一剑来,深深刺在宪宗皇帝的腰眼上。只听得皇帝啊哟喊了一声,便倒地死了。若宪见惹了大祸,便十分慌张,要哭喊出来。王守澄抢上一步,把若宪的嘴按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春色微传花障外私情败露掖庭中
太监王守澄,因与女学土若宪调戏,致犯了弑君的大罪,若宪在一旁,见万岁爷死得甚惨,一时良心发现,正要叫唤。
那王守澄便上去,把若宪的嘴按住。他到此时,一不做,二不休,立刻把宫内一班有权势的同党,召集在密室里,当时陈弘志、马进潭、刘承、韦元素和那中尉梁守谦一班内侍,在密室中足足商议了一个更次;便决定假说是皇上误服金丹,中毒暴崩的消息,传出宫去。一面把皇上的尸体,安放在龙床上,拭净了血污;又拿棉絮塞住腰间的伤口,外面罩上龙袍,停尸在寝宫里,谁也不放他进宫来见皇上的尸体。便是太子恒,他们假着皇帝的遗诏,宣召进宫去,只把他留住在东偏殿里,直待到皇帝棺敛已毕,那太子才御太极殿,接着皇帝位,称为穆宗。
这时宫内外大权,都在王守澄一班太监手中。他们假着穆宗皇帝的命令,去把方士柳泌和浮屠大通二人捉来,活活的在当殿杖毙。又说丞相皇甫镈是荐引方士,同谋药死皇上的;便下诏把丞相收监,充军到崖州去。这王守澄,原是和女学土若宪有私情的;但因那夜王守澄杀死宪宗皇帝,若宪一时慌张,叫喊起来。这行凶的情形,是若宪亲眼目睹的。王守澄只怕若宪日后宣扬他的罪恶,因此由爱反成仇,便也假用皇帝诏旨,把若宪幽囚在外第;又恐若宪怨恨,便赐若宪死。若宪母家的弟侄女婿一班人,共十三人,都被捕流配到岭表去。一时满朝全是王守澄的死党,还有谁敢说一个不字。便是穆宗皇帝和皇太后郭氏母子二人,也见了王守澄一班党羽,十分害怕。所有朝廷大权,全在那内侍手中,穆宗从不过问。当时穆宗迎生母郭太后移居兴庆宫,每遇朔望,穆宗率领百宫,至宫门上寿。
每遇良辰令节,穆宗又率领六宫妃嫔,陪奉皇太后在御苑中游览宴饮。
王守澄拿女色去引诱穆宗,便以陪奉太后游玩为名,密令内外命妇,后宫亲戚,各各华装艳服进宫去。穆宗也夹在众命妇队里,左顾右盼。看看那命妇个个都长成仙姿国色,颦笑宜人,便也忍不住和她们轻薄调笑起来了。那班命妇,谁不爱亲近皇帝,因此在花前月下,闹出许多风流故事来。内中有一位金吾将军的妇人曹氏,出落得最是美丽冶荡;横波流处,魂意也销。她初次入宫,和穆宗相见,两人便深情默契。当夜穆宗便假着宫中宴饮为由,把曹氏留住在兴庆宫中。两人酒至半酣,便偷偷地避出席来,走到花深月静的地方,穆宗竟在一幅草茵上临幸了曹氏。第二天,曹氏辞别出宫,穆宗皇帝便赏她一箱珍宝,又封她为曹国夫人。从此,穆宗常常把曹国夫人宣召进宫去游玩,一进宫去,总是十天八天不放她出来。这曹氏生性又是十分流动,她在御苑中,爱好骑马;穆宗便替她在御堤上开一马道,夹路种着桃柳,软泥十丈,芳草如茵。穆宗皇帝跨一头栗色马,曹国夫人跨一头银鬃马;两人并着马头,在马道上往来驰骤,笑乐相亲。一到春天,那道旁桃红柳绿,万花齐放。曹国夫人又打扮得十分娇艳,在花下徘徊着,望去好似天上仙子。穆宗又怕曹国夫人一人在宫中太寂寞了,便把王公命妇,一齐召进宫来,陪曹国夫人饮宴游玩。这御花园中,顿时绣带招展,粉面掩映。穆宗插身在里面,调情打趣,十分快活。
这日是七夕良辰,穆宗皇帝亲御丹凤门,宣诏大赦。因欲博曹国夫人的欢心,便召人教坊倡伎,令在殿前搬演杂戏。众夫人夹在倡伎队中,往来笑乐。当时京师地方,有一个名娼叫杨雪雪的,也入宫供奉,只见她容光焕发,转侧动人。穆宗便当夜召幸了她。那杨雪雪还有一种动人之处,她的一串珠喉,婉转动人,且她唱的词意艳雅,尽是新曲儿。穆宗常携雪雪在花前月下,娇声歌唱,不多几天,那宫中妃嫔,尽传遍了她的歌词。穆宗问:“这歌词何人所作?”雪雪奏对:“是江陵士人元稹制的歌曲。”穆宗便把元稹召进宫来,拜为知制诰。却终日陪侍在宫中,为雪雪制艳曲。
当时有一位中书舍人,名武懦衡的,瞧他不起。一天,正是大热天气,各文武朝罢,与同僚坐阁下食瓜。元稹亦在座,懦衡见瓜上有蝇飞集,便用扇挥去之,且斥道:“适从何来,遽集于此!”同僚闻之失色,元稹也满面羞惭,低头退去。但那时元稹因雅擅词曲,得皇帝的宠用。元稹又制一首《端阳竞渡曲》,献与穆宗,令后宫歌女五百人,齐声歌唱起来,娇媚动人。穆宗便命王守澄打造五十条龙舟,雕刻彩画,十分生动华丽。令小太监扮做各种鱼妖水怪,在水面上绕着龙舟,游行往来。到了端阳佳节,穆宗皇帝便带了六宫妃嫔,和各命妇夫人,驾临鱼藻宫,观龙舟竞渡。那五百名宫女,打扮得人人妖艳,个个娇美;齐趁着珠喉,唱起《端阳竟渡曲》来,婉转悠扬,从水面渡来。这时穆宗皇帝正与诸宫妃嫔传杯递盏,谈笑取乐;尤其和曹国夫人,十分关情。两人在筵前眉来眼去,履舄交错;说到情浓之处,便不觉忘形起来,拉住曹国夫人的手,径向御苑中走去。那一群宫女,知道这位风流天子的性格,便忙忙各人捧着巾栉盆盒,去跟在身后。看看万岁爷倚住曹国夫人的肩头,慢慢地走到花障子后面去;那宫女们也很知趣,忙齐齐的站住,屏气静息地候着。只听得曹国夫人的一阵一阵娇笑,和那万岁爷低声唤着爱卿的声音,度出花障外来。那班宫女,个个羞得红潮上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尽是抿着嘴笑。隔了半晌,那万岁爷才笑嘻嘻地拉着曹国夫人的手,从花障子后面转出来。便有几个宫女,上去拥着曹国夫人,走进更衣室去,梳洗沐浴。那万岁爷,自然有一班宫女服侍他。
这位穆宗皇帝,专一欢喜玩弄外来的夫人命妇;那妃嫔宫女们,也看惯了。内中独有与曹国夫人,最是情浓。这曹国夫人,又是放诞风流的,最爱围猎的游戏。穆宗皇帝也因宠爱曹国夫人,每到秋天,便亲自带领神策军,到骊山去打猎。又因伴着曹国夫人,给臣民看了不雅,便推说奉郭太后游幸华清官。
待到了华清宫,便又撇下郭太后一人冷冷清清地住下,自己便和曹国夫人同坐着车儿,向骊山进发。两人住在骊山行宫里,整天整夜地游玩着,也不想回宫去。
这一天,穆宗皇帝正带着曹国夫人围猎,那曹国夫人,柳腰粉臂,扎缚得和卖解儿似的,一匹银鬃马驮着。她要在万岁跟前显她的好手段,便往来驰骤,追兔逐鹿,十分快活。那位万岁也拍马跟在她后面,帮着曹国夫人追逐。忽有一神策军人,翻身落马。那匹马吃了一惊,便在围场中飞也似地乱跑。直冲到御驾跟前。那穆宗胯下的一头栗色马,也大吃一惊,擎着前蹄,和人一般地直立起来。穆宗两腿失了劲,也从马背上直撞下来。正在这个时候,那匹溜了缰的马,竟向穆宗皇帝身上直奔过去。这时穆宗皇帝跌闪了腰,倒在地下,一时动不得;那匹奔马举起前蹄,直向穆宗的面门上踏下去。左右大臣,个个吓得脸上失色,齐发一声喊。在这喊声里,忽然斜刺里飞过一支箭来,不偏不倚地射中在那马眼上。那马也应声倒地,接着那曹国夫人拍马过来,轻舒玉臂,把万岁爷扶起来。原来这一箭也是曹国夫人射的。曹国夫人本领高强,一箭救了御驾;穆宗皇帝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欢喜,便攀住曹国夫人的肩头,正要站起身来,忽然他手脚抽搐起来,顿时因受了惊吓,成了风疾。
一团扫兴,众文武百官,保住皇帝的圣驾,回到华清宫中。郭太后看皇上只是四肢不停地抽搐,目定口呆,也不觉慌张起来,急急回至长安京城里,一面传御医服药调治,一面由郭太后召集大臣会议立嗣的事体。就中丞相李逢吉,一力奏请立景王湛为太子;那中书门下两省,和翰林学士等官,都纷纷上奏。原来穆宗在位多年,还不曾册立正宫。生有王子五人,长子湛,原是后宫王氏所生,当时封为景王。有许多臣子,纷纷请立长子为太子。穆宗便立景王湛为太子,册王氏为妃。
这穆宗虽患了瘫痪之症,但依旧不忘记淫乐之事,每日坐在一小车上,用四个小太监前后推拥着,一群美人,绕住了这位风流皇帝,弹唱调笑。到十分动情的时候,便把这美人拉进小车去,四面窗幔放下,顿时笑停乐止,只听得车中低低地唤声,轻轻的笑声,直到欢尽乐极,才放那美人出来。穆宗皇帝最不能忘怀的,是那曹国夫人;这时把夫人留住在宫中,穆宗每夜宿夫人宫中。这样夜以继日地伐之不休,任你是铁石人也要倒坏的,何况穆宗是多病之躯,早已支撑不住,神色败坏起来。郭太后看了十分心痛;想起宪宗在日,服方士丹石,一时颇能见效。如今眼见这位穆宗爷精力不济,死在眼前了,便没奈何,令方士修炼丹药,与穆宗服下。无奈穆宗此时真阳已涸,元气愈亏。看着大变即在目前,郭太后便下谕命太子监国。
这时太子年只有十六岁,性情又十分痴呆,内侍们便请郭太后临朝,郭太后大怒,斥退内侍,厉声说道:“尔等欲我为武后耶?”谁知那穆宗皇帝正在这时候,一病而崩,宫中顿时慌乱起来。国太舅郭钊,受穆宗顾命,欲扶太子湛为皇帝。谁知四处寻觅,却不见这个太子,直寻到西偏殿下,那太子正与一个小太监在殿下踢球玩耍。众大臣把太子簇拥着到太极殿东序,即了皇帝位,便是敬宗皇帝。尊帝母王氏为皇太后,封次弟涵为江王,三弟湊为漳王,四弟溶为安王,幼弟瀍为颖王。
这敬宗做了皇帝以后,自免不了有许多坐朝的仪式。敬宗因受不了这拘束,往往在朝会的时候,溜下座来,偷偷地跑到中和殿去,找几个小太监和他打球玩耍。见有略具姿色的宫女,便不肯放手,当着众太监的面前,便胡乱奸淫着。此时穆宗的灵柩,尚供奉在太极殿上;敬宗每过梓宫,毫无敬意。常带着一群小太监,在穆宗灵柩前,打着大锣大鼓,大声歌唱。这时李逢吉为丞相,见皇上荒淫无道,他屡次劝谏,敬宗不肯听从。
李丞相无法,只得捉住几个小太监斩首,说他犯了大不敬的罪。
敬宗见杀了小太监,从此他也不坐朝了,也不出宫来游玩;终日在宫中,只与那班妃嫔宫女们嬉戏淫乐。
一天正追着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却长得十分美丽,只因年纪尚幼,害怕皇帝的淫暴;见皇帝追着她,知道干的不是好事,她也顾不得了,只向那宫门外跑去。这敬宗见了美丽的女孩子,如何肯舍,便也追出宫门来。顶头撞见了那左拾遗官刘栖楚。这刘栖楚是著名的忠直之臣,见了这样子,不觉大怒,随举手中牙笏,向那宫女面门上打去,只听得啊唷一声,那宫女被打破了脑门,倒地死了。慌得刘栖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口称:“臣罪万死!”可怜刘栖楚额上直碰出血来,响声直闻殿角。只听他一面叩着头,口中奏道:“陛下年富力强,今在嗣位之初,正当宵旰勤劳,以问政事。今陛下迷于声色,日晏方起,梓宫在殡,鼓吹不休,陛下之令闻未彰,而恶声已远布。
如此荒淫,福祚不长。今臣请碎首阶前,以谢旷职之罪!”说着,又叩头不已。敬宗厌听刘栖楚的话,便令左右太监扶刘拾遗出宫去。
当时又有大臣德裕,献玉屏六幅,屏上写着六箴:一曰,宵衣,是讥讽敬宗坐朝稀晚;二曰,正服,是讥讽敬宗服装怪异;三曰,罢献,是讥讽敬宗贪得物玩;四曰,纳诲,是讥讽敬宗不听忠言;五曰,辨邪,是讥讽敬宗信任奸臣;六曰,防微,是讥讽敬宗轻于出游。敬宗如何肯听这些话,他把玉屏围着众妃嫔,令众美女脱去衣裙,裸着身体,在屏中跳舞。德裕和刘栖楚二人,探听得皇帝如此荒淫,便一齐推脱有病,辞去冠带,回家去了。
那敬宗又欲率领六宫至骊山温汤沐浴,右拾遗张权舆,手捧劝谏表文,跪在紫宸殿下,口呼万岁。那敬宗久不坐朝,紫宸殿上,也无人接受他的表文,可怜这张权舆,不住地叩头号泣,从辰牌时分,直跪到申牌时候,那值殿太监,看他哭得可怜,便替他把表文送进宫去。敬宗见表文上满纸都是劝谏不可巡幸的话,又说昔周幽王幸骊山,为犬戎所杀;秦始皇幸骊山,卒至亡国;唐玄宗幸骊山,安禄山作乱;先帝幸骊山,而享年不久。敬宗读罢奏文,仰天大笑道:“骊山有如此的凶恶吗?
朕更宜一巡幸!”便大举巡幸骊州,骊山上行宫,因荒废日久,成了野兽狐狸的巢穴;敬宗住在行宫中,狐狸作祟,不得安宁。
敬宗大怒,便鞭杀管宫太监十余人,又亲自拿着灯笼,隐身殿角,捉射狐狸。妃嫔一齐劝谏,敬宗不听。
当时宫中妃嫔,有很多与太监们通奸的。内中有一刘克明,长得性情伶俐,皮肤白净。原是太监刘光的养子,因善踢球,敬宗在东宫的时候,刘克明便伴着太子踢球玩耍。到年纪长大,也不曾阉割。此时他在宫中,便暗暗地与美貌宫女通奸;渐渐地胆大起来,又与董淑妃结识上私情。不料事有凑巧,这一夜,敬宗皇帝又在半夜时分,躲身在东偏殿角上,守候着擒捉狐狸。
一个小太监怀中藏着灯笼,正在暗地里静悄悄地守着。忽听得那东廊尽头,有悉索悉索爬抓之声,接着一团黑影,着地滚着,渐渐地走近身来;敬宗皇帝在暗地里觑得亲切,便抽弓搭箭,飕的一矢飞去,接着那边啊唷一声,一个人倒下地来。敬宗皇帝十分诧异,忙抢步上去看时,见倒在地下的,不是别人,正是宦官刘克明。小太监擎起灯笼,照住他的脸,大声喝问着;那宦官一时慌张,答不出话来。敬宗皇帝见他支吾着,愈加动了疑心,那刘克明才哼着说道:“奴婢打听得万岁爷深夜出宫来,特在暗地里保护着万岁爷的。”那敬宗皇帝原是毫无心计的人,听了刘克明的话,便信以为真,便哈哈大笑。这一笑,把那宿殿的太监,一齐惊起。那敬宗便吩咐众太监,扶着刘克明回房养伤去。
这刘克明自从中了万岁爷这一箭,足足睡在床上,养伤二十多天,不得下床。他和董淑妃打伙得正在热烈的时候,如今因受着伤,两地里不能暗去明来,心中万分焦急;他这一把无名火,全中在万岁身上。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