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唐代宫廷艳史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18 分钟 · 9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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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便听得远近沸沸扬扬地传说侯家的女儿,长得如何美丽,如何有才情。这许太监便慕名而往,一文孝敬也不要,把这侯女选进后宫去。在许太监的心意,如此好意相待,你便当曲意逢迎。凡是选进后宫来的,见了许太监,便百般献媚,十分相亲。那班脂粉娇娃,终日围定了许太监,口口声声唤着爹爹,说说笑笑,歌歌舞舞,替许太监解闷儿。这许廷辅又拣那绝色的,左拥右抱,虽不能真个销魂,却也算得偷香窃玉。那班女儿又逢时逢节的做些针线,或是鞋儿帽儿,袋儿带儿,孝敬给爹爹;也有把自己耳朵上挂的珠环,臂上套的金钏,卸下来送给爹爹的。那许廷辅得了女孩儿许多好处,少不得要把她们早早选进宫去,早沾雨露之恩。
独有这侯家女,却生成端庄性格,全不露半点轻狂。她见了许太监,也不肯献媚儿,也没有孝敬。她住在后宫,静悄悄的一个人,点一炉好香,咏几首好诗。一任那班女伴卖尽轻狂,她却兀自孤高独赏。有时这许太监有意拿说话去兜搭她,她总给你个不理不睬。自来有色的女子,和有才的男子,一般宁为玉碎,毋为瓦全。在侯女心想,自己长成这闭月羞花的容貌,任你是风流的天子,好色的皇帝,见了俺管叫你死心塌地,宠擅专房。到那时待俺放些手段出来,虽不愿做吴宫的西子,也做一个汉家的飞燕,做一个千古留名的美人。她存了这个心意儿,因此从不肯屈志求人。谁知这许廷辅也十分刻毒,他见侯女如此孤高,便给你个老不人选;年年寂寞,岁岁凄凉。
这侯女自从十五岁选人后宫来,一住三载,从未见过天子一面。她终日宵是点香独坐,终宵只是掩泪孤吟。虽说装成粉白黛绿,毕竟也无人去常识她的国色天香,虽说打点得帐暖衾温,却依旧是独宿孤眠。挨了黄昏,又是长夜;才送春花,又听秋雨。挨尽了凄清,受尽了寂寞。在晴天朗月,还勉强支持得过去,遇到凄风苦雨的时候,真令人肠断魂销。在白昼犹可度过,一到五更梦醒的时候,想起自己的身世,真是一泪千行。
侯女在起初的时候,还因爱惜自己的容颜,调脂弄粉,耐着性儿守着,只指望一朝选进宫去,说不定有一时的遇合。谁知日月如流,一年一年过去,竟是杳无消息,也便不免对花弹泪,对月长叹。有时虽有几个同行姊妹前来劝慰着,无奈愁人和愁人,越说越是伤心,因此她暗暗地也玉减香消。好不容易,盼到许太监到后宫来挑选美女,眼见那献媚纳贿的同伴一个个中了选,得意洋洋地进宫去了,自己依然是落了后,退回后宫去,独守空院。这一回望不到,再望下一回;每见许廷辅进后宫来一次,她总是提一提精神,刻意地梳妆起来。对着镜子自己看看容光焕发,美丽如仙,料想同院子的三千姊妹们,谁能比得上自己,那许廷辅也知道合院中要算这侯家女儿最美丽的了,无奈他两人只争了这一点过节儿,在许太监总要这侯家女在他跟前亲热一番,送几件饰物,他才平了这口气。在侯家女又因为自己长着这副绝世容颜,将来怕不是稳稳一个贵妃。这许廷辅是下贱的太监,我如何能去亲近他。讲到饰物,她带进宫来的原也不少,她只愿分送给同院的姊妹们,她自以为我长着这副容颜,许太监拿我选进宫去,皇帝看了欢喜,这一赏赐下来,也够他受用的了。两下里左了性子,尽是一年一年地空抛岁月;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叫这青春孤寂的少女,如何不要伤感?
每伤心到极处,便有姊妹们来劝慰她说:“姊姊何必自苦,尽多的珠玉,拿几件去孝敬许爹爹,选进宫去,见了万岁,便不愁一世富贵了。”侯女听了,叹一口气说道:“妹子,听说汉昭君长着绝世容颜,也因奸臣毛延寿贪赃,她便甘心给画师在她画像脸上点一粒痣,不愿拿一千两黄金去孝敬奸贼。她虽一时被害,远嫁单于,后来琵琶青冢,却落得个万世流芳。到如今提起她来,人人怜惜,个个悲伤,毕竟不失为千古美人。妹纵说赶不上昭君那般美貌,若要俺拿珠玉去贿赂小??,将来得了富贵,也落了一个话柄,妹抵死也不愿做这事的!”那姊妹说道:“姊姊如此执拗,岂不辜负姊姊绝世容颜?”侯女拭着泪道:“妹自知一生命薄,便是见了天子,怕也得不到好处;只拼一死,叫千载后知道隋宫中有这样一个薄命人,大家起一个怜惜之念,俺便是做鬼也值得的!”她说着,又止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那姊妹知道劝她不过来,便也听她伤心去。
到最后,侯女打听得那许太监又选了百十个宫女送进西苑去,自己依然落选;她这一番实实忍耐不住了,大哭了一场,说道:“妾此身终不能见君王了!若要得君王一顾,除非在妾死后。
”她打定了主意,茶饭也不吃,在镜台前打扮得齐齐整整。又把平日自己做的感怀诗,写在一副玉版笺上,装一个小锦囊中,挂在自己左臂上。余剩的诗稿,拿来一把火烧了。孤孤凄凄地在院子四下里走一会,呜呜咽咽地倚着栏杆哭了一会。挨到晚上,待陪伴她的宫人去安睡了,她便掩上宫门,悄悄地跪在当地,拜罢圣恩,拿出一幅白绫来,就低梁上自己吊死。待到宫人发觉,慌忙救时,早已玉殒香消。大家痛哭了一场,不敢隐瞒,挨到第二日天明,齐来报与萧后。萧后便差宫人到后宫去查看,宫人在侯女左臂上解下一个锦囊来,呈与萧后。萧后打开看,见是几首诗句,便吩咐转呈与炀帝。
这日炀帝正在宝林院和沙夫人闲谈解闷,炀帝自己夸说:是一个多情天子,虽有两京十六院无数粉黛,朕却一般恩宠,从不曾冷落了一个人。因此朕所到之处,总是欢欢笑笑,从不曾见有一个愁眉泪眼的。在宫中正说得畅快,忽见萧后打发宫人送上侯女的锦囊来,炀帝打开看时,见一幅精绝的玉版乌丝笺,齐齐整整写着几首诗句。第一首是《梅花》诗,道:砌雪无消日,卷帘时自颦。
庭竹对我有怜意,见露枝头一点春。
香清寒艳好,谁惜是天真?
玉梅谢后和阳至,散与群芳自在春。
炀帝把这首诗读了又读,赞道:“好有身分的诗儿!”再看第二首,是《妆成》,道:妆成多自惜,梦好却成悲;不及杨花意,春来到处飞。
又《自感》三首道:庭绝玉辇迹,芳草渐成窠;隐隐闻萧鼓,君恩何处多?
欲泣不成泪,悲来强自歌,庭花方熳烂,无计奈春啊!
春阴正无际,独步意如何?
不及闲花草,翻承雨露多。
炀帝一边读着,连连跌足说道:“如此才华,是朕冷落了她了!”再看后面是一首《自伤》长诗道:初入承明殿,深深报未央;长门七八载,无复见君王。
春寒入骨情,独卧愁空房;飒履步庭下,幽怀空感伤!
平日新爱惜,自恃料非常;色美反成弃,命薄何可量?
君恩实疏远,妾意待彷徨;家岂无骨肉,偏亲老北堂。
此身无羽翼,何计出高墙?
性命诚所重,弃割良可伤!
悬帛朱梁上,肝肠如沸汤;引领又自惜,有若丝牵肠!
毅然就死地,从此归冥乡!
炀帝读到未后几句,也忍不住流下泪来,说道:“这样一个美人儿,怎么不使朕见一面儿,便白白地死了?真令朕追悔莫及!”说着!瞥眼见纸尾上又有一首诗儿,题目写着《遣意》两字,诗道:“秘洞扃仙草,幽窗锁玉人;毛君真可戮,不肯写昭君!”
炀帝不觉拍案大怒道:“谁是毛延寿?却枉杀了朕的昭君!”沙夫人忙劝说道:“陛下息怒,想这侯家女儿,愿是平常姿色,所以许廷辅不曾选进宫来;这痴女子却妄想陛下雨露之恩,所以弄出这人命。”炀帝听说提起许廷辅,恍然大司,说道:“一定是这厮从中作弊!逼死了朕的美人!”当下便一迭连传唤许太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谈天文袁紫烟得宠贴人情大姨娘多情
炀帝读侯女的诗,读到“毛君真可戮,不肯写昭君”两句,便知道许太监从中作弊,埋没美人。不觉大怒,一迭连声地传唤许廷辅前来查问。这许廷辅,原是炀帝重用的太监;历来挑选美女,都是他一人经手。在宫中的威权很大,便是这十六院夫人,也是他手里选进来的;大家想起日前的宠幸,全是当日许太监挑选之德,岂有不帮助他之理?当时沙夫人便劝谏着炀帝说道:“也许那侯家女儿,本没有什么姿色;是她心存非份之想,枉自送了一条性命,这也不能专怪许太监的。”一句话却提醒了炀帝,便亲自起驾,亲临后宫去察看侯女的尸身,究竟是否美貌,再定许太监的罪。
这个消息传在许廷辅耳朵里,吓得他心惊肉跳,便和手下的小太监商量。那小太监便出了一个主意,说:“不如趁现在皇上不曾见过尸身以前,悄悄地去把那侯女的脸面毁坏了,皇上看不出美丑来,便也没事了。”许太监连说:“妙计!”便立即打发一个小太监去毁坏侯女的尸身。
谁知炀帝去得很快,待小太监到后宫一看,那一簇宫女,已经围定了炀帝。炀帝在便殿上坐着,吩咐太监们把侯女的尸身,上下解尽衣服,用香汤沐浴。宫女又替尸身梳一个垂云髻儿,抬上殿来。炀帝见一身玉雪也似的肌肤,先已伤了心;待到跟前看时,见她樱唇凝笑,柳眉侵鬓,竟是一个绝色的佳人。
浑身莹洁滑腻,胸前一对乳峰,肥满高耸,真似新剥的鸡头肉;处女身体,叫人一见魂销。再看那粉颈上一抹伤痕,炀帝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走近尸身去,伸手抚摸那伤痕。才说得一句:“是朕辜负美人了!”便撑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一霎时合殿的宫女侍卫,都跟着大哭。炀帝一面哭着,一面对尸身诉说道:“朕一生爱才慕色,独辜负你这美人。美人长成这般才色,咫尺之间,却不能与朕相遇。算来也不是朕辜负了美人,原是美人生成薄命;美人原不薄命,却又是朕生来缘悭。美人在九泉之下,千万不要怨朕无情;朕和美人生前虽不能同衾共枕,如今美人既为朕自尽,朕便封你做一位夫人,也如了美人生前的心愿,安了美人死后的幽魂。”炀帝一边抚摸着尸身,一边诉说着。哭一阵,说一阵,哭个不了,说个不了。左右侍从看了,人人酸心,个个垂泪。
看看炀帝伤心没了,无法劝住,只得悄悄地去把萧后请来。
萧后把炀帝扶进后殿去,拿好言劝慰。又说:“死者不能复生,愿陛下保重龙体;倘然陛下哭出病来,便是死去的美人心中也不安的。”炀帝慢慢地止了伤心,便传旨出去,用夫人的礼节收敛侯女,从此宫中称侯女便称侯夫人。又吩咐把侯夫人的诗句,谱入乐器,叫宫女歌唱着;又因侯夫人的性命全是许廷辅埋没美貌,害她抱怨自尽,便传旨把许廷辅打入刑部大牢,着刑部堂官严刑拷问。
那许廷辅被官员一次一次地用刑,他实在熬刑不过,只得把自己如何勒索宫女的财物,才把她选进宫去;又因侯夫人不肯亲近,又不肯送礼物,因此不与她入选,不想侯夫人便因此怨愤自尽的话,一情一节相招认了。那问官得了口供,不敢怠慢,便一一照实奏闻。炀帝听了,十分动怒,说道:“这厮辜负朕恩,在背地里如此大胆,不处死他却如何对得起那屈死的美人。”便专旨把许廷辅绑到东市去腰斩。那十六院夫人和众宫娥,都是许廷辅选进宫来的;今日亲承恩宠,未免念他旧功。
如今听说要把许廷辅腰斩,便一齐替他竭力劝解,说:“许廷辅罪原该死,但他也是陛下井年宠用之臣,还求陛下格外开恩,赐他一个全尸吧。”
炀帝依了众夫人的劝,便批旨赐许廷辅狱中自尽。那权威赫赫的许太监,空有千万家财,到此时得了圣旨,也不得不在三尺白绫上了却残生!
炀帝葬了侯夫人,杀了许太监以后,心中兀自想念侯夫人,终日长吁短叹,郁郁不乐。萧皇后百般劝慰,又终日陪着皇上饮酒游玩,那妥娘、杳娘、贵儿、俊娥,合那影纹院的刘夫人,文安院的狄夫人,迎晖院的王夫人,宝林院的沙夫人,这班都是炀帝宠爱的妃嫔,终日在皇帝跟前轮流着歌的歌,舞的舞,替皇上解闷。
一日,萧皇后和众夫人伴着炀帝游到绮阴院中,那院主夏夫人迎接进去,一般的也是饮酒作乐。酒吃到半醉,炀帝忽想起侯夫人的诗句来,要吩咐众宫女歌唱起来。萧皇后说:“若讲到歌喉,要算袁宝儿唱很最好。”炀帝便传旨,唤袁宝儿。
谁知众人寻袁宝儿时,却不知去向。后来只见她带领着一班宫女,嘻嘻笑笑地从后院走来。炀帝问:“你这个小妮子,躲在何处?”宝儿和几个宫女一齐跪下说道:“贱婢等在仁智院看舞剑玩耍,不知万岁爷和娘娘贺到,罪该万死!”炀帝听说看舞剑,便觉诧异。忙问:“谁舞剑来?”宝儿奏称:“是薛冶儿。”炀帝又问:“谁是薛冶儿?朕从不曾听说有能舞剑的宫人,快传来舞与朕看。”那太监得了圣旨,便飞也似地去把薛冶儿传来。
那冶儿见了皇帝,慌忙跪到;炀帝看时,见她脸若朝霞,神若秋水,玉肩斜削,柳眉拥秀,果然又是一个绝色的美人。
炀帝心中便有几分欢喜,伸手亲自去把冶儿扶起来,说道:“你这小妮子,既能舞剑,为什么不舞与朕看,却在背地里卖弄?”那冶儿娇声说道:“舞剑算不得什么本领,岂敢在万岁与娘娘面前献丑?”炀帝笑说道:“美人舞剑,原是千古韵事。你且舞一回与朕看。”一面吩咐赐一杯酒,与冶儿壮胆。冶儿听了,不敢推辞,跪着饮了酒,提起两口宝剑,走到院心里,也不揽衣,也不挽袖,便轻轻地舞将起来。初起时,一往一来,宛似蜻蜒点水,燕子穿花;把那美人姿态,完全显露出来。后来渐渐舞得紧了,便看不见来踪去迹,只见两口宝剑,寒森森地宛似两条白龙,上下盘旋;到那时剑也不见,人也不见,只觉得冷风飕飕,寒光闪闪,一团雪在庭心里乱滚。炀帝和合殿的后妃宫女,都看怔了,炀帝口中不绝地称妙。看冶儿徐徐地把剑收住,好似雪堆消尽,忽现出一个美人的身体来。薛冶儿舞罢,气也不喘,脸也不红,鬓丝也一根不乱,走到炀帝跟前跪下,口称:“贱婢献丑了!”炀帝看她温香软玉般柔媚可怜,便好似连剑也拿不动的模样,心中便十分喜欢起来,忙伸手去一把揽在跟前。回过头去对萧后说道:“冶儿美人姿容,英雄技艺,非有仙骨,不能至此;若非朕今日亲自识拔,险些又错过了一个美人。”萧后也凑趣道:“对此美人,不可不饮酒。”忙吩咐左右献上酒来。炀帝坐对美人,心花都放,便左一盅右一盅,只管痛饮,不觉酩酊大醉。萧后见炀帝有醉幸冶儿之意,便带了众夫人,悄悄地避去。炀帝这一夜,便真地在绮阴院中幸了薛冶儿。一连几宵,总是薛冶儿在跟前伺候。
后来炀帝忽然想起这后宫数千宫女,不知埋没了多少美人才女;若不是朕亲自去检点一番,怕又要闹出和侯夫人自尽的一般可怜事体来。他便去和萧后商量,意思是要和萧后亲自到后宫去挑选美人才女。萧后说:“后宫数千宫女,陛下却从何人选起?”炀帝说:“朕自有道理。”
第二天,便传旨到后宫去,不论夫人、贵人、才人、美人,以及宫娥彩女,或是有色,或是有才,或是能歌,或是善舞;凡有一才一技之长的,都许报名自献,听朕当面点选。这个旨意一出,谁不是想攀高的?到了那一日,有能诗的,有能画的,有能吹弹歌唱的,有能投壶蹴鞠的,纷纷赶到殿前来献艺。炀帝欣欣得意地在显仁宫大殿上备下酒席,带同萧皇后和十六院的夫人,一齐上殿面试。萧后和炀帝并坐在上面,众夫人罗列在两旁,下面排列几张书案,把纸墨笔砚笙箫弦管排列在上面。
炀帝拣那能做诗的,便出题目,叫她吟咏;能画的,便说景致,叫她摹画;能吹的,能吹的叫她吹,能唱的,叫她唱,一霎时笔墨纵横,玑珠错落,宫商迭奏,鸾凤齐鸣;便是那不能字画,只有姿色的,也一一叫她在炀帝跟前走过。那能舞的,更是不断地在炀帝跟前翩跹盘旋。真是粉白黛绿,满殿尽是美人,看得人眼花,听得人心荡。炀帝看一个爱一个,后来狠心割爱,选而又选,只选了二百多个美人。或封美人,或赐才人;各赐喜酒三杯,一齐送入西苑去备用。
选到临了,单单剩下一个美人;那美人也不吟诗,也不作画,也不歌,也不舞,只是站在炀帝跟前,默默不语。炀帝看时,只见她品貌风流,神韵清秀,不施脂粉,别有姿仪。炀帝问她:“唤什么名字?别人都有贡献,何以独你不言不语?”
那美人不慌不忙说道:“妾姓袁,小字紫烟。自幼选入掖庭,从不曾瞻仰天颜。今蒙圣恩多情采选,特敢冒死进见。”炀帝道:“你既来见朕,定有一技之长,何不当宴献与娘娘赏鉴?
”袁紫烟却回奏道:“妾虽有微能,却非娇歌艳舞,只图娱君王的耳目,博一己之恩宠。”炀帝听她说出大道理来,倒不觉悚然起敬。萧后便追问道:“你既不是歌舞,却有何能?”袁紫烟道:“妾自幼好览天象,观气望星,识五行之消长,察国家之运数。”炀帝听了,便觉十分诧异,说道:“这是圣贤的学问,朕尚且不知,你这个红颜绿鬓的女子,如何能懂得这玄机?如今即便封你一个贵人,在宫中造一高台,专管内天台的职务,朕也得伴着贵人,时时领略天文,却是从来宫廷中所没有的风趣。”袁紫烟听了,慌忙谢恩。炀帝即赐她列坐于众夫人下首。众夫人贺道:“今日陛下挑选美女,不独得了许多佳丽,又得了袁贵人为内助,皆陛下之洪福也!”炀帝大喜,与众夫人直饮到更深,便幸了袁贵人。
次日,炀帝便传旨有司,在显仁宫东南面,起一座高台,宽阔高低,俱依外司天台的格式。不到十天工夫,那高台早已造成。炀帝便命治酒,到黄昏时候,和袁贵人同上台去。袁紫烟一面伴着炀帝饮酒,一面指点天上的星宿:何处是三垣,何处是二十八宿。炀帝问道:“何谓三垣?”袁紫烟回奏说:“便是紫薇、太薇、天市三垣。紫薇垣,是天子之宫;太薇垣,是天子出政令诸侯的地方;天市垣,是天子主权衡积聚之都。
三星明清气朗,国家便可享和平的福气;倘晦暗不明,国家便有变乱。”炀帝又问:“什么是二十八宿?”紫烟奏对道:“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是在东方的:斗,牛,女,虚,危,室,璧,七宿是在北方的;奎,娄,胃,昴,毕,觜,参,七宿是在西方的;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是在南方的;二十八宿环绕天中,分管天下地方。如五星干犯何宿,便知什么地方有灾难。或是兵变,或是水灾,或是火灾,或是虫灾,或是地震,或是海啸山崩,都拿青黄赤白黑五色来分辨它。”炀帝又问:“天上可有帝星?”袁贵人说:“怎的没有?”便伸手向北一指,说道:“那紫薇垣中,一连五星。
前一星主月,是太子之象;第二星主日,有赤色独大的,便是帝皇。”炀帝跟着袁贵人的手指望去,见上面果然有一粒大星;只是光焰忽明忽暗,摇晃不定。忙问:“帝星为何这般动摇?
”袁贵人笑说道:“帝星动摇,主天子好游。”炀帝笑道:“朕好游乐,原是小事,却如何上于天象?”袁贵人便正色奏道:“天子是一国之主,一举一动,都应天象;所以圣王明主,便刻刻小心,不敢放肆,原是怕这天象。”炀帝听了这话,也不答言,只是怔怔地抬头望着天上。半晌,问道:“紫薇垣中为何这等晦暗不明?”袁贵人见问,便低下头去,说道:“这是外天台臣工的职分,妾不敢言。”炀帝说道:“天上既有现象,贵人便说说也有何妨?”再三催迫着,袁贵人只说得两句道:“紫薇晦暗,只怕陛下享国不久!”炀帝听了,也默默不语。
袁贵人怕炀帝心中不乐,忙劝着酒。一边说道:“天上虽然垂象,陛下但能修德行仁,也未始不可挽救。”
他两人在台上正静悄悄的,忽见西北天上一道赤气,直冲霄汉。那赤气中,隐隐现出龙纹。袁贵人吃了一惊,忙说道:“这是天子之气,怎么却在这地方出现啊!”炀帝也回头看时,果然见红光一缕,结成龙纹,照耀天空,游漾不定。炀帝便问:“何以知道是天子之气?”袁紫烟道:“这是天文书上载明的,五彩成纹,状如龙风,便是天子之气;气起之处,便有真人出现。此气起于参井两星之间,只怕这真人便出现在太原一带地方。”
谁知这夜炀帝和紫烟正在向司天台上看西北方的赤气,第二天便有外司天台的臣工秦称:“西北方有王气出现,请皇上派大臣去查察镇压。”接着又有连关上几道千急表章:“第一道表章,称弘化郡以至边关一带地方,连年荒旱,盗贼蜂起,郡县无力抵御,乞皇上早遣良将,前去剿捕的话;第二表章,却是兵吏两部共举良将,称关可十三郡盗贼蜂起,郡县告请良将,臣等公推现任卫尉少卿李渊,才略兼全,可补弘化郡留衬,责成剿捕盗贼这一番话。炀帝看了,便在第二表章上批下旨语道:“李渊既有才略,即着被补授弘郡留守,总督关右十三郡兵马,剿除资贼,安抚民生”等话,发了出去,只觉心中不快,便信步在内苑中闲走。
才走到一丛沿水的杨柳树下面,一阵风来,度着娇滴滴的歌声。炀帝听了,心中便快活起来,急急寻着歌声走去。只见一个美人,临流坐在白石栏杆上,扭转柳腰,低垂粉颈,趁着娇喉,唱道:“杨柳青青青可怜,一丝一丝拖寒烟;何须桃李描春色,画出东风二月天?
同部